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庆明白大家的想法,他不慌不忙道:“事实上北伐战争还没有结束,宋军现在正围攻燕山府,大家别忘了,燕山府曾经也并入了大宋,后来被金兵夺走,只有夺下燕山府,我们北伐任务才算圆满结束,至于接下来我们要不要继续和金兵作战,一方面是看金兵是否反攻,另外一方面也要看我们自己的国力承受,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们必须进行最严厉的贸易封锁,不能让金国从大宋的得到一点战略物资。”
“摄政王殿下有没有具体的方案?”
李延庆摇摇头,“具体的方案还没有出来,现在只有一个思路,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我的目标就是彻底灭亡金国,铲除这个长在我们后背上的毒瘤和隐患。”
停一下,李延庆又道:“大家也不要把金国想得那么可怕,告诉大家,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争,金国的国力已经消耗殆尽,它现在只是一个一百余万人的部落,国力甚至连西夏都不如,如何能与我们大宋几千万人口抗衡?一旦金国的大梁断裂,整个金国就会朽屋一样迅速坍塌,让大家目瞪口呆。”
…
就在李延庆回来的第二天,知政堂便通过了一个决议,向天下民众募捐军费,募捐号召放在《早报》的头版头条,同时承诺,对一些有重大的贡献的捐献者,不仅将授予勋官,将来还会给予土地或者牛羊补偿,并明确了最低补偿标准,凡捐钱一贯者,可奖羊一只,捐钱五贯者,奖励土地一亩。
朝廷同时下令在各州县建立募捐点,募捐号召首先便点爆了临安府,在临安城二十三个捐钱点前都排满了长队,百姓踊跃捐钱,以三五百文最多,而一些富商大贾也慷慨解囊,宝妍斋东主李大器捐银五十万两,轰动了全城。
连官员们也纷纷捐钱,李延庆身先士卒,捐钱一万贯,相国范致虚捐钱五千贯,高深和曹俨也是五千贯,郑望之和李纲各捐两千贯,其他官员大都在千贯以下,数百贯、数十贯不等。
短短十天内,仅临安一城便捐钱超过一千万贯,《早报》特地出了一份募捐特刊,将前五百名捐钱者刊登出来。
入夜,李延庆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慢慢翻看《早报》特刊,这里面其实有很多有用的信息,就看怎么挖掘了。
这时,妻子曹蕴端了一碗茶进来,李延庆眉毛一挑问道:“青儿和她母亲怎么样了?”
曹蕴点点头,“毕竟是母女,血脉相连,青儿已经和她说话了,我估计生了孩子后,两人就完全和好了。”
“既然如此,就让她母亲搬进府来,一个人住在外面也怪可怜的。”
“夫君放心吧!我会安排好。”
曹蕴将茶放在桌上,见丈夫在看募捐的报道,不由笑道:“这些天每个人都在说募捐,耳朵都听起老茧了。”
“那娘子有没有捐?”
“去!我们不捐,你那一万贯钱是哪里出来的,不就是我们几个拼凑起来的吗?连阿莲都把自己的五十贯体己钱捐出来了。”
“恩!这孩子懂事,璞儿捐了吗?”
“他当然也捐了,十贯钱都捐出来了,也很懂事吧!”
李延庆笑着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深怕自己儿子得不到夸奖!”
“那是当然!”
曹蕴索性撒娇一样的挤坐在丈夫身边,和他一起看报纸,“我看你看了好几遍名单,这名单有意思吗?”
“蛮有意思的,你看看这个捐钱第二名,泉州船王郑荣泰,捐十万两银子,多少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原来他在泉州。”
“夫君认识他?”
“当然认识,当年考解试,他就坐在我隔壁,我亲眼看见他作弊,后来就成了我的好友。”
“我也想起来了。”
曹蕴连忙道:“当年我们成亲时,你说有个郑胖子给了一万贯钱的彩礼,是不是他?”
“就是他!”
“那什么时候请他来家里坐坐,他这么支持你。”
“是要请他吃顿饭,过几天吧!”
“那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曹蕴又问道。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前五百名中,我居然找不到一个赵氏皇族,他们似乎在集体抵制。”
“福金可是捐了一千贯,金奴也捐了五百贯。”
“她们不算,福金捐钱是算我的份,赵金奴捐钱是曹晟的份,其他就没有了,第五百名捐了三百贯钱,难道他们连三百贯钱都舍不得捐吗?现在还是赵宋江山啊!”
曹蕴想了想道:“我觉得他们不是不想捐,而是怕你。”
“为什么这样说?”
曹蕴指着前面一人道:“这个邢启良捐了两万贯钱,他是邢皇后的大哥,据我所知,邢皇后和郑太后也各捐了五千贯钱,但上面却没有她们的名字,说明邢皇后把钱给了他兄长,让他代捐,那为什么邢皇后不用太子的名义捐,太子捐钱天经地义,她也不肯,这不就是害怕你吗?”
“未必是怕我,或许是赵氏皇族在集体抵制。”
曹蕴摇摇头,“上次削爵事件,皇族内部早已闹崩了,哪里还有什么集体抵制?”
“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大舅说,有好几个王爷本不想放弃爵位,后来别人都放弃了,他们没办法才放弃,但把之前主动放弃王爵的皇族恨透了。”
“这倒有趣,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份名单中看不到一个皇族,在天下人心中,他们就严重失信了。”
“这不就是夫君希望的吗?”
曹蕴站起身笑吟吟走了出去,李延庆愣住了,难道自己的野心就这么明显了吗?
李延庆默默站在窗前,他还在考虑是否要利用这次捐款事件攻击赵氏皇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皇族会在这么关键时候缺席,连外戚都拼命捐款向自己示好,皇族却一个都没有在名单上出现,这让天下人怎么想?
一旦舆论爆发,会对赵氏皇族有着致命的影响,连自己的王朝都不关心,还指望别人去关心他们?
或许妻子说得对,这些皇族只是因为畏惧自己而不敢捐款,但也由此可见,赵氏皇族已经成为扶不起的阿斗了。
居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捐钱,大声宣告,皇族并没有消失,他们依旧关心大宋王朝,可惜,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个个都学会了明哲保身。
李延庆冷笑一声,他们表示低调退让,就以为逃得过自己的鞭挞吗?
李延庆随即写了一封信,让亲兵跑去交给自己的父亲。
…
接下来两天,名单所引发的舆论讨伐开始爆发了,《早报》在头版头条严厉批评皇族冷漠自私,在白发黄口皆踊跃捐钱,支援前线将士之时,富甲天下的皇族却只有一人捐了区区百贯钱,他们对得起在沙场浴血奋战的将士,对得起为国捐躯的士兵吗?
《早报》的严厉批评成了引爆舆论的导火索,一时间,包括临安府在内的天下人无不愤慨,对皇族的自私冷漠口诛笔伐。
这场对皇族的讨伐足足延续了近两个月,舆论才慢慢地消退下去。
皇族虽然在这次事件中始终保持沉默,不予辩解,但舆论结束后,人心已经变了。
第1041章 草原来使
这天下午,李延庆来到了清风楼茶馆,茶馆里人声鼎沸,坐满了客人,李延庆从后面的贵宾道上楼,一直来到三楼的幽兰堂前,几名亲兵推开门,李延庆这才走了进去。
茶堂上坐着一个大胖子,虽然已有近十年未见,但李延庆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正是当年的好友郑荣泰,郑荣泰穿了一身质地考究的绸衫,一张脸圆像南瓜一样,满脸红光。
他看见了李延庆,连忙上前行一礼,“参见殿下!”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笑道:“比以前更胖了!”
郑荣泰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吃得多,睡得多,就变成这样子了。”
“不过这样也好,心宽体胖。”
两人哈哈一笑,坐了下来,清风楼的头牌茶妓虞凤儿进来给他们点茶,李延庆品了一下茶,点了点头,又道:“我记得你不是来杭州买地造房吗?怎么又去搞船队了?”
“搞船队是我的本行,主要从北方撤来的财物都投进了航运中,一时收不住,这几年就越做越大。”
“那你现在有多少船只?”
郑荣泰想了想道:“我现在有三支海船队,大概三百多艘海船,分别去南洋、大食和日本。”
“还去大食?”
“我亲自去过,还有狮子国、天竺国,你若不出去,真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有一次遇到风暴,船队损失了三十多艘,我被迫在狮子国住了三个月,在那里娶了一个当地女子做妾,后来她怀孕了,我把她带回国,生下一个和我很像的男孩,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儿子。”
李延庆大笑,“这是你的本色啊!你现在有几个孩子?”
“现在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养了二十几个女人,我这辈子迟早会死在女人身上。”
两人又聊起解试作弊一事,顿时开怀大笑起来,李延庆又问道:“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对朝廷有什么希望?”
郑荣泰道:“唯一的希望就是商税能继续免下去,我觉得现在商业繁荣,就会免商税有很大的关系,对我们的利益影响也很大。”
李延庆却摇了摇头,“商税只是暂免,不可能一直免下去,大概会免到年底,不过北方重建,商税会至少免十年,你为什么不会去北方发展?”
郑荣泰点点头,“那我可以建一支内河船队,沟通南北。”
“海船也可以!”
李延庆笑道:“将来朝廷会大力发展沿海槽运,你走北方海运也能免商税,将来运输业在北方恢复中可是大头,你有优势,机会不要错过了。”
旁边虞凤儿笑问道:“奴家能不能投点本钱?”
李延庆指指对面的郑荣泰道:“你要赚钱,得找这位胖兄!”
郑荣泰笑眯眯道:“娘子有多少钱投本?”
“奴家攒有两千两银子,可以投多少本?”
郑荣泰想了想道:“两千两银子我可以分给你十条船,包你三年内回本,剩下都是赚钱了,至少可以赚二十年,你就享受别人给你点茶吧!”
虞凤儿异常欢喜,“我今天遇到恩主了,回头就把银子给郑大官人。”
这时,李延庆问道:“这次你给军费捐了十万两银子,朝廷给你什么勋官?”
“朝廷授予我从二品柱国勋官,还可以传给儿子。”
郑荣泰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授勋时,高相公还提到了什么土地,我没有听明白?”
李延庆淡淡道:“捐五贯钱,朝廷给一亩土地,不过这块土地不在中原,而是将领灭掉金国后兑现,十万两银子相当于五十万贯钱,你可以得到十万亩土地的奖励,也就是一千顷土地,小胖,土地上面的森林和下面矿藏都是你的,你得招募人去种开发啊!”
郑荣泰高兴得合不拢嘴,“那边有这么多土地吗?”
“那边土地大得让你不敢想象,一望无际上万里的森林,将来都会成为我们的土地。”
两人正聊着,一名亲兵快步走来,在李延庆耳边低语几句,李延庆点点头,“告诉他们,我马上就来。”
郑荣泰极有眼色,连忙道:“殿下有事尽管去忙吧!”
李延庆点点头,“我确实有点事,改天再请你们全家吃饭,我先走一步了。”
李延庆穿上外套快步离去了,虞凤儿对郑荣泰笑道:“郑大官人再继续教我怎么投本儿。”
郑荣泰笑眯了眼睛,“那就再点一壶茶!”
…
李延庆坐上马车匆匆赶往皇城,他没想到草原特使居然来临安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来意,但李延庆还是看到了另一种机会。
李延庆赶到皇城,郑望之迎了出来,李延庆走下马车问道:“他们人在哪里?”
“启禀殿下,草原特使在鸿胪寺等候。”
鸿胪寺距离皇城大门不远,李延庆带着郑望之走了过去,高深和鸿胪寺卿杨度在门口迎接,众人进了大门,来到第一贵客堂,只见堂上坐住两人,正是在西夏见过的木鲁达和翰别尔,他们两人见李延庆进来,连忙起身,大笑着迎了上来,向李延庆行了草原大礼。
“两位特使一路南下,辛苦了。”
两人都能说汉语,连忙谦虚表示自己能来宋都,是他们的荣幸。
李延庆请两人坐下,有从事上了奶浆招待,李延庆笑道:“草原的战争应该结束了吧!”
“就在我们出发之前,金兵全面撤军,二十万金兵赶回辽东,估计又要重新进攻大宋了。”
李延庆摇摇头,“进攻大宋已经没有机会了,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准备好防御,大宋即将全面反攻!”
木鲁达和翰别尔对望一眼,两人心中大喜,木鲁达连忙道:“草原各部都认为必须要彻底消灭女真人,铲除草原之患,如果宋军愿意和我们共同行动,那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了。”
“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也认为金国是宋朝大患,趁现在他们元气大伤时出击,是铲除他们的最好机会。”
木鲁达取出一支用白银打造的狼头,把它放在桌上,“这是我们的正式邀请信物。”
“邀请什么?”
“九月初,在土兀剌河河畔,草原各部要举行一次盛大的讨伐大会,各部落首领都要来参加,我们希望宋朝的特使来也能来参加,共商讨金大计!”
李延庆接过银狼头笑道:“相信我的特使一定会赶去参加大会,另外,我也希望借这次大会商讨宋朝和草原之间的贸易。”
“那也是我们求之不得!”
这时,木鲁达又道:“另外一件事,我们还想向大宋求购十万套兵甲,价格还是和之前一样,我们用五百万只羊来交换,不知殿下是否同意!”
“这个可以同意,具体方案我让枢密院和你们协商。”
两人大喜,连忙起身感谢,李延庆又请郑望之和杨度带他们二人去临安府各地游玩。
回到监国房,高深问道:“殿下认为他们攻灭金兵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会不会也是想占领辽东土地。”
“室韦部有这个可能,但这就需要和他们谈判,我估计九月的大会就是商讨利益划分问题,我们的原则很明确,人可以不要,但我们要土地。”
“如果九月份去草原参加大会,殿下觉得我们反攻金国,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李延庆负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最后道:“如果九月才开会协商,那么今年肯定来不及了,明年初春是羊羔诞生之时,他们一般也不会出征,我估计会在明年四五月份之时,正好利用这一年时间,我们也要好好准备一下。”
第1042章 攻克燕京
燕山府,最后的决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燕山府主将完颜希尹知道兵力不足,他一方面用飞鹰传信向上京求救,另一方面命令三万金兵向燕京城撤退。
很快,上京回信传来,金主完颜晟令他死守燕京城,援军将不日到来。
而此时,宋军二十万大军杀进了燕山府,刘铁的三万军队首先占领了平城,截断了辽东支援燕山府的战略通道,使燕京城成为了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城。
低沉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在十里外可以清晰地听见,这就是宋军进攻的信号,十三万大军从南面开始向燕京城进发。
与此同时,北面的五万宋军也接到了宋军主帅李延庆的命令,在刘錡的率领下从北面向南压进,两支宋军主力对燕京城的金国军队形成了合围之势。
燕京城内一片惊惶失措,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的金国士兵在挨家挨户砸门,他们以搜查宋军奸细为由,一家一家地进行洗劫,粮食、钱财、牲畜,统统被抢走。
军队需要提振士气,完颜希尹便放开了军纪,准许金兵掠夺城内百姓的财物,士兵抢到财物,他们就会死守城池捍卫自己的利益。
虽然三万金兵都是燕山汉军,并不是女真人,但他们掠财的欲望爆发时,他们是不会考虑太多感情上的因素。
最多放过汉人聚居的东城区,而集中抢掠契丹人和奚人聚居的西城区,这便导致西城去一片混乱,几乎每家每户都难逃厄运,很多契丹人都仓惶逃到东城区,把钱财留给了抢掠的士兵。
城头之上,燕京城金军主将完颜希尹绝望地望着远方,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宋军主力的身影,尽管他下令抢修城池,但完全修好城池至少要花三天的时间,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而宋军的大军已经逼近眼前了,怎么办?是出城和宋军一搏,还是据守城池等待援军,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完颜希尹明知援军已经来不了,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出城和宋军决战,他心中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援军真会攻克平城,杀到燕京城解救自己。
完颜希仔细地看了看燕京城的城墙,城墙有两丈七尺高,虽然不是很高,但很厚重,全是用大青石砌成,或许能够抵御宋军几天,或许能够等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他在种种自我假设中寻找着安慰,但宋军大军的到来却是真真实实,并不是他的幻觉。
“呜~呜——”
低沉而遥远的号角声在大地的南方响起,一条长长的黑线在西方出现了,就仿佛是回声,北方也响起了号角声,北方的宋军也出现了。
黑线渐渐铺开,拉出了一幅铺天盖地的黑色布幔,旌旗如云,盔甲鲜明,队伍整齐,刀枪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行军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是那么惊心动魄,行军的节奏伴随着号角声一声声响起,轰隆隆的鼓声如闷雷般滚过天际。
这是金兵曾经瞧不起的军队,他们依然保留了宋军的旗帜和从前的盔甲,但这支军队骨子里已经不是从前一战即溃的宋军了。
他们独有的整齐军容,纪律严明,但他们身上也看不见从前宋军的软弱气质,他们身上更有一种西北军的血与火,更有一种钢铁般的强硬气质,任何一场战役他们都能取胜。
城内的号角声也连续吹响,三万金兵全部上城,他们没有投石机或者床弩之类的重型防守武器,只有弓箭,以及最原始的滚木礌石,获取石块的办法很容易,他们将靠近城墙的石制房屋全部拆毁,得到了大量的石块。
另外,副将郭药师在城门前指挥士兵用巨石堵门,一块块重达几千斤的巨石被金国士兵搬来,密集地码在城门背后,城门是燕京城这座坚城最脆弱的地方,极容易被宋军从这里打开缺口。
郭药师的声音都哑了,他指着一处门空处嘶哑着声音大喊:“快!这边,这边,把这里堵住。”
如果上天能再给郭药师一次选择,他会怎么选?或许他不会再投降金国,而是在大宋成为资历最老的武将,可惜时光不会倒流,他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除了深深的懊悔,他只有一线希望,金兵援军到来,让他能保住燕京城,但金兵援军会来吗?郭药师自己都不敢相信。
两百余名金国用撬棒和滚木将一块方整的巨石缓缓地运来,堵住了城门,后面又有几块大石也先后运来,堆砌在大石之上。
这时,金国士兵从四面八方驱赶着几千名老弱妇孺上城,许多妇孺手上还抱着孩子,哭声哀求声一片,但金国士兵却用鞭子和木棍无情地将她们赶上了城头,这些老弱妇孺将是他们的人质,可以阻碍宋军的进攻。
城外的鼓声渐渐平息了,南北两支宋军几乎是同时抵达了燕京城,他们在离城两里外停止了前进,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王贵骑在马上,位于队伍的中军,他目光冷淡地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尽管他对几种可能的出现的情况都做了应对方案,但他没有想到金国军最终选择了自困于城内,而不是撤离燕山府。
燕京城厚重的城墙虽然可以一时让宋军的进攻步伐放慢,但金国军根本就守不住城池,相反,城墙会困住金国士兵逃跑的步伐。
如果是他,若自知不敌,又无援军到来,他宁愿选择突围,早早向辽东方向突围,毕竟辽东也有数万军队,主要里应外合,肯定能夺下平城,但对方却选择困守燕京,只能证明他们主将的脑袋被门夹坏了。
“大将军快看!”
一名亲兵指着城头喊道:“他们把女人和孩子全都弄上城了。”
王贵不由轻蔑地一笑,他已经嗅到了金兵怯弱的气息,把女人和孩子弄上城做挡箭牌,不更说明了他们的怯弱吗?
“传我的命令,投石机出战!”
第1043章 中原巡视
轰隆隆的鼓声再次敲响,从宋军大队身后出现了两百部投石机,这是京兆军倾注多年心血研制打造的一种新型投石机,体型庞大,有六个轮子负重,但只需要十人便可以投掷,却能将百斤重的石块投掷到二百五十步外。
虽然这种投石机显得有些笨重而且速度不快,但在集群作战中却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尤其京兆军工匠改良了均匀燃烧的火绳,这就对震天雷控制距离和时间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便使投掷震天雷变得更加精准,投石机的杀伤效果便可以加倍地发挥出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震天雷在历史上并不是李延庆的发明,它是在数十年后的宋朝火器匠在霹雳炮基础上革新改良火药后发明的利器,在后来的宋金之战、宋元之战上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尤其对于北伐宋军,火器技术的绝对领先成为他们最大的优势,震天雷也成了宋军征战无往不利的最大杀器。
对于守城,金国军用的依然比较落后,主要用弓箭和滚木礌石,以及宋军展开近身肉搏战,他们最犀利的武器是火油,而火器这一块几乎没有,在无数次试验失败后,金国几乎已经放弃了对震天雷的研制。
历史上,金国也是因为攻破汴京,获得大量火药工匠,使他们的火器水平完全不亚于宋朝,甚至在实战性方面还超过了宋朝。
六个车轮的投石机缓缓在旷野里行驶,拉拽的战马使它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两百辆投石机一起驶来的气势,将城头上的金国士兵惊得目瞪口呆,两百辆投石车在距城墙约二百五十步时停住了。
左右宋军已将绞盘上紧,一只暗红色的扁圆形震天雷安放在投兜上,蓄势待发,拖着一根两尺长的慢速火绳,一名宋军点燃了引线。
引线上有刻度,三百步,两百五十步的距离都有,但战车的站位却没有那么精准,为防止震天雷过早射上城头不炸,被敌军用水浇灭或者斩断火绳,一名工匠发明了一种特殊的设计,在震天雷上做了一个铁罩子,使最后三十步的引线能在铁壳内部燃烧。
每一颗震天雷都有一块牌子,上面刻有制造工匠的名字,发射时牌子摘下来,若出现哑雷或者提前爆炸,将追究工匠的责任。
这种追究责任不仅仅用在重要的火器上,宋军所有的兵器上都有工匠刻名,以便于表彰或者追责,这就保证了工匠制造每一件武器都兢兢业业,严密而完善的制度和流水线般的分工作业,才是真正有效的管理和质量的保证。
火绳“嗤!”的燃烧起来,冒着阵阵白烟,负责投石机发射的宋军眯起了眼睛,火绳已经燃到二百五十步的刻度,他用力一拉手柄,绞盘上蓄满了力量爆发了。
强劲的力量将暗红色的震天雷抛射出去,一片“咔!咔!咔!”的抛射声,两百颗冒着白烟的震天雷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向城头射去。
两百颗震天雷一大半都命中城头,只听见城头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得人心都几乎要停止跳动,震天雷接二连三的爆炸了,赤焰迸发,一股股黑烟冲天而起,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大段地城墙被炸平了,城头上密集的人群已不见了踪影,无数碎石和带血的骨肉四散飞溅,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只见濒死的惨叫声,万分恐惧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俨如地狱中的惨象。
数里外的十几万宋军也被这震天雷的强大威力惊呆了,尽管这种巨型震天雷威力强大,他们都有心里准备,但二百颗一起爆炸,它所引发的那种山崩地裂般的效果,还是让宋军士兵也感到了一阵胆战心寒。
城头上已经沉寂了,在一片威力巨大的爆炸中,数千名金国士兵消失了,所有的金国士兵都被震慑住了,每个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一种绝望之感,就仿佛死神已经把他们的心抓走了。
这时,王贵和刘錡同时下达了命令,“攻城!”
震天动地的鼓声再一次响起,数百架巢车和云梯都已经装配完毕,开始隆隆地向燕京城进攻,十万宋军士兵如大潮奔流般涌上。
尽管宋军已有最先进最犀利的武器,但打仗的是人,宋军需要用血与火来磨练自己,他们需要在死亡中成长,需要在战争的洗礼中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军队。
两万后备金兵从城下奔了上来,勉强守住城头,但他们还笼罩在震天雷巨大的爆炸恐惧之中,士气十分低迷。
宋军却士气高昂。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头,宋军士兵攀城而上,城头上箭如雨发,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下。
一名宋军士兵被砸得头骨碎裂,惨叫着跌下城去,另一名士兵又奋勇而上,用长矛和城头的金国士兵拼杀。
城下,两万宋军用强弓硬弩还击,铺天盖地的强大箭雨压得城头上的金国士兵无法抬头,金国军死伤惨重,不停有士兵中箭坠城。
这时,宋军的五十部巢车终于抵达城墙边,巢车下安装有滚轮,数百名士兵推动它前行,燕京城的城墙并不高,巢车正好和城头持平,每一辆巢车内都有两百名士兵,搭城的铁板被铁链拉起,可以抵御金国军的弓箭。
“轰!”地一声巨响,铁板搭上了城头,砸得碎石乱飞,两百名宋军士兵一声呐喊,从巢车中冲了出来,挥动战刀长矛,冲上了城头,也冲进了金国士兵群中,和他们拼杀在一起。
随着巢车内的一万名宋军陆续杀上城头,使攀云梯而上的宋军得到了机会,他们纷纷涌上城头,斗志旺盛,气势高昂,喊杀声一片,而金国军却依然沉没在刚才震天雷的爆炸阴云之中,难以自拔,他们的军心开始涣散了,士气低迷,被宋军杀得节节后退。
此时的燕京城反而成了金国军的囚笼,使他们难以逃越。
王贵见燕京城的大门敞开了,城内有宋军士兵挥动着黄龙军旗,他立刻战刀一指城门,对两万最精锐的骑兵下令道:“杀进燕京城,抵抗者格杀无论!”
马蹄滚滚,声势夺人,两万骑兵如最高的一道浪潮,向燕京城内杀了进去。
…
燕京城之战在一片腥风血雨中落幕了,金国军不愿投降,或在城中与宋军展开巷战,或冲出城四散奔逃,遭到了宋军的残酷杀戮,三万金国大军被斩杀者达两万余人,最后拼死逃走者不足五百人,主将完颜希尹在突围时被宋军乱箭射杀。
副将郭药师心中绝望,他也同样走投无路,只得仰天长叹,在府中伏剑自杀。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宋军也有近六千人的死伤,对相对于辉煌的胜利,这一点死伤并不算什么,宋军如期取得了燕山府战役的胜利,全面夺取了燕山以南的土地。
…
攻占燕京消息传来时,李延庆正在巡视陈州。
包括陈州、蔡州、颍州和颍昌府等在内的几个开封南部州府在金兵入侵中也饱受蹂躏。
不过比起河北这几个州府却又好得多,至少大部分村庄都有人居住,虽然很多人都逃走,但只要能返回家园,也能在短短几年内恢复元气。
李延庆沿着颍水东岸而行,陪同他视察的是新任陈州知事吕颐浩,吕颐浩在平息政变后被免去了相国之职,被勒令在家反省。
但他毕竟人脉深厚,而且能力也不错,更重要在抗金态度上他十分坚决,所以很快又重新入职,被任命为户部郎中,出任陈州知事,同时被任命的还有另一个前相国范宗尹,他出任海州知事。
如果他们在任上表现出色,那么几年后又能调入朝廷出任高官,毕竟资历已经足够了,但如果想重新入相,那就必须李延庆同意,相国的任免权是在李延庆手中。
吕颐浩指着远处一座村庄对李延庆道:“殿下,那是王各庄,也曾被金兵扫荡过,最惨时一百余户人家只剩下三户,现在开始有人家陆续回来了。”
李延庆之所以关注这座村子,是因为他一个亲兵的家在这里,他得知亲兵的父母从鄂州返回家乡,所以他也想亲自来看一看。
“走!看看去。”
李延庆催马下了田埂,向数里外的村庄走去。
刚到村庄门口便听见了一阵犬吠,十几条细犬奔出,冲他们吠叫,几名士兵冲上去,将细犬赶开,李延庆这才走进了村庄,确实有不少人搬回来了,李延庆数了数,至少有十五户人家有了动静。
这时,村里的保正匆匆跑来,跪下行礼道:“小人王玉,是本村的保正,拜见摄政王殿下!”
“请起!不用太拘礼。”
这时,李延庆看见一个老者正在从车上搬下物品,便走进了院子,老者见进来很多人,不由一怔,“你们是?”
保正连忙跑上前,附耳对老人低声说了两句,老人吓得脸色大变,连忙跪下磕头,“小老二不知是摄政王到来,有罪!”
李延庆虚托一下,“老丈快快请起,如果不打扰的话,我们聊一聊。”
“不打扰!不打扰!请屋里坐。”
“就院子里吧!大树下比较阴凉。”
老人连忙拿了几个凳子出来,又叫老伴烧水煮茶,李延庆笑问道:“请问老丈贵姓?”
“免贵姓侯,本村人,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
“老丈是因为感情上舍不得故土,才迁回来吗?”
老人叹了口气,“也是,但也不完全是!”
“老丈不妨说说!”李延庆着实有点兴趣了。
第1044章 高丽求援
老人笑道:“舍不得家乡当然是最重要的原因,故土难离嘛!不过还有些原因也不容回避,朝廷免我们五年的税赋,南方却不免,当然还是回家合算,我家里好歹还有五十亩地呢?”
旁边吕颐浩问道:“老丈在鄂州以何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