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商议着,这时,一名上前禀报,“启禀张将军,三位阮将军,我们派出的探子已经回来了!”
张顺就在等探子的消息,他闻言大喜,连忙道:“快让他过来汇报!”
不多时,一名斥候士兵快步走了过来,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张将军,参见三位阮将军!”
阮小七上前一把将斥候提起来笑道:“我们只关心你的情报,不想听你叙礼!”
斥候挠挠头道:“确实有好消息!”
“可是敌军的船队南下了?”张顺急问道。
“正是!”
斥候详细解释道:“大约有八百余艘大型皮筏满载着物资南下,现在应该已经到三十里外,随时会经过我们这里。”
阮小五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按照计划行事就对了!”
“等一等!”
张顺叫住他,“我们再把计划重新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四人又低声商议片刻,把计划中几个可能性都探讨了一下,这才按照原计划分工而行。

从兴庆府南下的皮筏队是逆流而行,需要人工拉纤,而这一带的黄河东面北有零波山,南有柔狼山,数百里都在山中蜿蜒,拉纤只能在黄河西岸,这就使皮筏运输队必然是靠西岸航行,明确了这些细节,五百宋军便有了清晰的计划。
柔狼山西南一角深入黄河内,形成一座半里长、七八里宽的半岛,岛上密布着参天高的黑松林,黄河边矗立着一堆堆礁石,从陆路进入这片半岛十分艰难,要越过柔狼山,至少走两天才能抵达这里,但走水路上岸却轻而易举,这一带数百里都没有人烟,深林中生活着大量的野兽和麋鹿。
入夜,山风疾速从水面上掠过,浪花拍打着礁石,山风随即扑进松林,松林起伏,发出呜呜的怪啸声,张顺和阮小五率领三百名士兵潜伏在松林内,耐心等待皮筏队驶来,他们是今晚行动的主力。
另外,阮小二和阮小七各率一百人部署在南北各十里外,他们负责拦截漏网的运输皮筏。
宋军并不焦急,根据经验,皮筏在夜间不会航行,此时应该停泊在二十里外,大约到五更时分开始出发。
半岛内的士兵除了十几名哨兵轮流站岗外,其他都裹着厚厚的毛毯在松树下睡觉,地上是厚厚的松针,不知积累了几百年,十分柔软,士兵们都睡得十分深沉。
大约四更时分,一名躲在松树上观察河面情况的哨兵终于发现了远处驶来的船队,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他立刻窜下大树,叫醒了张顺和阮小五,“将军,船队来了!”
张顺一跃而起,当即下令道:“让士兵统统起来!”
士兵纷纷被叫醒,他们早已准备就绪,扔掉毛毯,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的水靠,两边腿上各绑缚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此时船队还在三里外,张顺将众人召集上前,高声道:“我再重申一遍,我们不是来抢夺物资,而是来摧毁物资,让粮草物资坠入黄河中,我们就完成任务,对付皮筏很简单,只要让皮筏失去平衡,皮筏就会倾翻,但物资落水时大家一定要尽量远离,防止被水涡拖进水底,要注意保护自己,大家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这时,有不少士兵脱去了水靠,赤着上身,下身只穿一条短裤,他们觉得赤身入水更加自在,张顺也不勉强,让他们按照自己的习惯行事。
众人匍匐在松林边缘,这时,船队出现在一里外,下面是巨大的皮筏,皮筏上货物堆积足有两丈高,主要是粮草、兵器、盔甲、火油和火器等物资,张顺一挥手,宋军士兵纷纷从松林内奔出,躲在一堆堆礁石背后。
从兰州到兴庆府的黄河属于上游,宽约三十余丈到百余丈,半岛这一带稍窄,黄河只有四十余丈宽,但水很深,最浅处也超过了两丈,士兵入水就便直接进入了水深处。
四十余丈宽也就相当于一百二十米左右,对于这些能横渡长江的士兵而言,这点距离根本不在话下,每个人都能游十几个来回。
皮筏队由八百余艘超大皮筏组成,延绵十几里,当皮筏驶过半岛五六里后,士兵们开始无声无息地下水了。
每艘皮筏上都有十名士兵押运,但西夏士兵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带荒无人烟的黄河两岸会出现宋军水鬼,士兵们都坐在皮筏上闲聊,两边皮筏较高,使每个人后背都有倚靠,除非站起身,否则大家都看不见黄河内的情形。
此时,天还没有亮,黄河两岸一片漆黑,隐隐可以看见东岸的山脉和岸边松林的影子,西岸则是戈壁滩,数千名纤夫正佝偻着腰,艰难地拉拽着纤绳。
河面上原本是黑漆水波,但被月光映照,使河面上泛着粼粼白光。
张顺率先下水,他深呼一口气,一个猛子便向最大的一条皮筏扎去。
一个猛子扎出了数十丈,当张顺从水底冒头时,巨大如小一般的皮筏便出现在他眼前,这是一条超大型的皮筏,满载着三百袋粮食,每袋粮食重达一石,使整条皮筏承载着数万斤之多。
张顺仔细研究过皮筏,他知道皮筏最大的软肋在底部,这种超大型的皮筏,底部至少有十几层皮革缝制,非常结实,但再结实也抵不住锋利的匕首切割。
这时,不远处的西夏士兵爆发出一片恐惧的大喊,张顺一回头,只见阮小五满脸得意洋洋地从一艘皮筏下钻出,他已经得手了,他身后皮筏上如小山一般的粮食忽然凭空消失了,显然全部坠入水中,使得水面开始剧烈荡漾。
张顺潜入水底,双臂轻轻一划,便如一条鱼一般出现在皮筏底部,他拔出锋利的匕首,一刀刺进了皮筏中,奋力向前游去,只听一阵豁拉拉的声音,皮筏底部被他彻底划开了,皮筏上面的数万斤粮食顿时撑破了皮筏底部,就俨如沙漏一般,一袋袋粮食开始扑簌簌落入水中,沉入河底。
这时,张顺已经迅速游远,又向另一条皮筏底部游去…
第0867章 被迫谈判
到天色大亮时,装满了八百余艘皮筏的粮草军资全部消失在黄河中,连同着数千士兵,都一并死在黄河之中,一些士兵抓住羊皮囊游到岸上,成为这次宋军水鬼突袭的幸运者。
数千西夏士兵站在岸上,呆呆地望着水面上打转盘旋的皮筏子,所有皮筏都是底部破裂,物资坠入黄河中,短短一个多时辰,包括二十万石粮食在内的所有物资都损失殆尽。
黄河物资坠水事件成为压倒西夏的最后一根稻草,以战养战已经不太现实,除非西夏全面掠夺羌人的牛羊,否则他们根本无法依靠熙河路汉人的粮食养活军队,但掠夺羌人牛羊的后果也十分严重,意味着西夏就算夺取了熙河路也无法立足,这是西夏的国策,争取羌人,掠夺汉民。
而西夏运来的粮草物资也被宋军破坏,西夏军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十天,李察哥万般无奈,只得下令向北撤军,这并不仅仅是他的意思,在此之前,天子已经两次下手谕令军队北撤,应对西平府的危机。
李察哥却舍不得占领的大片土地,硬顶着不撤,但现在没有粮食补充,他也不得不撤退了,不过就算撤退,他还是令一万军队占据兰州和会州,如果全身而退,李察哥着实不甘。
随着西夏大军北撤,李延庆也放弃了占领西平府的念头,而是令张卫稳守韦城和踏割寨一线,李延庆并没有在西夏过于贪心,而是留八千人守住韦城-踏割寨-赏移口等三大战略要地后,便率领其他军队全身而退,至于西夏兵力空虚的白马川、夏州等地,他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李延庆心里很清楚,他们现阶段的真正敌人是金国,而不是西夏,只有稳住西夏,他们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抗金的大业中去。
九月初,西夏户部尚书焦彦坚作为李乾顺的特使来到了京兆府,和李延庆谈判双方撤军以及交换民众事宜。
“都统,这个李乾顺倒是很务实,直接派人来京兆和都统谈判。”
说话的是主薄唐凯,自从莫俊出任平江知府后,李延庆身边却一直缺一名得力的幕僚,种师道便将自己的幕僚唐凯推荐给他,李延庆任命唐凯为经略府主簿,唐凯看人很有眼光,又是京兆府本地人,李延庆也多听从他的建议。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话虽这样说,但我们还是要及时和朝廷联系,向官家汇报,取得官家的授权,才能和西夏展开谈判。”
旁边王贵放下茶碗道:“官家不是很信任都统吗?对都统言听计从。”
王贵说这话是有所指,李延庆进京兆府时给天子赵构上书,建议调走开封府尹杜充,任命宗泽为东京留守兼开封府尹,赵构随即批准了李延庆的奏请,调杜充回临安专任太常寺卿。
李延庆另外又建议让李纲前往京西两路任安抚使,坐镇山东,赵构也同样从善如流,批准了李延庆的建言,加封李纲为御史大夫、京西两路安抚使,坐镇济南府组织京西两路民众防御金兵入侵。
正是这两个建议使朝廷百官都认为李延庆倍受眷宠,王贵当然认为不需要再费时费力向天子禀报。
旁边唐凯笑了笑道:“王将军,虽然禀报天子很耗费时间,但这件事还不能越过天子,毕竟是国与国之间的谈判,我们未经天子授权便擅自谈判其实是一种僭越,李乾顺派焦彦坚直接来京兆府和都统谈判,未必没有居心叵测的想法,挑拨都统和官家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我们更需要冷静,不要让朝廷有心人抓住都统的把柄。”
王贵连忙摆手,“我只是随口提个建议,这种费脑之事不要问我,你们自己决定。”
李延庆便对唐凯道:“你去好好接待焦彦坚,我就不出面了,告诉焦彦坚,请他耐心等候,最多十天,朝廷的授权书就到了,如果他实在等不了,那他也可以去临安谈判。”
“卑职明白了,这就去接待焦彦坚。”
李延庆又嘱咐道:“记住了,不管焦彦坚提出任何建议,你都不要回答,就说需要朝廷的态度,不要被他误导了。”
“卑职心里有数,请都统放心!”唐凯行一礼便匆匆去了。
李延庆坐下来喝了口茶,这才笑着对王贵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关于训练新军之事。”
王贵苦着脸道:“现在军心有点不太稳,士兵们都担心家人的生活,都统能否尽快安置?”
王贵所说的新军就是宋奴军,宋军这次在西平府解救了三十万宋奴回大宋,又从矿工中招募了三万青壮训练新军,由王贵全权负责,但这三万新军的家眷目前居无定所,暂时安置在京兆府北部的几座难民营内,新军士兵训练不安心,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延庆想了想道:“你回去告诉新军士兵,我打算将这批解救南下的宋民安置在耀州、华州和同州三地,目前官府正在丈量土地,很快就会有具体方案出台,让他们安心训练,官府不会让他们的家人再受苦。”
王贵连忙起身行礼道:“卑职明白了,这就回去告诉士兵。”

王贵告辞走了,李延庆负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西夏战事已渐渐进入尾声,但由西夏战事带来的诸多烦恼之事也浮出水面,目前最头疼就是难民安置,一部分难民是从熙河路和秦凤路逃来,大概有四五十万人,聚居在凤翔府一带,这些难民倒问题不大,等西夏撤军,他们自然会返回自己家乡。
关键是从西夏解救回来的宋奴,现在光西平府救回的宋奴就有三十四万余人,还会再和西夏交换平民,至少还有二十万之众,这五十余万回归人口自然是宝贵资源,但要把他们管理好才能发挥人口的资源优势,否则会适得其反,成为一个长期的不安定因素。
这就要求前期安排不能马虎,更不能一刀切割,愿意回故乡的人,首先地方官府要有妥善安置的方案,开荒辟田也好,租种官田也好,必须要给难民一条生路,另外,还有住房问题也要解决好,这一切首先要把制度定下来。
现在李延庆深深感到,他现在缺的不是武将,而是得力的地方官,尤其是京兆知府,虽然现知府马善和他的关系很不错,但平心而论,马善的能力还是太差,尤其在处理河东民众上无所作为,出现了很多悲剧,到现在还留下了不少后遗症。
比如京兆城内的很多空地都被河东移民强占,导致争夺土地的械斗不时发生,以至于京兆府人对河东难民极为反感,矛盾重重,这就是马善不作为的具体表现。
当李延庆在京兆站稳脚跟后,把马善调走就是必然选择了,李延庆已经写信给天子赵构,建议把马善调回朝廷为官,相信赵构不会让自己失望,但接任者却让李延庆一时难以决定。
按照李延庆和朝廷达成的协议,西北三路的地方官员李延庆有推荐权,一般由李延庆推荐,再由吏部发文任命,现在推荐权是有了,关键是找一个合适的新知府。
这时,堂下有士兵禀报,“启禀都统,延安府吴阶将军求见!”
李延庆连忙暂时抛开其他念头,点点头道:“请他进来!”
片刻,身穿军服的吴阶快步走进大堂,单膝跪下道:“卑职参见李都统!”
“吴将军请免礼,坐下说话。”李延庆满脸笑容请吴阶坐下,又让士兵上茶。
吴阶坐下笑道:“李都统率领威震西夏,使我大宋扬眉吐气,卑职只恨自己没有亲自参与,甚为遗憾。”
李延庆笑着摆摆手,“西夏空虚,我们抓住了机会罢了,怎么样,听说金兵有进攻延安府?”
吴阶摇摇头,“谈不上进攻,只是骚扰而已,两千所谓金兵其实都是之前投降金国的大宋厢军,战斗力很弱,夜里乘皮筏子渡黄河过来,企图突袭延安府,结果被我们埋伏包围,两千人一个都没有逃回去,全部扔到黄河里喂鱼了。”
“弟兄们伤亡情况如何?”
“伤亡三十余人,张副帅说,这是多年来第一次伤亡如此之小。”
李延庆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沉吟一下便问道:“吴将军有没有兴趣来京兆府出任知府?”
第0868章 知府人选
吴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卑职是军人,只擅长带兵打仗,对治理地方毫无经验,多谢都统提携,但卑职实难胜任。”
李延庆知道吴阶历史上经略川陕,将川陕治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出任京兆知府,肯定胜任,李延庆又劝他,吴阶只是摇头不肯,最后吴阶道:“卑职有自知之明,若出任知府,会误了都统大事,不如卑职推荐一人,都统可以考虑一下。”
李延庆见他坚决不肯答应,也不好再勉强,便笑道:“不知吴将军推荐何人?”
“卑职推荐成都府转运判官赵开,去年他运送钱粮支援西北三路,卑职和他接触过,此人思路清晰,见解高明,连种帅夸赞他极善理财,是个极为难得的人才,如果他能入陕西为官,必然能成为都统的左膀右臂。”
李延庆到听说过赵开此人,在四川推行盐茶新政,虽然极大改善官府收入,但他却屡屡得罪权贵而被贬黜,李延庆便问道:“他现在还在成都府?”
吴阶摇摇头,“他年初已被免职,现在汉中出任西县县尉,心情十分苦闷。”
李延庆点点头,汉中也属于陕西路管辖,这到很好办,把他调到京兆就是了,如果处理难民事务得力,便可重用,他当即令人携带金字急脚令赶赴汉中,火速将赵开调来京兆。
吴阶告辞而去,李延庆随即给天子赵构写信,建议调张浚为河东防御使,主持收复河东,由吴阶出任陕北防御使,建议任命刘韐为和熙河路安抚使,恢复熙河路的民生以及防御,建议调绍兴知府李光为京兆知府。
李延庆在太原时,李光曾出任太原通判,才能卓著,尤其擅长协调和处理棘手的民乱,给李延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既然吴阶不肯出任京兆知府,李延庆便决定提名李光来接任京兆知府一职。

三天后,赵开从汉中前来京兆府报到,李延庆随即任命他为经略府幕僚,全权负责西夏宋奴的安置事宜。
这次李延庆从西夏带回来三十四万余被北掳的宋奴,包括矿奴和他们家眷二十三万人,以及灵州城宋奴四万人和西平府各部落的宋奴七万余人,为暂时安置他们,李延庆在京兆北面的高陵县设立三座大营,动用帐篷八万顶,用来安置三十余万南归故民。
这天上午,李延庆在数百名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高陵县第一营,这里是南归宋民最大的一座临时安置营,住了十五万人口,四万顶帐篷一眼望不见边际,五千军队负责维持秩序,另外又从京兆府学抽调一千名学生协助官府登记造册。
李延庆来到大营门前,只见大营门前摆了几大排长桌,数十名官员和学生正在忙碌登记,外面几支队伍都至少排出了三里长。
李延庆眉头微微一皱,按理这种登记应该早就结束了,怎么现在还在搞?他心中略略有些不满。
李延庆摆摆手,不让士兵惊动登记官员,他独自走了过去,站在一张桌子背后观察情况。
“老丈是哪个县的人?”坐在桌前登记之人似乎是一名学生,他不认识身后的李延庆,依旧全神贯注地询问队伍前面一个老人。
“后生,我是绥德县人,政和二年被掳去西夏当了盐奴。”
“那老丈是准备回乡,还是由官府安置?”
老人叹口气,“家乡已经没有亲人,我和儿子都被带回来,不想回家乡,那就由官府安置吧!留在同州和耀州都可以。”
“老丈家里现在有几口人?有没有分家的打算?”
“我家里有老伴、儿子、儿媳和一个孙子,一共五口人,目前没有分家的打算。”
“想加入哪个互助保团?有没有想法。”
“没有,只要给我们一块土地种田糊口就行。”
“老丈,耀州目前有三百三十个互助保团,要不我给你加入第八十一互助保团,你回去收拾好东西,很快会有士兵来领你过去。”
“多谢了!”
老人交回一个竹牌,竹牌上是他目前所住大帐号,学子将号码登记在册上,又喊道:“下一个!”
李延庆颇有点好奇,便坐下取过竹牌看了看,笑问道:“不是已经登记过了吗?怎么还要登记。”
学生苦笑一声道:“是赵官人的要求,他以二十户人家成立一个互助保团,一共成立了三千五百个互助保团,每个互助保团的人家将来都住在一起,将来一起造房,一起耕田,这样就能减轻地方官府的负担。”
李延庆暗暗点头,又问道:“难道加入互助保团都由你们指定,百姓没有选择吗?”
“不!不是这样,刚才那个老者情况特殊,一般都是十几户人家一起来登记,愿意组成一个保团,不足的部分再由我们指定,每个保团内都尽量安排有老弱孤寡,使他能得到其他人家的帮助。”
“这个方案百姓抵触吗?”
学生连忙摇头,“一点不抵触,而且深受欢迎,以前没考虑那么细致,很多事情都不太合理,听说赵官人走访了几百户人家后,才拿出了这个方案,我们也觉得不错。”
这时,赵开带着一群官员急匆匆向这边跑来,他已经得到经略使前来视察的消息,急忙赶来拜见。
几名学生都吓得站起身,李延庆却笑眯眯坐着不动,旁边学生连忙拉他一下,“赵官人来了,快起来!”
“没关系,他就是找我的。”
“你?”学生狐疑地打量李延庆一下,又挠挠头,一头雾水地问道:“你是谁呀?”
这时,赵开和一群官员上前躬身施礼,“卑职参见经略使!”
这句话一出,周围学生和百姓顿时一片哗然,站在李延庆旁边的学生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经略制置使李延庆,吓得他连忙后退几步,跪在地上请罪。
李延庆把他拉起来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小人叫周立,京兆府咸阳县人,刚才小人不知道…”
“这倒没关系,你继续登记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李延庆站起身对赵开和众官员道:“我来视察一下大营,你们尽量不要惊动百姓,我就随便走走。”
“卑职明白了,请经略使这边走。”
李延庆笑着拍了拍学生的肩膀,“十一月有发解试恩科,范围和前年一样,利用休息时间好好准备一下吧!”
学生又惊又喜,连忙起身道:“小人明白了,谢谢大官人。”
李延庆呵呵一笑,这才跟着赵开进大营去了。

赵开年约四十余岁,长得十分清瘦,普州安居县人,元符三年进士及第,他极力主张财政改革,改变大宋盐铁茶酒等专卖法中肥私损公害民的不合理制度,被权贵所仇视,屡遭贬黜。
年初从成都府转运判官一下子贬为西县县尉,令他有些心灰意冷了,没想到否极泰来,在他人生最低谷之时,忽然被李延庆看中,把他调来京兆,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官职,但希望已经有了,这几天他安置归民格外卖力,在大量调研的基础上提出了很多可行方案,得知了归民的普遍拥戴。
像他提出的互助保团方案,几乎是皆大欢喜,可谓神来之笔,不仅归民们有了团队归属感,地方官府也极大减轻了压力,有利于尽快安置归民,也有利于他们尽快融入新的生活环境。
大帐内虽然人声嘈杂,但大帐搭建得十分整齐,帐与帐之间颇有间距,显得十分有序,这和他们在白铜村的大营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每座大帐至少有一分地,也就是五六十个平方,一家人住一座大帐也足够宽敞了。
“这是卑职写的一份完整安置方案,请经略使过目!”
赵开将一份报告提交给了李延庆,“这是卑职昨晚写完,本想今天派人送去京兆,没想到经略使亲自到来,正好给经略使过目。”
李延庆接过文卷,又笑问道:“我刚才见排队的人似乎不是很多,是不是大家对互助保团还没有准备好?”
“经略使有所不知,卑职将大营分成六个区,大家轮流登记,昨天开始登记第一区,估计明天能登记完,登记结束后把第一区的百姓遣送出去,然后开始登记第二区,这样有序遣送,让接收的地方官府也能从容安置。”
这时,李延庆听见旁边一顶大帐内似乎有人在争吵,便笑道:“我们去凑凑热闹!”
第0869章 朝廷使者
大帐内似乎是一对父子在争吵,旁边还有十几人劝架,一名中年男子劝道:“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二狗子,你也不小了,怎么火气这样大,居然和父亲争吵。”
“魏大叔,明明说好了和你们一起加入互助保团,结果我父亲自作主张,随便官府指定,这个八十一互助保团谁都不认识,我能不急吗?”
李延庆一眼认出年轻人的父亲就是刚才在登记处见到的老者,他便给赵开使个眼色,赵开会意,连忙上前道:“除了什么事情?”
有人认出赵开,喊道:“是赵官人来了!”
争吵的老者连忙上前抹泪道:“赵官人,给我评评理吧!我儿子逼得我不行了。”
年轻人顿时跳了起来,“爹爹这话怎么说,我哪里逼你了,分明是说的事情…”
赵开脸一沉,呵斥道:“你这么能这样和父亲说话?”
年轻人不敢再说了,胀红脸低下了头,李延庆笑道:“估计有什么苦衷,不妨坐下来谈吧!”
老者连忙摆上几张小凳子,李延庆和赵开坐了下来,凳子不够,其他人都纷纷坐在地上,李延庆一回头,见角落里放着几张羊皮,便笑问道:“这几张羊皮是军队给的吧!”
“正是!每人一张,我们家五口人,分到了五张,非常实用。”
羊皮是宋军横扫西平府各部落的战利品,得了五十万张羊皮,李延庆便下令给每个南归的宋人发一张,给他们晚上睡觉时铺用。
赵开笑着给众人介绍道:“这位上将军就是西北三路的经略使,也是宋军主帅,你们都应该知道的。”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吓得都纷纷跪下磕头,李延庆瞪了赵开一眼,对众人笑道:“大家请不用多礼,请随意坐,我只是和大家闲聊几句。”
众人见李延庆语气温和,面带笑容,惊惧之心这才慢慢消退,姓魏的中年男子心有余悸道:“西夏那边把李都统描绘得很凶恶,让大家都很害怕,现在才知道,原来李都统是如此温和。”
“我杀了那么多西夏士兵,对西夏人而言当然是魔鬼了。”
众人都一起笑了起来,李延庆又问老者道:“老丈贵姓,为何要争吵?”
老者叹了口气,“小老儿姓杨,绥州绥德县人,周围这些都是绥德同乡,本来说好大家一起回故乡,组成互助保团,但我考虑那边太靠近边境,万一再次爆发战争,家人会有危险,我一把老骨头倒无所谓,可孙儿怎么办?所以我今天登记时改变了主意,想留在关中了。”
李延庆又对他儿子道:“现在你知道你父亲的一片苦心了吧!”
年轻男子低下头,半晌道:“父亲虽然是一片苦心,但我还是想回绥州,大家关系这么好,以后有点困难大家也可以互相帮助,我真的不想和大伙儿分开。”
众人也纷纷劝老者道:“杨大叔,我们都不怕,你担心什么呢?再说真的战争来了,你就算在关中也躲不过,还是和我们一起回乡吧!”
众人一起劝老者,老者最后终于答应了,“既然大家都这样说,我也回家乡吧!回头我去修改一下,感谢大家的劝说了。”
李延庆又笑问道:“大家对以后还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赵开笑道:“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大家不要有顾虑,只要是合理要求,李都统都会考虑。”
旁边中年男子犹豫一下道:“我说两句吧!小人叫做魏云,被西夏掳去十年,没日没夜地在矿山采矿,可谓暗无天日,受尽了剥削,宋军把我们救回来,我心中已经充满感激,就盼着和家人团聚,按理我不该再提什么要求,但又觉得空手去见妻儿,难以启齿,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点财物,不说是补偿,只是能给家人一点心意。”
李延庆点点头,“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会在最大程度给大家补偿,我考虑的方案是青苗补偿、土地补偿和免税补偿,青苗补偿就是到明年夏收时,每人每月都有两斗米的基本口粮,让大家不至于挨饿,其次是土地补偿,每个宋民补偿官田二十亩到三十亩,关中地区是二十亩,关中以外是三十亩,再其次就是免税补偿,五年内官府免征税赋,如果是自己开垦无主荒地,那不仅荒地可归自己所有,同时也免五年税赋,最后是慰劳补偿,之前的羊皮算一点心意,另外每人回家时,十岁以上无论男女都会给一只羊作为回乡之礼。”
李延庆说完,大帐内众人都激动万分,纷纷给李延庆磕头,李延庆笑着对赵开道:“其实我的意见基本上和你的建议相符,你把我刚才的一番话整理一下,传达每一个南归宋民,让大家都了解,如果大家还有别的合理要求,你也可以提出来,我们探讨后再决定。”
赵开连忙躬身行礼,“卑职记住了!”
李延庆起身和众人告别,走出了大帐,一群官员跟在他身后,李延庆走了几步,回头对赵开道:“等这件事忙完以后,你出任陕西路转运使,替我好好理顺盐铁茶酒等事务!”
赵开心中感动,半晌沉声道:“卑职绝不会让经略使失望!”

巡视了高陵县的归民大营,李延庆回到京兆城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刚到城门口,主簿唐凯便迎上来禀报,“启禀都统,朝廷使者已到京兆,目前在贵宾驿休息。”
李延庆不由一怔,赵构居然派使者来了,他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应该和人事任命无关,没有那么快,很可能是为西夏之事而来。
“使者是何人?”李延庆问道。
“是新任相国吕颐浩。”
原来是他,李延庆当然知道吕颐浩,历史上南宋初年的宰相,之前曾任燕山府路转运使,因郭药师降金而被金国俘虏,后来释放后逐渐被赵构重用,两度出任相国。
在一个月前,徐处仁因处置宣州农民抗税不当而被罢相,吕颐浩接任副相之位,封知政事。
毕竟是相国到来,李延庆不能过于怠慢,他随即催马向贵宾驿奔去,见都统制到来,驿丞连忙进去禀报吕颐浩,片刻,吕颐浩迎了出来,“居然还要李太保亲自上门,实在惭愧,太保派亲兵来说一声,老朽当去府衙拜见!”
吕颐浩很会说话,他资历比李延庆高,官职与李延庆平级,但爵位却低于李延庆,他便将姿态放得很低。
李延庆连忙歉然道:“吕相公言重了,相国到来,潼关那边居然没有飞信,否则我会亲自去潼关迎接,是我失礼了。”
“这件事不要怪潼关曹将军,是我不让他传信,往来迎送弊端太重,我一向反对,当以身作则。”
“吕相公说得有理,我有时间也要清理一下西北三路的官场弊端了。”
两人寒暄几句,李延庆便跟随吕颐浩进了内院,在堂上坐下,一名茶童进来上了茶,李延庆笑问道:“临安那边情况如何,官家这段时间还好吧?”
“临安现在一天一个样子,五万间公租房已经修建完成,从东京南下的民众基本上都已经安置妥当,就在我出发的前一天,难民营正式拆除,临安的土地买卖极为火爆,连同平江府、绍兴府也跟着兴旺起来,现在朝廷已走入正轨,这次官家派我先去了东京,表彰宗老将军在归德府大败金兵,杀死渡江挑衅的金兵八千余人。”
李延庆点点头笑道:“这次是岳飞将军立下大功,先诱敌深入,再火烧战船断其归路,使八千金兵不战而溃,全军覆没。”
李延庆当然也知道,这八千金兵也是河北归降金国的宋军,被金兵称为汉军,镇守大名府的完颜宗望不断派汉军骚扰黄河沿岸,虽然不断被宋军歼灭,但也动摇不了金兵的根基,其实李延庆更担心今年冬天,金兵很可能会再度大举进攻黄河南岸,那时才宋朝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