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烈眉头一皱,“这么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刘豫居然让他当主帅?”
“这就是关键了,明明是一个胆小无能之人,刘豫为什么让他当主帅?就不怕他丧送了三万大军吗?”
燕青看了一眼沉思中的众人,又微微笑道:“我分析原因有二,首先是刘豫骨子里轻蔑张荣的义军,认为和其他义军一样,都是乌合之众,一战即溃,这其实是刘豫轻敌了。”
“第二个原因,就在于刘益是刘豫的胞弟,刘豫信不过别的大将,尤其他这次派了自己最精锐的云从军,云从军要么是他亲自统帅,要么是儿子统帅,这次让胞弟统帅一万云从军,也是这个道理。”
赵武忽然道:“其实我们这次来梁山泊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刘豫,对吧!”
燕青竖起大拇指,“还是赵将军看得透彻!”
他挺直腰,对众人道:“我不妨告诉各位,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夺取大名府,为将来收复河北打下根基。”
“可是大名府有金兵把守!”
燕青笑道:“这就是都帅用梁山泊这个棋子的原因了,等刘豫搞不定梁山泊,急需外援时,徐州的金兵不能动,燕京的金兵不熟悉情况,自然就只能是大名府的金兵南下了。”
…
夜幕降临,燕青率领一万士兵在巨野县北面上了岸,迂回向齐军大营而奔去。
虽然燕青认为刘益还是有让船队走梁山泊的想法,但他却不会真的坐等敌军运输船队上门,那样太被动了,不是他燕青做事的风格。
燕青的目的是要彻底歼灭这次北上的三万齐军,为了成功实施战略欺骗,燕青做足了功课,把所有宋军的痕迹都抹掉了,每个士兵左臂束一条蓝布,和张荣的士兵一样,表示“蓝巾军”,另外大旗上写的也是“张”字,另外主将旗帜上写的是“石”字。
所有证据表明,他们就是张荣的军队,由副将石秀率领。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士兵不能被俘,一个士兵都不行,这一点燕青并没有绝对把握,他只能尽力而为了。
宋军在距离敌军大营一里外的一片树林内埋伏下来,这里当然有齐军的巡哨,只是被宋军干掉了,没有能及时发出报警,使大营东北角出现了一个缺口。
“都统,对方居然有营帐!”
种烈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低声对燕青道。
“很正常,云从军都有临时行军帐。”
“那我们是否可以用火攻?”种烈又提议道。
燕青沉思片刻道:“火攻可以,但不能用火药箭,只能用普通的火箭。”
“卑职明白!”种烈迅速退了下去。
燕青想到的就是火攻,一般而言,如果用大帐扎营,那么各种防范措施必须做得非常到位,比如外围的巡哨、哨塔,以及高大的营栅,这些措施虽然齐军都有,但并不到位,只是徒有其表。
比如巡哨之间的互动机制,为了防止巡哨被敌军干掉,所以在短时间内,巡哨都要交换巡逻位子,或者哨兵回来报岗,一旦哨兵没有及时出现,就会立刻引起警觉。
而这里的巡哨变成了固定哨,哨兵放出去后晚上也不会再确认,流于一种形式,说到底,还是对方骨子里轻视梁山泊义军,没有把义军放在心上,这就给火攻创造了机会。
时间到了一更时分,种烈率领三百士兵开始行动了,他们迅速向东北角靠拢,这里有一座哨塔,里面的哨兵已经被宋军斥候干掉,换成了宋军士兵,反而使这座哨塔变成了宋军的耳目。
哨塔上闪过一丝火光,表示四周无人,种烈率领三百士兵迅速靠拢了军营了,但士兵们并没有进入军营,而是在地上放了六个大桶,里面装满了火油。
士兵们都带着传统的火箭,就在箭头缠绕了干油布,他们先在火油桶中浸泡一下火油,准备点火,与此同时,十支火把也出现了。
火把的出现就意味着军队将暴露在敌军的哨兵眼中,宋军士兵在火把点燃了火布,立刻向军营内张弓放箭,一支支火箭腾空而起,向军营内射去。
“当!当!当!”不远处的另一处哨塔发现火情,紧急敲响了警钟。
以此同时,赵武率领的另一支军队也在西南角向军营内射击火箭,漫天的火箭从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射进了大营内…
刘益有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是多年的农耕生活养成的习惯,天黑没多久他便睡下了,四更时分就会起身。
一更时分,整个大营都在沉睡之中,当警钟敲响时,已经有数十座大帐被点燃,大火迅速蔓延,借助梁山泊吹来的河风,使火势燃烧更加迅猛。
士兵们纷纷被惊醒,大喊大叫着营帐里奔出来,很多士兵还光着脚,他们惊恐万分向大门方向奔逃。
刘益也被亲兵推醒了,“将军快起来,大事不妙,大营起火了!”
刘益吓得腾地坐起身,颤声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大营内到处都是火,已乱成一团。
这时,刘益听到了外面的哭喊声,他的帅帐位于大营中部,外面传来哭喊声就意味着大火已经烧过来了,他吓得魂不附体,下床到处找鞋,“我的鞋呢?”
几名亲兵冲进来大喊:“大火烧过来了,将军快走!”
刘益也顾不上找鞋,被几名亲兵架出大营,只见外面火势滔天,整个天空都被大火映红了,成群结队的士兵哭喊着向这边奔来,他们都是向东面逃去,那边是军营大门,也没有起火。
刘益被亲兵扶上战马,催马便逃,“闪开,前面人闪开!”他们的亲兵大声叫喊,在前面开道,战马不断将士兵撞翻。
忽然,一名被撞翻的士兵从地上爬起,他愤怒地举起长矛,奋力一掷,狠狠地向刘益的背心刺去…
此时一万宋军士兵已经将大营包围,尤其在东门外集中了三千士兵,他们箭如雨发,向奔逃出来的齐军士兵密集射击,大门外遍地是齐军士兵的尸体,已堆积如小山一般。
但烈火熏烤依旧让无数士兵前赴后继地奔出大营,无数士兵甚至是哭喊着爬出来,苦苦哀求饶命,但没有用,他们依旧死在宋军无情的箭矢之下。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下太多慈悲,自从士兵们披甲走上战场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要么凯旋回乡,要么战死沙场。
第1008章 关键一刀
天渐渐亮了,齐军大营已被烧成一片白地,一夜偷营之战,齐军被杀死六千余人,逃走一千多人,其余全部成了俘虏。
一片空地上坐满了被俘虏的齐军士兵,在他们周围是数百名拿土枪烂刀,身穿各色军服的造反匪兵,个个凶神恶煞,一看便是当地的无赖土匪。
被俘士兵们心中着实瞧不起这群造反土匪,但心中又害怕,每个人都低头不语。
这时,走来一员长满胡子的大将,用郓州土话吼道:“所有死囚子给老子听好了!”
战俘们纷纷抬起头,这名将领吼道:“石将军可怜你们家中的父母妻儿,所以决定放你们回乡,不准再参加刘麻子的军队,若下次再被抓住,一个个脑袋剁成两半!”
战俘们喜形于色,终于要被释放了,他们纷纷表态不再从军,下面便由看守士兵一群群放人,每个士兵分到几升粮食,便仓惶而逃,没有人再肯呆在这里。
远处,燕青望着战俘被陆续放走,他回头问道:“我们伤亡多少,统计出来没有?”
“启禀都统,已经统计出来,弟兄们受伤二十三人,无一人阵亡。”
“那有没有人失踪?”
“没有!”
燕青点点头,催马向河边走去,阮氏兄弟率领一千水军已经将敌军数百艘后勤运输船全部俘获,逃走的敌军大部分就是来自这里,他们负责在岸上站岗放哨,大营起火使很多有经验的士兵立刻弃甲而逃,逃走的士兵足有七百余人。
但他们带不走船队物资,都全部落在了宋军手中。
这次在一万精锐宋军之外,还有一千余名水兵,由阮小五和阮小七率领,另外他们还接手了张荣的部分水贼,将他们改造成水军士兵。
这时,数百艘后勤运输船已经起航,前往梁山泊腹地,燕青赶到岸边时,只见阮小五正指挥数百名士兵将堆积成小山般的粮袋搬上船,这是大营西北角的一批粮食,大营西北军是仓库区,修建有专门的营栅和壕沟阻隔,加上宋军刻意放过了这片区域,仓库区便没有被火势波及,侥幸的保存完好。
仓库区的粮草物资全部都搬到岸边,再由士兵搬上船运走。
这时,燕青走过来问道:“五哥,什么时候能结束?”
阮小五看了看粮食堆,便道:“再有半个时辰左右就结束!”
燕青点点头,“五哥先让自己的军队回去,留下张荣的手下处理粮食,很快就会有敌军探子来了,你们自己当心。”
“都统先走吧!我们这边结束了就走。”
阮小五又问道:“敌军主将抓到了吗?”
“找到刘益的尸体了,他被一支长矛刺穿身体,死在大营内,估计是内讧。”
燕青又看了看四周,除了河道这边,其他都清理结束了,他当即下令,“全军集结,离开战场!”
战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燕青需要立刻率军离去,等待下一次出击。
燕青随即率领一万军队离开了战场,迅速按原路撤回梁山泊,半个时辰后,最后十几艘船也离开了战场,战场上终于冷清下来。
这时,战场上出现十几名齐军探子,他们四下收集对手的情报,拾到几杆破碎的大旗,又找到一些敌军遗留下来的兵器,便迅速离开战场,骑马向北面疾奔而去。
…
战争并没有结束,宋军目标又转向了北上的两万齐军,这也是他们这次必须要全歼的敌人,不过这一次不是宋军单独作战,甚至不是宋军担任主力,而是张荣的军队担任主力,由宋军配合作战。
陈志远一路追赶张荣的匪军,在最郓州最北面的平阴县便停下了脚步,陈志远已得到消息,张荣的军队就在距离他五十里外长清县。
这时陈志远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对方的战术和上次歼灭张简时完全一样,先是后撤拉开对方防线,然后偷袭敌军后方。
发现不妙的陈志远立刻停止了追击,并派十几名探子赶回主营驻地提醒刘益。
天亮时,陈志远终于接到了情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刘益的一万军已被张荣军队全歼,这个消息让陈志远目瞪口呆。
大帐内聚拢了十几名将领,从个人感情而言,他们对一万云从军被歼并不同情,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云从军的特殊待遇早已让他们严重不满。
大将周杭翻了翻探子带回来的物品,对陈志远道:“很显然,对方用火攻夜间偷袭得手,说实话,末将并不认为敌军有多强大,这完全是云从军自身的问题,他们太轻敌了。”
众将纷纷表示赞同,从探子捡回来的旗帜和兵器来看,对方根本就是一支装备十分简陋的乌合之众,长矛居然是自制的土矛,战刀也是铁匠铺打制的普通铁刀,战旗的杆子也是用树枝剥皮后削成,这一切证据都表明,云从军是多么愚蠢,完全就是一支花架子军。
陈志远叹口气道:“云从军或许是轻敌了,刘将军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大家都说说看。”
周杭道:“将军,现在我们应该立刻撤军,我们没有粮食补充,各县的仓库都是空的,现在敌军准备用粮食来击败我们,不管对方是不是乌合之众,但首先我们要保证自己军队不至于因缺粮而溃败。”
众人一致赞成周杭的意见,陈志远点点头,他知道周杭说得不错,如果后路被断,他们就会陷入严重缺粮境地,很快,军队就会全面溃败。
陈志远打开地图看了看,巨野县也没有粮食,那他们至少要退到应天府。
他当即下令道:“传令全军立刻拔营南撤!”
两万齐军当即收拾行装,调头回撤,这时,张荣却率领大军尾随追赶,但他们并不急于赶上齐军,而是保持着三到四十里的距离。
次日下午,两万齐军退到须城县以南十五里处,这时他们得到探子情报,前方十里外出现一支万人军队,列成了作战阵型,截断了他们退路。
而与此同时,张荣的两万军也已抵达须城县,距离他们十五里,这就意味着,梁山义军终于出手了。
陈志远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他曾是宗泽的部将,他们军队被金兵包围后投降,他得到了刘豫的重用。
这次把他派来配合刘益剿匪,那就是想倚重他的经验,弥补刘益战争经验不足的缺陷。
陈志远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了,立刻命令两万军队列阵,准备和敌军决一死战。
两万大军迅速在旷野里列下了两座方阵,南面的一万军始终按兵不动。
而这时,张荣率领的两万大军也从北面南下,在一里外同样列下方阵,两军遥遥相对,陈志远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经不早,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击溃对方,否则天色将晚,群狼在侧,对他极为不利。
他拔出战刀大吼一声,“弟兄们杀啊!”
他的两万军队开始奔跑起来,向对方大阵奔去,张荣也同样拔剑大喊,“驱逐鞑虏,杀绝汉奸,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
“杀啊——”张荣的大军也愤怒地大喊起来,士兵狂奔,张荣一马当先,后面跟着石秀和刘唐,两万士兵带着无边的杀气向齐军冲去。
如果从天空向下看,便可看见两支越奔越近,最后轰然相撞,四万大军在旷野里厮杀起来。
刘豫犯下的最大错误就在于他把张荣的手下视为乌合之众,殊不知前来投靠张荣的义士多达十几万人,但张荣等人只挑选了两万人,这两万人要么是从前梁山精锐,要么就是从前的上等禁军,都是身体强壮有力的大汉,他们稍加训练后便能成为一支犀利的军队,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两支军队在旷野里杀得难解难逢,这时,天色已到了昏黄,视线不是那么清晰了,就在这时,南面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燕青率领的一万军队出现了,随即鼓声大作,一万大军发动了,他们俨如一把犀利的战刀,狠狠向齐军身后劈去。
陈志远绝望了,谁说这支匪军是乌合之众,谁说这支军队不懂谋略,谁说这支军队没有作战经验,一万匪军在自己最关键之时,从后面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背心,这一战,齐军被前后夹击,必败无疑了。
第1009章 被迫求援
噩耗接连不断地传到了汴梁,先是一万云从军遭到匪军夜袭火攻,全军覆灭,主将刘益死在乱军之中,这个消息震撼了齐军上下,刘豫下令封锁消息,不准这个消息传到民间。
但仅仅两天后,一个消息传来,陈志远率领的两万军队在战场上被张荣的乱匪击溃,两万大军全军覆灭,逃回来者不足千人。
这个消息再也封锁不住,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汴梁城,很快,之前一万云从军被全歼的消息也被爆出来,两个消息就像两个礼花飞上空中爆炸一样,引来全城百姓欢呼。
汴梁三十万百姓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南迁,但他们的内心依旧向往着大宋,在金兵和刘豫的高压下,他们把这份思念深深埋在心中,而齐军战败,三万大军全军覆灭的消息让百姓再也忍不住,压抑已久的激情爆发出来,满城庆祝齐军惨败。
但对于刘豫本人和他的手下,这个消息却给他们带来沉重的打击。
齐王宫就是原来的皇宫,虽然刘豫只是齐王,但他的排场和奢侈和帝王无异,甚至包括他手下百官也有了丞相、太师等称呼,刘豫只是少了一个皇帝名份而已。
刘豫自己也在为这个皇帝名份而奋斗,完颜斜也承诺他,只要他的军队超过二十万,就支持他登基称帝。
只是发生在梁山泊的一场风暴沉重打击了他的称帝计划,短短一个月,他的军队已锐减到不足十万人。
大庆殿偏殿内,刘豫和十几名重要官员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虽然他兄弟刘益死在乱军之中,但此时,刘豫暂时没有心情悲伤兄弟之死,他现在更加焦虑怎么剿灭这支眼皮下的乱匪。
“这次军队惨败,我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刘豫叹了口气,对众人道:“我过于轻敌,以为这支乱匪是乌合之众,现在我知道错了,同样数量的军队,我的一万云从军和两万正规军,居然打不过对方,简直令我无法相信,不瞒各位,我现在的心情,还处于极度震惊之中,怎么也想不通惨败的原因。”
齐王府相国张柬出列道:“其实殿下刚才已经说出了兵败的原因,那就是轻敌,我们以为对方和之前的所谓义军一样,都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但我们却忘了一个关键点,梁山泊,这里是梁山军的老巢,十几万梁山军被招安后解散,大部分都分布在郓州、济州和附近州县。而这次起事的几个人偏偏又都是从前梁山军的将领,所以他们招募的军队,必然都是从前的旧部,而且听说十几万人跑去应募,他们只挑选了两三万人,足见他们挑选的都是精锐,所以,我们面对的敌军不是一般匪军,而是一支精锐的梁山军,兵败也是在情理之中。”
刘豫有些不悦道:“这些话相国之前为什么不劝说我?”
张柬歉然道:“微臣也是事后诸葛亮,兵败了微臣才想通这些问题。”
刘豫只得忍住心中的闷气,对众人道:“大家说说看吧!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张柬再一次出列道:“殿下,现在我们不能再轻易出兵,否则防御会出现大漏洞,卑职认为,这个时候我们只能向金兵求援,由金兵来对付张荣的乱匪。”
刘豫回想一下自己的军队,淮北只有四万军队,加上洛阳和汴京的四万,主力军只剩下八万,还有些零散之军分布各地,轻易不敢动,他确实无兵应对了。
更关键是,如果不剿灭张荣,整个山东半岛就沦陷了。
想到这,他点点头,“好吧!立刻向完颜斜也求援。”
…
完颜斜也早已得到大名府送来的探报,在梁山泊一带出现了一支声势浩大的乱匪,完颜斜也刚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种民间抵抗组织在河北早已司空见惯,金兵在河北至少镇压了不下百支这样的乱匪,再说是在刘豫的眼皮下叛乱,这种小事也用不着他出手。
完颜斜也便将大名府的报告束之高阁,不再关注这件事,直到大名府的第二份报告传来,这支乱匪全歼济南知府张简的五千军队,完颜斜也这才重视起来,他立刻命令大名府情报探子密切关注这支义军,收集他们的一切情报。
完颜斜也关注的不仅仅是乱匪本身,他还担心京东两路无兵驻守,这可是大问题,他当即派人去给刘豫送信,责令刘豫尽快恢复京东两路的秩序。
还不等刘豫请求支援的牒文送来,完颜斜也便得到了大名府送来的第三份报告,梁山泊乱匪全歼刘豫的三万军队,其中包括一万云从军。
与此同时,完颜斜也也接到了刘豫的求援信,恳求出金兵前去镇压梁山乱匪。
这个消息着实令完颜斜也震惊了,他立刻召见了汉人降官张文著,张文著是童贯的心腹,曾在宣和年间出任京东两路转运副使,也出任过济州知事,对梁山泊一带的情况了如指掌。
“启禀都帅,梁山泊在两汉年间叫做大野泽,在隋唐年间叫巨野湖,直到宋朝才改名叫梁山泊,一直就是中原地区最大的湖泊,方圆八百里,里面有大大小小岛屿不计其数,芦苇丛生,水荡纵横密布,属于官府不管之地,自古就是盗匪的藏匿之所。十年前,宋王朝在梁山泊一带开设西城所,派大宦官杨戬掠夺梁山泊四周土地,结果引发梁山三十六将造反,声势浩大,杨戬镇压不住,反而死在梁山军手中,后来高俅、童贯率大军镇压,也是屡战屡败,直到种师道挂帅,才镇压住了梁山军,最后梁山军接受朝廷招安,十几万军队就地解散,三十六将也被朝廷封官,不过后来首领宋江认为自己被朝廷欺骗,想再次起兵,却被朝廷镇压,三十六将几乎都被贬为平民。”
“你是说,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很强?”完颜斜也问道。
“相当强悍,三十六将最初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齐聚梁山,他们训练军队很有一套,赏罚分明,奖励军功,所以战斗力很强,朝廷军队至少十几万大军都败在他们手上,使他们得到了精良的兵甲。”
完颜斜也取过报告,看了看问道:“张荣、石秀、刘唐,这三人是梁山旧将吗?”
“正是!都是梁山军排名靠前的首领。”
完颜斜也点点头,他现在明白过来了,难怪这支乱匪能全歼刘豫的三万军,原来是有梁山军的底子,想必他们三万士兵都是从前的梁山旧部。
他沉吟一下问道:“刘豫的报告上说,这支军队装备精良,你觉得可能吗?”
张文著点点头,“完全可能,光卑职经手运去梁山泊的兵甲就达三十万副之多,还有大量朝廷降军兵甲,卑职知道,郓州、济州一带民风尚武,几乎家家户户都藏有制式兵甲,只要张荣动员得力,他们都会捐献出来,这支乱匪自然装备精良了。”
“那如果金国招安他们,会怎么样?”
张文著苦笑一声,“那就要问他们为什么造反了?”
完颜斜也顿时有些恼怒,重重哼了一声,“这个无用的刘豫,连造反的乱匪都对付不了,我还能指望他替我对付宋军?”
张文著小心翼翼道:“都元帅,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卑职觉得,刘豫的军队大多是原来的地方厢军,所谓云从军也言过其实,战斗力并不比从前的宋军高明到哪里去,要他们去镇压梁山乱匪,根本就不现实,要镇压梁山乱匪,还得靠金国精锐骑兵。”
完颜斜也负手走了几步,有点担心道:“但金兵水战不行,去梁山泊是否合适?”
“都元帅,梁山泊只是他们的藏匿之处,只要金兵守住郓州和济州两地,基本上就把他们困在梁山泊中了,不出数月,他们就会熬不住投降,当年梁山军可是经营了十几年才在梁山泊中站稳脚跟,这支军队才短短两个月,在梁山泊中站不住脚的,卑职很清楚这一点,他们人在梁山泊,可家眷不在,都元帅明白卑职的意思吗?”
完颜斜也点点头,他明白张文著的意思了,他又思索了片刻,徐州的金兵是对付宋军北伐,不能动,燕山府的金兵尚须时间整合,也暂时不能动,唯一可以调动的就是大名府的三万金兵。
大名府有五万军队驻扎,除了三万金兵外,还有两万河北冀军。
完颜斜也沉思良久,便下达了命令,调大名府三万金兵赶赴郓州,同时任命张文著为京东两路都事,调动京东两路的所有资源支持金兵剿灭梁山乱匪。
第1010章 大名出兵
大名府是金国除了燕山府外最大的驻兵地,驻扎了三万金兵,在屡次南侵的战役中,大名府都是金兵的后勤重地,就连金兵攻下汴梁后也没有能动摇大名府的地位。
这也是因为大名府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大名府北控河北,南制中原,东临山东,是金国掌握大宋的核心之地。
和其他大城一样,大名府经过金兵蝗虫般的扫荡后,早已民生凋敝,商业衰败,人口锐减,整座城池暮气沉沉,人口从近百万减少到如今的二十余万。
在大名城北城外,有一座占地近万亩的军营,这是整个河北及中原地区最大的金兵军营,最多可容纳骑兵五万人,目前驻扎着完颜宗干统帅的三万骑兵。
金兵不喜欢狭窄的城内军营,便在城外圈了大片土地作为他们的军营,光跑马场就有七千余亩,里面还有树林、河流。
不过正因为军营太大,金兵无法修建板墙或者营栅,便在四周挖了一条壕沟,同时完颜宗干下令,距壕沟三里范围内不准出现任何人,违者格杀无论,这两年死在这条格杀令下的普通百姓已经数不胜数了。
这天下午,在距离军营壕沟约两里外的树林内,一名瘦小的男子攀在大树上,远远眺望着军营,此时明知有格杀令还敢违抗之人,除了宋军情报斥候外,便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半个月来,宋军驻大名府情报站几乎每天都会派人暗中监视金兵军营,一般都是躲在西北角的大片树林内,夜里来夜里走,这样就不会被金兵巡哨发现。
今天躲在大树上监视金兵军营的情报斥候叫做陈疆,就是大名府本地人,两年前加入京兆军斥候营,现在是一名押队,京兆军斥候营的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的绝技,这个陈疆的绝技就是擅长攀爬,他能徒手爬上城墙,在去年斥候营的攀爬大赛中获得第三名。
陈疆已经是第三天来这里观察金兵了,他穿一身和树木颜色几乎一样的深色武士服,攀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密集的松针遮住了他的身体,在下面根本看不见他,只有攀上松树后才会发现他。
天不亮陈疆便爬上松树,在松树上已经呆了快五个时辰了,着实让他有点筋疲力尽,他靠在一根树枝上,取出水壶喝了口水,就在这时,军营内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号角声来得太突然,令他一惊,水壶险些落下树去。
他连忙将水壶塞进背袋,又爬上树顶,探头向两里外的军营望去。
居高临下,他看得格外清楚,只见一队队女真骑兵正在迅速集结,这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集结,还是他监视军营以来第一次看到。
陈疆十分兴奋,他忽然意识到,上面要求他们监视金兵大营,或许就是为了今天的集结。
集结的骑兵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一万人,一万人集结完毕,在大将喝令声中奔了出去,紧接着又开始第二支万人骑兵集结。
陈疆被惊到了,短短半个时辰内,已经三万骑兵奔出了大营,也就是说,整个军营内的军队倾尽而出。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情报的重要,爬下树便向城内飞奔而去。
…
在大名城一条老街的尽头,有一家卖茶的铺子,叫做杨记茶饼铺,铺面不大,卖各种茶饼和茶砖,大都是从南方运来,茶店有固定的客人,平时上门买茶的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这家茶铺的另一个身份,便是宋军设在大名府的情报点,连同掌柜和伙计共有六人,加上住在大名城内的十几名本地情报斥候,整个大名府的情报斥候一共有二十人组成。
陈疆的身份也是这座茶铺的伙计,他推着一辆运货的独轮车,似乎刚刚送货回来。
他将独轮车停在门外,走进茶铺便高声道:“掌柜,今天生意很不错!”
这是暗语,生意一般表示情报收获一般,生意不行就表示没有情报,而生意很不错,则表示有重大情报。
一人从房间内探身出来,正是掌柜王延,也是大名府情报点的统领,是一员部将,今年三十岁左右,他向陈疆招招手,陈疆便立刻向房中走去。
“大营骑兵出发了多少?”王延问道。
陈疆笑道:“三万骑兵全部出动。”
“乖乖,大买卖啊!”
王延欢喜得直搓手,“难怪大名南库调百万担草料去郓州。”
“这也是新情报?”
王延点点头,“今天上午刚刚开始实施,还要在大名府、相州和博州征十万民夫运输粮草,估计我们店要关上几天了。”
陈疆想了想道:“不如我们一把火烧了这百万担草料!”
“不可!”
王延当场否定了他的危险想法,他又强调道:“这三万骑兵必须平安抵达郓州,中间不能出任何问题。”
“可他们有这么多船吗?”
“黄河上的船只足够了,关键是我担心高庆裔会不会增兵大名府?”
“这个我们暂时顾不上,先把出兵的消息告诉燕都统再说!”
王延点点头,“你说得对,这才是当务之急!”
…
大名府的情报斥候同时发出了两封鸽信,一份是送给郓州须城,一份是发送到临安。
信鸽飞抵平江府进行中转时,夜幕已经降临,信鸽无法再飞行,知府莫俊见用的是紫色信筒,知道这个情报非同小可,他立刻命令三名信使连夜向临安奔行,务必到天亮前送到临安府。
三名信使一路换马,终于在五更时分赶到了临安城,三人在余杭门下大喊:“送紧急军情!”
城上守门士兵连忙开启城门,验了他们的文牒,随即放他们入城,他们在城内一路疾奔,很快来到了军信所,这里相当于临安的邮政局,一共有两处,一个叫军信所,顾名思义,就是接收军事情报之处,还有一个叫政信所,是收发朝廷牒文之处。
两座信所都位于皇城大门前,左军右文,是两座外形一样的建筑,但还是有区别,最大的区别是军信所立了一杆宋军的黄龙大旗。
虽然天还没有亮,但依旧有军队站岗,每晚都有一名军官值勤,士兵将送来的紧急信筒交给了当值将领,将领见是紫色信筒,也吓了一跳,急忙派人去摄政王府送信。
半夜,赵福金被脚步声惊醒了,紧接着隐隐有说话声,她推了推丈夫,“夫君,外面就好像有事情。”
李延庆睁开眼,这时,帐外有女护卫禀报:“启禀殿下,有紫色鸽信送至!”
李延庆连忙坐起身,披上一件外袍来到外屋,女护卫将一支鸽信筒递给他,李延庆坐在灯下打开鸽信,信筒上刻有“大名”两个字,他其实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打开鸽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三万女真骑兵已前往郓州,调百万草料,征十万民夫,再看看日期,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李延庆睡意全无,立刻回来穿上外袍,赵福金给他披上外袍问道:“才五更时分,夫君要去哪里?”
“有紧急军情,我去一趟书房。”
“那臣妾去准备茶!”
李延庆点点头,“多准备一点,还有几个大将要过来。”
“臣妾知道了!”
李延庆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红唇上重重吻了一下,便笑着快步向内书房走去。
第1011章 调兵遣将
李延庆在内书房中也安置了一部迷你版的千里江山陶塑地图,长宽只有一五尺丈,放在单独的一间屋子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殚精竭虑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