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必须要举行超龄士兵退伍大会的缘故,表面上是给超龄老兵们一个交代,实际上是要以人头来发放补偿,否则,一千多名空俸兵的补偿又会肥了某些人的口袋。
广场上人头济济,近八千名超龄老兵都盘腿坐在地上,心情忐忑地等待着最终补偿数量的宣布。
仪式很简短,由京东路安抚使范宁给大家作简单的告别发言,然后就去标明了户籍州的十几顶大帐中去领取补偿,再然后就各自返乡。
“我知道大家心情都很沉重,觉得补偿不公,觉得自己受到了委屈,但我可以告诉大家,若干年后,你们就会庆幸今天及时离开了军队,任何事情都是早到者得利,包括退军补偿也是一样。在座各位都已经四十岁以上了,在军队至少都呆了十年以上,现在回乡,至少还能种田养活自己,不想种田的,也可以租给别人,自己做点小买卖,或许起步会艰难一点,但生活都会有希望,但如果十年后你们再回乡,体力已竭,却未必有今天的补偿,那时你们的希望在哪里?”
范宁说得很朴实,但也很尖锐,没有什么大道理,就直接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话,告诉所有的士兵,你们今天离去是占了人少的便宜,是先行者的优势,现在回去还能重新开始,继续呆在军队里只有绝望。
没有人反对他的话,大家都默默地听着,等待着,说这些话对他们已经没有意义,他们需要的是补偿的宣布。
范宁又继续道:“下面我给大家宣布补偿,补偿分为三块,第一部分是军职补偿,士兵二十亩上田,火长三十亩,押司五十亩,队正队副都是百亩,然后朝廷给了一点优惠,所有土地从明年开始免税五年,超龄退伍士兵免劳役十年…”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临时增加的优惠有点出乎众人的意料,居然免税五年和免劳役十年,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说起来还得感谢那群闹事的士兵,正是他们的闹事,使天子赵祯决定奖赏没有参与闹事的士兵,免税和免劳役就是临时增加的奖赏。
“大家请安静!”
范宁摆摆手,众人又安静下来,他继续道:“第二部分补偿是军龄补偿,根据各位在军中的服役时间,一年补偿一贯钱,火长在军龄补偿的基础上一次性加十贯钱,押司加三十贯,队正队副加八十贯,举个例子,张三从军十五年,那他的军龄补偿就是十五贯钱,但他去年被提升为火长,就再加十贯钱的火长补偿,他最后到手补偿就是二十五贯钱。”
“最后一块是福利补贴,每人两石米,大家总不能空手回家吧!另外,梁郡王殿下做出一个决定,再送给大家每人一架独轮鹿车,价值两贯钱,让大家能够用小车推着钱米回家。”
下面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欢呼声,士兵纷纷起身,向标注有自己家乡州府名的大帐奔去,十六座大帐前,很快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第四百七十五章 匿名举报
钱和粮食可以现领,但土地是给一份田引,回乡后由县衙授予,这份牒文已经由枢密院颁布,送到各州府,再由各州府传达到各县,然后从各县的官田中划拨,原则是土地不离乡。
也就是说,土地必须在士兵户籍地所在的乡中,如果乡中没有土地,那县衙就要按照市价补钱,由士兵自己去购买。
如果县中落实不公,士兵可以直接来治军所监察司申述,负责监察司的刘楚将派人去调查,一旦查实,县令或者县丞的官帽将不保。
这是王安石提出的后续方案,作为地方官经验丰富的王安石,他尤其注重落实,如果这次厢军变法在落实环节出问题,它将失去口碑,从而会影响到将来的军队变法,对于王安石务实的考虑,范宁是全力支持。
每一顶大帐内,一张长长的桌子前坐着几名从事,所有士兵都分门别类整理好,所以核对起来非常迅速。
应天府的大帐内,一名士兵把自己的腰牌交上去,“张平,宁陵县五马乡人!”
一名从事立刻找到了宁陵县的名册,根据姓氏排序,很快找到了张平,但这里面有两个张平,一个是北沟乡人,一个是五马乡人,从事找到了名字,问道:“从军十四年,普通士卒,对吧!”
士兵点点头,“对的!”
从事让他在名册后面按了手印,又提笔将他的名字划去,腰牌放入箱中,又开出一份领物单递给他,“上田二十亩,钱十四贯,米两石,到后面仓库去领钱米和田引,下一个!”
士兵是铁牌,火长以上则是铜牌,核对流程很快,队伍渐渐开始缩小。
后面仓库却异常热闹,宽敞的空地停满了一排排旧独轮车,这是他们从应天府各县收购来的一万辆独轮车,大多是六七成新,结构坚固,非常皮实,有经验的人都喜欢用这种半旧的独轮车,磨合得已经差不多了,非常流畅,比新车更好用。
每一辆独轮车上放了两袋米,士兵们去领了自己的田引和钱,把田引收好,钱铺在米袋上,用油纸或者麻布包裹起来,剩下的就是告别了。
有的士兵拿到钱后相聚去城内喝一顿酒,甚至还要去妓馆快活一把,也有不少士兵进城找钱铺把钱存起来,或者把米卖给粮铺,再给娘子儿女买些布匹吃食。
但大部分士兵都是结伴推车返乡,官道上到处是三五成群的推车士兵,显得颇为壮观。
下午时分,最后一辆独轮车走出了大营,超龄士兵的清理终于阶段性的结束了,当然,后面还有落实问题,主要是土地,官府要足额授田,而且必须是上田,土地的数量和品质将成为投诉出现的焦点。
…
宋城县安抚使司衙门内,刘楚将一封信递给了范宁,这是今天上午从密匮里收到的,使君看一看吧!事情有点麻烦。
密匮是安抚使司军衙门口的一口大铁箱,用于投诉和告密,由于不少低级将领窥视指挥使位置这个缘故,最近的告密信陡然增多,基本上都是针对指挥使,但也有平时结怨,趁着这个机会实施报复。
但刘楚手上这封信有点出乎寻常,一般告密信大多捕风捉影,内容猜测的成分较多,但这封信却是数据清晰,每一笔钱的来源交代得明明白白。
范宁接过信看了看,居然是举报应天府第三营周青,说他八年累计贪污军费三万五千贯,每月吃空俸一百二十贯,还有下面将领和士兵孝敬每月就有八十贯钱,另外还克扣士兵俸禄,每人每月扣五百文,他自己拿三百文,光这一项每月就是一百五十贯,加起来每月三百五十贯钱,周青在外面养了五房小妾。
这封信简直让人触目惊心,范宁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记得很清楚,周青自己交代,累计拿好处三百五十贯钱,整整相差一百倍,问题太严重了。
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放将领们一马,但并不是没有原则,前提就是将领必须要诚实,其次交出的钱物要适当,不能低于一半,像周青这种情况,贪污了三万民五千贯军费,却只交代三百五十贯,那就太过分了。
如果连这种情况无罪过关,那别人怎么办?大家都不是傻子,心里都明白,让贪污一万贯人的交出五千贯钱,贪污三万贯的人却屁事没有,那变法就别想再继续了。
“使君,怎么办?”刘楚问道。
范宁沉吟半晌道:“晚上召开专门议事吧!”
刘楚又小心翼翼道:“不如卑职先去核实一下,看看上面的举报是否真实!”
“可以!”
范宁点点头,“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卑职会注意的!”
…
入夜,安抚使司议事堂内,治军所的六名官员神情凝重,最后吕惠卿看完了举报信,范宁这才道:“刘谏司的调查如何了?”
刘谏司点点头,“我们抽了十个人询问,举报信中内容基本属实!”
沉默一下,范宁缓缓道:“大家说说吧!怎么处置?”
赵仲针回京城交报告去了,这里范宁就是老大,他一开口便定调,肯定要处理,但怎么处理,由大家协商出一个比较好的方案。
“我觉得没必要再商量了!”
王安石冷冷道:“一个指挥使就贪墨了三万五千两,若他成了都指挥使,又会贪多少?假如他成为将军呢?更不敢想象,我建议立即抓捕,送枢密院军法司处置。”
王安石心硬如铁,按照周青的贪污金额,送枢密院军法司,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范宁又看了一眼都指挥使李翰,毕竟周青是他的下属,他也有发言权,李翰沉默片刻道:“我也同意严惩,不过我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肯把贪墨的钱财吐出来,那枢密院军法司处置会稍微酌情考虑,至少能保住他一条命,我和他没什么交情,但他在抓捕蒋成华时是第二个扑上去的。”
“监察司的意见呢?”范宁没有表态,目光转向刘楚。
刘楚缓缓道:“信中说他养了五房小妾,我觉得让他全部吐出来,显然不现实了。”
李翰连忙摇头道:“我不是想替他脱罪,我的意思是说,给他一个机会,他能拿出多少是他的事情,但至少他不能抱怨我们处置不公,我们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王通判觉得呢?”范宁又问王安石。
王安石依旧冷冷道:“我还是觉得没必要,贪污巨额军费这件事本身就该杀,和他要不要赎罪没有关系。”
“好吧!大家表决吧!”
范宁看了一眼五人道:“两个方案,同意李翰的方案举手。”
李翰、刘楚、鲁春秋一起举起手,吕惠卿稍微犹豫一下,也举起手。
范宁立刻道:“已经四票了,商议到此结束,李翰负责和他谈!”
范宁自己却没有表态,他只是给王安石留了一个面子,但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支持李翰,作为京东路厢军主官,给下属一个机会,是他必要做的事情。
…
第四百七十六章 仇恨爆发
天刚蒙蒙亮,范宁便赶到了军营,第一牢营已经戒备森严,三名被杀的守卫尸体放在担架上,身上盖着白布,李翰带着几名士兵刚从牢营里出来,迎面便遇到了范宁。
他见范宁脸色难看,心中一阵羞愧,连忙上前行礼,“卑职无能,看守不严,导致要犯逃走,请使君严惩。”
“这些事后之事先不谈。”
范宁摆摆手,“我现在要知道是谁把他救走,他下落在哪里?”
“启禀使君,事情发生在五更不到,三名守卫是被匕首杀死,都是一击毙命,割断喉咙而死,从地上脚印来看,凶手是走到他们面前后才动手,说明守卫认识凶手,第二,凶手身份不低,至少是队正以上,甚至是指挥使!”
“为什么肯定身份不低?”范宁问道。
“很简单,守卫规矩很严,任何人不准靠近守卫,只有指挥使才能压制住守卫,守卫一时不敢报警。”
“排查过了吗?有没有嫌疑人?”范宁又追问道。
李翰点点头,“昨天夜里正好下了小雨,地面比较湿,我们找到了脚印,两人从北面营栅翻越而走,应该都没有回来,我们据此排查,昨晚不在营中的队正以上将领一共有四人,其中队正两人,队副一人,指挥使一人。”
“这四人中谁的嫌疑最大?”
“应该是指挥使王确,他和周青关系密切,昨天中午就请假回家,说是孩子病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范宁沉思片刻道:“我记得周青在城内有五房小妾,有没有安排人监视?”
“卑职已经安排得力的手下进城去监视,一有发现,我们会立刻得知。”
范宁想了想又道:“还有这个王确,你现在立刻派人去城中找他,如果是他下手,他昨晚应该没有回家。”
“卑职已经派人去询问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李翰话音刚落,只见一名手下匆匆跑来,单膝跪下行礼,“启禀都指挥使,卑职去王确府中询问,他妻子说他这几天都没有回家。”
“那他孩子生病了吗?”
“也没有!”
王确的嫌疑一下子从六分增加到了九分,范宁当即令道:“带我去他的大帐!”
王确的大帐位于大营西南,他统帅第五营,手下有五百人,他副手是一名虞侯,姓江,他听到都指挥使和安抚使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安抚使要看王确的大帐,请带路!”
“遵命,请使君这边走。”
江虞侯带着范宁来到了一定大帐前,“这里就是王指挥使的个人营帐!”
范宁挑开帐帘走进了大帐,只见大帐内收拾得很整洁,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王指挥使不准别人替他收拾,甚至亲兵也不准轻易进他的营帐。”
范宁回头对李翰道:“彻底搜他的大帐,寻找一切可疑之物,包括信件、租约、纸条等等。”
范宁怀疑周青被王确藏匿起来,看看王确这里能不能找到线索。
几名士兵立刻翻箱倒柜搜查起来,这时,范宁又问李翰,“周青应该还有一笔钱,我怀疑他是存在钱铺里,也要搜他的大帐,看看有没有存钱的凭据之类。”
“卑职已经搜过了,没有发现取钱凭据,按照他的性格,这个凭据是放在他小妾那里,然后口令他自己记住,要抓周青,还得从他小妾那里打主意。”
“他家里去过了吗?”
范宁忽然问道:“他老家在谷熟县吧!”
李翰点点头,“我已派王队正带了二十名手下赶去谷熟县,他最心爱的人是他长子周羽,如果他逃走,他一定会把钱交给长子。”
这时,一名士兵拿了几封信过来,“启禀使君,所有都搜遍了,只找到这三封信。”
范宁结果信翻了翻,他不由一怔,“这字迹好像很熟悉啊!”
他沉思片刻,猛地想起来了,举报周青的信,字迹不是和这个一样吗?
他当即喝令道:“立刻回城,去安抚使司衙!”
范宁又对李翰道:“一旦王确回来,立刻抓捕,另外,安排好临时指挥使,军队不能乱。”
“卑职遵令!”
范宁翻身上马,带着几名手下沿着马道向营门小跑而去。
…
果然被确认了,那封告密信就是王确所写,这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糊涂了,王确先害周青,然后再救他,这样做得意义何在?
思考良久,范宁沉声道:“这样做只有一种可能,王确需要断了周青的后路,让周青死心塌地替他做事。”
“替他做事?”王安石强调了一下这句话。
“王确是什么人,还需要周青替他做事?”
范宁淡淡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小人物,但他背后的组织却非同寻常。”
连告密信都需要自己动笔的人,不可能是什么大人物。
“是张尧佐的人!”刘楚脱口而出。
“为什么这么肯定?”范宁疑惑地看着刘楚,他感觉刘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刘楚歉然道:“李知院前两天给我送了一封信,他告诉我,张尧佐的人也在应天府。”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范宁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刘楚神情黯然,范宁看了一眼王安石,王安石立刻知趣地退下去了。
“说吧!是怎么回事?”
刘楚叹了口气,“是李知院让我不要告诉你。”
“为什么?”范宁着实惊讶。
刘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范宁看了他片刻,只得点点头,“我也不为难你,这件事我自己想办法打听。”
范宁转身向堂外走去,走到门口,刘楚忽然低声道:“李知院的妹妹是巨鹿郡王的偏妃。”
范宁身子停了一下,随即走进了蒙蒙细雨中,他负手向大门外缓缓而行,只觉嘴里有点苦涩,是赵宗实,是赵宗实要求李唯臻瞒住自己。
“为什么?”
就因为他儿子要成为皇太孙了吗?他失去了登基机会,就迁怒于自己?
范宁有点无奈,现在还没有战胜张尧佐呢,就开始内部生龌蹉了,那要是赵仲针真成了皇太孙,是不是要爆发父子间的争位大战?
范宁仰头望着了天空的细雨,又想起了他当初和赵宗实的交往,那时,赵宗实对他很信任,可以说是言出必听,他们的关系也曾经很好,甚至赵宗实向他承诺,他若登基,必首封自己为相国。
可现在呢?赵宗实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信任,甚至连张尧佐派人在应天府活动,这么重大的事情都没有告诉自己。
一时间,范宁有点心灰意冷了。
…
接下来几天,治军所得宪兵在四处搜寻周青和王确的下落,但两人就像离开了应天府一样,再没有出现过他们的踪迹,甚至应天府在天桥钱铺中查到了周青两万贯存钱的机会,并将它封查,也没有发现周青的踪迹。
事实上,这几天周青就躲在城外的一座大宅中,当搜查士兵上门时,他就躲在水井中,听见院中脚步声来回行走,着实让他担心,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真的被发现,这十几个士兵不够他杀的,他担心自己的妻儿。
这个时候,周青却不想他的五个小妾了,那些女人只是他养的玩物,遇到危机时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他心中真正割舍不掉是他的妻儿,一个是和他相濡以沫二十年的结发妻子,一个是他寄于无限希望的长子,这才是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好在士兵只搜查了一次便没有再来,周青便在一整天房间里来回踱步,着实担忧万分。
这些下午,周青和平时一样在房间里踱步,这时,远门开了,王确快步走了几步,他出去了几天,应该是才回来。
周青立刻奔到院中,连声问道:“我妻儿送走了吗?”
“我有两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第一,你在金桥钱铺的两贯钱被查到了,估计你是取不出来了。”
周青捏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问道:“我妻儿现在在哪里?”
“第二个不幸的消息就是关于他们。”
王确叹了口气,一脸遗憾的望着周青,“我们去晚了一步,他们都不幸被官兵所杀,周青,节哀吧!”
“什么!”
这个消息让周青目眦皆裂。
第四百七十七章 恽州钱铺
杨铠出现了,他将一份清单递给周青,这是今天的投名状,一共四十三条,很抱歉,甲等只剩下一条,乙也剩下五条,其他都是别人不愿意接的丙级投名状,你自己选,我不干涉,一旦选定了,就不能改了。
周青目光冷酷地盯住着投名状的甲等任务,看了良久,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就接这个任务。”
“你确定,这个任务没有人敢接,需要很高的武艺才行。”
周青冷冷道:“京东路厢军,没有人敢和我比武,禁军令狐晋军职高过我,但武艺不如我!”
杨铠一样冷冷盯着他道:“我说不是武艺,是胆量!”
周青惨然一笑,“我连死不怕,还怕什么?”
杨铠点点头,“若成功,我保举你为大将军,或者赏黄金十万两。”
“等我成功后再说吧!”
周青起身便走了,杨铠注视着他的背影,对站在里屋窃听的王确淡淡道:“你负责盯住他,一旦他任务完成就负责杀了他,不可失手!”
“卑职遵令!”
王确施一礼出去了,杨铠负手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
此时京东路的改革也到了第三环,建立将兵制,宋朝军队的特点是打仗和平时训练是分开的,一旦大战爆发,便从禁军和各地厢军中抽调军队,将平时的军队全部打散重新整编,军中都统治、统治等将领重新任命,主帅也是文官。
这样做虽然可以防止各地出现藩镇割据,但后果也很严重,导致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打起仗来乱成一团。
将兵法就是要将平时训练和打仗合二为一,平时训练是什么兵什么将,打仗时也是一样,也就是说,让一名都指挥使长期统率同一支军队。
当然,为防止军队成为大将的私军,都指挥使也有任期,范宁主张五年一任,这是在每年考核合格的情况下,如果考虑不合格,可以随时更换。
将兵法实际上是王安石变法的内容之一,只是范宁将它提前进行试点了。
将兵法主要是针对禁军,厢军以地域为营,其实已经分开了,各营都是独立的,只要打仗时不要再拆分就可以了,而禁军不是,禁军是十余万人混在一个大营内,平时就比较混乱,打仗时也同样混乱。
所以范宁在京东路厢军中推行将兵法实际上变化不大,换汤不换药,改个名称而已,主要是为将来禁军变法先建一个标杆。
这一步变法很简单,倒是和将兵法一起实施的人俸分离制推进比较难。
人俸分离制是这次变法的一个重点,它是天子赵祯特地点名要求实施,赵祯对这个方案很有兴趣。
人俸分离制的关键是定铺定员,首先是选择配套钱铺,赵仲针选择的是朱氏钱铺,天子赵祯也对此专门批复认可,也算是解决了范宁的一个后顾之忧,防止有人拿这件事来说范宁以权谋私。
人俸分离的另一个关键是定员,要将军营的驻地和人数稳定下来,才能进行实施,随着超龄士兵的清减已经完成,原来的九座军营减为六座,分别位于应天府、归德府、徐州、恽州、青州和莱州等地,其中应天府为五千人,其他五地皆为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