这时,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都默默地注视着这位年轻的亲王,只听他朗声道:“我奉陛下之命,留在长安监国,现在长安就由我来做主,崔大人,我来问你,手下还有多少衙役可用?”
崔光远长躬一礼答道:“还剩约二、三十人。”
“那好!你就带这二、三十人分赴各坊敲锣巡查,提醒百姓不要出门,要让百姓们知道,朝廷并没有抛弃他们,长安还在我大唐手中。”
李豫的话让在场的数百名官员都感动了,国难当头,所有的王爷们都跑了,只有这位大唐的皇长孙选择了留下。
“楚王万岁!”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更多人也喊了出来,“楚王万岁!楚王万岁!”虽然是这犯忌之言,但此刻大难将至,谁也不在乎了,丹凤门前立刻跪倒一大片,甚至连裴宽也跪了下来,这一跪就意味着他们终于承认了李豫的储君之位。
李豫的眼睛有点红了,他急忙地摆了摆手,对众人道:“大家的爱护之心,小王心领了,但叛军即将进城,大家还是回家去安抚自己的亲人吧!”
他连说了三遍,却没有一个人起身,李豫只觉鼻子一酸,两行泪水从他脸庞滑落下来,他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扑通!’跪倒在地,泣声道:“众位大臣的爱护之意,李豫铭刻在心。”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人们已经感觉到了,大地微微有些颤动,众人立刻挺直腰面面相视,他们眼中都露出骇然之色,该来地,终于来了!
就在众人左右张望不知所措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至。众人看清楚了,是数名唐军飞驰而来,现在居然还能看见唐军,真是不可思议,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这里可有楚王殿下!”为首的军官大步走上台阶。
李豫立刻迎了上去,“孤王便是,席将军”李豫一下子呆住了。他认识这个军官,安西军的席元庆,他脑海乱成一团,难道是…
席元庆向他行了个军礼,站起身高声对众人道:“安西节度使李清大将军,昨日半夜率二万安西军儿郎与叛军血战,大败崔乾佑,斩敌数万,已经重新夺回了潼关。”
消息一传出,丹凤门前霎时一片寂静,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人们互相紧紧拥抱、欢呼雀跃,将帽子抛上天空,喜悦地泪水肆意飞洒,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刻,却听到这一生最难忘的喜讯,局势陡然逆转了。
李豫怔怔地站在那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地吗?李清终于来了吗?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见了,远方传来海浪般的欢呼声,敲盆打碗之声响彻全城,李豫的眼中顿时闪烁着异彩,他一挥手,高声道:“走!随孤王迎接我们的大将军去!”
第十三卷 马嵬坡 第361章 马嵬坡(四)
热烈的气氛渐渐消退下去,安西军从明德门进城后,立安,他首先命人打击盗贼,将数百名趁乱洗劫商铺、钱柜的长安游侠儿一概抓捕,在东市斩首示众,又追回其所抢钱物,长安市民无不拍手称快,在收取民心的同时,李清又暗派人尽取杨家及诸王的钱帛,仅杨花花一府,所得黄金、珠玉就估价值数百万贯之多。
维护治安、清点库禀、招募衙役、安定民心,这些都需要做大量细致的工作,李清随即又命令席元庆率二千军协助京兆尹崔光远,而他自己却在等待着段秀实的归来,不料,他刚刚歇下脚,裴宽便急不可耐地找到了他。
“大将军这次立下不世之功,恐怕会难倒皇上了。”裴宽笑呵呵地望着李清,眼里露出羡慕之色,他轻叹一声道:“可惜老夫年事已高,若再年轻三十岁,也定和大将军一样,披挂盔甲上阵杀敌。”
李清只笑而不语,他亲手给他倒了一碗凉茶,方笑道:“现在皇上不在长安,满朝文武中唯裴尚书的资格最老,若裴尚书也上了战场,那李清找谁来主持大局?”
“大将军说笑了!”裴宽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仿佛李清说中了他的心事,主持大局,难道李清要把这次机会让给他吗?
他心中疑惑,但也不好深问此事,他话题一转道:“老夫来找大将军是为楚王之事而来。”
“裴尚书请说!”李清不露声色地说道。
裴宽探头向院子里望了望,身子略略向前倾,对李清低声道:“陛下年事已高,可东宫之主却迟迟未能指定,上次他本想定楚王为储君,但因反对之人太多而作罢。可今天楚王孤身留京,已赢得了百官的爱戴,我们为何不顺应人心,趁东风劝皇上立楚王为储呢?”
裴宽一口气说罢,他紧张地望着李清,对他而言。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由他主持而将李豫拥入东宫,将来李豫即位时,这拥立之功就逃不过他的手心。
但关键在李清的态度,如果他能支持,那此事便成了一半,虽然不知李清的态度,但楚王在安西呆过,他应该是支持的。
李清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悠悠叹口气道:“不管在安禄山叛乱之前还是之后,我大唐已嬴弱之极,正需一位年轻的君主励精图治。重振我大唐江山,裴尚书之言正合我意,只是…”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裴宽道:“只是烦劳裴尚书联系一下百官,写一份联名信,皇上那边我去劝他。”
裴宽喜出望外,他一时激动,竟没有听出李清说的不是储君而是君主,这个最关键的一字之差竟使他日后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他刚要告辞,忽然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听见有人低声道:“快!快!当心一点。”
紧接着一名亲兵在门外禀报。“大将军,大事不好,段将军昨夜遭遇到了安禄山的溃军,几乎全军覆没。”
裴宽大吃一惊,段秀实可是护送皇室宗亲撤离,他若出事,那些皇子皇孙们又该如何?不等李清反应,他率先抢了出去。
李清望着他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一下,随即跟着他出去,院子里段秀实正躺在一副担架上,浑身是血,肩头还插着一箭。
见李清出来,段秀实挣扎着坐了起来,伏在地上道:“大将军,末将有罪,末将特来领死!”
李清一步上前,拉着他的衣襟厉声喝道:“什么叫有罪?你护卫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段秀实痛得脸色苍白,大颗大颗的汗流了下来,他颤声道:“末将死战不敌,他们、他们都被叛军截走了。”
“什么!”李清重重的将他惯在担架上,缓缓回过身来,表情异常凝重地对裴宽道:“裴尚书,绝大部分叛军已经被我全歼,可我并没有发现那些宗室,这可怎么办?”
裴宽一呆,李清的意思竟似要将这件天大的担子撂给他,他急忙摆手道:“大将军莫要问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来人!”李清一声令下,立刻上来几个亲兵,李清急声令道:“命令荔非元礼率五百军去给我四处搜寻,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失踪皇族的下落。”
亲兵领命而去,李清又寒着脸对段秀实道:“我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你却被溃军杀败,就算不追究你失职之罪,仅出兵不利便不能饶你。”
“来人!将段秀实给我拖出去斩了!”
立刻上来几个亲兵便要动手,这时,裴宽急忙上前拦道:“大将军,现在关中形势复杂,兵力空虚,段将军兵力太少,敌不过叛军也是难免,现在杀他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要把人找回来。”
李清点点头,铁青着脸指着段秀实道:“虽饶你不死,但你罪不容恕,从现在起,革去你一切军职,给我滚回安西喂马去。”
段秀实满面羞惭,低声道:“谢大帅不杀之恩!”他又向裴宽谢道,“谢裴尚书说情!”
裴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快抬进去疗伤吧!”
眼看段秀实被抬走,裴宽便向李清拱拱手道:“我这就去让百官签名,大将军拿到后就抓紧时间去把皇上接回来吧!哎!要是皇上晚走一天,该多好。”
他叹息几声便匆匆走了,李清一直目送他背影消失,这才冷冷一笑,转身回屋去探望段秀实去了。
段秀实刚刚躺下,一个军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见李清进来,军医连忙起身施礼道:“段将军箭伤虽深,但未伤及经脉,修养数月便好。”
李清瞥了一眼盘子里一段血淋淋地箭头,眉头一皱,对军医道:“你先出去一会儿吧!”
军医退下,段秀实立刻禀报道:“大将军,末将已经完成任务,一个不留,无论男女全部已经杀死,尸首我已深埋,不会有人找到。”
他见李清眼里露出不满的神情,苦笑一声道:“属下为伪装得象一点,便刺了自己一箭,当刺得深了一点。”
“我看你是心怀自责吧!”李清慢慢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肃然道:“既然想做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该杀的就要杀,一个都不能留,我若不把握住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杀他们就难了。”
段秀实默然,虽然他知道李清所言有理,但他下手如此狠辣,还是让他感觉到李清有些变了。可他也说不清楚,李清和从前到底是哪里不同。半晌,他才呐呐地道:“属下只是觉得杀这些无权无势的皇亲没有什么必要。”
“无权无势?哼!他们什么事都不做。当然无权无势,可对于百姓,他们就是天。”
李清似乎也感觉到了段秀实的心结,他索性坐在他身边,尽量语气温和地笑道:“你现在还看不出,等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讲得太白。等有一天你就会知道,杀他们是完全有必要。”
他拍了拍段秀实的手背。微微笑道:“你放心吧!就算他们猜到是我杀的,也无可奈何,你就好好养伤,等过两天你还是回安西去,替我好好在碎叶训练民团,安置移民之事,我就交给你了。”
他起身刚要走,段秀实却又叫住了他,他沉吟一下,道:“大将军,我有句肺腑之言,大将军可愿听?”
“你说说看!”
段秀实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鼓足了勇气,毅然道:“我知道大将军放叛军入关的目的是要逼皇上离开长安,然后再逼他退位拥楚王登基,而且已近成功,但大将军想过没有,今天大将军的所作所为,楚王将来能容忍吗?好一点,大将军能远遁西域,自立为王,可稍一失手,楚王必将杀大将军向天下立威,所以…”
说到这里,段秀实一咬牙道:“今天有这个机会,大将军难道没想过自立吗?”
“自立?”李清缓缓地摇了摇头,良久他才淡淡一笑道:“安禄山为何敢造反,他是因为他苦心经营十几年,他手下诸军只知道有他安禄山而不知有朝廷、更不知有皇上,可我的安西军办得到吗?别人不说,仅一个李嗣业就不能容我,何况安西还有众多高仙芝旧部,北庭军我也未能掌握在手;再者,安禄山最初起兵时也是以清君侧为借口,尚不敢自立,何也?因为他也知道大唐民心向背,只可惜他节节胜利后昏了头脑,竟在洛阳称帝,到现在他四面楚歌,这就是他败亡之根,民心向唐啊!”
段秀实听他不肯自立,不由急道:“可是大将军…”
他话没说完,李清却一摆手止住了他,“我知道成功是担心我的安危,你放心,我早有谋算,决不会自掘坟墓!”
他背着手慢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微微一笑道:“难道不称帝就不能掌天下之权么?”
段秀实愕然,李清却仰天哈哈一笑,迈开大步,向院外走去。
…
且说李隆基连夜离开长安,带着杨贵妃及一群皇子皇孙在三千羽林军的护卫下,急急向西奔逃。天快亮时,大队人马过了咸阳,天光大亮时,李隆基一行终于抵达了兴平县,此时离长安已过了百里,众人才略略松了口气,一夜赶路,李隆基又困又饿,本来他先派宦官先行,在沿路打点食宿,不料一路上地县令丞尉早已跑光,连派去的宦官也不知所踪。
兴平县已变成了一座空城,粮食皆被搜走一空,派去地人只找到两升粗粱,不得已,李隆基只得命人煮了,自己和几个儿孙分食,又行了一段路,道路也开始崎岖不平起来。这时,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浓密,远方隐隐传来闷雷声。
眼看已经到了中午,这时,羽林军大将陈玄礼忧心忡忡地近前禀报:“陛下,要下雨了,就在前面歇息片刻吧!臣想整顿一下军马,以鼓舞大家的士气。”
李隆基一惊,他急忙问道:“可是又有士兵逃走?”
陈玄礼轻轻点了点头,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一夜赶路太急,臣没有留意,刚才草草点了一下,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什么?”李隆基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只一夜时间,羽林军便已走散大半,此去蜀中路途遥远,照这样下去,最后士兵越来越少,恐怕最后连土匪都抵挡不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国妃,此刻她在软榻上正睡得正香甜,李隆基急忙颤抖着声音道:“去告诉士兵们,让他们好好进忠,到蜀中后朕绝不亏待他们,”
陈玄礼瞥了一眼李隆基面前剩下的小半碗粗米饭,心中不由苦笑一声,无精打采地去了。
“三郎!”李隆基身后传来低低的轻呼声。杨贵妃已经醒来了,李隆基急忙捧着小半碗粗米饭来到她面前,“玉环吃点东西吧!”
杨玉环慢慢撑起庸懒地身子,吃了一小口,眉头一皱道:“没有别的东西可吃吗?”
李隆基摇了摇头,歉然道:“只有这个了,朕吃了一半,剩下的给玉环留着。”
“算了,我也不饿!”蓬乱的头发,又探头向路两边看了看,问道:“三郎,这是到哪里了?”
李隆基左右张望一下,他也不知道,随即问旁边的一名侍卫,“这是到哪里了?兴平县过了吗?”
那名侍卫正是韦应物,他急忙上前躬身答道:“陛下,我们已经过了兴平县二十几里了,这里叫做马嵬坡,前面不远处有一驿馆,就叫做马嵬驿。”
第十三卷 马嵬坡 第362章 马嵬坡(五)
乌云如墨,在头顶上翻滚,天色越来越黑,才是中午,天空已经没有青白之色,四野一片漆黑,整个大地仿佛被恶怪平空一口吞没。李隆基的车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赶到马嵬驿,他扶着杨玉环刚刚进了驿馆,豆大的雨点便劈劈啪啪落下,有力地击打着地面,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腥气。
可怜的士兵们来不及支架营帐,纷纷跑到松林里去避雨,他们又冷又饿,密密麻麻挨挤在一起,沉默地望着雨中的馆驿,馆驿没有人,粮食也被带走了,好在地方颇大,有里外两进,李隆基和杨玉环住进了里面的小院,将外间留给皇子皇孙和杨国忠等几个随行的大臣。
高力士从昨夜起就没有吃东西,他将自己的一口粗粱偷偷省给了随行的小孙子,此刻他已是饥肠咕噜,饿得连路都几乎走不动了。虽如此,但依然尽职尽责,将同样精疲力尽的李隆基扶上座位,安慰他道:“陛下,等雨停歇,让士兵打些野味或在河里捕些鱼,要不就杀几匹马,给大伙儿充饥。”
只一夜时间,李隆基便象老了十岁,他脸色灰暗,须发已大半花白,拄着一只拐杖吃力地坐了下来,高力士的话让他叹了口气,往日锦衣玉食,没想到他也有现在这般落魄的时候。
高力士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又补充道:“走长途离不开马,能不杀就不杀吧!”
李隆基默默地点了点头,又道:“内侍,你去看看朕的爱妃,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朕担心她撑不住。”
“陛下请放心。刚才老奴去看过了,娘娘呆在佛堂里,精神还算好。”
李隆基不禁又叹了口气。“朕现在最后悔之事便是不听当年张九龄所言,要是当时把安禄山杀了,朕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
房间里的气氛十分沉重,高力士想说点什么,可他也疲惫不堪,便沉默了,只听见骤风疾雨吹打着屋顶的瓦片。忽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却又很不真切,就在他一愣神之际,侍卫韦应物飞跑进来,他跪地大声禀报道:“皇上,我们都听见好象有马蹄声,很密集。似乎朝这边来了。”
李隆基吓得魂飞魄散。他腾地站起来。难道是他最害怕之事来了吗?
“快!快去告诉陈将军,命他去迎敌!”
说完,他丢掉拐杖便朝佛堂跑去。可人老体迈,他没跑几步就险些摔倒,高力士赶紧扶住了他,“陛下别急,说不定是路过的商贾呢!”
高力士话音刚落。只听几个侍卫在门外喜极而喊:“陛下,是唐军!是唐军的骑兵!”
李隆基呆住了,他立刻扶上高力士,冒着大雨、颤颤微微从驿馆走出,只见大门外,一百多大唐骑兵在雨中来回拨转马头,当先一人身高挺拔,他皮肤黝黑、脸色严峻,目光锐利地透过雨幕,直向驿馆大门射来,正是安西节度使李清。
他见李隆基出来,立刻翻身下马,向他半跪行个军礼,“臣李清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大将军快快请起!”李隆基踉跄走了几步,正想扶他起来,忽然眼前一黑,竟晕倒在地。
“父皇!陛下!”他身后的皇子皇孙们顿时慌了手脚,一齐了扑上上来。杨国忠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目光阴冷地盯李清,那目光里竟迸出刻骨的仇恨。
这时,几个亲王已经将李隆基抬进驿馆,高力士反而被挤到一旁插不上手,他瞥了一眼李清,慢慢地走了上来,表情复杂地问道:“李清,你怎么会来此地?”
和李隆基地欣喜若狂不同,高力士的眼里却隐隐藏着一丝忧虑,他想起了李清命段秀实送来的信,此时他亲自来此,可是有什么目的?
这时,永王李璘悄悄走到门边,竖着耳朵听高力士和李清的对话,他一言不发,目光却闪烁不定。李清的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心中微微冷笑一声,道:“高翁,我率大军路过此处,听说斥候说发现这里情况异常,便亲自来看一看,没想到竟然是皇上。”
“你带了多少兵来?”
“回高翁的话,我只带了一千骑兵,其他安西军主力我已命李嗣业率领他们前去迎战。”
李清一边说,目光却扫了周围一圈,他忽然发现了韦应物,只见他偷偷向自己肚子指一指。李清顿时醒悟,急令士兵们取出身上带的干粮交给侍卫们,随即微微叹道:“陛下现在情绪激动,我也不便见他,我先去安排军马,再命人送些粮食来,高翁,我就驻兵在山丘之下,若陛下想见我,可随时派人来召我。”
说罢,他向高力士拱拱手,掉转马头,瞬间便率领三百骑兵消失在茫茫的雨雾之中,高力士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忧虑。
且说李隆基遭遇大悲大喜,又淋了雨,加之他体质虚弱,到黄昏时竟渐渐发起烧来。这时,众人都知道李清赶到,有了粮食,心中也安心下来,只有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雾茫茫。惟有高力士一直坐立不安,李清出现得太突然,而且只带一千兵,怎么想里面都有问题,可究竟问题出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
房间里很安静,李隆基已经昏昏睡了,有一个御医在旁边照料着,高力士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来。这时,外面的雨似乎已经小了一点,高力士终于猛地下定决心,抓起屋角的油纸伞,匆匆走进了雨雾之中。
李清的一千人驻扎在一里外,这里地势开阔,除了顺着山丘延绵下来的一片松林外,周围再无可藏身之地。
“请通报李大将军,我是皇上身边之人,特来求见!”
高力士只等了片刻,忽然营门大开,李清从里面快步走出,他老远便笑道:“适才见高翁欲言又止,我便知道高翁会来,请!请到帐里谈话。”
虽然帐里也很潮湿,但总比外面舒服了很多,高力士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他舒服得长出一口气,全身都暖和起来,他又吃了几块糕饼,这才拍了拍手道:“大将军不妨对我直言,你究竟是从哪里来,是陇右还是其他地方?”
李清淡淡一笑道:“适才永王在旁边,我未说实话,实不相瞒,我而是从长安追来,你们走了半天一夜,才行了一百多里,我不到两个时辰便追上了。”
“长安?”高力士浑身一震,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李清,“那叛军呢!你可曾遇到?”
李清负着手走到帐门,凝视着帐外被雨雾笼罩的青山,他忽然回头微微一笑道:“崔乾佑的三万幽州铁骑已经被我安西军悉数歼灭,连潼关也被重新夺回。”
高力士呆住了,他仿佛变成一块石雕,半天一动也不动,段秀实的信、支持楚王的叮嘱、皇上的出逃、李清的从天而降,一连串的事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穿了起来。他终于明白过来。李清其实早就来了,他一直就在等,等皇上离开长安,他再突然出手,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而现在,荒郊野外,皇上只有一千余士气低下的弱兵护卫。哪里抵得过如狼似虎的安西军。高力士吃力地咽了口唾沫,偷偷向李清看去,正好他也转头过来。两人目光一碰,高力士忽然在他即将消逝的眼神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杀机,他腿立刻剧烈地抖动起来,李清难道要杀皇上吗?最后在推卸给安禄山,所以他只带一千人来,就是要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