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掌柜叫来,我找他有要紧事!”阮氏兄弟在一张桌前坐下便吩咐伙计道。
不多时,掌柜匆匆过来,“两位客官找我?”
“我是你们东主的朋友,想见见他!”
“两位是?”
“你告诉他,我们姓阮,阮氏兄弟。”
掌柜是外地人,没听过阮氏兄弟的名头,他点点头,“两位爷稍坐,我去去就来!”
阮氏兄弟也不点菜,就这么坐等着,片刻,掌柜回来道:“两位阮爷,请跟我来!”
阮氏兄弟起身跟着他向后院而去,走到一处独院前,掌柜指指房间,“东主在里面等二位。”
“多谢了!”
阮氏兄弟推门便走进了屋子,刚进房间,两把钢刀同时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只见张荣坐在小桌前喝酒,对面坐着另外两人,正是石秀和刘唐。
张荣哼了一声道:“两位将军这是要来抓我们归案吗?”
阮小七冷冷道:“原来你们投靠了金人,辱没祖宗!”
“砰!”张荣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投靠金人了?”
“既然没有投靠金人,那见到宋军怕什么?”
张荣顿时哑口无言,石秀在对面打圆场道:“算了,都是梁山泊内一起长大的兄弟,何必这样生分?”
张荣这才给旁边手下使个眼色,两名手下将钢刀拿开了,阮氏兄弟也不管他们脸色,直接上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石秀笑道:“你俩升了官,是不是把兄弟们都忘了?”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刘唐冷冷道:“奴颜婢膝换来的官,不要也罢!”
阮小五大怒,“我是奴颜婢膝吗?你知道我杀了多少西夏人,杀了多少女真人?我灭了西夏,将女真人逐出河东,这就是我的功劳,我阮小五的统制当得顶天立地,不像你们,在金兵的铁蹄下苟延残喘。”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刘唐脸上挂不住了,他哼了一声,起身要走,却被石秀一把拉住,“阮五郎说话就是这样,从不给人留情面的,你不是不知道!”
这时,一旁张荣问道:“那你们来做什么?”
“奉摄政王之令邀请你们参加北伐之战,驱逐金兵,收复家园,你们干不干?”
石秀不由动容问道:“是李延庆点我们的名?”
“正是!点了你们三人的名,希望你们能拉起一支义军,协助宋军反攻京东两路。”
“那我们有什么好处?”张荣问道。
“如果愿意为官,可封统领,如果不愿为官,可封勋官,赏赐白银和土地,你们自己选择?”
石秀比较热衷于功名利禄,他沉吟一下道:“可我听说统领也有三级,最低才是部将。”
“应该是封二级统领,当年我们也是,相当于偏将,当初我们加入宋军也是这个职务,如果所立功劳大,封一级统领,甚至三级统制都有可能。”
阮小七又劝道:“大家都四十岁上下的人,再过十年,这辈子就差不多了,难道就这么过下去,不给自己的后代留下点什么?让孙子说,我爷爷曾是梁山乱匪,还是拍着胸脯说,我爷爷是抗金英雄,驱逐鞑虏,恢复家园?你们自己想想吧!这应该是你们人生的最后一次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自己了。”
阮小七说完,房间里便陷入了沉默,石秀终于忍不住对张荣道:“三哥,我觉得还不错,你看呢?”
张荣点点头,“如果真是李延庆说的这么好,我也愿意,就怕最后又变卦啊!就像当年朝廷招安我们一样。”
阮小五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摄政王的妻子是扈三娘,大家都很熟,亲兵首领曾是燕青,现在燕青可是大将军,都统制了,张顺当过长江水贼,现在是斥候营副都统,一级统制,关胜是重甲步兵主将,二级统制,花荣是神臂营主将,二级统制,我们兄弟三人掌管水军,因平叛宫廷政变立功,刚刚升二级统制,这些都是你们的老兄弟,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要不我们怎么敢来招揽你们。”
张荣也着实动心了,他目光向刘唐望去,刘唐喝了口酒闷声道:“当不当官我无所谓,但驱逐鞑虏,恢复家园,我愿意干!”
三人都同意了,张荣便道:“那让我们怎么做?”
阮小五问道:“你们现在手下有多少人?”
张荣道:“刘唐庄园里不过几十名庄丁,石秀开了家武馆,可以召集一百多名弟子,我在梁山泊内有五百名兄弟,凑起来六七百人吧!”
阮小五道:“那就以这五六百人为根基,立旗招募义军,公开竖起抗金大旗,所需兵甲武器我们会提供。”
张荣有些不解,“兵甲怎么提供?”
阮小五淡淡一笑,“我们准备了一万副兵甲,可以随时运到微山湖。”
第1004章 再举义旗
须城县的驻军首领姓陈,叫做陈六儿,济州郓城县人,在金兵没有占领京西两路之前,他是郓州守将,当金兵铁蹄横扫京西两路后,他和其他大将一样,投降了金国,手下一千厢军变身为汉军,不久又换了旗帜,成为齐军。
一千人目前就驻扎在须城县内,军营位于北城门附近,陈六儿胸无大志,他的士兵也是混口饭吃,原本就是战斗力比较低下的厢军,现在没有了理想和目标,战斗力更为低下。
傍晚时分,陈六儿带着五六名手下来到荣记大酒楼。
陈六儿当然知道张荣是从前的梁山将领,现在是附近五州六府黑白两道通吃的地方豪强。
这样的人他可惹不起,所以大家平时称兄道弟,陈六儿得了张荣不少好处,自然对他的某些不法勾当睁只眼闭只眼。
张荣在后院摆下一桌酒席请陈六儿和他的手下喝酒,夜幕已经降临,房间里灯火通明,众人推杯换盏,喝酒正酣。
这时,陈六儿已经醉倒在桌下,张荣见喝得差不多了,便给手下使个眼色,两名手下将陈六儿扶下去睡觉了,他举杯站起身道:“有句话憋在我心中很久了,不吐不快!”
五名将官都喝得面红耳赤,舌头变大,结结巴巴道:“张大哥想说什么,尽管说!”
“我在想,你们都是堂堂的大宋男儿,现在怎么替刘豫这条狗卖命?”
这句话说得十分突兀,令五名将官愕然,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愧疚之色,为首一名部将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张大哥也知道我们的,家里有老有小,想去投奔大宋,但家里又丢不下,当兵这么多年,也只能吃这碗饭,说实话,我们也窝囊啊!在家里被埋怨,在外面也被人指指点点,谁没有张脸皮呢?”
张荣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来给你们指条明路吧!”
五人连忙答应,张荣这才道:“实不相瞒,大宋摄政王殿下派老弟兄来找我,希望我能为大宋收复京东两路贡献一份力量,既然宋军反攻在即,我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今天请你们喝酒,本想把你们一刀一个全砍了,但想到这么多的交情,心中也不忍,杨二杨三还是梁山军出来的,所以我好言相劝,跟着我干,将来我保你们进宋军当个统制,如果不想干也没有关系,你放你们回家,可如果谁在背后出卖我,哼哼!你们的老底我都知道,就这么说吧!我会连祖坟都挖掉。”
五人都呆住了,这时,杨二杨三率先站起身道:“我们也是梁山军旧部,既然张大哥要重新起事,我们兄弟愿意跟随!”
“好!”张荣拍拍二人肩膀,“有我张荣一口,就少不了你们兄弟。”
他看着其他三人,“三位呢,想回家还是跟我干?”
“张大哥,那陈六儿怎么办?”
张荣冷冷道:“想做大事,就不能心慈手软了。”
三人吓得连忙起身道:“我们早就憋闷已久,愿跟随大哥!”
张荣大笑,“都是好兄弟啊!你们各自带兵去梁山泊岸边和我汇合,至于家人不要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把他们搬上草鞋岛,那边有我的庄园,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几名部将骇然,自己的家人竟然被张荣控制住了。
张荣淡淡一笑,“事关几百人性命,我不得不谨慎一点,只要大家上了船,以后都是兄弟了!”
五人无奈,只得一起躬身行礼,“愿为张大哥效力!”

张荣兵不血刃便得到了一千厢军投降,他又挑拣了一些老弱,得到八百余名精壮,加上他们三人的六百多人,差不多一千五百人。
张荣占领了须城县,将郓州的官员悉数赶走,并公开斩杀了民怨极大的通判李尧,竖起了抗金义旗,打出了“恢复家园,重归大宋”的口号,感染无数百姓,他是山东地区的第一面抗金大旗,一呼百应,一时间,各地抗金义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短短数日内,便招募了近两万青壮,送钱送粮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五天后,阮小七再次来到须城县,县城上大旗招展,士气高昂,听说阮小七到来,张荣亲自迎了出来。
校场上,石秀和刘唐正在操练士兵,差不多一半时候都穿着皮甲,手执长枪战刀,郓州战乱多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点存货,这些都是老百姓捐出来,不过花色繁多,看起来不太统一。
阮小七笑道:“大哥,短短五日便募集了两万军队,不容易啊!”
张荣瞪了他一眼,“我现在需要兵甲,你答应过的。”
“你们很多士兵都有兵甲啊!”
“那都是以前留下的旧货,十几年前的东西,刀子都生锈了。”
张荣瞪着他,“别说这些废话,你小子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当然给,我来就是带你去取兵器,我需要船只。”
“没有问题,我们渔船多的是!”
阮小七又取出一封鸽信递给他笑道:“你们声势太大,连都元帅都惊动了,这是他的封官,你自己看!”
这时,石秀和刘唐都走了过来,石秀听说有封官,连忙凑上前,刘唐稍微矜持一点,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耳朵却竖了起来,事关他们前途富贵,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鸽信上,明确封张荣为正五品定远将军,一级统领,封石秀和刘唐为正六品昭武校尉,二级统领,只要抗金立功,还会再有升赏。
三人大喜,这还是刚开始,他们就得到高职了,只要他们抗金立功,再升一级肯定没有问题了。
尤其张荣,脸上笑开了花,当年宋江招安也不过才正四品,还是虚职,他们都是八品、九品的团练副使、县尉等等,现在李延庆却慷慨给了他正五品的统领实职,让他怎么能不感动。
张荣郑重向南面行礼,“卑职一定不负都元帅期望,抗击金兵,收复家园!”
阮小七笑道:“派三十艘渔船跟我去济南府搬兵甲!”
张荣三人都愣住了,怎么会在济南府?

入夜,三十艘大渔船沿着济水快速向东北方向行驶,张荣亲自率领三百名手下跟随阮小七去搬运兵甲。
这时张荣已经明白兵甲为什么在济南府,原来运输兵甲的船只是从海路过来,又进入了济水,因为济南府有五千驻军,船只不敢过于深入,只能停在青州博兴县一带。
在为首的船头上,阮小七缓缓对张荣道:“都元帅之所以对你们很看重,是因为梁山泊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节点,一旦宋朝大军出现在山东半岛,刘豫必然会派大军从汴京赶来支援,粮草后勤肯定走水路,梁山泊就是对方后勤的船队的必经之路,所以拦截伪齐军后勤船队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张荣这才恍然,原来宋军主力准备走海路北上,这倒是一步奇兵,一定会打刘豫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了想道:“如果只是拦截粮草,五六百人就足够了,为何还要招募大军?”
阮小七摇摇头,“都元帅深谋远虑,视野在于天下大局,他这样要求必有道理,不是我们能想得到,我们只管服从命令就是了。”
张荣默默点点头,他心中第一次对李延庆有了一种敬畏之感。
两天后,三十艘渔船抵达了青州博兴县,沿河一带没有驻军,而且离县城颇远,连衙役也不会过来,只见两艘大海船孤零零停泊在北岸边,张荣眼睛一亮,这两艘大海船至少有三千石,什么时候梁山泊内也有一艘这样的大船就好了。
这时,阮小五出现在船尾,向他们挥手,渔船纷纷靠近海船,撤去了乌篷,大海船上有专门的吊具,吊具上方是一个轱辘,十几名士兵拉拽绳索,将一只只箱子和草袋从大船上缓缓吊下,箱子里装的是盔甲和战刀,草袋里是长矛。
装满一艘渔船后,又接着装第二艘渔船,这时,阮小五走下船笑道:“老张,你们的第一场战斗可能要开始了,济南府已经开始从各地调集军队了,青州的五百驻军今天上午已经赶赴济南。”
张荣也知道,济南府的五千驻军平时分散在各州,聚集起来至少要三四天时间,还要整顿一两天,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他又问道:“这一战我们怎么打?”
阮小五笑了起来,“你忘了吗?当年我们梁山军是怎么打官军的,这次还是一样。”
张荣点点头,他知道该怎么打第一战了。
第1005章 牵制力量
宋兴元年三月下旬,梁山军旧将张荣联合石秀等人,在梁山泊重新举起了抗金义旗。
济南知府张简闻讯大怒,立刻召集五千军队,杀气腾腾赶到梁山郓州,张荣却率军南退到济州,张简再杀到济州。
这时,刘唐却率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偷袭历城县得手,抓捕了张简全家,张简大惊失色,率军匆忙赶回济南府,却在路上被石秀率一万大军伏击,张简军大败,被杀者两千余人,投降近半,张简也死在乱军之中。
东京汴梁城,此时的汴梁已经变成了齐王刘豫的王府所在地,或许是出于对东京的怀念,刘豫在定都汴梁后,又重新令人组织民夫把外城墙修复了,但外城只剩下南城和东城部分建筑房舍,北城和西城都已是一片废墟,无奈,刘豫只得将北外城辟为军营,将西外城用来种粮食种菜。
昔日繁华的东京只剩下三十余万人口,商业繁盛之地只有大相国寺一带和潘楼街一带,在大相国寺西南角有座占地颇大的酒楼,叫做时楼,原本也是东京十大名酒楼之一,原来的主人是外戚张崇,早已逃到临安,在临安也开了一座时楼,汴梁的时楼卖给了大粮商刘云,刘云在前年因私通宋朝被杀,家产也被拍卖,这座时楼几经转手,现在已经搞不清楚它真正的主人是谁了。
这天上午,一名商人模样的男子走进了时楼,此时是下午休息时间,时楼改为卖茶,楼上楼下坐了不少茶客。
商人走进大门对伙计道:“三位客人,想去后院!”
“客官后院请!”
伙计热情地带着商人向后院走去,见左右无人时,伙计低声道:“掌柜在账房,你自己去!”
可能谁也没有想到,这座酒楼的真正主人却是京兆军,只不过是一个姓吴的商人代京兆军买下,使这座酒楼成为京兆军在汴梁的情报据点。
商人来到账房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掌柜,里面还有一人,年约三十余岁,叫做李孝天,他是酒楼的账房,但同时也是京兆军在汴梁的情报头子。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李孝天见商人走进屋,便笑问道。
商人姓苏,名叫苏良,也是一名情报探子,他是负责从齐王宫内打探消息,这时,掌柜已经出去了,苏良取一张椅子坐下,点点头,“刘豫决定出兵了,从泗州调两万军,再从汴梁调一万云从军,一共三万军,由刘益统帅,去梁山泊镇压张荣造反。”
“徐州的金兵不动吗?”
“没有金兵的消息,或许刘豫认为镇压造反不需要动用金兵。”
目前刘豫有大军十二万,其中六万部署在东南一线,洛阳部署了两万,汴梁部署了三万,济南府五千,邓州五千,现在济南府的五千已经被灭,刘豫不得不调动重兵去镇压,三万人对刘豫而已,确实算是重兵了。
“现在调兵到哪一步了?”
“半个时辰前才刚刚派人去泗州传令,泗州来回就要六天,整合两天,再行军两天,卑职估计抵达梁山泊也要十天后吧!”
李孝天立刻写了一封鸽信,绑在鸽腿上送走,信鸽飞起,盘旋两圈向南方临安城飞去。

临安皇城监国堂,李延庆负手站在陶盘地图前,注视着地图上的红旗变化,红旗、黄旗、白旗和黑旗,这表示四支军队红旗是宋军,黄旗是中原的齐军,白旗是河北冀军,黑旗自然就是金兵了。
在中原和河北有两支黑旗,一支在徐州,旗上标注两万人,另一支在大名府,旗上标注三万人,河北和中原实际上是掌握在这五万金兵的手中。
李延庆所指的战略破点是梁山泊,实际上是指山东半岛,整个山东半岛只有五千军队,它无疑将成为宋军沿海路北上的最佳登陆点,在山东半点站稳脚跟,向北可进攻河北,向西可进攻中原,向南可和江淮连为一片。
而刘豫原是济南知府,山东半岛是他绝不会放弃的老巢,他不会坐视梁山泊的义军,会源源不断派军队前去剿灭,恐怕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梁山泊便成为剿灭他战争资源的巨大黑洞。
李延庆伸手将大名府的黑旗插到梁山泊,这才是李延庆希望的,梁山泊的黑洞将这数万金国士兵一并吞没。
“启禀殿下,汴梁有鸽信送来!”身后有士兵禀报道。
李延庆转身,从士兵手中接过鸽信,慢慢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泗州两万军,汴梁一万军,即将征讨梁山泊,泗州调兵令上午派人送出。”
李延庆点点头,这样一来,韩世忠他们面对的齐兵只有四万人了,也算是他的意料之中。
沉思良久,李延庆伸手从青州取过一面红旗,直接插进了梁山泊内。

黑夜中,一万宋军精锐正沿着济水南岸,疾速向西南方向行军,在济水中同时也航行着五十艘千石大船,满载着各种战略物资以及一千水军,他们的行军方向是梁山泊。
这一万宋军由燕青统帅,他们是在青州博兴县登陆,便立刻向梁山泊进发,虽然济南府的五千齐军被全歼后,整个山东半岛已经没有刘豫的军队,但宋军还是很谨慎,尽量在夜间行军,不使自己被发现。
对于李延庆而言,山东半岛已经是囊中之物,他并不急于占领,他的当务之急是将梁山泊的义军打造成风暴眼,搅动整个中原局势。
然后在浑水中摸鱼,等金兵意识到宋军已经出兵时,宋军已在河北站稳了脚跟。
天快亮时,一万宋军抵达了须城县,张荣和石秀、刘唐等人前来迎接燕青的到来,众人都是梁山旧将,紧紧拥抱一下,尤其刘唐和燕青的感情十分深厚,他在晁盖死后,对宋江极为憎恶,完全投靠了卢俊义。
燕青并没有在众人面前摆上司的架子,虽然他是都统制,级别要比众人高得多,但对这三个刚刚加入宋军草莽,感情上或许还接受不了,他得徐徐图之。
燕青抱拳笑道:“各位大哥,从现在开始,我率领的一万军队也成为梁山义军的一员,希望我们能并肩作战,早日收复家园。”
张荣已经事先知道都元帅的安排,将一万精锐军队混入义军中,他当然欢迎这样的安排,这种扮猪吃虎的谋略必将沉重打击刘豫的伪军。
尤其燕青说了一句并肩作战,这就表明了燕青并不是来吞并义军,这对张荣等人十分重要,虽然他们已接受了李延庆的封官,但他们的草莽思想还没有转变,还缺乏天下军队一体的认识,这也是一个逐渐转变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欢迎燕都统与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会听从燕都统的调度,正如燕都统刚才所言,大家齐心合力,早日收复家园。”
张荣也及时表了态,他会听从燕青的调度,也就服从燕青的命令。
众人进了城,来到州衙,这里已临时改为义军军衙。
燕青取出一幅地图在桌上铺开,对众人道:“根据我们的情报,三万齐军已经从汴梁出发,沿着济水向郓州杀来,现在应该是刚刚出发,最快两天会到达这里,都元帅要求我们全歼这支军队。”
张荣迟疑一下道:“但对方的情况我们还不是很清楚。”
“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我已经派斥候前去探查敌军的情况,很快就会消息传来,不过我建议我们依旧兵分两路,张荣将军率两万人撤向济南府,拉长战线,我则率一万军伺机出击,将敌军各个击破。”
燕青说完,望着张荣,等他的表态,张荣沉思片刻,又和石秀、刘唐商量了片刻,他便点点头,“愿听从燕都统的安排!”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张荣率领军队将须城县的各种粮食军资搬进了梁山泊,他随即率两万大军向济南府方向撤退。
燕青则率一万军队藏进了八百里茫茫水泊,耐心等待战机到来。
第1006章 轻敌之患
正如燕青所言,就在燕青率一万军抵达郓州的同时,三万齐军也已整编完毕,沿着五丈河疾速向郓州方向杀去。
这一次刘豫是铁了心要剿灭梁山义军,不仅从泗州抽调主力军队,还拿出了精锐的一万云从军,云从军是刘豫的近卫军,一共三万人,装备精良,训练有术,待遇优厚,在刘豫所有军队中战斗力最强,云从军一直在他身边,不会轻易派出,这次他为剿灭张荣的匪军,不惜下了血本,竟拿出了一万云从军。
可就算如此,刘豫也不相信手下大将,而是让兄弟刘益来亲自统帅这支三万人的剿匪军。
三万军队带着近两百艘补给船只,浩浩荡荡向郓州方向进发,刘豫的军队基本上都是步兵,他被封齐王已经快两年,但金国对他的支持力度并不大,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支持,金国的资源都用来发动漠北征服战,甚至连战马也只给了刘豫数百匹,仅够将领们骑乘。
刘豫没有巴蜀那样的富庶之地提供大量财政资源,他的领地是饱经蹂躏的中原大地,人口锐减,十室七空,最大的汴京城只有三十万人,每年的税赋少得可怜,还要供养徐州的两万金兵,一名金兵的开支就相当于一名普通齐军的四倍,沉重的负担使刘豫非但无法扩充军队,能保持目前的军队就已经很艰难了,苦苦熬了两年,军队勉强保持在十二万左右。
士兵供养不足,士气也普遍低迷,不过装备还算不错,都是从前宋军留下的禁军装备,实际上,他的十二万军队就是从前由宋军投降而来的汉军,后来改名为齐军而已。
刘益今年四十岁左右,原本只是一名种地的农民,兄长发达后,他也跟着鸡犬升天,被封为鲁国公、上军都统制,如果是和宋军交战,刘豫不会让他统兵出战,但这次是去剿灭匪军,刘豫便将这次机会给了刘益。
在刘益眼中,这次在郓州造反的匪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声势虽大,但不堪一击,张简全军覆灭纯属意外,只能说他的兵力太少,并不能证明匪军有多强。
这也难怪,这两年河北和中原的抗金义军此起彼伏,但都被刘豫和高庆裔轻松扫掉了,镇压了数十支造反义军,连刘益也先后镇压了颍川府赵小波,郑州马杰以及陈州的张三头陀等等造反义军。
刚刚兴起的张荣不过是一支声势稍微浩大的义军而已,对他们而言,更重要的是山东半岛无兵镇守,这是一个大隐患,必须要尽快拿军队填充进去。
所以刘益同时也被封为济南知府,必须保住山东半岛,若失去山东半岛,他们会失去一半的财政来源,根本就支撑不住十几万大军的开支了。
这天上午,三万大军抵达了济州巨野县,距离梁山泊还有不到三十里,大将陈志远上前对刘益道:“都统,我们船队进入梁山泊恐怕会被乱匪袭击,不如将粮草物资搬运上岸!”
刘益脸一沉,“把粮草物资搬上岸怎么运走?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
陈志远心中暗骂,只得耐着性子道:“以前攻打梁山军都是这样,距离梁山泊三十里左右把粮草搬上岸,然后以巨野县为后勤,大军向郓州进发。”
“你翻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这不是梁山军,这是一支纠集不到一个月的乱匪,你以为他们几万人能住得进梁山泊?”
刘益倒是做了一点功课,他专门查询了梁山军后续的处理,宣和三年,朝廷将梁山军所有的建筑、军寨都烧成了白地,靠近梁山泊二十里内不允许住人,算是彻底摧毁了梁山军的根基。
所以他对陈志远的建议不屑一顾,不过刘益也不会鲁莽地将船队开进梁山泊,他需要得到敌军的情况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刘益见天色已晚,便下令道:“大军就地休息,明日天亮再出发!”
云从军的士兵们纷纷从船上卸下简易帐篷,在河东岸搭建起了上千顶简易帐篷,这是云从军的特权,至于其他两万军队,只能简单地用军毯裹一裹身体,直接以天为被,地为床睡觉了。
士兵们暂时还没有睡觉,纷纷聚在一起喝水啃干粮,数十名士兵啃着干硬饼,远远望着正在埋锅造饭的云从军士兵,心中充满了无言的愤怒。
云从军的待遇要比他们好得多,每月军俸有八贯钱,而他们只有三贯。
在饮食上也完全不同,云从军士兵每天有一斤的细粮供应,还能吃到肉汤、鲜鱼和蔬菜,盐量给得足,就算行军也能喝道浓酱肉汤。
而普通士兵每天只有半斤粗粮,然后是腌菜,偶然会有点咸肉,别的基本上没有了,行军时连腌菜都没有,就是干饼,硬得跟石头一样,必须用水泡上半天后才能嚼得动。
当然,云从军平时也不会和普通士兵一起行军,大家眼不见为净,这次是特殊情况,一万云从军和两万普通士兵编在一起,这便使得两支军队的待遇差异格外明显。
云从军自然也不会因为和普通士兵在一起就降低待遇,而普通士兵也不会因为和云从军在一起就沾了他们的光,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骂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也无可奈何,很快,吃完干粮后,大家都憋着一肚子怒火入睡了。
天快亮时,探子从郓州赶回来,向刘益汇报了张荣乱匪的情况,张荣已率两万匪军离开了郓州,向济南府方向撤退而去。
刘益当即立断,他率一万云从军驻守郓州为后援,令副将陈志远率两万军杀向济南府。

刘益的话只说对一半,虽然梁山泊已经没有营寨给大军驻扎,但它却有足够的空地让军队临时驻扎,目前一万宋军驻扎在梁山泊内部最大的草鞋岛上,他们搭建了营帐,耐心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草鞋岛顾名思义,外形像一只草鞋,由南北两部分组成,中间细两头宽,其实更像一个葫芦。
整座小岛长约五里,宽两里,曾经是梁山军最后的驻地,最多可驻扎军队两万人,当年卢俊义和扈青儿的父亲扈城便是死在这座岛上。
虽然小岛上的所有建筑都被烧成了白地,但梁山军在这里经营的痕迹依旧可见,整座岛被打理得很平整,非常适合驻营,数十艘大船停泊在小岛的水湾里,船上除了帐篷外,还有大量的震天雷和火油,另外,小岛上还有数十座仓帐,里面都是堆积如小山般的粮食,张荣命手下将须城的粮仓搬到了岛上。
燕青站在最南面的一块大石上眺望着水面,他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义父就是在这里上岸,最后死在岛上,自己化妆成小兵混迹在士兵群中,逃过了一劫,宋江还以为自己和扈青儿一样跳湖逃走。
一转眼就很多年过去了,义父可知道自己已成为了朝廷最年轻的正四品大将军,都统制,封爵常山郡公,燕青轻轻叹息一声,等战争结束后,他要去江夏探望义母,并拜祭义父的衣冠墓。
这时,五六名年轻将领走了过来,这次出征都以年轻将领为主,都是二级、三级统领,大多是二十岁上下,在屡次大战中脱颖而出,象种家军的第三代种烈,是种师中的孙子,吴阶之子吴报国,曹家第四代曹励。
当然更多是平民子弟,比如第一个杀进兴庆府的部将天水赵武,他在兴庆府巷战中表现极其出色,有勇有谋,被李延庆从部将破格提拔为二级统领。
这时,燕青若有所感,回头看见几名年轻将领,他微微笑道:“等不及了吗?”
种烈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家都听到消息,齐军分兵两路,两万人已经北上,还有一万人留在梁山泊,我们都有点急不可耐了。”
第1007章 夜战出击
燕青虽然和他们年纪相仿,却十分老成,也有主将的沉稳,否则李延庆就不可能让他为这次出征的主将。
“你们想一想,为什么都帅把你们派来,你们的共同点在哪里?我不是指年龄,而是指作战优势。”
众人面面相觑,赵武忽然脱口而出,“夜战!”
众人这才恍然,他们几个都是夜战高手,包括一万军队,也是夜战训练中最出色的一支军队。
“我们现在的身份对于齐军而言,是梁山泊的乱匪,只有夜间出击才有利于掩饰我们的身份,而且夜战也是我们的擅长,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起来。”
燕青索性找了块平整的大石,把几人都招上来,他取了几块石头摆在大石上,“这是梁山泊,这是五丈河,这是巨野县,这是北上官道。”
燕青用泥土在大石上画了湖泊、河流、城池以及官道,他又将一块大石放在河流旁,“这是敌军的运粮船队,大家说说为什么刘益没有把粮食搬上岸?”
赵武想了想道:“应该是民间征不到大车,大车都跟随张荣他们北上了。”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刘益其实也想走水路运输粮食,他现在按兵不动,实际上就是想看看梁山泊内有没有水军来袭击粮船。”
“这有点太冒险了,不袭击粮船,不等于湖内没有水军。”
燕青点点头,“所以都帅会派我为主将,大家都知道我是情报军都统,收集情报是我的长处,在出战之前,我就已经派人仔细摸了这个刘益的底。这个刘益在两年前还是河北阜城农民,金兵杀来,他连南逃的勇气都没有,乖乖做了顺民,此人与其说他谨慎,不如说他胆小,在去年陈州剿灭义军张三头陀时,夜里军营有马匹受惊,他便以为是敌军偷营,立刻化妆成小兵逃跑,第一个跑出大营,后来成为全军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