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药配方呢?”
“我们做了试验,火药配方没有变,和纸火雷的配方一样。”
耶律洪基立刻对耶律乙辛道:“要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这种黑色粉末的秘密!”
也难怪辽国的火药工匠不知,天然橡胶这种东西,恐怕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第六百四十八章 谣言四起
梁乙埋在汴梁呆了十天,宋朝对他礼数很周到,但坚决回避了实质问题,不肯回应求和一事,梁乙埋渐渐开始绝望了。
这天中午,他独自坐在房间喝闷酒,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有手下在门外禀报,“相国,今天的报纸出来了,好像和西夏有关。”
“把报纸拿给我看。”
手下走进房间,递给一份《信报》,梁乙埋接过报纸,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特别战报,他心中顿时一惊,前几天,宋军兵临兴庆府城下,就是用了这种特别战报,他已经知道,只有出现重大消息或者战果,这种特别战报才会出现,他简直有点不敢看了。
他还是忍住心中的不安,抽出了这张特别战报,战战兢兢细看,标题很大,‘西夏南部防御全线崩溃’。
里面的内容竟然是陕西路宋军分两路攻占韦州和夏州,西夏边军主力北撤,被三十万宋军包围在盐州。
梁乙埋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西夏的南部防御竟然被宋军全线攻破了。
手下连忙扶住他,“相国!相国!”
梁乙埋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必然是北面宋军从背后击溃了西夏的南部防御线,否则靠陕西路的宋军,一百年也休想击破西夏的坚固寨垒,任何坚固的防御果然都是先从内部被击破的。
难怪宋朝不肯接受自己的求和,战况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是他也不会接受对方的求和。
梁乙埋知道自己没必要在汴梁继续呆下去了,他意兴索然地对随从道:“收拾行李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梁乙埋刚站起身,他忽然被另一份报纸上的一则消息吸引了。
《范氏海外购岛,欲建新国》
…
在喜庆的胜利,总会夹杂着一些不谐之音,这两天,在《小报》第二版上,连续有人用‘李光白’这个名字发表了系列文章,‘揭开范氏黑幕’,从范宁出任鲲州第一任州事开始,写范家兄弟在鲲州大肆淘金暴富,随即又在泉州开始对南洋贸易,使范家财富达到惊人的程度,又写朱家通过联姻和范家在海外大发其财。
这个系列报道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报道刀刀刺向一人,那就是在西夏作战的主帅,小范相公,大宋最年轻的相国范宁。
报道在京城引发了热议,而今天又刊出了一篇重磅报道,范家和朱家在海外购买了一块堪比江南东道大小的岛屿,准备在海外建国。
事实上,范宁在海外购岛,整个朝廷都知道,只是普通百姓知道得不多,现在由报纸将这件事揭发出来,立刻引起了京城的强烈反响。
几乎每个酒楼、茶馆在议论这件事,它的热度甚至超过了宋军在西夏的战况。
在飞虹桥旁的清风酒楼内,数十名酒客正在高声议论着这件事。
有人酸溜溜道:“我说范家怎么会突然有钱,原来是用权力得来的黄金,鲲州黄金可能一半都被他家采光了吧!”
也有人忿忿不平,“堂堂的相国居然指使家人在海外建国,这是要和大宋分庭抗礼吗?”
一名老者道:“那是你们无知,在海外买岛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吕宋府的几千个岛屿都卖掉近一半了,哪座岛屿不是和州府一样大,别人不说,专拿范家说事,写这篇报道的人其心可诛。”
一名年轻人依旧辩解道:“老丈,范家在鲲州淘金赚钱是事实吧!那是大宋的土地,凭什么范家可以肆意淘金?占朝廷的便宜?”
“小伙子,那黄金是人家发现的,你在大宋任何一个地方发现黄金,你都可以淘,只要你把黄金卖给官府,再说在鲲州淘金的,又不止范宁,曹家、高家、庞家,连张尧佐也在琉球挖银,这些你怎么不提?”
年轻人端着汤碗重重哼了一声,“哼!都是一丘之貉,权贵者吃肉,我们老百姓连汤都喝不起。”
“小伙子,你不就在喝汤吗?”
顿时满堂大笑,也有人道:“范家占据江南东道这么大的土地,有点不妥吧!朝廷是不是该限制一下。”
“呵呵!如果我告诉各位,范家买的海岛有吃人的土著,你们愿意去吗?”
众人都吓得一伸舌头,乖乖,居然有传说中食人族,“老丈,报道上没有写这件事啊!”有人高声道。
老者摇摇头,站起身对众人肃然道:“各位,这几篇报道有问题,很明显是针对小范相公的,目的是为了挑拨朝廷和民间对小范相公的不满,大家想想这是为什么?这明显是反间之计,利用百姓的不满来逼朝廷换帅,我告诉各位,如果朝廷真的换帅,那么大宋灭掉西夏的大计就功亏一篑了,这是谁在背后挑拨,大家还猜不到吗?”
酒楼顿时安静下来了,众人默默喝酒,谁也不提报上之事。
老者正是朱元丰,他在孙婿隔壁酒楼吃饭,正好遇到这件事,使他忍不住起身反驳。
朱元丰心情烦闷,起身结账走了,直接来到了一桥之隔的范宁府上,朱佩正和姑姑朱洁在聊天,听说祖父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让《信报》反驳这件事?”
朱元丰不满地对朱佩道:“这件事传得满城风雨,破坏你相公的名声,你为什么要忍?”
朱佩很平静道:“祖父,要反驳辟谣不应该由范家来做吧!大家都知道《信报》是朱家的报纸,《信报》来辟谣只会让人瞧不起。”
“那就随他们闹?”
朱佩冷冷道:“如果朝廷不肯辟谣,那就让相公辞职,我也不稀罕这个王妃帽子,把它还给朝廷,我们一家人搬去北岛。”
朱元丰和女儿朱洁对望一眼,他们才明白朱佩心中已经恨到极点,朱元丰叹了口气,“那王妃就发表个声明吧!”
“不!”朱佩异常倔强道:“我要朝廷公开声明,还我相公的声誉。”
…
朱元丰和女儿乘坐马车返回府中,朱洁恨恨道:“父亲,《小报》刊登这几篇攻击范家的文章,显然是针对我们《信报》,我们不能这样袖手旁观,就算朱佩不肯辩解,我们也应该有所行动。”
朱元丰叹了口气,“阿佩是在用沉默来反抗,如果朝廷再不出面,事情恐怕就要闹大了,这件事听朱佩的,我们不要擅自行动。”
停一下,朱元丰又道:“你去联手《军报》,停止和《小报》的一切合作,另外你派人去调查这个李光白的背景,这个人到底是谁?”
朱洁点点头,“我马上就去报馆!”
…
第六百四十九章 太后出手
下午时分,天子赵顼、相国富弼和文彦博,三人特地被曹太后召去喝茶,曹太后自然也是看了今天的报纸,常年生活在深宫,几乎与世隔绝,大宋兴盛的报纸就成了宫人每天最大的期待,也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曹太后也不例外,她订购了京城所有的报纸,每天下午,她都要花两个时辰的时间看报,这个习惯几乎雷打不动。
三人在慈安宫见到了太后,行了礼,曹太后请天子赵顼和两位左右相公坐下。
曹太后取出特别战报,问道:“今天看到一个好消息,可惜报上登载得太短,哀家还想了解一些更多的消息。”
赵顼欠身道:“南部防线攻破是用飞鹰传信过来,也非常简短,狄枢密率五万大军从防线背后出击,打西夏军一个措手不及,连破三十六寨,攻占了韦州、银州和夏州。而西夏军主力集中在宥州、洪州和盐州,它们原本打算反扑,但韩相国和种将军已率三十万大军杀来,它们不得不北撤,但被狄枢密的军队阻击,六万西夏大军被困在盐州。”
曹太后点点头,“这次我们能灭西夏吗?”
“回禀皇祖母,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应该可以。”
曹太后又取了一份曹家办的《军报》,笑道:“我昨天看了一篇文章,说西夏还有一支主力军在贺南山,有没有提醒过小范相公?”
赵顼连忙道:“贺南山的军队应该是党项传统骑兵,几十年一直和宋军交战的就是它们,它们并没有几十万大军那么多,最多能集结十万骑兵,其中五万部署在河西走廊,还有一万部署在居延海,另外在河湟地区还有两万骑兵和我们对峙,它们能动用支援兴庆府的骑兵也就两三万人,小范相公对它们很防备,派了大量斥候去监视他们。”
这时,富弼笑道:“关于河西走廊的西夏军,有件事需要向太后汇报,吐蕃首领董毡很快将抵达京城,将和我们商量联军攻打河西走廊西夏军。”
董毡是青唐吐蕃的首领,控制今天的青海北部和甘肃西南一部分地方,他父亲角厮罗率军击败了李元昊对河湟地区的入侵,建立了联宋抗夏的国策,角厮罗去世后,他儿子董毡继承了他的国策,一直和宋朝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吐蕃也窥视河西走廊?”曹太后冷冷道。
文彦博笑道:“请太后不必担心,今天的吐蕃已不是唐朝的吐蕃,青唐吐蕃只是吐蕃诸部一支,它哪里能和大宋抗衡,只是河西走廊的西夏军时时窥视河湟,令他们寝食不安,这次宋军大举攻夏,他们看到了机会,才提出联宋攻夏的方案,攻灭吐蕃,河西走廊肯定是归大宋。”
曹太后稍稍放下心,又问道:“那辽国会不会出兵干涉我们灭夏大计?”
这也是报纸上争论得最激烈的事情,她当然也很关心。
富弼道:“启禀太后,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将派特使前来大宋,调停大宋和西夏的战争。”
“这是什么意思?”曹太后不解问道。
“这就是说,辽国放弃了用武力干涉大宋攻夏,只是用外交的方式尽量和缓宋夏关系,实际上就是辽国给自己找个台阶。”
曹太后轻轻点头,“六十万大军杀进了西夏,哀家真的很期待,听到宋朝灭亡西夏的消息,哀家将来逝去也可以向先帝交代了。”
说到这里,曹太后的脸色变冷了,她取出一份《小报》翻出针对范家的文章,推到天子赵顼面前,“这篇文章官家看过吗?”
赵顼点点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明显是想挑拨朝廷对小范相公的不信任,然后换帅,皇祖母不要理会它。”
曹太后冷冷道:“哀家是不想理会它,可中午吴王妃向哀家上一份表,她要辞去王妃之衔,恳请哀家同意,你说哀家该怎么办?”
赵顼一怔,这是怎么回事?范宁的妻子为什么要辞去王妃之名。
文彦博道:“太后,王妃既不是爵位,也不是官职,除非吴王废妻,否则无法去除,这个道理吴王妃应该知道吧!”
“是啊!人家在丈夫在前线给朝廷卖命,朝廷却任由别人肆意欺辱他们弱妻幼子,人家被逼得没办法了,连王妃都不敢当了,我们还在这里和人家讲道理,你这个皇帝倒也做得坦然,你们两个相国却不当回事,明天范宁一封辞职信递上来,不给你卖命了,官家,你该怎么办?”
赵顼额头上的汗水流下来了,连忙在皇祖母面前跪下请罪,“是孙儿考虑不周,孙儿立刻改正。”
“你们两位呢?”
曹太后看了一眼富弼和文彦博,“知政堂也是考虑不周吗?”
天子跪下,富弼和文彦博也不好再站着,两人也跟着跪下,富弼惭愧道:“是我们疏忽了范家的感受,微臣亲自执笔,公开批驳《小报》上的污蔑之言。”
曹太后的脸色稍稍好一点,点点头道:“小范相公屡立大功,在军中威望极高,这些报纸若传到军中,会严重影响军心,会动摇士气,这个道理连我一个女流之辈都懂,你们听之任之,哀家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们,两位相公下去吧!该怎么做,知政堂自己看着办,哀家不想再说第二次了。”
富弼和文彦博告退了,曹太后又对赵顼道:“你应该知道,《信报》就是朱家办的,但《信报》始终对这件事一言不发,其实就是朱佩在等朝廷出面,朱佩从小哀家就很喜欢她,她是外柔内刚之人,她向哀家告状,实际上是顾全大局了,如果她一怒之下带着家人离开大宋去北岛,你觉得范宁还能安心给你卖命?”
赵顼满脸羞惭道:“孙儿知错了。”
“你打算如何解决这件事?”
“辟谣,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朕会让皇后亲自去范府安抚吴王妃。”
曹太后摇摇头,“这还不够!”
她沉声道:“如果是你祖父处理此事,他一定要把这个李光白查出来,不管此人是谁,都会给他安上私通敌国的帽子,只有这样才能挽回范家的名誉,才能让范宁更好地替你卖命,明白哀家的意思了吗?”
“孙儿明白了!”
…
次日一早,向皇后驾临朱府,特地来探望范宁的母亲和妻儿,又赐给范宁母亲张氏宫锦五百匹,以示对远征主帅家属的慰问。
中午时分,右相富弼和左相文彦博分别在《信报》和《小报》的头版头条发表专题文章,驳斥李光白散布谣言。
富弼在文章中明确指出,范宁的两个兄长是第一批去鲲州的商人,冒着被土著人杀死的危险,他们率先在鲲州的河流中发现金砂。
为此,范宁特地向天子上书,提出开采金砂申请,特到天子特批,准许小规模开采三年,所雇人数不超过百人,作为范宁替朝廷开拓鲲州的奖励。
作为开采金矿的条件,范氏兄弟和其他采矿人则要负责替朝廷在鲲州探矿,目前鲲州的金矿和银矿都是范氏兄弟发现,无偿交给了朝廷,而且当时获得天子特批采金的家族也不止范家,连张尧佐也获批准在琉球府开采银矿。
在驳斥海外购岛时,富弼更是指出,朝廷鼓励大商人和功勋世界去海外购地,并允许海外领地有条件实施自治。
目前在海外购岛购地的家族以及商人已达一千四百三十三人,范家不过是其中一人,而且范家购置的海岛距离大宋最远,附近海岛有食人土著出没。
富弼又指出,范家所购海岛距离大宋数万里,朝廷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还有岛屿,岛屿并不属于大宋,范家完全可以不付一文钱便能得到这座岛屿,但范家兄弟还是为此付出八万两黄金,事实上就是把鲲州淘到的黄金还给了朝廷。
这正是范宁严格要求自己,心怀朝廷,心怀大宋的体现。
富弼在文章最后一针见血地指出,宋军攻打西夏已到最关键之时,有人便在这个紧要关头散布谣言,企图影响朝廷临阵换帅,使大宋灭夏战略功亏一篑,这几篇文章的本质是在实施反间之计。
而文彦博的文章是拿出了当年先帝批准范家、曹家、高家、庞家采金探矿的手谕,公开刊登在报纸上,同时公开了范家购岛的价格、位置,以及朝廷规定的价格,用铁的事实来驳斥李光白对范家的污蔑。
两位相公的重磅文章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京城引起掀然大波,京城百姓纷纷怒斥《小报》造谣,强大的压力逼迫《小报》不得不连夜印制专刊,公开表示作者的文章不代表报馆的立场,报馆坚决支持大宋的平夏之战,并向范氏家族因此受到的伤害表示道歉。
次日,李光白露出了真面目,竟然是张尧佐的前女婿赵经纶,现任国子监博士,大理寺在他书房搜出了数封与西夏秘密往来的书信,真相大白,炮制文章的作者竟然是西夏的奸细。
当天,《小报》被勒令停止发行当天报纸,停业整顿一个月。
这场风波过后,《小报》元气大伤,读者流失近八成,使它从最初的第一大报沦落到京城十三家报纸中的最后一名。
汴梁发生了一连串的风波,应该是主角之一的梁乙埋却一无所知,他已经离开了京城,怅然走在回国的归途之上。
第六百五十章 兵围盐州
西夏的战役打得如火如荼,宋军在怀州全歼了五万西夏军后,便彻底在西夏腹地站稳了脚跟,狄青随即出兵南击,打西夏边军一个措手不及,一鼓作气,荡平了三十六座军寨,打通了陕西路宋军北上的道路。
三十万大军在主帅韩绛和副帅种谔的率领下,分兵两路杀进西夏,并将西夏六万残军包围在盐州城内。
与此同时,发现战机的吐蕃首领暂停前往大宋,率十二万吐蕃进攻驻扎在河西的西夏五万大军,防御会兰一线的宦官李宪和大将燕达率三万骑兵北上凉州,配合吐蕃军攻打西夏驻军。
兴庆府城外并没有宋军,但城池依旧紧闭城门,怀州陷阱给都罗马尾留下了极其惨痛的教训,他虽然有被梁太后免职,但也被严厉痛斥,不准他再冒险出击。
虽然兴庆府城外看不见宋军,但并不代表宋军会远去,相反,所有西夏士兵都知道,宋军就像一头老虎,在虎视眈眈窥视着兴庆府,只要军队出城,必然会被猛虎吞噬。
梁太后之所以没有将都罗马尾革职,实在是因为她无人可用,兄弟梁乙埋去了大宋谈判,音信全无,辽国也丝毫没有准备出兵攻打宋军的迹象,而城内那些反对她的皇族始终在对她虎视眈眈,皇族们支持的是摄政王制度,而不是太后临朝。
内忧外患困扰着梁太后,外患或许还有办法解救,但城内那些皇族,恐怕一旦得到机会,便会毫不犹豫向她露出狰狞的面容。
也正是这个原因,梁太后尽管深恨都罗马尾不争气,却顶住了无数人的压力,始终不肯将他解职。
皇宫内,梁太后正和都罗马尾商议盐州军队问题,盐州被困住六万士兵,统军大将李朝仑发鹰信过来,希望能突围来兴庆府。
都罗马尾虽然贪婪自私,但他毕竟是老资格的大将,在军事上要比梁太后懂得多,他沉默片刻道:“也盐州过来首先要经过三百里的戈壁,他们怎么逃得过三十万宋军的追击,其次还要渡过黄河,一下黄河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坚守盐州,盐州城墙高大坚固,如果粮食充足的话,死守一年都没有问题。”
“好像他们的粮食只能坚持三个月。”梁太后道。
“三个月也好的多,先坚持下去,总会有希望的。”
梁太后负手走了几步问道:“城内募兵情况如何?”
“回禀太后,兵源不少,至少可以募到十万军队,但城内兵甲不足,最多武装三万人,其余七万人只能用作战备民夫了。”
梁太后眉头一皱,“为什么兵甲会不足,不是每家每户都有兵器?官仓里没有,难道你不能去民间征集?城内一百多万人口,我就不信凑不出几把刀来?”
“卑职明白,卑职尽量去民间收集兵器。”
“还有,我们的粮食能坚持多久?”
“如果坚持严格的配给制,大概能坚守两个月,不过实在不行了,还可以宰杀牲畜,那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梁太后想到皇族都纷纷反对自己推行的配给制,便是一阵心烦意乱。
…
盐州位于西夏南部防御线的中部,是最外围的一座城池,背靠柳泊岭,后面是莽莽大山,城池周长约三十里,曾在去年翻新,十分高大宽阔,苦水河穿城而过,形成了南北两座水门。
盐州城内百姓约十余万,基本上都是党项人,原本只有守军一万人,现在却挤入六万大军,使城内变得有些混乱不堪。
统军大将名叫李朝仑,也是皇族,他原计划并不想守盐州城,而是打算先退到西平府,再从西平府渡过黄河去兴庆府。
不过大军在过铁门关是被宋军阻击,伤亡了数千人,攻不下铁门关,只得又撤回来,而三十万大军已追到,他们只得退守盐州城。
盐州城外,宋军修建起板墙式大营,三座大营分布在东南西三个方向,而北面是柳泊岭,岭上也有宋军驻守,几乎将盐州团团包围。
李朝仑站在城头,眺望着远方的京城方向,他只略有耳闻宋军已经控制了黄河,但究竟控制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他现在只希望接到太后的旨意,让自己北归,他便率军突围,他宁可战死在沙场上,也不想被困死在城内。
这时,他忽然看见几只鹰从北方飞来,一看便是训练过的信鹰,北方的消息来了,他心中大喜,连忙向鹰塔走去。
几只鹰落在鹰塔上,鹰奴已经取下腿上的信件,交给士兵,士兵刚跑下鹰塔,便遇到了李朝仑,连忙行礼道:“将军,是兴庆府的信。”
“我知道,把信给我!”
李朝仑接过信筒,里面抽出一只纸卷,是梁太后亲笔手书,用汉文写成,李朝仑看完信件,脸上顿时难看起来,居然是让他死守盐州城,他心中恼恨不已,重重哼了一声,极为不满地转身下城去了。
…
就在李朝仑受到兴庆府来信的同一时刻,在城外西大营内的中军大帐内,韩绛、狄青和种谔在商议最后的破城之策。
范宁希望南路大军能在一个月内解决盐州城守城,然后两家合兵一处,共围兴庆府。
他们包围盐州城已经快十天了,但西夏军始终没有突围出城,攻打城池就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