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大意了,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怎么可能,我考虑得那么周全…”
话音刚落,南面忽然传来大喊声,紧接着有火光起来,刘铁脸顿时绿了,大吼一声,带着数百骑兵向南面冲去。
刘錡却盯着树林,他忽然下令道:“把树林给我烧了!”
“遵令!”
萧云答应一声,立刻喝令士兵放火烧林,只片刻,树林点燃了浓烟滚滚,就在这时,从树林内忽然冲出大群女真骑兵,足有上千人,向后勤粮车队猛扑而来。
刘錡冷冷哼了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喝令道:“包围他们,给我杀!”
萧云率领的骑兵并没有离去,他们立刻冲了上来,和敌军千余骑兵激战在一起,这时,主营那边也有上万士兵杀来,不多时,两万宋军将千余骑兵层层包围了。
这时,刘铁从南面奔回来,满脸羞愧,他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要不是兄长判断准确,今天的粮草后勤就全完了。
他上前抱拳道:“卑职知罪!”
“你知道你今天犯下什么大错?”
“卑职…小瞧金兵了。”
“没错!你今天太轻敌了,你以为对方没有看出你是故意驻扎在树林边?对方是将计就计,之前的三百金兵就是对方派出来麻痹你,让你以为树林内已经安全了,然后南面敌军再调虎离山,真正的主力却又再次进入树林,你以为金兵就是那么没有头脑吗?”
“卑职知罪!”
“你确实有罪,降你为二级统制,记住今天的教训吧!”
刘铁心中黯然,若是都帅在,未必会降自己军职,兄长对自己要求太严厉了,不过刘铁也心服口服,他知道要不是兄长及时赶来,今晚十万大军只能仓惶南撤了,自己自作聪明,确实差点误了大事。
这时,战斗渐渐结束了,金兵不肯投降,个个死战到底,一千金兵全部阵亡,宋军也付出了伤亡近千人的代价。
刘錡脸色十分严峻,两万人围攻千余金兵,自己居然还伤亡千人,由此可见,金兵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强悍,如果是一比一作战,宋军恐怕就会大败了。
不多时,一名斥候统领回来禀报:“启禀都统,方圆二十里内再无金兵!”
看来完颜察刺派出的小股金兵已经清除了,刘錡稍稍松口气,又令道:“继续查探,不可放松!”
这时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刘錡催马上前查看敌军情况,完颜察刺派出来应该是精锐骑兵,但他们依旧身着皮甲,兵器倒是不错,是辽国最好的制式兵器,为什么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铁甲?
刘錡着实有点疑惑不解,难道这支驻扎大同府的两万金兵并非完颜斜也的核心军队?
第1030章 夜战金兵
次日一早,大军继续行军,向后的行军路程,宋军再也没有遇到小股金兵骚扰,七天后,十万大军抵达了距离大同城约八十里的一片草原上,这片草原宽达数十里,大同水从草原中缓缓流过,刘錡随即下令在这里扎下大营。
两万宋军很快便将十里外一片树林砍伐殆尽,大量木头作为营栅,很快便扎下一座占地约千亩的围栅式军营,并每隔五十步搭建一座哨塔。
刘錡之所以在八十里外便开始修建军营,这是对付女真骑兵的一种有效策略,叫做步步为营,军营在不断移动中前进,使女真骑兵永远面对宋军的军营。
三更时分,十万大军再次出发,行军三十里后在距离大同城约五十里的旷野里扎下了大营。
次日三更时分,十万大军再一次出发,四更时分又扎下大营,这一次宋军只走了十里,在距离大同城约四十里处扎营。
刘铁一早匆匆来到兄长的大帐内,他抱拳行一礼,“卑职参见都统!”
刘錡笑着向兄弟招招手,“过来,我有任务交给你。”
刘铁走上前,“莫非兄长认为今天金兵会来吗?”
刘錡笑道:“我是希望他们别来,让我好好打一场攻城战,再打一场巷战,全歼这两万骑兵,不过我估计他们今天会来。”
“那兄长给我什么任务?”
“我给你一万骑兵,你率军给绕到大同城北面,一旦金兵主力出城来袭击宋军大营,你就直接给我攻进城去。”
“兄长是让我用震天雷炸开城门?”
刘錡点点头,“探子早已经探查清楚了,大同府的北城门是老木门,连吊桥都没有,这次立功机会我就给你了,能不能官复原职就看你的表现。”
“遵令!”
刘铁大喜,自己终于有机会立功赎罪了。
他率领一万骑兵向南走三十里后,又调头迂回北上,向大同城的北面奔去,这样虽然绕了一个大圈子,却能有效避开金兵探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大同城的北面。

完颜察刺是一员四十余岁的老将,是金国太祖完颜阿骨打的从弟,在灭辽的战役中也立下了赫赫战功,曾一度出任南军都统,不过在金国的内部权力斗争中,他因坚决反对吴乞买登位而被吴乞买记恨,逐渐被边缘化,被任命为金国西京路都统,坐镇大同府。
听起来好像不错,为一方诸侯,但实际他远离了政治中心,也远离了宋朝和漠北两个战争热点,使没有机会立功,当别人立功上升,他却原地踏步,在以军功论排名的金国,他就逐渐落下去了。
完颜察刺当然也知道十万宋军北伐大同府的消息,他的探子一直在盯着这支军队北上,他原本想用偷袭后勤粮草的方式,逼迫宋军不得不撤军,可没想到他派出的得力大将蒲察矢速最终还是失败了,一千余人全歼覆灭,着实令他失望万分。
完颜察刺站在城头上向南面观望,他刚刚得到消息,宋军昨晚又再次向北行军十里扎下大营,距离大同城只有四十里了。
完颜察刺着实很为难,自己到底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出兵少了没有作用,出兵多了,又怕城池有失,他现在只有一万九千军队,兵力很难调度,对方可是十万大军啊!
可如果不出兵,对方一旦兵临城下,就开始和自己打攻城战了,那自己的骑兵又有什么意义?
副将夺离剌建议道:“敌军显然不会止步于三十里外,一定会兵临城下,对方都是夜里三更出发,我们为何不在此时发动进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考虑整整半天,完颜察刺最终决定出兵攻击宋军大营,如果进攻不利就立刻撤军回来。
夜里三更不到,他留下大将夺离剌率军两千守大同城,自己则率一万七千骑兵奔腾出城,向四十里外的宋军大营杀去。
就在金兵奔出大同城,便立刻被宋军斥候发现了,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赶回大营向主将汇报,另一路则赶去北面,向埋伏在大同城以北的刘铁紧急报告。
金兵速度极快,距离宋军大营还有二十里时,便被哨塔上的哨兵发现了,晴朗的夜空中,忽然腾起大片阴云,将北面的夜空彻底遮蔽了,大地在轰隆隆回响,哨兵立刻判断出,这要么是沙尘暴到来,要么就是金兵杀来了。
“当!当!当!”
警钟急促敲响,早已准备就绪的宋军开始列队奔跑,各自奔向自己的作战位置,其中三万弩手部署在营栅前,准备迎击金兵对大营的进攻。
刘錡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知道三十里是骑兵的一个重要心理防线,一旦突破三十里就会严重影响到骑兵的心理优势,所以他判断完颜察刺不会再容忍自己继续靠近城墙,如果他没有守城不战的决心,那么他一定会在今晚宋军迁移时赶来突袭。
时间已经过了三更,刘錡依旧按兵不动,等待金兵的杀来。
此时,大地在颤抖,宋军已经将大帐收起列队站在大营内的旷野里,高大的营栅成了宋军的防护墙,三万弩箭端起神臂弩严阵以待,其中北面部署了九千弩军,其余三面各部署七千人,哨塔上的士兵也全部撤了回来,一切都准备就绪,大营内一片寂静,等待着大战的到来。
一万七千骑兵距离北军营还有三里时,忽然分出了两支分支,各有三千骑兵去进攻宋军的东西两面大营,剩下的一万余骑兵依旧盯着北军营,不过他们的速度却明显变慢了,最后在距离大营约两百步外停了下来,而为首两千骑兵则加速直扑军营大门,他们将会直接冲开大门,杀进大营内。
刘錡暗暗骂了一声,这个完颜察刺倒不傻,知道自己已有准备,便只派两千人前来试探进攻。
他只得大吼一声,“准备射击!”
九千具神臂弩刷地举起,对准了越奔越近的两千骑兵,尽管只有两千骑兵,但来势凶猛,依旧有万马奔腾的气势。
“射击!”
在敌军进入一百五十步时,刘錡下达了射击命令,梆子声敲响,先是第一排的三千支箭射出,射向铺天盖地杀来的骑兵,箭矢如飞雨,为首的数百人纷纷中箭落马,但后面的骑兵依旧迅猛疾奔,丝毫不受落马士兵影响,战争打到这一步,他们除了拼死一搏外,没有别的出路了。
第一排三千人射完,立刻退下装箭,第二排三千弩军上前发射,三千支箭密密麻麻射向敌军,紧接第三排三千弩军上前射击,三排九千士兵如走马灯一般轮换,俨如暴风骤雨般的箭矢一次次射向两千骑兵。
仅仅两轮六次射击,两千骑兵终于彻底瓦解,止步于六十步,剩下的数百骑兵调头便仓惶奔逃。
这时,东西两边的金兵也被宋军的强弓硬弩打得落花流水,丢下一千余具尸体,狼狈地逃了回来。
金兵主力也迅速后撤了,但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三百步外虎视眈眈,寻找宋军大营的漏洞,就像不甘心的狼群,始终在猎物周围巡视。
完颜察刺确实不甘心,他现在的兵力已从一万七千人降到一万四千人,却连宋军的毛都没有捞到,他怎么肯轻易撤退?
这时,北面的营栅忽然向前倒下了一大片,足足宽达百丈之宽,露出了黑黝黝的军营内部,列队在栅栏背后的宋军弩手似乎也措手不及,纷纷向后撤退。
突然出现的破绽暴露在完颜察刺面前,令他又是激动又是疑惑,他怀疑这里面藏有钩子,但细看又不象宋军故意拉倒,而象泥土松散而倒下,让人怀疑是宋军仓促扎营惹下的后果,完颜察刺心中狂跳起来,这个巨大的诱惑他实在抵御不住。
他回头喝令道:“第五营、第六营、第七营给我杀上去!”
“呜——”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三千骑兵骤然发动了,铁蹄奔腾,如山洪暴发一般冲向宋军大营,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密集如暴风骤雨般的箭矢,女真骑兵不断惨叫倒下,却渐渐靠近了宋军大营。
刘錡冷笑一声,“给我点火!”
这时,无数支火箭腾空而去,射向密集的敌军,它们的目标却不是敌军,而是地面,地面的火油顿时被点燃了,迅速燃烧起来,蔓延极为迅猛,战马纷纷嘶鸣,惊恐万分,而宋军士兵停止射击,纷纷趴在地上。
完颜察刺忽然反应过来,宋军在营栅前部署了陷阱,他中计了,他急声令道:“速速鸣金收兵!”
但已经晚了,埋在地下的数十颗震天雷连续爆炸了,爆炸声惊心动魄,乱石穿空,血肉横飞,浓烟弥漫在大地上,金兵战马受不了这种爆炸声,嘶鸣着四散狂奔。
待硝烟散尽,地上躺满了人和战马的尸体,还有被炸断腿的战马想拼命起身,未死的士兵躺在血泊中呻吟着,仿佛置身于地狱。
三千骑兵被射死炸亡两千余人,只有后面的七百余人侥幸逃过一劫,纷纷调转马头奔逃,旷野里到处是受惊狂奔的战马。
刘錡忽然意识到了战机,他当即立断喝令:“两万骑兵出击!”
营门开启,两万骑兵奔腾而出,在刘錡的亲自率领下杀出大营,向奔逃的敌军追杀而去。

就在敌军开始攻打宋军大营的同一时刻,刘铁率领的一万骑兵也悄然出现在大同城北面一里外,北城外只有一座空空荡荡的军营,剩下的两千金兵已全部撤入城内。
这时,三名士兵抱着一颗巨大的爆城式着震天雷向城门方向靠拢,他们动作迅速,时而匍匐,时而弯腰奔跑,渐渐靠近了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十分警惕,不过大部分士兵都部署在南城,北城只有两百士兵,除了站岗的士兵外,还有两支巡逻队在城头来回巡视。
这时,三名士兵距离城门只有二十步了,他们刚要起身向城门奔去,忽然被城头上的岗哨发现了,岗哨顿时大喊起来,城头上的士兵纷纷向这边奔来。
三名宋军士兵见形势危急,当即甩燃火折子,点燃了火绳,一名士兵抱着震天雷便向城门冲过去,城头士兵纷纷放箭,这名士兵连中五六箭,一头栽倒在地上,这时震天雷的火绳已经烧进雷体,但它距离城门还是十步,另一名宋军士兵冲上去,抱起震天雷奋力扔向城门。
就在震天雷撞在城门上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红光迸射,震天雷轰然爆炸了,这名宋军士兵扑地不及,被强大的冲击波掀飞数十步远,当场惨死,而第三名宋军士兵也被震得五脏六腑碎裂,死在城门二十步外。
三名宋军士兵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大同城的北城门却被炸得粉碎,高达两丈的城门被炸得只剩下一圈数尺宽的边缘,中间出现一个大洞,足有一丈五尺高,宽达一丈,露出了黑漆漆的城内。
刘铁大喊一声,“杀进城去!”
一万骑兵战马奔腾,向大同城内杀去…
第1031章 大军北上
黑夜中,到处是喊杀声,金兵始终无法集结,被强大的宋军骑兵撕得七零八落,在混乱中,他们只能单兵作战,但他们远远不是成群结队的宋军骑兵对手,在黑暗中,一个个金国骑兵被劈倒、被刺翻,死伤惨重。
完颜察刺几次想集结军队,但都没有能成功,他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千余名骑兵向大同城奔逃,距离大同城还有数里,迎面却逃来十几名守城士兵。
完颜察刺大惊失色,急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启禀都统,大同城已被宋军攻入,弟兄们抵挡不住,城池已经失守!”
完颜察刺俨如一脚踩空,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栽下,几名亲兵连忙扶住他,“都统!都统!”
完颜察刺慢慢稳住心神,又问道:“你们主将呢?”
“主将下落不明,有人看见他在仓城那边和宋军激战。”
完颜察刺长长叹息一声,又回头看看跟随自己的骑兵,还不到千人,远处宋军骑兵滚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距离他们已不到三里,进城只是能死路一条。
他只得大喊道:“跟我走!”
他带着千名残兵败将向东面奔逃而去。
天渐渐亮了,一夜的激战拼杀,辽阔的旷野里再也看不到漏网的金兵,能逃的已经逃远了,逃不掉的,也死在宋军无情的杀戮之下。
战后,随军司马进行了战况统计,死在这天晚上的金兵达一万六千余人,包括战死在城内的一千八百人,而宋军也付出了近四千骑兵的伤亡,损失也相当惨重。
夺取大同府后,刘錡并没有急于撤军,而是派刘铁率领三万人赶赴蔚州,前去夺取进入燕山府的北部战略通道。
在李延庆的通盘战略中,大同府的作用是攻守兼备,一方面它可以防止金兵向夏州府和灵州府进攻,同时解除河东路北部的危险,使大宋西北和河东路都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战略缓冲地带。
而另一方面,夺取大同府,使宋军第一次能北部威胁燕山府,打开了宋军从北部进攻燕山府的通道,战略意义十分重大,对河北的金兵形成了巨大的战略压力。
在宋军夺取大同府的同时,吴阶和张浚的六万联军正挥师北上,刘子羽率两万军也赶到太原府,两支军队太原府会师,八万大军大军随即进入井陉,发动了对真定府的进攻。
这时,李延庆率领的二十五万大军抵达黄河南岸,开始在白马渡口北渡黄河。
完颜斜也在大名城下惨败后,他始终不甘心,又连续两次发动攻城之战,在付出伤亡一万五千人的惨重代价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攻下大名城,攻打大名府金兵已伤亡三万余人,高庆裔的冀军也伤亡近两万人。
无论金兵还是汉军都士气低迷,作战斗志涣散,而完颜斜也在得知完颜宗干三万骑兵全军覆灭的消息后,他心中又悔又恨,又是惶恐,最后竟一病不起。
白马渡口是黄河中游最重要的渡口,当年官渡大战时,关云长便是在这里斩杀了袁绍大将颜良,这里重要的原因不仅仅是它地势平坦,易于渡河,而且对岸便是重镇黎阳县,早在两汉时期,黎阳便是著名的粮食中转之地,在南北朝时代更是修建了闻名天下的黎阳仓,一直延续数百年,在隋唐时代,黎阳仓同时也是天下四大粮仓之一。
而黎阳仓的北面更是战略要地相州,李延庆便将渡河北伐的起点选在了白马渡口。
黄河之上,数百艘大船正来来往往,昼夜不停地运送着宋军士兵、战马和物资,这时,一艘五千石的海船靠上了码头,一名将领奔来对李延庆道:“都帅,船已到码头,请上船了!”
李延庆点点头,对岳飞、韩世忠和刘光世笑道:“走吧!咱们可不能耽误了运输,去河北吃午饭!”
众人纷纷跟随李延庆下了亭子,向码头走去,这时,王贵快步迎上前问道:“都帅,听说刘錡已经拿下大同府了?”
李延庆笑道:“你的消息倒很快,确实拿下了,怎么,你心中不服?”
“不服倒没有,只是有点好奇,拿下大同府,刘錡是不是要继续东进燕山府?”
“那肯定的,好像我给你们都说过,拿下大同府的一个战略目的,就是从北面打开进入燕山府的通道,阿贵,你得努力啊!不然刘錡可是率先进入燕山府了。”
王贵和刘錡在去年打了一个赌,赌谁先拿下燕京城,王贵为此押下了自己最心爱的一口宝剑,刘錡也押上他的大宛黄骠马。
王贵顿时有点急了,连忙央求道:“过黄河后,能不能让卑职先率五万军北上,夺取河间府,截断金兵退路?”
李延庆笑了起来,“如果你只是想截断金兵后路,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你截断金兵后路只是借口,真实目的是想北上燕山府,那我恐怕就不能答应了。”
王贵咬牙道:“卑职答应你都帅,只夺取河间府,不再北上,若有违反,愿以军法从事。”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我原本是想让吴阶夺取河间府,那你也率五万军北上,如果你和吴阶联手夺下河间府,那就留吴阶守河间府,你率五万大军再继续北上,配合刘錡、张浚的军队围攻燕山府。”
王贵大喜,“卑职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河间府!”
他向李延庆行一礼,匆匆去了,不多时,李延庆带着亲兵上了五千石的大船,岳飞、韩世忠等人也跟着上了这艘海船,大船缓缓调头,向对岸驶去。
李延庆站在船头,默默注视着浑浊宽阔的黄河水,这时,岳飞慢慢走上前,和李延庆并肩站在一起,岳飞沉声问道:“都帅认为金国会坐视燕山府失守吗?”
李延庆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坐视,但关键是他们远征漠北的二十万大军几时能撤回上京,金国之前已经增援燕山府八万大军,上京现在兵力空虚,渤海部也不可能再派兵了,还有契丹和奚部落,几乎已被金兵榨干,所以金国也是在等二十万大军回来后才能增援燕山府,这需要时间,而我们抢的就是这个时间。”
“那大名府的金兵呢?”
李延庆冷冷一笑,“完颜斜也病倒了,岳都统知道吗?”
岳飞一惊,“完颜斜也病倒了,都帅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们在河北有一支活跃的斥候队,约五百人,他们拦截了几名金兵信使,从金兵口中得到这个消息。”
“病得厉害吗?”
“据说比较重,已经不能处理军务,军务由副帅完颜阇母负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金兵已有北撤的想法了。”
这时,韩世忠走上前道:“如果金兵北撤,那就等于放弃了河北。”
“确实是这样,但我们不能让他们撤回燕山府,所以我同意王贵率军去夺取河间府,断金兵后路。”
“如果金兵不走河间府,而绕道走真定府呢?”
“真定府那边有张浚的军队,况且还有我们二十万大军,我有信心将金兵全歼在河北。”
韩世忠叹了口气,“都帅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卑职真心服了!”
岳飞默默点头,他也是由衷赞同韩世忠的看法,没有李延庆这些年的拼杀,光靠他们这些军队和大将,很难收复故土,一旦金兵结束漠北之战,金兵再度大举南下,恐怕宋朝的局势还会恶化。
李延庆淡淡一笑道:“现在谈大胜还早,我们真正的威胁是在金兵主力从草原回撤,那是完颜宗望、宗弼和宗翰三员大将也会回来,那时才是我们真正面临的挑战。”
“希望那时我们已经夺回燕山府!”
李延庆点点头,“这也是我们的第二阶段目标,燕山府问题不大,我们有兵力优势,关键是大名府的七万金兵和三万冀军,尤其七万金兵还是很有战斗力,我们必须用各种手段瓦解分化他们,这样,我们完成第二阶段目标的把握就大多了。”
岳飞醒悟,“都帅是打算从冀军下手?”
李延庆微微笑道:“冀军都是河北汉人,相信他们没有人愿意跟随金兵去上京,这就是分化他们的基础!”
渡河足足用了两天两夜,二十万五军和物资渡过了黄河,此时,王贵已经率五万大军先一步赶往河间府了,李延庆则率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相州杀去。
而此时,大名府的金兵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完颜斜也得知郓州的三万金兵已被李延庆全歼后,他当场喷血倒下,昏迷过去,他不仅仅痛心三万金兵被歼,还有完颜宗干,那可是老狼主的长子,为了捞取战争声望才来到宋朝,不料却实在战场之上,自己怎么向死去的大哥交代?
完颜斜也已经完全明白了李延庆的谋略,利用一支乱匪来迷惑所有人,不仅刘豫上当,自己也跟着中计了,把三万军派去郓州,却被宋军断了退路,导致三万军孤立无援而被全歼。
完颜斜也恨透了李延庆,他为自己草率决定感到悔恨,他终于承受不住内忧外患的打击,病倒了,这一病就将近半个月,病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趋沉重。
大名府金兵大营内一片死气沉沉,校场上也没有士兵训练了,金兵都呆在大帐里躲避酷暑,谁也不愿出现在烈日之下。
尽管七万金兵中有女真人、有渤海人、有高丽人、有契丹人和奚人,但他们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一样,士气低迷,每个人都厌倦了战争,渴望回家。
这时,大营内马蹄声传来,十几名亲兵向中军大帐疾奔而去,为首正是副帅完颜宗辅,除了都元帅完颜斜也外,金兵还有两个副帅,一个是完颜宗辅,一个完颜阇母,两人各率本部一万军队,另外的金兵则是完颜斜也的直属军。
完颜斜也病倒后,完颜阇母凭借他的资历和辈分赢得了众将支持,负责掌管军务,但他的理念却完颜宗辅相反,完颜宗辅主张立刻撤回燕山府,保存实力,但完颜阇母却坚决反对,他很清楚,一旦退回燕山府,就等于放弃了河北。
这不仅违背狼主的命令,也不符合金国的国策,他坚持守住河北,等待狼主援军到来。
两人为此争吵多次,但完颜阇母手中有狼主坚守河北的最新命令,所以他的意见占据了优势。
完颜宗辅快步来到中军大帐前,低声问道:“元帅的病情怎么样?”
亲兵黯然摇摇头,“吐血很严重,已经出现连续昏迷了,军医说情况不妙!”
这时,大帐内忽然传来完颜斜也虚弱的声音,“是宗辅吗?进来说话。”
完颜宗辅连忙走进大帐,只见完颜斜也虚弱地躺在病榻上,瘦成一把骨头,脸色异常惨白,但眼睛里却有一丝亮色。
完颜宗辅连忙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大帅!”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军情?”完颜斜也虚弱地问道。
完颜宗辅点点头,“刚刚得到快报,李延庆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开始北渡黄河了。”
“啊!”
完颜斜也惊呼一声,一把抓住完颜宗辅的手,艰难说道:“立刻…撤军回…燕山府,要快!”
完颜宗辅连连点点头,“卑职明白!”
这时,完颜斜也忽然连吐几口血,倒在床上,亲兵急忙跑去找军医了。
完颜宗辅见主帅嘴唇哆嗦着,似乎在说什么?
他连忙凑上去,将耳朵放在他嘴边,只听完颜斜也微弱地说出两个字,“撤军!”
完颜斜也随即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与世长辞了。
第1032章 内讧爆发
久战不利,必生内患,这句名言不管用在哪支军队上都有效果,金兵也是一样,完颜斜也久攻大名城不下,伤亡惨重,已经引起了包括女真部落在内的各部落强烈不满。
完颜斜也也在内忧外患下一病不起,最终病逝在大名城下。
随着完颜斜也病逝,金兵内部的矛盾也开始激化,完颜宗辅和完颜阇母的矛盾已经公开化,是否撤离河北原本是两人矛盾的根源,但现在争夺军队的主导权又成了两人的新矛盾。
完颜阇母资历深,地位高,赢得了完颜斜也派系以及渤海、高丽等部落的支持,而重要是,完颜阇母并不是完颜斜也派系的,他是金国狼主派来取代完颜斜也,当完颜斜也去世,完颜阇母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应该接掌大权。
何况他还得到了渤海和高丽两大部落的支持,不过这两个部落真正支持完颜阇母的原因,却是完颜阇母提出的“拿走属于自己战利品”的方案,这个方案就是全面抢掠河北,然后北退。
而完颜宗辅却是完颜斜也任命的副帅,是进攻主将,军队的第二号人物,属于完颜斜也的嫡系,完颜宗辅忠实贯彻完颜斜也的遗令,立刻放弃河北,撤回燕山府。
但这个方案却遭到了大多数人的抵制,包括完颜斜也自己的部落也反对这个方案,他们也强烈要求得到战利品补偿。
不过完颜宗辅也没有完全孤立,他除了得到本部落军队支持外,还得到了契丹和奚人的支持。
在这场攻打大名府的战役中,契丹和奚人伤亡惨重,两万五千契丹人和奚人现在只剩下不足一万人,他们归心似箭,坚决支持完颜宗辅立刻撤回燕山府的方案。
中军大帐内,完颜宗辅怒视道:“宋军二十五万大军已经开始渡黄河,河东宋军也在对河北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你不将军队撤回燕山,还要继续在河北逗留,你会把全军都葬送的!”
完颜阇母也怒道:“你懂个屁,狼主给渤海部和高丽有过明确的承诺,这次他们出兵将任由他们在河北掳掠奴隶和财富,渤海部和高丽部才肯各自出兵两万跟随我们南下,现在你丢掉河北就回去,你问他们干不干?你让狼主失信,这个盟约还要不要了?”
完颜阇母将金国狼主完颜晟的密旨扔到他面前,“这是狼主的旨意,你自己看!”
完颜宗辅没有理睬地上的旨意,他咬牙道:“都元帅病逝前再三告诉我,要我们撤军,这是都元帅最后的命令,你敢不服从?”
完颜阇母冷冷道:“都元帅去世确实蹊跷,我问过军医和亲兵,他们都说都元帅撑一两个月没有问题,可是你进了大帐,都元帅就去世了,着实令人怀疑,这件事我会据实向狼主汇报!”
完颜宗辅勃然大怒,“你是说我害死了都元帅?”
“难说,你一心想夺都元帅军权,难保你没有心怀杀机。”
完颜宗辅气疯了,拔出剑便向完颜阇母劈去,两名大将连忙抱住他,“副帅,不可!”
完颜阇母也大怒,拔出剑吼道:“我完颜阇母也杀过虎,斗过熊,我会怕你吗?”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王八蛋!”
两边大将拼命拉住他们二人,将完颜宗辅推出了大帐,完颜宗辅翻身上马便向自己军营奔去,路上遇到了契丹主将耶律丰和奚人主将萧坚石。
耶律丰见完颜宗辅满脸怒色,便问道:“副帅,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马上北撤,你们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
耶律丰叹了口气,“弟兄们归心似箭,哪里还想留下来,我愿跟随副帅北归。”
“那奚人呢?”完颜宗辅又问萧坚石。
萧坚石抱拳道:“我去意已决!”
“好!立刻收拾战马北上,一刻也不耽误。”
三人都调转马头各自回营了,仅仅半个时辰不到,完颜宗辅便率本部一万军队,以及契丹和奚人的九千军队离开大营,迅速北上了。
消息很快传到完颜阇母耳中,完颜阇母冷笑一声,“我就怕他不走,公然违反狼主旨意,回去让他去给狼主解释吧!”
挤走了完颜宗辅,完颜阇母就变成事实上的统帅了,他取出金狼头令往桌上一拍,喝令道:“传令各部万夫长,来中军大帐听令。”
这是女真各部以及渤海、高丽等部落期待已久的时刻,当完颜阇母下令掳掠河北的人财物北上时,金兵大营内一片欢腾。
当天晚上,金兵各部出动,奔向大名府除大名城以外的其他县城,以及恩州、博州、铭州、归德府等地,开始大肆抢掠人口财物,放火烧城,整个河北东南部陷入一片凄风惨雨之中。

高庆裔已经完全被边缘化了,当初他率五万大军南下大名府,原本是想夺取大名府成为自己的新都城,但事态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金兵南下占据了他们的军粮和军营,还逼迫他们不断攻城,冀军的兵力也只剩下两万人,被迫五十人住一顶大帐,吃得也极为糟糕,不仅是粗粝之粮,而且半饥半饱。
至于军俸,更是不用想了,高庆裔已经欠了三个月的军俸,原本答应攻下大名城一并补齐,现在大名城攻不下来,高庆裔也矢口不再提军俸之事,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了,这让众人内心充满了绝望。
冀军军心涣散,士气低迷,若不是被金兵严密监视,他们早就大规模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