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昨天接到的鸽信,就是赵仲针从禁军大营发出,所以范宁先赶到禁军大营来见赵仲针。
赵仲针的安全被侍卫们严密保护,在安全上他身不由己,昨天下午厢军军营内发生士兵骚乱后,他的侍卫们立刻将他转移到禁军军营,并紧急通知范宁来处理此事。
范宁官任京东路安抚使,厢军正是他的直辖范围,辖内军营出事,当然要范宁前来处理,可以说除了范宁外,任何人来处理此事都是越权行为。
第四百七十二章 危机处理
唐舜听说范宁到来,连忙亲自来大营门口迎接,两人寒暄见礼,唐舜随即带着范宁来到了中军大帐,赵仲针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看见范宁,赵仲针连忙上前,激动道:“范叔…”
范宁连忙摆手止住他,回头看了唐舜一眼,唐舜连忙知趣退下去。
当他转身出去时,脸上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震惊,他听得清清楚楚,梁郡王居然称范宁为叔,这太令人震惊了,若赵仲针将来登基,那么范宁…
他满腹心事走出了大帐,范宁这才微微笑道:“殿下没有被骚乱惊吓吧!”
赵仲针摇摇头,“他们来得太突然,一下子就把大帐围住了,当时我刚从大帐出来,所以侥幸没有被围住。”
范宁淡淡道:“并不是什么侥幸,他们就是在等殿下离去,才开始动手围帐。”
赵仲针顿时满脸震惊道:“你是说这件事是有预谋有组织的?”
范宁点点头,“之前我们都小看了吃空俸的严重性,我昨天才知道,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几年就能贪墨上万贯军费,他们现在不仅面临被追究的局面,还有从此失去大笔收入的扼腕之痛,闹事是正常,不闹事才奇怪。”
赵仲针叹口气,“我正在给皇祖父写第四份报告,就打算写吃空俸的问题,却不知该怎么入手。”
“很简单,揭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范宁从随身皮袋里取出几份文书递给赵仲针,“这是应天府厢军户曹吏交代的一些事实,还有空俸兵名单,我觉得很典型,殿下可以将他们作为揭示问题写入报告中。”
赵仲针大喜,他就是缺乏实际案例,范宁这些资料送来,正是雪中送炭。
他又问道:“那解决问题呢?”
“解决问题有两个方向,第一,对方愿意悔过自新,保证不再犯,并清退已占有的空俸;但如果涉及金额很少,只要保证不犯,也可以直接既往不咎;第二就是今天这个情况,直接利用清退超龄士兵的机会,煽动不明白真相的士兵来闹事,这种情况必须用雷霆手段严厉惩处。”
“雷霆手段?”赵仲针喃喃之语,他明显有点犹豫。
范宁知道大宋的皇帝大多是仁君,骨子里缺乏铁血精神,但很多时候,不拿出霹雳手段,变法根本就推行不下去。
他沉吟一下道:“天子的调兵金牌在殿下手上,对吧!”
赵仲针点点头,取出了临行前皇祖父给他的调兵金牌,皇祖父还告诉他,如果形势危急,这面金牌可以直接交给范宁使用。
范宁看了一眼金牌道:“天子既然把这面金牌给你,就是准许你使用霹雳手段。”
“可是…现在好像还不到使用霹雳手段的时候。”
范宁笑着摇摇头,“还记得之前我怎么告诉你的,变法是你在答题,你所作的一切都是答案,你不仅要向天子展示你智慧的一面,宽仁的一面,还要展示你铁血果断的一面,这是你需要写出的答案之一,之前我还发愁,找不出这样的机会展示你的铁血,现在机会来了,你还犹豫什么?你拿不出铁血魄力,怎么让天子放心的把江山社稷交给你?”
赵仲针明白了,他低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拿这面金牌命令唐舜出兵,包围厢军大营,要求数百名闹事士兵出来受降,保证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否则杀进去一个不留,然后严加审问,追究幕后者的责任,杀鸡以儆猴!”
赵仲针点点头,“我明白了!”
范宁又笑道:“穿上盔甲来实施这次行动。”
…
赵仲针在范宁的授意并暗中指点下,他使用了调兵金牌,一万禁军迅速被调动,赵仲针身披盔甲,率领一万禁军将厢军军营团团包围,并向大营内参加骚乱的士兵发出最后通牒,要求这些士兵保证清查使者的安全,限他们在半个时辰内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将以造反罪处以极刑,并株连全家。
包围变法组大帐的士兵有四百余人,都是超过四十岁的士兵,他们被人怂恿,认为朝廷给的补偿太低,严重侵害他们的利益,要求立刻停止变法,否则他们将联系其他军营,公开反抗暴政。
四百余人倒不敢真的冲进大帐杀人,他们坐在地上,将大帐内的五名清查人员团团包围,要求安抚使司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回复他们的述求。
这四百多人大多是从军十几年甚至二十年兵的老兵油子,他们坐在地上,有的睡觉,有的在吹牛聊天,还有人对坐喝酒,甚至还有不少人摆摊聚赌,周围围了大群人,在他们身上,根本看不到慷慨悲歌的壮志豪情。
这时,有人跑来大喊道:“不得了,禁军包围军营了,要我们半个时辰内出去投降,否则将以造反罪诛杀全家!”
消息迅速传开,四百多人都惊呆了,很快便互相抱怨,自己并不想参加闹事,都被对方害了。
很快有聪明者撒腿向军营外奔去,先投降总是会有好处的,有人带动投降,其他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向军营外奔去,尽管士兵中有人在不断大喊:“不要上当,坚持到底,马上就要成功了!”
但没有用,没有哪个士兵愿意被诛杀全家,为争取一些蝇头小利被杀,是在不值得,只片刻,四百多人跑得只剩十几人,最后的人见势不妙,一跺脚向大营方向跑去。
一场闹剧迅速被平定,四百多名老兵油子被剥去军服,一个个光着脚,穿着白色中衣蹲在地上,个个神情惶惶,远远看去,就像士兵们围着一大群白鹅。
赵仲针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还动用了一万禁军士兵,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现在才明白过来,范宁说的造势是什么意思,动用禁军,关键就是造势二字,过不了几天,他赵仲针率领一万禁军镇压闹事老兵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范使君,现在我们怎么办?”赵仲针又小声问道。
“等着!”
范宁冷冷道:“等里面的大将出来,全部抓起,然后严加审讯,将幕后策划者和组织者用天子剑斩首示众!”
赵仲针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太年少,这些事情得听范宁的安排。
不多时,厢军都指挥使杨竹青率领十几名大将出来请罪,他们跪在赵仲针面前,为首杨竹青高声道:“卑职治军不严,导致一些不法士兵用变法使者为人质和厢军对抗,多亏殿下及时赶到,平息事端,卑职向殿下请罪!”
他说得多好听,不是他不管,而是对方手中有人质,他们投鼠忌器,不敢管。
赵仲针冷哼一声,“你们知罪就好,来人!将他们抓起来。”
禁军一拥而上,将十几名将领摁倒,捆绑起来,杨竹青忽然看见范宁,他心中顿时明白了,急得大喊:“殿下,不要受别人的怂恿,卑职没有造反之意,殿下,卑职有过无罪,请殿下明鉴!”
范宁走上前,对一群面如土色的将领冷冷道:“各地军营都不听话,正好需要几只鸡来杀鸡儆猴,你们自己送上门,那怪谁?”
范宁这句话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将领纷纷大喊起来,“都是杨竹青安排的,他贪污军俸,勒索士兵,我们有证据,愿意揭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东西,何况他们还不是夫妻,只是一群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酒友,生死存亡之时,他们纷纷揭发,将都指挥使杨柳青出卖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杀鸡儆猴
当天晚上,赵仲针便颁布了处理方案。
一、都指挥使杨竹青贪墨军费,数量巨大,拒不悔改,煽动、策划老兵以暴力方式抗拒变法,其罪当诛,梁郡王以天子剑之权将其处斩,以人头警示三军,并没收其历年贪墨所得。
二、指挥使周文年、蒋清、关松柏三人历年吃空饷三千余贯,表示愿主动清退不义之财,并保证绝不再犯,其未参与策划对抗变法,京东路安抚使司、京东路治军所经协商决定,三人免予追责,保留其指挥使之职,下调其官评,报枢密院备案。
三、指挥使杨顺、张志、许徵三人未参与策划对抗变法,其累计所涉军俸低于千贯,并保证绝不再犯,京东路安抚使司、京东路治军所经协商决定,三人免予追责。
四、队正杨密等二十三人,未参与策划对抗变法,所涉军俸数额微小、情节轻微,不予追究责任。
五、士兵陈岗、罗顺等十二人,参与煽动、组织士兵对抗变法,严重触犯军法,罪不可恕,但因不是主犯,免予死罪,责打军棍一百,流放岭南充军。
六、士兵马度等四百零七人,参与对抗变法,本该追责,但鉴于其被人蒙蔽利用,且骚乱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决定免予追究军法,但取消其退职补偿,强令退军回乡。
处罚决定出来后,治军所连夜抄送军报,送往京东路各处军营以及枢密院、兵部等朝廷部门。
赵仲针又写了一份详细报告,派侍卫紧急赶往京城,向天子汇报此事。
这件事在范宁的暗中推动下,很快便被《信报》和《小报》的消息探子知晓。
四天后,《信报》和《小报》同时在头版头条报道了此事,京城舆论一致盛赞梁郡王赵仲针对军队突发事件处理果断,魄力十足,处罚手段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赏罚分明,有王者风范,堪称皇族大器。
御书房内,天子赵祯深有感触地对相国韩琦道:“这孩子是如此纯良,他在报告中告诉我,他被士兵的骚乱吓坏了,躲在禁军军营内盼星星盼月亮等着范宁赶来挽救这件事,他甚至一夜未睡,害怕变法由此夭折,等处理完这件事后,他又自责自己胆小懦弱,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了。”
韩琦微微笑道:“梁郡王毕竟是少年,才十二岁,心智尚不成熟,出了事情害怕很正常,但我更欣赏他谦虚自律,坦诚真诚,从谏如流,虽然他不忍处死杨竹青,但他知道杨竹青罪不容恕,若不杀他,变法会出现更多波折,只有杀他立威,才能把变法彻底推行下去,他在个人情感和理智方面处理很好,真的有王者风范。”
“韩相公也看了报纸吗?”赵祯似笑非笑问道。
“微臣看过了,这件事已成为朝野最热门之事,朝廷上下,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此事,知政堂今天还在讨论此事。”
赵祯倒有点兴趣了,笑问道:“那贾昌朝怎么说?”
“贾相公说,同一件事,如果处理失当,考虑不周,就会变成变法不公激起兵变,各种舆论攻击,朝廷质疑,使变法成为泥沼,变法者不敢再轻易逾越,但如果处理果断,有理有据,再请报纸正面宣扬,就会变成一大政绩,使后续的变法更加顺畅,贾相公说,他更加佩服这件事的幕后指挥者,手段堪称老辣,滴水不漏。”
赵祯呵呵笑了起来,“这个老贾怎么说话有点酸溜溜的。”
“陛下,不得不说,这件事范宁处理得好,梁王殿下配合得好,二者缺其一,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赵祯点点头,“你说得很对,其实朕很清楚军队变法之难,也不指望那孩子能真能变法成功,但朕更关心他的变法过程,他的心态,他的人品、他的做事方法,说实话,他的淳朴厚道、坦诚善良深深打动了朕,朕考虑立他为皇太孙,在朕之后继承大统,韩相公以为如何?”
韩琦早就有这个感觉了,现在得以从天子口中证实,让他深深暗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原本是让赵仲针为父争光,最后却变成了以子代父,这让赵宗实怎么想?这个方案是范宁提出的,恐怕他会从此被赵宗实深恨。
赵祯见韩琦不语,也明白他的心思,缓缓道:“朕也知道直接用皇孙取代他父亲,对他父亲不公平,但朕要为大宋社稷负责,要向列祖列宗交代,不能被亲情所左右,赵宗实如果仅仅是平庸也就罢了,但朕这么多年观察他,他性格有缺陷,做事容易偏激,而且固执,不听人劝。这样的人做知县,最多是一个县里的百姓和官员遭殃,但如果让他做天子,那就是整个天下百姓遭殃。其实朕也不太看好赵文恽,他虽然为人善良,谦虚自律,但他性格太懦弱,容易被人左右,他若登基,必然会出现外戚专权,也是大宋社稷的不幸,朕无法向列祖列宗交代,但比起赵宗实的固执偏激,朕还是偏向于善听人言的赵文恽。直到赵仲针出现,朕才终于看到了大宋的未来,看到了一个中兴之君的影子,朕反复考虑了几个月,才有了立皇太孙的想法。”
赵祯的一番肺腑之言,让韩琦为之动容,但他并没有被感情所左右,他沉吟一下道:“立皇储是国之大事,必须慎之又慎,微臣有两个建议,第一,希望陛下能再考虑几个月,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第二,赵仲针进行的变法才刚刚开始,希望陛下能让他有始有终,不要轻易宣布立皇太孙之事。”
赵祯也知道自己有点感情用事了,毕竟赵仲针出现才几个月的时间,他还需要时间来观察了解。
“韩相公说得对,是朕有点过急了。”
韩琦微微笑道:“陛下才是真正的谦虚自律,有陛下坐镇大宋,是大宋之幸也!”
…
赵仲针的杀鸡儆猴确实取得了巨大的效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少底层将领纷纷向进驻的变法小组坦白自己捞了一些小钱的事实,争取尽快过关。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私心,万一上面的指挥使过不了关,提拔继位者时,已经先一步过关的自己岂不是有了机会。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士兵们来说,杀了贪婪成性的杨竹青,让无数士兵们拍手叫好,恨不得再多杀几个。
但指挥使们却看懂了公告里的门道,某某指挥使贪墨军费数千贯,清退后免予追责,依旧担任指挥使,这里面的暗示太多了。
当指挥使五年,吃空俸、扣军俸、收孝敬,哪个不是贪墨上万贯,怎么可能只有三千余贯,甚至还有人低于千贯,哄鬼呢!
再说下午抓捕,晚上就发公告,怎么查证他们只贪了这么点钱,说到底,就是自己交代多少算多少?只要把少量钱交出去,那就算过关了。
当然,大家都不傻,为什么有人交代三千贯,有人交代几百贯,这里面肯定有一点依据的,像户曹吏就很清楚每个营空俸兵情况。
只是具体拿了多少,上面就不知道了,也很难查证。
公告中的关键,就是要保证以后不贪,也就是说,只要不贪得过份,就可以既往不咎。
领会了公告深意的将领纷纷对号入座,比如贪了三千贯的就准备说自己只贪了三五百贯,贪了万贯的,就准备说自己只贪了两千贯,然后把两千贯钱交出去免责。
一时间,将领们闻风而动,从上到下都开始自查自纠,清理超龄兵员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第四百七十四章 清散大会
这次平息徐州军营事件,收获最大的却是赵仲针,他平时理论知识丰富,但实际经验却没有,而这次平息厢军骚乱,他不仅学会了怎么处理类似问题,还明白了很多人情世故,就像范宁说的,如果是普遍贪腐,那就是制度的问题,这种情况下不能再针对人,必须团结大多数将领,用一颗明白心来做糊涂事。
只要堵住制度上的漏洞,相信大部分将领都不会再轻易伸手,所以只要不是太严重,都可以放过一马。
赵仲针尤其佩服范宁写公告的技巧,虽然范宁自称是挂羊头卖狗肉,但赵仲针却很敬佩范宁能堪透人心,用一种巧妙的办法化解了危机,名义上是处罚公告,但实际上是暗示了处罚标准,这样一来,人人贪腐这个巨大的拦路虎就被他们轻轻松松地跨过去了。
也让赵仲针明白了抓大放小的道理,他们变法是为了改革制度,而不是为了抓人,改革制度是大,抓人是小,不能因为抓人而导致变法受阻。
一次徐州军营事件,使年少的赵仲针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明天就是公开退军大会,来自各军营的七千八百余名超龄老兵将齐聚应天府军营,脱下戎装,领取补偿,告别军营返乡,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仪式,为了将来类似的改革创造了先河。
赵仲针负手站在大帐门口,负手望着沉沉的夜色发怔。
“明天的万人大会已筹备妥当,殿下还在担心什么?”身后的王安石笑问道。
王安石负责参军司,主要是对决策司的各项决议进行具体细分规划。
像范宁拍脑门想到一个点子,怎么去细化,形成具体可执行的各种条款,那就是参军司的事情了。
明天万人退军大会是由执行司的吕惠卿全权负责筹划并准备,王安石在对明天大会的筹备细节做最后的审核复查。
赵仲针叹口气,“一个小小的京东路都弄得鸡飞狗跳,利益均衡不公,要是天下变革,那又该怎么办?”
王安石微微笑道:“小有小的办法,大有大的出路,其实我个人觉得,现在这一套方案推行到全军,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怎么说?”赵仲针一脸兴趣地回头问道。
在此之前,范宁告诉过他,他们是占了小变法的便宜,所以朝廷才给了那么多钱粮,要是天下变法,恐怕就没有了,但现在王安石又告诉他,可以推广,着实让他一阵惊喜。
王安石不慌不忙道:“微臣知道,范使君认为若是天下变法,朝廷不会给这么多钱粮,但我觉得范使君疏忽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到底要清退多少超龄士兵?范宁使君认为有三十万,但我认为最多十万人,两者差了三倍,是因为范使君是用厢军的经验来套天下各军,事实上,超龄士就兵主要集中在厢军,而在军队大头的禁军中却没有多少超龄士兵。”
赵仲针点点头,王安石说得有道理,范宁确实在这一点上疏忽了,不能用厢军的经验来推测天下军队的超龄人数。
“王通判请继续!”
王安石笑了笑,又继续道:“我们用十万人来计算,其实就是两万顷土地,五十万贯钱财的问题,一个应天府赵家就占了上万顷土地,两万顷土地,朝廷拿不出来吗?莫说两万顷,就算是再增加三倍,按照范使君的三十万超龄士兵来算,六万顷土地,朝廷一样拿得出来,至于三百万贯钱,朝廷完全可以用免税的方式来补偿,相信士兵们会更喜欢这种方式。”
说到这,王安石叹口气,“根据我多年为官的经验,补偿不难,关键在于落实,给了士兵土地补偿,但需要拿出土地的,却是各地方官府,这里面问题最多,所以任何变法到了最后,都是一个落实问题,朝廷必须要成立专门的强势监察部来管理各地的落实问题。”
赵仲针毕竟年少,对落实的重要性体会还不深,他现在更关心变法后的效果,他负手走了几步,又道:“如果只清退十万超龄士兵,我感觉还是太少,并没有解决冗兵的问题。”
“殿下,这就需要走精兵路线,百万步兵的战斗力真比不过三十万骑兵,我认为大宋军队如果能压缩到六十万,二十万骑兵加上四十万步兵的配置,冗兵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那要裁去一半的军队啊!那大宋安全怎么保证?”
“请问殿下,现在大宋的安全问题在哪里?”
赵仲针呆了一下,似乎大宋已经数十年未打仗了。
王安石语言犀利地说道:“我认为首先厢军和乡兵都可以废除,就只保留禁军,厢军的作用无非是给禁军提供后勤保障,并非是上前敌打仗,现在太平盛世,根本不需要他们,这就又裁去五十万大军。”
“可如果大宋和辽国发生战争,忽然需要厢军怎么办?”
“很简单,在天下各州府推行保甲法,用保甲法来集中农民和普通居民进行军事训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他们的劳役,相信会得到农民的普遍支持,一旦爆发战争,朝廷可以迅速组织起一支百万人的临时军队,为禁军北上提供强有力的后勤支援。其次,如果官府需要劳役,完全可以用税换役的办法来征集劳力,殿下不要担心税会减少,裁减了一半的军队,朝廷财力只会十分充足,可以用这些钱加强边境防御建设,朝廷有了财力,真的就能做很多大事了。”
王安石说到这里,赵仲针竟然有一种如梦方醒的感觉,他深行一礼,“多谢王通判的教导!”
王安石趁机取出他随身携带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恭敬地呈给赵仲针,“这是微臣用多年地方州县执政经验写成的变法纲要,微臣刚才说的思路也在这里面,殿下有时间可以看一看。”
赵仲针接过厚厚一卷书,点点头道:“我一定会好好拜读!”
…
次日一早,七千八百四十名超龄老兵齐聚应天府厢军大营,他们是京东路各军营清查出来超龄老兵。
这些人和兵册上的人数有些出入,兵册上的人数是九千六百余人,扣除自作孽被取消补偿资格的四百余人后,差距还有一千四百人,这其实就是空俸兵的消失了,当然,没有人会去追究这件事,各种补偿都是以实到人数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