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狼主完颜晟答应了这个条件,但完颜斜也却不是很赞同,此时完颜斜也已经意识到,他们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北方经济,使大宋北方经济能长期供养金兵,否则打烂的北方只会成为金国的负担。
虽然完颜晟也赞成完颜斜也的思路,但现在就摆在这里,他们不给渤海部和高丽部足够的利益,便不会再得到这两个盟友的支持。
所以完颜阇母便在这个时候被派到了河北,出副都元帅,他其实只有一个任务,满足两个部落的掳掠欲望,然后率军北撤。
上午时分,三万五千骑兵押送着大量粮草以及财富女人抵达了宗城县以南约二十里处,这时,前方探哨传来消息,四十里外的清河县发现了四万余宋军,截断了他们去路。
完颜阇母立刻召集几名万夫长商议对策,所有万夫长一致同意,绝不放弃战利品,集中兵力一战击溃宋军。
甚至攻城战一直不肯出力的渤海和高丽两部首领也拍下胸脯,他们的两支万人骑兵愿为先锋发动第一次冲击。
完颜阇母将战利品和女人都放在宗城县内,又命一千人负责看守,他率领三万四千骑兵缓缓北上,准备痛击拦路的四万宋军。
这时,四万宋军已悄然变成了八万宋军,岳飞和韩世忠的四万军队出现在东北方向,而曹猛率领的四万大军已列队完毕,双方相距约有一里,旌旗招展,枪矛如林,整个旷野里杀气腾腾。
完颜阇母眺望着东北方向忽然出现的宋军,他一颗心顿时沉入了深渊,自己中计了,对方绝不止四万人。
他忽然想起之前得到的情报,二十万宋军渡过黄河,难道自己的面对的,就是这二十万宋军吗?
但此时完颜阇母已经没有选择余地,如果能击溃对面的宋军,索性就直接北上了,那些战利品不要也罢。
完颜阇母回头扫了一眼已准备就绪的金兵,只得硬着头皮下令道:“渤海部和高丽部准备进攻!”
五千名骑兵缓缓出列,这里面是三千渤海部金兵和两千高丽部金兵,他们五千人作为前锋去扫荡敌军的弩箭阵,为后面大军突击扫平道路。
这是金兵的一贯战法,牺牲少量军队,为后面的大军突击创造机会。
为首三千骑兵是渤海部金兵,他们将是进攻主力,而高丽军的两个骑兵营跟随在后面,他们将作为后续发力。
轰隆隆的鼓声骤然敲响,激动的战马喷着重重的响鼻,长矛刷地端了起来,战刀出鞘,五千金兵发动了,两千高丽骑兵分为左右翼,掩护着三千渤海军骑兵方阵,犹如从决口大堤中冲出的一股洪流,向宋军猛扑而去。
宋军依然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地,只有一万弩手慢慢地抬起了神臂弩,以三十度斜角伸向空中,一共是五排弩手,每排之间相隔两步,他们将在对方一百五十步时发射,以五轮发射方式向对方袭击。
而在弩兵身后是五千火枪兵,他们同样也是五轮射击,以火枪和弩箭的联合打击方式,给金兵一个迎头痛击。
而在火枪兵身后则是五千重甲步兵,他们的任务是掩护弩兵和火枪兵的撤退。
在大方阵两侧则是两万骑兵,左右各部署一万人。
就在两支大军即将爆发大战的同一时刻,李延庆率领十万大军出现在宗城县以南十里外,他们从正南和西南两个方向,向宗城县迅速杀来。
为首三千金人骑兵越来越近,骑兵高举的盾牌形成了一座黑色的盾墙,骑兵的速度也并不快,已经三百步,这时,率领第一轮波冲击的万夫长大吼一声,“杀!”
三千骑兵陡然间加速了,他们疾速飞奔,向宋军大阵冲来,曹猛厉声下令道:“弓弩手准备射击!”
一万弓弩手刷将弩箭端起,冰冷的箭头对准席卷而来的金兵,弓弩手不断通过望山调整着射距。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射!”曹猛下达了射击的命令,第一轮两千支弩箭腾空而起,霎时飞影无踪,带着呼啸的风声扑进了敌群中。
金兵奔速减缓,纷纷举盾相迎,一阵叮叮当当撞击声,中间夹杂着有人中箭的惨叫声,箭雨太密集,还是有数百人中箭落马。
金兵新配的盾牌竟然挡住了宋军的第一轮箭雨,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铺天盖地的箭雨呼啸而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宋军以五轮射的办法,使弓箭保持着最密集的打击。
金兵前进极为艰难,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数百人中箭阵亡的代价,他们也无法还击,固然是宋军的箭雨太密,使他们腾不出手。
更重要是他们的弓箭远远不如宋军神臂弩犀利,射程到不了那么远,短短三十步,宋军便像暴雨倾盆一般向金兵射出了共计两轮,两万支箭的饱和打击,金兵也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中箭伤亡。
在这种对意志和勇气的绝大考验之下,渤海部骑兵有点顶不住了,开始出现了大乱,就在这时,两千高丽骑兵忽然从后面杀出,用最快的速度向百步外宋军阵地猛扑而去。
第1037章 清河大战(下)
这一刻,俨如风云突变的刹那,后面的金兵主力发动了,号角声响彻天空,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原野,三万骑兵奔腾而出,完颜阇母挥动战刀,指着前方声嘶力竭大吼:“杀过去!”
宋军火枪也在两千高丽骑兵扑上来的瞬间发射了,射击令旗挥下,五千支火枪同时发射,五千颗铅弹从枪管中急速射出,带着一种开金裂石的力道,强劲地射向二千骑兵。
尽管高丽骑兵的装备十分精良,他们身着坚韧的皮甲,普通刀剑难以砍透,手执长矛与坚盾,甚至他们的战马头部也披着护头甲。
他们距宋军阵地只有百步之遥,一百步,对于冲刺力极强的战马,只须十几秒钟便可冲过,可就是这短短的百步,却成了金兵的噩梦之源。
二千骑兵在五千颗铅弹面前显得是那么苍薄、那么脆弱,一支铅弹洞穿了盾牌,直接穿进了金兵的胸膛。
又一颗铅弹射进了一匹战马的胸部,二千骑兵顿时人翻马仰,战马长嘶摔倒,抽搐着死去,身下压着痛苦蠕动的士兵,按身体上汩汩冒血的洞,在死亡线上作最后的挣扎。
强劲的铅弹不仅重创了高丽骑兵,也给高丽骑兵身后乱作一团的渤海骑兵以最后的打击,刹那间,五排火枪连续射出,八百多人惨叫着倒地。
“天啊!”
远方的完颜阇母看见了火枪的威力,他竟惊讶得失声叫了起来,当初完颜斜也向他描述宋军火枪之威时,他觉得完颜斜也更多的是在推卸责任。
但此刻,他亲眼看见了这令人恐惧的一幕,二千最精锐的高丽骑兵在敌军一阵强劲的箭矢中死伤过半,短短百步,竟无一人能冲过去,最后的数百人也丧生在宋军铺天盖地的箭雨之中。
波涛汹涌的金人骑兵已经冲到了两百步外,宋军弩兵的箭雨也铺天盖地射去,不断有人在飞驰中落马。
但还是阻挡不住近三万金人骑兵的迅猛冲击,他们挥舞战刀,高举长矛,纵马疾奔,喊杀声响彻天地。
已经六十步了,宋军阵脚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弩军和火枪兵联合发射,万箭齐发,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射入敌军骑兵队中,五千颗铅弹更是如冰雹,金兵死伤急剧加大。
但金兵毕竟是一支强大的精锐骑兵,他们伤亡超过八千人,但依旧不惧箭矢和铅弹,奋勇争先,宋军弩兵撤退的警戒线一般是二十步,但敌军骑兵太快,四十步时,弩兵便得到命令撤退了。
随着最后一轮弩箭射出,弓弩兵和火枪兵迅速撤退,而这时,宋军对付骑兵最犀利的五千重甲步军出战了,五千名重甲步兵排成三排,一丈长的斩马剑挥出,寒光闪闪。
重甲步兵刚一出阵,便迎来了排山倒海般的金人骑兵冲锋过来,首先便是铺天盖地的箭矢呼啸射来,锋利的箭矢却射不进重甲步兵的重铠,他们紧密地排成了人墙,士兵半蹲,用刀柄抵地,以一种集体的力量抵御金人骑兵的第一波冲击。
“轰!”一声巨浪,如惊涛骇浪相击,杀气拍散,惨叫声一片,数百名金兵被斩马剑刺穿身体,当场惨死。
宋军也有数十名重甲士兵被强大的骑兵撞翻,但后排的重甲士兵立刻补上。
主将关胜大吼一声,雪亮的大剑竖劈而下,将一名金兵千夫长人头劈为两半,白花花的脑浆滚落一地,腥臭和血气扑鼻而来。
五千重甲步兵长剑翻飞,锋利无比的剑锋将士兵和战马砍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后面金兵将无数根短矛向重甲步兵投刺而来,密如一阵急雨,锐利的短矛发挥了效果,上百名重甲步兵被射穿身体倒下。
曹猛见敌军的短矛竟然能射穿重甲,他当即立断下令,“骑兵杀上前去!”
两万骑兵从左右杀了上去,和金人骑兵激战在一起。
岳飞和韩世忠的军队也杀来了,从东面向金兵发动犀利的进攻。
就在这时,八万宋军欢呼起来,士气陡然高涨。
完颜阇母一回头,顿时惊得他魂飞魄散,只见自己身后两里外,黑压压的宋军杀来了,足有八九万大军之多,中间是一杆镶嵌着金边的黄龙大旗,这是宋军御驾亲征才会出现的金龙大旗。
完颜阇母忽然意识到,一定是李延庆亲自率领大军杀来了,他顿时悔恨万分,自己应该和完颜宗辅北上,错过撤退机会,自己将死在战场上了。
“突围!”
完颜阇母嘶声大喊,但突围已经没有意义了,十六万宋军从三个方向将两万余金兵层层叠叠包围,而西面是永济渠,正是夏天涨水时节,永济渠水流湍急,水面宽达四十余丈,金兵绝大部分都不会水。
这场大战从上午打到下午,随着最后企图突围的两千金人骑兵死在宋军俨如密林般的长枪阵下,三万五千金兵终于全军覆没。
李延庆事先已下达了杀绝令,这支由一万渤海族骑兵、一万高丽骑兵和一万五千女真骑兵组成的三万五千军队全部被杀死,没有留下一个战俘。
不过这场大战宋军也同样死伤惨重,付出六千士兵阵亡的惨重代价,仅重甲步兵就阵亡七百余人,受伤更是不计其数。
是李延庆发动北伐以上,宋军伤亡最为惨重的一场大战。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场大战结束,便意味着宋军已全面收复了失地,金兵在宋朝再没有一兵一卒。

天渐渐亮了,战场上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大地被鲜血染红了,破碎的旗帜在晨风中述说着大战的惨烈,一队队宋军士兵在清理着战场,他们将阵亡的宋军士兵尸体用担架抬走,金兵尸体则剥掉盔甲后扔进大车,阵亡的战马也一并处理。
天气炎热,他们必须在当天将全部尸体处理完毕,以免发生疫情。
宗城县内格外热闹,近万伤兵急待救治,扈青儿带领三千女兵正在紧急处理伤兵,冷兵器时代,当场被杀死的士兵只是少数,大部分士兵都是重伤不治而亡,伤兵的死亡率高达七成,很多都是死于流血过多以及伤口发炎。
所以成立女兵便渐渐成为宋军的共识,包括岳飞和韩世忠的军队中也各招募了五百女兵,此时她们跟随着扈青儿紧急救治伤员。
而在城门处,上万名被掳掠的年轻妇女也排成长队,她们每人能得到五两银子和两斗米的补偿,然后坐船结伴回家,不少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女子则可以暂时留下来,或者去南方安置,或者就在军队中觅一个夫婿成家。
李延庆在数十名亲兵护卫下视察着县城,岳飞带着一名少年小将走上前笑道:“延庆,让你看看我儿子。”
李延庆大喜,翻身下马走上前,只见小将只有十几岁,却长得膀大腰圆,粗黑眉毛,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小将单膝跪下行礼,“末将岳云,参见都帅!”
“你应该叫我叔父才对!”
李延庆笑着拉起他,上下打量一下,“长这么大了?”
岳飞笑道:“已经十三岁了,今天第一次参战,还打死了十几个番子。”
“不错!不错!用什么兵器?”
岳云挠挠头,“我喜欢用锤,但爹爹要我用枪。”
李延庆呵呵一笑,“那就都学,锤是自己的爱好,但你爹爹的枪法可是天下闻名,不学可惜了,远战用枪,近战用锤,明白吗?”
“末将明白了!”
李延庆着实喜欢这个小侄,他取下腰间佩剑递给他,“这柄剑跟随我多年,送给你了!”
岳飞认识这柄剑,是师傅周侗的白龙剑,他连忙道:“延庆,这剑太珍贵了,使不得!”
李延庆微微笑道:“师傅留下的剑,我们传承给第三代,不更好吗?”
岳飞想到儿子的锤法也是师傅留下的,自己枪法也是师傅传授,他便点点头,对儿子道:“还不快谢叔父!”
岳云接过剑,再次跪下行礼,“小侄谢叔父赐剑!”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问岳飞道:“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岳飞、韩世忠以及刘光世也要率部参加攻打燕山府的战役,李延庆则要率军返回临安,朝中有些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他就不参加燕山府之战了。
岳飞搂着儿子的肩膀笑道:“准备下午就出发,韩都统已经急不可耐了。”
李延庆点点头,“就按照我之前的部署,先夺平城,截断金兵救援之路,然后再围剿燕山府金兵,不过燕山府只有三万汉军,应该问题不大,另外郭药师的人头给我送来临安。”
“卑职明白了。”
岳飞行一礼,便带着儿子告辞回军营了。
李延庆带着亲兵准备去伤兵营视察,就在这时,扈青儿的贴身女护卫迎面奔来低声道:“都帅,去看看扈将军吧!她在大帐内痛哭。”
李延庆一怔,“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李延庆不满道。
“我不敢乱说。”
“你说!”
女护卫这才小声道:“刚才扈将军走在街上,一个被掳掠的妇人忽然跑上来拉住她大哭,叫她女儿,扈将军的情绪很激动。”
李延庆一拍额头,他知道了,一定是青儿改嫁的母亲。
第1038章 青儿遇母
李延庆还记得当年之事,胡大叔离开李文村后去了大名府,但也因此露了底细,他丈人坚决反对女儿嫁给一个造反匪首,他和妻子便离了婚,扈青儿跟随父亲,不久,他妻子便在父亲的安排下又嫁了人,好像还嫁得不错,但扈青儿却坚决不肯再认这个母亲。
“那个妇人在哪里?”
“扈将军跑掉了,我们见那妇人可怜,也把她带到军营。”
李延庆随即令道:“回军营!”
李延庆调转马头返回城外的军营,他想了想,便跟女护卫去了另一顶大帐。
大帐内,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正坐在桌前发呆,李延庆一眼认出了她,正是青儿的母亲,好像是姓段。
李延庆记得她年轻时就长得很清秀,身体娇弱,胡大叔对她极为疼爱,她人不坏,最大的问题是一切听父亲的安排,而且也比较贪图虚荣,不想再跟胡大叔吃苦了。
不管她有没有再嫁人,但她毕竟是青儿的母亲,这种血缘纽带不容抹杀。
李延庆走进大帐,默默注视着她,段氏见一个年轻高大的将领注视着,她心中不由有点害怕,“你…你要干什么?”
“婶娘,你不认识我了吗?”
段氏一怔,“你是…”
“当年在李文村,我们是邻居。”
“你是庆哥儿!”
段氏顿时又惊又喜,“庆哥儿,真是你吗?”
她连忙上前,拉着李延庆上下打量,“你也从军了,好像还当了官,真是太好了。”
李延庆脑门上出现三根黑线,原来这位丈母娘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延庆请她坐下,又道:“我以为婶娘已经搬去南方了。”
段氏叹口气,“我当家的那位丢不下魏县的生意,后来金兵杀来了,他儿子被杀,店铺被烧,他又气又急,病倒了,不久就死了,我只好去投奔父母,那时大名府已经稳定下来,父母也舍不得离开家乡,我就和父母兄嫂住在一起,没想到前些日子金兵忽然杀来,老父亲被杀,兄嫂一家也死了,我被金兵抢走,原以为这条命就完了,没想到又被宋军救了,还遇到了…”
说到这,她又捂嘴哭了起来,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在大街上看见自己离散多年的女儿,虽然女儿变化很大,但她凭着母亲的特殊感觉,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只是女儿不肯认她,让她着实伤心。
“婶娘,青儿只是一时想不开,她会认你的。”
“这样最好!”
段氏忽然有点醒悟,“你叫她青儿?”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青儿已经跟我了。”
“啊!”
段氏又惊又喜,“庆哥儿,原来你是…真是青梅竹马啊!青儿她爹一定很高兴吧!”
说到自己的前夫,她目光有些黯然,虽然她顺从父意改嫁,而且后一个丈夫也给了她不少财富,但她内心深处还是一直怀念从前的丈夫和女儿。
“青儿爹爹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后来加入了梁山军。”
段氏点点头,“那是他的命,庆儿,你能不能劝一劝青儿。”
李延庆想了想道:“她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样吧!我安排船只送婶娘去临安,我们家在那里,当然,如果婶娘愿意去临安的话。”
段氏叹息一声,“我父母兄嫂都死了,家破人亡,我这辈子只生了青儿一个女儿,我当然想跟她,只是庆儿别嫌弃我,给我一碗饭吃,我就满足了。”
李延庆哈哈一笑,指指自己的头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戴的头盔啊!”
他起身又道:“我去劝劝青儿,再给婶娘安排船只,婶娘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护卫就是了。”
他离开大帐去找扈青儿了,段氏虽然不关心天下大事,但她也看见李延庆戴的居然是金头盔,这一定是不小的官。
她走到帐悄悄问女护卫道:“小娘子,刚才的庆哥儿是个将军吧?”
女护卫顿时哭笑不得,连忙道:“他是我们都帅,可不是一般的将军?”
“都帅是什么官?”
女护卫见她不懂官职,索性直白告诉她,“他就是我们军队主帅,也是大宋的皇帝,大娘明白了吗?”
“啊!”
段氏被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半天也合不拢,庆哥儿居然是…皇帝!
“哎呀呀,他是我的女婿啊!”
段氏忽然被巨大的幸福击晕了,她站不住了,坐在地上傻笑起来。

李延庆回到自己的大帐,见青儿蹲在地上干呕,满脸泪痕,两名女护卫在一旁不知所措。
李延庆摆摆手让她们出去,他扶起青儿,“你怎么了?”
“我胸口恶心得很,夫君,我是不是有喜了。”
李延庆大喜,“你能确定吗?”
青儿点点头,“大姐当初也是这样,而且这个月我红事没来,我估计就是有喜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怕你赶我回去嘛!”
李延庆无语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自己知道青儿有喜,一定会送她回去,她们母女就不会重逢了,可见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
“青儿,我刚才去见你娘了。”
扈青儿脸顿时一沉,“你见她做什么,当年她那么绝情离家,她还有脸认我这个女儿?”
“青儿,也不能这么说,人的姻缘都是老天安排好的,就像你嫁给我一样,你父亲既然命中注定要上梁山,那他妻离子散也是必然了,就算当时你母亲没有离开他,后来她也会被抓进大狱,牢城营那个吃人的地方,她一个弱女子未必能活着出来啊!那才是你一辈子的痛,现在你们居然在宗城县相遇,这不就是上天的安排吗?”
扈青儿低头不语,丈夫的劝说让她有点动摇了,其实她知道夫君说得对,父亲也有责任,当年若不是夫君来牢城营救自己,自己就会被卖入青楼,像母亲那样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命运悲惨也就是必然了。
虽然道理上想通了,但她感情上还有几分恨意,想到当年自己抱着娘的腿不让她走,她还是狠心地把自己推开了。
李延庆见她已动心,又劝道:“上天已经惩罚她够了,她后来的丈夫被金兵杀了,父亲和兄嫂也死在金兵刀下,可谓家破人亡,而且她没有再生孩子,就你一个女儿,她一个弱女子,你让她怎么办?”
扈青儿叹了口气,“那你安排她吧!我暂时不想见她。”
“好!我这就安排船只送她去临安,要不,你也和她一起走吧!”
“才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李延庆想了想,反正过两天自己也要回去了,索性就一起走,单独安排她坐一艘船,随着时间推移,相信她们母女会慢慢和好的。

李延庆随即将段氏暂时安排在县城内,并派几名女护卫照顾她,段氏听说女儿已怀了身孕,她又是欢喜又是愧疚,当年她离开女儿时,女儿才八岁,现在女儿也要做母亲了。
两天后,李延庆率领十万大军离开宗城县南下,而岳飞、韩世忠和刘光世则率十万大军赶赴燕山府,参与收复燕山府的战役。
李延庆的大军沿着永济渠南下,在路过大名府时,牛皋和杨再兴率两万大军加入了南撤的队伍,大名府留下一万军,由燕青统帅坐镇河北南部,张浚在真定府坐镇河北北部。
第1039章 西湖祭灵
这两天临安府已经变成了欢腾的海洋,整整两天两夜,临安百姓彻夜狂欢,庆祝河北大捷,宋军收复河北,将金国势力彻底赶出大宋。
消息来自《早报》,《早报》是在中午时分接到的紧急军报,正常情况,报纸要到次日清晨才会登报消息。
但为了抢这个机会,《早报》用特刊的方式,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印刷了三十万份,免费分发到全城,结果一下子引爆了全城百姓的热情,每个人都跑出家门,在大街上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欢呼庆祝收复河北。
这天傍晚,摄政王府内,李宝妍跑进后堂,满脸沮丧地对曹蕴道:“大嫂,我师父今晚可能无法和我们一起去了。”
李宝妍的师父便是李清照,也是李延庆长女李小莲的师父,另外,李清照同时还是太学的客座教授,会去太学给学生上诗词课。
今晚临安数十万民众将自发去西湖悼念北伐阵亡将士,曹蕴一家也要去,本来说好了,李清照也一起去,当等到现在还没来,李宝妍有点急了。
曹蕴笑着安慰小姑子,“耐心一点,她会来的,她若来不了,肯定会派人来告诉我们。”
刚说完,李清照便匆匆走进后院,歉然笑道:“抱歉!来晚了。”
李宝妍跑上前抱住李清照胳膊,撒娇道:“师父,你不是说今天没课吗?怎么还来晚了。”
“今天《早报》的人来找我,耽误了一点时间。”
曹蕴走上前笑道:“大姐估计又要忙了。”
李清照有些无奈道:“《早报》要新辟一个栏目,叫做易安评词,在第三版,每月逢五和十要我写一篇稿,每篇稿给我三十两银子的润笔费,想写嘛!觉得太费神,不写嘛,又舍不得银子,左右为难呢!”
“师父当然要写!”
李宝妍笑嘻嘻道:“我也写一首词,然后师父拿到《早报》上帮我评评。”
“去!没脸没皮的,必须评名家词作,你算什么名家?”
“师父评了我就是名家了。”
“那你好好用功读书,若有进步,师父就帮你评一评,让你做个小才女。”
李宝妍欢呼得跳起来,曹蕴笑着摇摇头,“宝妍,你去催催二嫂她们。”
“我们来了!”
李师师和赵福金牵着小莲快步走来,笑道:“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上车。”
这时,李师师不见李璞,便问道:“璞儿怎么不见?”
曹蕴苦笑一声道:“璞儿被几个相公找去了,估计要参加官方祭祀,我也管不他了。”
“可他还小,一个人能行吗?”
“几个相公带着他,应该问题不大,再说他爹爹不在,他也该替他爹爹承担一点。”
众人一边说,一边向外面走去,她们和一群丫鬟婆子上了四辆马车,李清照和曹蕴坐在一辆马车上,李宝妍跑到后一辆马车和小莲坐一起去了。
“蕴娘,你好像有点不高兴?”李清照低声问道,她看出曹蕴眉眼之间有点担忧。
曹蕴叹了口气,“昨天我们去喝茶,听到隔壁几个茶客在聊天,说延庆完全可以取代赵家自立为帝,一条条分析,说得有鼻子有眼。”
“那他们是什么态度,抨击延庆吗?”
“抨击倒没有,反而都是赞成,只是金奴和福金都在,当年场面很尴尬,福金还好一点,毕竟延庆也是她丈夫,而金奴脸色都变了,要不是福金拉着她,她就要冲过去吵架了。”
李清照笑了起来,“你到底是担心天下人抨击,还是担心赵家姐妹不高兴?”
“说实话,都有点担心,他当摄政王已经位极人臣了,还要取代赵家,野心太大了。”
李清照沉吟一下道:“我倒不觉得他野心大,做到他那个位子,很多时候已经身不由己,我遍观历史,他已经走到了以军掌天下权这一步,如果他不再走下去,止步于臣子之位,那么一旦他死后,赵氏君权再立,那么他子孙的下场会非常惨,包括曹氏也不会得善终,千年来的历史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为了他自己和子孙,我倒希望他把这一步走下去,走到底。”
“可是他现在资历还不够啊!”
“不一定是现在,可以慢慢来,你看《早报》是怎么报道收复河北的?题目叫做驱逐鞑虏,收复河北,光复汉家江山,一个宋字都没有提到,然后就是摄政王亲率大军浴血奋战,全歼七万金兵,旁边一张图片就是一个年轻大将军横刀立马,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谁,早报把功劳全部记在延庆身上,和赵家一点关系没有,完全把赵家忽略了,十几年后,谁还会记得赵家?然后再慢慢恢复北方的繁荣,让百姓富裕,让国家强盛,全天下人都只会认他为君王。”
曹蕴默默点头,她不得不承认李清照说得有道理。
西湖前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纷纷将莲花灯放入河中,祭祀阵亡将士,整个西湖内灯光点点,俨如天上繁星,十分壮观。
在一角僻静处,一百名女护卫在四周警戒,不让陌生人靠近,曹蕴等人也点了十几盏莲花灯放入湖州,又向湖中撒了几把米,这时,在涌金门的官祭台上,李璞以摄政王世子身份参加了官祭,他身着黑衣,后面跟着大群官员,范致虚念完祭文,百官在李璞的带领下,一起躬身行礼。
远处灵隐寺的钟声“咚——咚——”的敲响了。

十天后,李延庆率领的十万大军抵达临安府,受到满城百姓的热烈欢迎,数十万百姓倾城而出,延绵十几里,箪食壶浆,欢迎宋军凯旋。
李延庆一路向热烈的百姓挥手致意,引起了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场事先自发的入城式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李延庆三次被满脸热泪的老人们拦住,他不得不三次下马,安抚百姓们。
直到中午时分,军队返回军营,数十万百姓渐渐散去,李延庆回到了皇城监国府,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他喝了几口茶,这时高深走进来笑道:“大家都等待多时了,请我来催催殿下。”
“我这椅子还没有坐热呢,至少给我喝口茶吧!”
“回头再慢慢喝,赶紧跟我走。”
李延庆无奈,只得起身跟随高深向知政堂走去,李延庆笑问道:“听说西湖官祭时,我儿子被抓了壮丁?”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抓壮丁,是世子代表你好不好,虽然才十岁,但人很大气,大家都夸赞他有储君气质。”
李延庆淡淡道:“储君两个字在公共场合最好不要随便提。”
“我知道,不过百官确实是这样评价的,延庆,给我说说你的计划!”
高深是李延庆的心腹,李延庆在西北时,高深就是他京城的代言人,李延庆对他极为信任,不少重要之事他不会告诉曹家,却会告诉高深。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有的事情不能急,得慢慢来,时机成熟后,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高深点点头,又道:“《早报》已经被你控制了吧!”
“为什么这样说?”
“我感觉《早报》就在潜移默化地引导百姓,在整个北伐的报道中,都是你的英明领导,而丝毫没有提到皇族。”
“这是事实,不是引导!”
“延庆,有些事情我看得清楚,我只提醒你一句,有的时候越是刻意不提皇族,反而效果不好,一切顺其自然,让百姓和朝臣去抨击皇族,这才是正常现象,就像你说的,慢慢来,欲速则不达。”
李延庆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提醒!”
两人加快步伐,不多时便来到了知政堂。
第1040章 名单风波
知政堂内坐满了数十名高官,当李延庆走进大堂时,大臣纷纷起身欢迎摄政王到来。
李延庆笑着摆摆手坐下,“各位同僚请坐。”
大臣们坐下,李延庆走到述职台前,这是为了方便地方官员向知政堂述职而专门设置,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演讲台。
李延庆很自然地站在台前,对众人笑道:“刚才高相公让我给大家说一说战况和以后的计划,我在嘉兴府时看了一份《早报》,上面刊登了河北战役的详细的经过,大致差不多,但一些细节上略有出入,比如报上说河北金兵都在我的精心算计之中,逃不出我的掌心,其实也并非如此,象完颜宗辅的三万军,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还是多亏吴阶将军用计将他们诱入河间城,才得以实施火计,回头枢密院的军报会出来,大家都可以看一看。”
“那能不能请摄政王殿下说说后续战争?”范致虚问道。
这才是百官们关心的问题,也是他们坐在这里的真正原因,作为朝廷,需要了解军队的下一步的行动,之前的北伐之战,李延庆已经提前做了全面阐述,他们都很清楚,那么北伐战争结束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