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刘大正坐在临时军衙内听取一名文吏汇报仓库清点情况,刘大现在最苦恼之事就是他们五兄弟都不识字,根本看不懂各种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治理军务,他只能从县衙中挑选几名还算本份的文吏替自己做事。
这时,一名手下飞奔跑来禀报,“刘大哥,城外来了几名骑马之人,说是奉李都统的命令来和大哥商谈。”
“啊!”刘大惊得站了起来,在几天前他还只是一个小猎户,李延庆对他而言如同神一般的存在,现在李延庆居然派人来了,让他在惊喜之余,又有点心慌意乱,连忙道:“快请他们进城!”
停一下,他又道:“还是我自己去!”
他披上一件外袍,便跑进院子翻身上马,催马向城口奔去。
北城门外立着几名骑兵,正是燕青和他的四名手下,他们穿着便服,但马匹确实货真价实的战马,加上气宇轩昂,训练有素,让人一看就能猜出他们的身份。
这时城门开启,刘大快步迎了出来,“几位兄弟可是从太原过来?”
燕青翻身下马,抱拳笑道:“在下燕青,京兆军斥候营统制,奉李都统之令特来见刘将军!”
“哈哈!我哪里是什么将军,粗人一个,让燕统制见笑了。”
燕青见他身穿一副上等的顺水山纹甲,但头上却戴着一般乡兵常戴的皮盔,确实显得有点不伦不类,燕青心中也忍不住好笑,又道:“刘将军谦虚了,我家都统非常赞许刘将军爱国抗金的义举,又担心义军顶不住金兵的剿杀,所以令我来协助刘将军。”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欢迎燕统制到来。”
刘大十分热情地将燕青让进城内,两人骑马并肩缓行,燕青打量一下城中的情况问道:“军队似乎暂时还没有军营?”
“确实没有军营,弟兄们都暂时住在县城西面,都住挤在一些空民宅内,比较混乱,主要是我们没有兵甲帐篷之类。”
“我也看出来,很多守城的弟兄还拿着木棍、锄头,更不用说盔甲,刘将军,这才是目前最需要解决的紧迫问题。”
“如果李都统肯支持我们,我们也愿意成为京兆军一员。”刘大含蓄地表达了他愿意跟随李延庆的意愿。
燕青微微一笑,“李都统是大宋枢密使,任何抗金的义军他都会支持,首先刘将军需要明白,李都统并没有私心,他只是希望刘将军能效忠大宋,效忠朝廷,倒并不是想收编刘将军的军队。”
刘大脸一红,半晌道:“我确实很敬仰李都统,如果能成为他的手下,是我莫大的荣幸。”
“一定会有机会,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我们一起把这支军队先建立起来。”
两人很快来到临时军衙,燕青笑道:“我先去了解一下士兵和军粮的情况,然后我们晚上再细谈。”
刘大连忙让两名心腹陪同燕青去调查军队和仓库,这时,他的几个兄弟却闻讯赶来。
“大哥,李延庆派人过来,是要摘我们的桃子吗?”刘三为人耿直,有话藏不住,直接把事情挑明了。
几个兄弟都望着刘大,刘大摇了摇头,“你们想得太多了,李延庆若想招募军队,只要他振臂一呼,以他的声望,必定响应者如云,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人家才不会稀罕我们。”
“那他派人来做什么?”几个兄弟异口同声问道。
“当然是来帮助我们,他担心金兵杀回来,把我们剿灭了,所以他派燕将军,你们可别小看这个燕将军,人家可是京兆军斥候营统制,比知州的官职还高。”
刘二摇摇头,“管他是什么官,要想让我们服气,他得拿出真本事来。”
第0896章 收复义军
入夜,临时军衙的大堂上,燕青和刘大以及其他八九名主要将领商议军务。
“对一支军队而言,最重要是三样东西,地盘、钱粮和装备,有地盘就有根基,以后无论钱粮供给,还是兵源补充都不会断,钱粮更是军队生存的基础,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就不细说了,今天我查看了军队和仓库,目前军队有四万人,按每人每月消耗五斗粮食来计算,一个月就要消耗两万石粮食,可现在仓库里只有三万石粮食,最多维持一个半月,大家要考虑一个半月后,正好是青黄不接之时,我们又从哪里去弄粮食?”
刘大沉默片刻道:“燕将军的意思是说,我们军队人数偏多了。”
燕青点点头,“军队在于精而不在于多,金兵的强大,你们不可能和金兵打城池攻防战,更不可能打阵地战,你们的出路在游击战,金兵来围剿,你们就上山,然后寻找金兵的软肋四处突袭,打得金兵防不胜防,这才是你们的生存之道,所以我第一个建议就是裁军,保留五千军队,其余三万五千人全部劝说回家。”
“才五千!”众人惊呼起来,“太少了吧!”
“一点都不少,要知道去年整个陕西路的军队也才三万人,不是招不到军队,而是养不起,现在一个士兵每月的军俸最少是八贯钱,三万人每月就是二十四万贯,你们五千人每月也要四万贯钱,别告诉我们,你们的士兵都不要钱。”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有想过,自己军队的士兵还要俸禄,不是吃饱饭就可以了吗?
这时,刘大叹了口气道:“燕将军说的是对的,每个士兵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家里都指望他们挣钱养家,如果他们没有收入,那他们家人怎么生活?这样的军队支撑不了多久,现在是因为军队刚刚开始,还没有谈到钱的问题,很快新年将至,我估计那时就要提到钱了,可我们手中只有几万贯钱,拿什么支撑军费?”
众人都沉默了,刘大道:“那就听从燕将军的安排,裁减军队,只留五千人,把钱粮分发给大伙儿,让他们各自回家。”
“可是把钱粮都给了散伙士兵,留下来的士兵怎么办?”刘三快人快语,又忍不住问道。
刘大目光投向燕青,这个问题连同兵甲装备一起,他希望燕青的能解决。
燕青微微笑道:“其实我很奇怪,你们从晋州起兵,为什么没有打州治临汾县?”
众人都有点脸红,他们没有打临汾县是因为那边有一千驻军,虽然是乡兵,都其实都是正规军队,兵甲武器很先进,不是他们这些木棍锄头能比,他们就害怕还没有打仗,士兵就跑光了,虽然不肯承认,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自己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刘大干笑一声道:“或许是因为上党县有粮食吧!当时最急迫就是解决吃饭问题。”
众人纷纷应和,燕青淡淡一笑,“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情报,临汾县还有一部分军队物质和钱粮,虽然大部分都运去了介休县,但临汾县剩下的钱粮物质已经足够五千军队消耗一两年时间。”
刘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连忙问道:“燕统制觉得我们需要出多少军队才能夺取临汾县?”
燕青微微一笑,“只要抓住敌军的要害,我略施小计便可夺取临汾县,不需费一兵一卒!”
…
临汾县拥有目前河东路南部唯一的一千军队,而且还是金兵,原因就是临汾县是河东路的物资中转站,金兵在这里修建了大量仓库,这次金兵将大量物质运到介休县,就是从临汾县仓库内调出。
临汾县是一座大县,有人口近二十万人,县城周长三十里,除了知州知县外,还有一个人也是这座县城的主导者,此人叫做王丰,原本是晋州团练副使,主管晋州的一千乡兵。
金兵攻占河东路后,王丰也和其他军队将领一样,率军投降了金兵,不过他没有得到升职,依旧出任晋州团练副使,掌管一千乡兵,完颜昌的事情太多,要任命的官员也太多,连知州都没有换完,更不用说考虑王丰了。
所以便出现了一件颇有讽刺意味的事情,王丰依然担任宋朝的官员,却是向金国效忠,这就叫宋帽金衣。
王丰年约四十五六岁,娘子姓贾,是原来河东转运副使贾俅的妹妹,王丰也就是抱上贾俅的大腿才从一名小小的狱丞升为团练副使,主管晋州牢城营和一千乡兵。
王丰是出了名的惧内,他娘子贾氏也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吼,据说王丰自从娶了贾氏后,二十年来便再也没有机会碰别的女人。
碰不了别的女人也就罢了,但王丰还是有一个心病,他娘子贾氏给他生了三个女儿,但就是没有儿子,而且王丰自己也没有兄弟,两代单传,自从他妻子无法再生育后,身后无子嗣就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贾氏也自知理亏,为了弥补丈夫,几年前从贾氏家族中抱了一个婴儿来当儿子,王丰如何肯干,虽然惧怕妻子,但他还是把婴儿送了回去,再不济也可以从王氏家族中找一个继子,怎么能领养贾家的孩子?
这天中午,燕青带着几名手下乔装成商人进了临汾县,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燕青便派人去打探消息,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次日上午,燕青带着两名手下来到城西一条小巷中,见左右无人,他留一人放哨,自己和另一名手下翻墙进了一家小院,不多时,门吱嘎开启了,燕青和一名手下闪身出来,燕青手上多了一口柳条箱子,快步离开了小巷。
中午时分,团练副使王丰发疯一般地奔到小巷,直接冲进了院子,大堂上,一名年轻女人正坐在桌前哀哀痛哭,王丰一把抓住女人大吼:“我的平安郎到哪里去了?”
这个女人是三年前王丰私养的小妾,两年前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事十分隐秘,连王丰妻子贾氏也被瞒在鼓里,只有王丰的长女曾来照顾过这个女人坐月子,王丰长女嫁给太原府判官冯辉,而就是这个冯辉向京兆军情报营出卖了老丈人王丰的秘密。
“我也知道!”
小妾抽抽噎噎道:“来了两个男人,抢走了孩儿,把奴家和仆妇打晕过去。”
“你有没有告诉他,那是我的儿子?”
“我说了,男子笑着说,就因为是老爷的儿子才抢走!”
王丰一下子愣住了,对方居然知道孩儿是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啊!他又抓住小妾的手,“你有没有泄露过秘密?”
“没有!我从来不敢乱说,两个仆妇更不敢出去说,我们若泄露了秘密,夫人能不知道吗?”
王丰想想也对,自己娘子极为敏感,若消息在临汾县泄露,她一定会知道,那么是谁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王丰冷静下来,想了想又问道:“除了孩儿被抢走,还丢了什么值钱的东西,盗匪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没有!我的指环、手镯和一对金钗都在桌上,他们看都不看一眼,更没有碰我一下。”
小妾的首饰是王丰花了几百两银子打造,对方居然没兴趣,那就说明对方就是冲着自己的儿子来,他们一定有所图谋!
王丰开始四下查看,这时,他忽然在门背后发现一张纸条,被一把小刀钉在门上,王丰吓了一跳,连忙拔掉小刀,小心翼翼把纸条取下来。
他急忙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黄昏时分在小宋村村口酒馆见,只准一人前来,否则你儿子性命难保。”
下面没有落款,王丰倒松了口气,对方只是用儿子来胁迫自己,情况倒还不是很严重。
他又对小妾道:“平安郎没事,花点钱就行了,这件事切不可说出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了,老爷自己小心!”
第0897章 援军杀至
王丰离开了小妾居住的巷子,他心事重重,没有回军营,而是骑马出了城,直接来到了城北数里外的小宋村,村口有家小酒馆,叫做小宋酒馆,王丰直接走进酒馆,找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酒保连忙上前招呼,“官人要吃点什么?小店有自酿的梨酒,还有一些野味。”
“来一壶酒,再炒几个小菜。”
“官人稍等,马上就来!”
酒保快步去厨房了,王丰打量一下酒馆,没有单间雅室,就只有房间里的四张桌子,目前只有自己一个客人,他又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黄昏时分了。
不多时,酒保送来酒菜,王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闷闷不乐地喝了起来。
他喝了几杯酒,忽然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一个男子坐在自己身后的桌子前,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王丰血涌头顶,站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年轻男子,“快还我的儿子!”
“王将军,你这样的态度可是拿不回儿子。”
“卑鄙无耻,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
男子冷冷推开他,“你我是敌人,用这种手段对付,已经够仁慈了!”
王丰颓然坐下,半晌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们是宋军?”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宋军了?”
“哼!投降的人多得是,不光我一个。”
“好吧!”
男子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就谈谈你儿子,你应该知道,要想拿回你儿子,必须付出代价。”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带着你的军队去一趟霍邑县。”
从临汾县到霍邑有两百余里,步行北上要两天时间,来回也要四天,王丰沉思良久,忽然醒悟,“你们想要临汾仓库里的钱粮物资!”
男子缓缓点头,“正是如此!”
“可是你们运不回太原。”
“这个你就别管了,率军离开四天,我就把儿子还给你,我燕青言出必行!”
“你是…燕统制?”
燕青点点头,王丰沉默了,过了好久他才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给金兵做事,如果我把军队带去关中,李都统…会接纳我吗?”
“如果你指望升官,我觉得不可能,但如果你要求不高,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这件事等你回来后再说。”
王丰答应了,“好吧!希望我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可以离去。”
“如果王将军可能的话,明天一早就带兵离去,等我们离开时,儿子会送还你小妾。”
…
次日一早,王丰以鼠雀道闹匪患为由,率一千士兵北上剿匪,就在一千乡兵离开临汾县半天后,刘大率领五千义军杀至,同时还带来了一千多辆驴车,义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临汾县,金兵任命的晋州通判在逃跑时被义军射杀。
义军攻占了临汾仓库,刘大下令义兵当场换装,士兵们都穿上了皮甲头盔,有了战刀和长枪,还有大量弓弩箭矢,五千士兵兴奋异常,开始大量搬运仓库里的钱粮物资。
仓城内,士兵们正忙碌地搬运粮食和物资,刘大走到燕青身边道:“我刚才去了一趟县衙,知县答应帮我们再动员一千辆大车,这样钱粮物资就差不多一趟搬完了。”
“你准备把这些钱粮兵甲放在哪里?有考虑过吗?”燕青平静地问道。
“希望燕统领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刘大彻底对燕青心服口服了,果然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取了临汾县,得到了大量的钱粮物资,将完全改变他们的命运,使刘大五兄弟对燕青充满了感激。
燕青微微一笑道:“李都统认为你们不宜以城池为根基,在金兵强大的攻城武力面前,你们支撑不住,李都统建议你们上太行山建立根基,以太行山之辽阔广袤,金兵将对你们无可奈何,有一天,你们将成为一支奇兵!”
“我明白了,这次粮草物资我们直接运去太行山,另外,在训练军队方面,也请燕统领能帮助我们。”
燕青点点头,“我让副将李应将军带三个弟兄跟随你们上山,他无论作战还是训练的经验都很丰富,以后就由李应将军协助你们。”
…
河东路强征的民夫最终只有八万人,但河北路强征的民夫却有二十万之众,近三十万人日以继夜地清理井陉中的茫茫积雪,终于在第十天打通了井陉道,使被积雪堵塞的井陉道恢复了畅通,早已等候在真定府的五万金兵在大将完颜宗弼的率领下,押送着大量的攻城武器前往太原府。
完颜宗弼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金兀术,是完颜阿骨打的第四个儿子,年约三十岁,武艺高强,胆勇过人,猿臂善射,尤其善于用兵,他参加过第一次攻宋,跟随叔父完颜斜也一路势如破竹南下,斩关夺隘,在真定府,他曾以五千女真铁骑大败五万宋军,为金国立下赫赫战功。
不过当今金国天子完颜晟却不是很喜欢他,这次金兵大举攻宋,完颜斜也原本打算让完颜宗弼率领攻打陕西路,却被完颜晟换成了完颜娄室,使完颜宗弼坐了冷板凳,这次完颜斜也令他率五万援军前往太原府,完颜宗弼早憋足了一口气,只想一举夺回太原城,让轻视他的天子叔父亲眼看到自己的能力。
三天后,五万大军终于抵达了太原府,自从偷袭水门失败后,完颜昌便意识到以血肉之躯攻城,只会让他的军队死伤更加惨重,他索性按兵不动,耐心等待援军到来。
当完颜宗弼大军抵达军营时,完颜昌出营迎接完颜宗弼的到来,他心中有点不太高兴,都元帅虽然派了援军过来,但同时又派了军中地位高过他的完颜宗弼过来,意图十分明显,显然是想让完颜宗弼取代自己攻打太原城的主导地位。
“兀术到来,我终于可以卸下担子歇歇了。”完颜昌挽着完颜宗弼的胳膊走向中军大帐,脸上的笑容十分干涩虚伪,任何人都能看出他言不由衷。
宗弼微微笑道:“恐怕会让六叔失望了。”
完颜昌虽然年纪不大,但辈分却很高,他是完颜阿骨打的族弟,自然就是完颜宗弼的叔父了。
他听出完颜宗弼话中似乎另有深意,便连忙问道:“那都元帅的意思,太原城下一步该怎么打?”
“都元帅说,李延庆很善于集中力量守城,如果只攻一面城墙,会正中李延庆下怀,所以这次我过来负责攻打北城,而由六叔继续攻打东城,谁第一个攻破太原城,那功劳就归谁。”
完颜昌大喜过望,原来不是来取代自己,是来和自己竞争的,竞争他也不怕,他刚从河东路南面抽调了一万余汉军前来充实军队,使他的兵力又恢复到四万人,只要有大型攻城武器,他也有信心攻下太原城。
“那就请兀术和军队先休整三天,装配好攻城武器,我们后天开始攻城!”
…
第0898章 战火再起(上)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墙上,新的一年来临了,今天是新年旦日,也是建炎二年到来,一大早,城内响起了鞭炮声,家家户户开始祭祖。
金兵驻扎在南城十里外,整整二十天都没有再攻城。
二十天虽然对太原百姓是难得的平静时光,但对守城的宋军而言,却是难得训练机会。
五万新兵昼夜不停地在军营内集训,辛劳和汗水浸泡着他们的训练,使他们一天天的脱胎换骨,逐渐变得强大起来。
二十天时间,也使宋军的防御工事变得完善起来,最明显是城墙后面的木架子拆除了,这是为了给投石机装震天雷而搭建的木台,工匠们继续改良投石机,将投石机从后装式改成了侧装式,这样就能移动抛杆,将抛杆折转九十度角,士兵在城头上直接将震天雷放入投兜。
天刚亮,李延庆便带着士兵上城巡视,他来到北城墙,北城的主将是王贵,副将是他的老搭档曹猛和牛皋,三天前,金兵在北城外和东城外重新修筑了大营,这就意味着金兵将对北城和东城发起进攻。
李延庆也做出了相应调整,北城主将由王贵出任,率两万军驻防,而东城主将是刘錡,同样率两万军驻守。
王贵见李延庆上城,便迎上前笑问道:“延庆今天不在大帐内祭祀一下先祖吗?”
“我在寅时已给母亲灵位上了香,京兆城那边娘子也会去寺院上香,至于祭祀先祖,就让父亲去忙吧!”
“我也一样,给母亲上了香,先祖有祖父他们在江夏祭祀,我就不管了。”
王贵的母亲也在抵达江夏不久便因病去世了,他每年也会和李延庆一起在新年祭祀各自的母亲,李延庆拍拍王贵的肩膀笑道:“今天新年,休息一天吧!”
王贵却摇了摇头,“昨天晚上,金兵的投石机已经出营测路了,我估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金兵的新一轮攻势就要开始,实在没法子休息。”
正说着,一名亲兵连忙拉了一下李延庆,“都统当心脚下!”
李延庆这才发现自己就站在城边,十分危险,他连忙向里面走了几步。
一般面朝城内的城墙叫做女墙,城垛比较矮,为了应对金兵的投石机,宋军特地将北城和东城上的女墙做了改造,主要是用铁锤将女墙的城垛打掉了,使得城头上的内侧没有了矮墙防护,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无论是石块还是震天雷,若击中城头,就直接借助惯性滑落到城内,而不会在城头上停留。
当然,不利的一面也有,主要是士兵不小心就会失足掉下城去,这就要靠士兵们自己当心了。
“看来金兵援军来势汹汹,他们投石机是什么型号,看出来了吗?”
“目测也是重型投石机,好像比我们的稍高一点。”
李延庆苦笑一声道:“这一定是真定府的库存投石机了,当年我来真定府稽查库存时,发现他们投石机保养得很好,我还特地表彰管理仓库的官员,可没想到最后却便宜了金人,真是有点讽刺啊!”
“都统不必沮丧,金兵有投石机又怎么样,咱们见得多了,根本就不惧他们。”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队女护兵,格外的英姿飒爽,正在城头上忙碌的士兵们纷纷慌乱起来,向这支女兵投去了警惕的目光。
女兵们上前向李延庆行一礼,她们有两个职责,一个是战前检查战备情况,另一个就是大战时救助伤兵。
招募女兵进入军队,虽然在朝廷中引起的争议至今尚未平息,但所有的士兵都衷心拥戴这个决定,女护卫的及时救助大大降低了伤兵的死亡率,这是经过无数次战斗验证过的事实。
实际上,冷兵器时代直接被杀死的士兵并不是很多,绝大部分士兵都是受伤不治而死,一个是流血过多,一个就是伤口感染,这是号称致伤兵死亡的两大杀手。
但女护兵出现后,她们会及时用盐水给士兵伤口消毒,同时敷上止血膏后迅速包扎,这便使伤兵的两大致死杀手不再像从前那样猖獗了,伤兵的死亡率直线下降了八成。
京兆军的一千女兵在战场上救助了大量伤兵,用实际行动赢得了京兆军上上下下的尊敬。
目前宋军中就只有李延庆的京兆军和韩世忠的淮南军中招募了女兵,分别由女将扈青儿和梁红玉统领。
迎面走来的女兵首领叫做王琼,是一名部将,京兆府人,她今天率领五十名女兵负责检查城头的备战情况,并会当场纠正存在的隐患。
她向李延庆行一礼道:“启禀都统,到目前为止,卑职已发现了八处隐患,都一一纠正,最严重的一起隐患是震天雷没有装箱,十二枚震天雷直接放在地上,而且地上就有溢油,只要有一点火种,后果不堪设想,我已向刘副都统汇报了此事,要求惩处责任人。”
李延庆点点头笑道:“王将军辛苦了!”
王琼又行一礼,便带着女兵们继续巡视稽查,走了十几步,她们又发现一架投石机上没有工匠的检修章,她们立刻让士兵再度确认,这架投石机到底有没有检修?
王贵望着她们背影笑道:“都统怎么会想到让女兵来巡查战备?”
李延庆淡淡道:“女人更加细心、不徇私情,而且被女人查出问题很丢面子,相信所有士兵都不敢大意,在我看来,她们非常合格!”
李延庆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闷雷般的战鼓声,“咚!咚!咚!咚!”战鼓声低沉而密集。
李延庆脸色一变,喝令道:“敲响警钟!”
“当!当!当…”
城头上的警钟也激烈的敲响了。
一队队士兵迅速向城头上奔来,操作的投石机的士兵也迅速到位,除了北城和东城外,敌军进攻可能性不大的西城和南城也各有五千士兵守卫。
目前太原城一共有七万五千军队,除了两万五千军作为后备支援军外,其余五万大军已全部上城,刀枪出鞘,弩矢上弦,震天雷已经放入了投石机的铁兜内,城头上方长枪如林,杀气腾腾。
正如宋军的判断,金兵的目标果然是太原的北城和东城,金兵的北面军营和东面军营方向几乎同时敲响了战鼓,两支军队开始在远处集结,大型攻城器身影也在远处隐隐可见。
这次金兵一共从真定府运来大小三百架投石机,巢车八十架,火砲二百六十架,还有攻城槌和铺壕车,所谓铺壕彻就是逾越壕沟时所用,大车上运载着已经事先制作完成的木排,可以迅速在壕沟上架起一座木桥,其实用肩挑手抬也一样快,反而更加灵活,这种铺壕车的实战意义并不大。
对宋军威胁最大的还是投石机,完颜昌骑在马上,狞笑着望向远处的东城墙,在他身后是一百架重型投石机,运来时都是零件,金营中的工匠用三天时间装配完成。
投石机底盘很大,四周有大木轮,在平地上可以缓缓推行,主轴高大两丈,也就是六米,像一排怪兽军矗立在原野上,长长的抛杆长达五丈,可以将五六十斤的巨石抛掷到两百五十步外。
而城头上的投石机则受环境限制,投掷距离最远只有两百步,这便使金兵的投石机稍稍占据了上风。
但对付金兵的投石机,宋军也并不是没有办法,一是制作超巨型投石机,放在城内投掷,可将震天雷投掷到五百步外,只是这种超长抛杆宋军目前只有三根,最多也只能制作三架超级投石机。
第二种办法便是利用床弩,床弩的射程也达五百步,穿透力极强,宋军火药匠设计了一种长筒型的火药管,用皮纸层层包裹,绑缚在弩箭上,当它射中对方投石机后,会迅速爆炸,虽然爆炸威力不大,但对投石机的一些关键零件会产生很大影响。
不过最有效的还是被动式防御,比如宋军敲掉了面朝城内一侧的城垛,除非金兵的震天雷落地就爆炸,否则就会直接冲下城去,而在城下则挖了一条深深的土坑,无论火球还是震天雷都会坠入土坑中。
另外就是城墙,万幸的是,现在还是严冬,宋军继续加厚了城墙上的冰层,使城墙正面的冰层厚达一尺,用榔头狠狠敲下去就是一个白印,冻得结结实,用百枚震天雷连续爆炸,也炸不碎冰壳,更何况里面的巨石城墙。
金兵的投石机轰隆隆的移动上前,在两百五十步的石灰线前停下,金兵的目标是城头上的宋军,他们对城墙和城内没有任何兴趣。
这时,李延庆下达了疏散令,北城头和东城头上的士兵纷纷向西城和南城疏散,两座主战城头上只留下五千士兵,与此同时,原本部署在城头上的火砲也迅速撤下去了,震天雷和火油更是不能留在城头。
就在宋军刚刚疏散完毕,金兵的投石机骤然发射了,东城外的一百投石机率先发射,一百颗震天雷腾空而起,向太原东城头射来,宋军士兵发一声喊,纷纷趴在城垛下,用盾牌遮挡住头部和其他身体要害部位。
第0899章 战火再起(中)
投石机远不像后世大炮那样能精准控制落地,两百五十步外,震天雷要精准落在两丈宽的城头,绝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一百颗震天雷只有三成落在城头上,其他震天雷要么砸在城墙上,要么就越过城头,落进城内。
而落在城头上的震天雷也并非及时爆炸,控制爆炸点没有技术,完全靠火药匠的经验来确定,宋军制造的震天雷,所用的火绳是标准的三尺,其中大概一尺是雷体内,另外两尺是外面,在决定某场战役的前夕,火药匠才会在火绳上做出发射刻度标记,燃到这个刻度时便可以发射,基本上就能保证不会提前爆炸,或者延迟太久爆炸。
但这个小窍门是宋军的专利,目前宋军中只有五名火药匠能做出精准判断,这五名火药匠目前都在京兆军中,而金兵完全由发射手自己决定,没有了精准控制,结果可想而知,击中城头的三十枚震天雷全部没有落地爆炸,而是直接冲下城,落入城内的深坑内,在深坑内爆炸了。
太原城外和城内同时爆发出一片爆炸声,如响雷在接连不断地炸响,浓烟弥漫,不等硝烟散去,第二轮震天雷再度发射,城头上的宋军紧紧捂住耳朵,趴在城垛下,等待金兵发威结束。
这次金兵带来了八百枚缴获的宋军震天雷,加上原有的两百余枚,金兵手中的震天雷超过一千枚,不过却顶不住金兵的挥霍,一轮发射,就耗去了两百枚,一千枚震天雷也只够发射五轮。
完颜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爆炸了两轮后,他下令两千士兵推动攻城车向城门发动了进攻,准备利用压制住宋军的机会,用攻城槌撞开城门。
一架攻城车被士兵们推拽着轰隆隆向城门驶去,攻城车有八个轮子,两边各四个,上方有顶棚,粗大的木架上用铁链子挂着一根巨大的攻城槌,槌体长三丈,是用千年巨木制成,槌头装着生铁,撞击力格外强悍,一击撞门,便有万斤之力,再坚固的城门也会被撞开。
这时,金兵投石机向城头发动了第三次进攻,攻城车也疾速推进,距离城门只有三十步,前面的吊桥已被炸毁,护城河结了厚厚的冰层,攻城车加快速度,向护城河的冰层上驶去。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宋军士兵向城门前方抛吓了几支火把,护城河前五十步内轰的燃烧起来,烈焰腾空,大火燃烧迅猛,这是宋军为了防止金兵趁机用攻城槌撞击城门,提前埋下了火油,攻城车和四周金兵立刻陷入了火海之中。
“轰隆!轰隆!”埋在地下的两颗巨型震天雷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将攻城车炸成两断,飞出数丈远,周围的两千士兵还没有从烈焰中挣脱出来,便悉数死在巨型震天雷猛烈的爆炸中。
而恰好这时,金兵发动了第四轮震天雷攻击,在城内一连串的爆炸后,战场上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浓浓的硝烟在城池上空飘荡。
硝烟已散去,城门前方七十步左右出现了一个大坑,大坑两边躺满了被炸碎的尸体残骸,鲜血染红了泥土,巨大的攻城车底座被炸成两断,仰面朝天,攻城槌也甩到一边,将数十名士兵压成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