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庆进了仓库围墙,随即翻身下马,他打量一下仓库笑道:“这么多仓库,应该不光是放置铜银吧!”
王贵也笑道:“里面什么都有,有酒有肉,冰冻的牛羊肉就有满满的三大仓库,今天上午刚刚分发了五万只羊腿。”
“有兵甲吗?”
“有一万副皮甲和配套刀矛,卑职考虑从宋奴中招募一万士兵。”
李延庆摇摇头,“一万名士兵太少,至少要招募三万士兵,灵州城内有几万套兵甲,应该够用了。”
“卑职明白了!”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铜银库前,一共由八座仓库组成,其中两座仓库是银库,其他六座仓库是铜库,这时,仓曹司士马文孝上前躬身行礼,“卑职参见都统制!”
李延庆摆摆手,“不必多礼,可清点结束了?”
“大概清点结束了,有粗铜锭二十万块,每块重五十斤,粗铜就有一千万斤,银锭三万块,每块重二十斤,有六十万斤粗银锭。”
这个数量着实让李延庆吃了一惊,六十万斤白银,相当于九百六十万两,就算精炼后也要有八百万两,这个数量着实吓人。
李延庆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启禀都统,这是三年开采冶炼的存货,西夏一直没有运走,所以积累了很多。”
说到运走,李延庆有点为难了,这么多铜银存货,怎么运走?
马文孝明白都统制的担忧,便微微笑道:“仓库修建在灵州水旁,当然是为了走水路。”
灵州水便是著名的马岭河,发源于贺兰山,一直流入关中,在邠州新平县注入泾水,最后流入渭河,这条河谷也是大宋通往西夏的重要商业通道。
马岭河大峡谷在西夏境内原本有一万人驻防,属于夏州都司管辖,目前这一万人已经和夏州军一起被京兆军全歼,如果有船的话,便可以走水路直接运往京兆府。
李延庆眉头略皱道:“我知道可以走水路,但河边没有一艘船,怎么运输?”
“启禀都统,西夏水路运输一般不用船只。”
李延庆顿时醒悟,连忙问道:“可有羊皮筏子?”
马文孝笑着点点头,“西夏人早想到了这一点,在五座仓库内塞满了放了气的羊皮筏子,足以组成上千艘大型羊皮筏子运送物资。”
李延庆沉思片刻问道:“马莲水似乎水势很急,会不会有危险?”
“启禀都统,卑职对那里的水文情况很了解,如果是春夏两季,水流确实湍急,可现在已经入秋,水流已经平缓了很多,羊皮筏子运输物质南下,完全没有问题。”
李延庆大喜,这是他听到的最令人兴奋的消息,他立刻对王贵道:“争取到明天天亮前把所有的羊皮筏子都吹足气,另外把粮食和羊肉分给民众,如果有多余的羊皮筏子,则让老弱妇孺乘坐,明天上午出发南下。”
王贵连忙躬身答应,“卑职遵令!”
安排好了运输工具,八千宋军开始全负荷的运转起来,首先是在奴隶中招募了两万士兵,给他们装备了盔甲和兵器,这支新兵由王贵和杨文艺统帅,李延庆随即又将部分粮食和肉食发放给了近二十万奴隶,保证每家每户都能得到五斗粮食和十斤肉,其余粮食在入关中后再发放给他们。
当天晚上,数万名老弱妇孺便坐上羊皮筏子南下了,由贡祖文率五千士兵沿途护卫,第二天上午,宋军将所有的铜银粗锭以及粮食肉食等各种物资搬上了近千艘大型羊皮筏子,由王贵率领两万新兵护卫南下,李延庆则率领三千骑兵返回了灵州城。
第0863章 紧急出兵
由于烽燧过早使用,使得烽燧失去了报警的意义,直到宋军夺取西平府两天后,李乾顺才从部分逃来兴庆府的部落牧民口中得到了西平府失守的消息,这个消息令李乾顺大惊失色,他在三天前才从韦城的飞鹰传信中得知两万援军全军覆灭的消息,没想到宋军北上如此之快,竟然在两天前便攻下了西平府。
李乾顺连夜紧急召集重臣商议对策。
进宫商议对策的还是之前的几名重臣,包括相国曹价、副相国王连凤、濮王李仁忠、卫王李至忠以及兵部尚书英贵和户部尚书焦彦坚。
西夏大臣都知道西平府失守意味着什么,他们纷纷要求李乾顺立刻派近卫骑兵,也就是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骑兵南下夺回西平府。
在商议了短短半个时辰后,众人达成了出兵的共识,李乾顺拍案做出决定,令礼部尚书、濮王李仁忠率三万铁鹞子骑兵南下夺回西平府。
天刚亮,三万铁鹞子骑兵从兴庆府的西大营蜂拥而出,向两百五十里外的西平府风驰电掣般杀去,三万骑兵激起的黄尘遮天蔽日,官道上马蹄声如雷,很快,西平府失守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西夏都城内风声鹤唳,粮价迅速上涨,带动都城内物价全面上涨,军民上下人心惶惶。
兴庆府南面还有静州和顺州,三万铁鹞子骑兵奔行两天后才抵达了灵州城,李仁忠率先赶到白铜山,这是相国曹价再三嘱咐,白铜山仓库中积蓄了三年铜银对西夏十分重要,别的可以不在乎,但数百万斤铜银却不容有失。
但结果却让李仁宗彻底失望了,除了八万担草料外,其余所有的物资都被宋军席卷一空,可就算难以拿走的八万担草料也被宋军放火烧毁,变成了一堆灰烬。
不仅物资全无,白铜山的二十余万宋奴也逃得干干净净,昔日肮脏拥挤的白铜村也被大火烧成了白地。
李仁宗感到异常失落,他派人返回兴庆府向李乾顺汇报,同时率领大军继续向三十里外灵州城杀去,此时李仁宗心中已经隐隐有一种不妙之感,从白铜山的焚烧情况来看,宋军至少在两天前便撤离了,这么快速的撤退,他不敢相信,灵州城还会剩下多少人口和财富?
李仁宗帅大军一路南下,沿途遇到几个党项小部落,都呈现一派战争蹂躏过的情形,圈的牛羊都消失了,营帐也被彻底烧毁,人口不见了踪影,几个小部落几乎都遭遇了灭顶之灾。
李仁宗长叹一声,率军继续南下,距离灵州城还有五六里,便远远看见城池城门大开,但城外并没有看见任何行人,城门口也没有守军,一切都显得冷冷清清。
距离城门越近,那种不妙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当三万骑兵缓缓入城,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迎接他们的竟然是一座空城,一座座店门大开,各种值钱的物品都被席卷一空,大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行人。
这时,一名老人被士兵搜到,士兵将他带到李仁宗面前,见到李仁宗,这名党项老者便放声痛哭,“人全部被抓走了,财富也被宋军抢光,但凡有一丝反抗就被宋军杀死,天啊!灵州城全完了。”
李仁宗被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最后一批人是前天被押走,几千辆大车把积累的财富全部运走,宋军与土匪何异?”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启禀殿下,官仓内全部空了,所有官员都被抓走。”
又一名士兵上前禀报:“王尚书府邸也被洗劫一空,地窖的大门被砸开,里面已经空空荡荡,三百余口家人全部被带走。”
王尚书府是灵州城第一大户,王尚书曾出任西夏使,在东京呆了二十年,和宋朝关系密切,连它都被洗劫一空,那便意味着全城上下不会再有幸存,李仁宗的一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将李呈浩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
李仁宗叹息一声,“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到底!”
李仁宗随即兵分两路,令副将李呈浩率一万骑兵沿灵川水追击敌军,他自己则亲率两万骑兵向韦城方向疾奔而去。

灵州城之所以能成为西夏的商业中心,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从灵州坐船最后能抵达京兆,这对大宗货物的运输具有至关重要的影响,灵州水是上游,在进入横山山脉后被称为白马川,在进入宋境后则改名为马岭河,这条河流在西夏和宋朝都是水势平稳的大河,可以行驶五百石的货船。
但在横山山脉中受地形影响,这条河水流湍急,尤其在春夏两季,水势很大时,皮筏子行驶其中就像冲浪一般,很容易失控撞上两岸的大石,只有在秋季,水流变得平缓,白马川也不再像脱缰的野马,而变成一只稍微温顺的毛驴,这时候,大宗货物的运输才成为可能,而且这时候大宗货物运输也只限于从西夏顺流而下到大宋,从大宋逆流而上也比较困难。
只有在冬天,白马川彻底结冰,利用大型雪橇才可以将大量的货物运送到北方。
但不光是商业还是军事用途,白马川的战略意义都极为重要,宋夏两国在各自的国境险要处修建了大量的堡垒,对西夏而言,最重要的一座堡垒叫做青岗峡军寨,青岗峡是白马川大峡谷的一部分,位于横山山脉的北入口,峡谷两边都是高达数百丈的悬崖峭壁,但在东面峡谷三十丈的山腰处有一片平台,这片平台长约两里,宽约七十丈,相当于后世的两百余米,地势十分平坦,背靠悬崖峭壁,一条小路从后面绕山而下,通往前往夏州的官道。
西夏军便利用这座平台修建了一座军寨,叫做青岗峡军寨,正在扼守住了白马川的上方,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青岗峡军寨原本有三百名士兵驻守,属于夏州管辖,前些日子夏州调集军队救援韦州,军寨中的三百名士兵被调走了两百五十人,只剩下五十人镇守山寨,但就在两天前的夜晚,贡祖文率领一千士兵突袭山寨,五十名西夏士兵抵挡不住,军寨被宋军攻占。
大量满载老弱妇孺和铜银物质的皮筏以及十余万宋奴已经穿过白马川大峡谷南下,但贡祖文并没有放弃青岗峡军寨,相反,他们修建工事,屯集物资,打起了准备长期占据这座军寨的念头。
青岗峡军寨不仅是对付宋军的险关,对付西夏军也同样是一座险关。
在军寨背后的山道上,宋军用泥沙袋筑起了一座防御工事,屯集了大量滚木礌石以及火油和震天雷,并在山道撒了大量的淬毒蒺藜刺,贡祖文派一百名士兵负责守后方山道。
他自己则率九百名重新加固了西夏人修建的防御工事,防御工事就是用大石砌成的一道矮墙,士兵可以匍匐在矮墙上对下方军队发动攻击。
紧靠后方悬崖处有上百间用木头和大石搭建的房子,这是军营和仓库,这天下午,士兵们正聚在空地上吃晚饭,忽然,哨塔上传来了急促的警钟声,士兵们纷纷站起身,很多士兵本能抄起了弓弩,向悬崖边的矮墙处奔去。
贡祖文快步走到哨塔前,高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哨塔上的士兵指着远处大喊道:“将军,薄乐城的有连续镜光反射!”
薄乐城位于青岗峡谷三十里外,是一座补给军城,是从灵州城南下白马川的必经之城,宋军在那里埋伏了一名乔装士兵,用青铜镜对准青岗峡军寨反射阳光,现在信号传来,便意味着西夏大军正向青岗峡军寨方向杀来。
第0864章 青岗陷阱
李呈浩的一万铁骑一路南下,黄昏时分抵达薄乐城,薄乐城原是西夏大军的补给点,但现在粮草都被宋军搜刮一空,军城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这令李呈浩十分忧虑,他们是紧急出兵,并没有携带粮草,全靠沿途的静州和顺州得到补给,结果到了灵州以南,所有的补给来源都消失了,他们在顺州补给的粮草已经不多,最迟明天一早就必须返程。
“将军,我们抓到一名探子!”
几名士兵将一名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推到李呈浩面前,男子跪下磕头道:“将军饶命,我不是探子,我只是一名逃跑的奴隶。”
李呈浩用剑挑开他的衣襟,胸脯上方果然有一个奴隶烙印,李呈浩冷冷道:“你是宋奴?”
“小人正是!”
“那你为什么不随其他人南下?”
“小人的妻儿在兴庆府,大宋已没有亲人,小人不想南下,想回兴庆府,所以半路上逃了出来,求将军饶命!”
李呈浩点点头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但我要知道南下的详细情况,白铜山仓库和物资和宋奴都到哪里去了?”
“都南下了,用羊皮筏子运送南下,十几万宋奴也跟着走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李呈浩追问道。
“两天前就开始南下了,不过走得比较慢,小人是最后一批宋奴,今天中午才从队伍中逃出来。”
李呈浩心中大喜,今天中午才经过这里,半天时间步行最多走几十里,而白马川大峡谷长一百余里,骑兵完全可以追上,他又连忙问道:“又多少宋军跟随?”
“大概几千人吧!”
“都是骑兵吗?”
男子摇摇头,“没有骑兵,只有步兵!”
李呈浩心花怒放,对男子道:“只要你情报属实,我事后会放你去兴庆府。”
男子连连磕头,“多谢将军成全!”
李呈浩回头喝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加快速度,务必在天亮前追上敌军!”
一万铁骑加快了速度,沿着浅水的河床向峡谷方向追去…
夜幕刚刚降临时,军队抵达青岗峡谷,李呈浩抬头凝视山上军寨片刻,上面是黑黝黝的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什么都看不清楚,想上山去探查并不容易,至少要绕路四十余里,他们没有时间了。
李呈浩只能赌上面已经没有军队驻守,他想了想,对一名手下道:“你率百名兄弟先过去,如果没有异常,点火把示意!”
手下接令,率领一百名骑兵向峡谷内奔去,大约一刻钟后,远处七八里外出现了火把的光亮,百名骑兵已经顺利走过了青岗峡军寨。
李呈浩稍稍放心,立刻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进峡谷!”
一万铁骑发动了,浩浩荡荡向峡谷内奔去…
贡祖文在山上注视着峡谷内的西夏骑兵,浩浩荡荡的骑兵足有一万人之多,在矮墙上,九百名宋军已经准备就绪,对付西夏军无非是滚木礌石以及火器,火油在这里没有效果,有铁火雷和震天雷就足以杀戮敌军。
骑兵已经过去了一半,贡祖文还没有下令进攻,士兵们都暗暗着急起来,这时,一名部将低声对贡祖文道:“骑兵全速南下,恐怕一天就能追上宋民,不如让他们知难而退。”
贡祖文摇摇头,“敌军沿途没有补给,不会走得太远,如果前面再有阻击,骑兵的前后路均被堵截,这支军队就算不被全歼,至少一大半都会交代在这里。”
前面会有阻击吗?当然会有,贡祖文令偏将杨度率一千人在十几里外的青岗峡尾进行阻击,除非敌军不要战马,否则他们根本无法越过宋军修建的工事。
贡祖文耐心等待着机会,这时,西夏军已经过去了大半,还有最后两千人左右正进入峡谷,时机终于成熟,贡祖文一声令下,“射击!”
等待已久的五百宋军弓弩手同时向山下发射了弩箭,与此同时,三百名士兵向峡谷内抛出了铁火雷,铁火雷的火绳特地剪短,防止火器尚未爆炸入水。
突来的袭击使骑兵一阵大乱,尽管铁鹞子骑兵是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铠甲,不过西夏真正的铁鹞子骑兵只有三千人,那是真正的甲骑具装,用铁片缀成的人马铠甲。
这也是西夏受国力所限,不可能八万铁鹞子都使用铁甲,西夏没有那么多生铁来打制装备,除了三千核心骑兵是铁甲装备外,其余七万七千骑兵都是使用皮甲,这种皮甲在五十步外可以抵御普通弓箭,但绝对抵挡不住宋军的神臂弩,就算使用盾牌,也会连同盾牌一起射穿。
五百支神臂弩矢射来,两百余名士兵纷纷中箭,惨叫着从马上落下,突来的变故使最后两千骑兵大吃一惊,他们本能地勒住缰绳,不敢再贸然前进,就在这时,三百枚铁火雷从空中落下。
铁火雷始终没有能够成为宋军主流,主要重量偏大,一只铁火雷重达十斤,和四五十斤的震天雷也差不了多少,但威力却比震天雷小得太多,人们宁愿使用震天雷,相反,铁火雷的变种兄弟飞火雷却在守城防御战中大放异彩。
今天贡祖文却使用了铁火雷,三百枚铁火雷从空中抛下,除了数十枚坠入水中成为哑雷外,其余二百六十余枚铁火雷都在入水前猛烈爆炸了。
铁火雷的冲击波不大,全靠飞溅的铁片和铁钉炸伤人马,一时间峡谷内人仰马翻,惨叫声和惨嘶声不断,战马受惊,纷纷调头狂奔,很多士兵控制不住战马,从马上落下,被后面战马无情践踏,骑兵的伤亡异常惨重。
这次宋军携带铁火雷是专门针对骑兵设计,每枚铁火雷内充填了两百颗细小的蒺藜刺,铁火雷爆炸的同时,蒺藜刺也同时布满了峡谷河床,这几乎就断绝了骑兵的退路。
两千骑兵乱成一团,李呈浩惊得目瞪口呆,山上大寨内竟然有宋军的埋伏,此时,后军的伏击遭遇使他束手无策,峡谷内的爆炸声格外震响,使已经过了埋伏点的战马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李呈浩顿时醒悟,大喊道:“把战马耳朵堵上!”
士兵们纷纷取出细麻绒,塞进了战马的耳朵,战马稍稍平静下来。
不多时,峡谷内的爆炸声渐渐平息了,只有数百名骑兵从峡谷口奔过来,其他骑兵或死或伤,或者战马受惊逃走,两千后军骑兵只有四百余人突围过来,跟上了队伍。
李呈浩心中郁闷异常,他回头吼叫道:“那个宋奴在哪里?把他拉来见我!”
半晌,一名士兵禀报道:“将军,那个宋奴和后军一起,没有跟过来。”
“什么!”
李呈浩忽然觉得自己上当了,恐怕那个男子是宋军故意留在薄乐城探子,诱引自己进入青岗峡。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副将英太年低声问道。
英太年是兵部尚书英贵的小儿子,今年只有二十出头,武艺高强,骑射了得,是西夏军中的一员猛将。
李呈浩心中有点乱,他原计划是南下追赶撤退的物资皮筏和宋奴,当他发现自己被欺骗上当时,他的原计划动摇了,如果再向南追击大半天没有收获,那他们就会面临粮草断绝的危险,士兵和战马都将挨饿,战斗力就会迅速下降。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铁鹞子军的真实战斗力,西夏开国之初成立的铁鹞子骑兵是从千军万马中挑选出的精锐中精锐组成,极为英勇善战,三百骑兵便能所向披靡。
但铁鹞子军成立近九十年却从经历过任何战争,今天的铁鹞子骑兵都是由各部落的贵族子弟组成,成为一种象征,被西夏军背后称为“杀气腾腾的花瓶”,暗讽铁鹞子虽然装备精良,却无任何实战经验,和花瓶无异。
李呈浩知道铁鹞子战斗力不高,想率军撤退,却又担心回去无法交代,一时间踌躇不决。
英太年见主将犹豫不决,心中暗暗鄙视,他便提议道:“不如卑职率军先行一步,看看前面的情况。”
李呈浩此时无计可施,便点点头答应了英太年的建议,“你率一千骑兵前行,若有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第一营跟我走!”
英太年一挥手,率领一千骑兵向南面奔驰而去,但骑兵只奔出数里,前面便隐隐传来了一片惨叫声,片刻,英太年带着数百骑兵狼狈奔回来,抱拳道:“启禀将军,前面狭窄处宋军修建了工事,箭雨犀利,弟兄们伤亡了三百余人,实在过不去。”
这一刻,李呈浩下定了决心,他大喊一声,“全军跟我突围出去!”
李呈浩调转马头率先向青岗峡谷外冲去,迎接他的却是宋军早已准备好的一千枚铁火雷和两百枚震天雷。
第0865章 万狮军寨
就在李呈浩率领一万铁鹞子骑兵遭遇宋军的伏击之时,李仁宗率领的两万骑兵也抵达了韦城所在的万狮岭下,韦城的背后实际上是一处穿越万狮岭的隘口,隘口长约五里,韦城便修建在隘口的南面,而隘口北面则没有军城,辎重车队可以缓缓上山,穿越隘口前往踏割岭。
但让西夏军没有想到的是,宋军在隘口北面临时修建了一座军寨,一面大旗在军寨上方猎猎飞舞,大旗绣着三个大字:“万狮寨”。
这是西夏土地上出现的一座新军寨,是一座由宋军建筑并命名的大寨。
军寨用粗大的木栅栏包围,整个木栅栏的形状呈梯形,周长只有一里,木栅里面用石块砌了一道一人高的矮墙,士兵可以匍匐在矮墙上向下射击,另外在矮墙后面部署了五十架小型投石机,可以向外投掷巨石、滚木、火油罐和震天雷。
在山谷内驻扎了上百座大帐,由两千士兵负手驻守这座临时修成的军寨,即使军寨失守,宋军还可以退守韦城继续和西夏军对峙,原本用来防御宋军的险关要隘,现在却摇身变成了宋军进攻西夏的桥头堡。
京兆军的军衙临时设在韦城内,韦城内还有几座没有被炸塌的石屋,位于北城墙下,这几座石屋原本应该是仓库,修建得高大坚固,当宋军攻下韦城时,在仓库内发现了大量的粮食,前面部分粮食已被大火烤熟,一起被烤熟的还有韦城的主将察卡,他自作聪明地躲在仓库内,最终没有逃过死神的搜查。
此时韦城内正在全力清扫,数千士兵十分忙碌,将石块和尸骸清理出去,撒上石灰消毒,再临时搭建大帐,而幸存的几座仓库已被清理干净,摆上了桌椅,李延庆负手站在大桌前凝视着桌上的西夏全图,旁边站着十几名大将,每个都保持沉默,唯恐说话打断了主帅的思考。
良久,李延庆问刘錡道:“张顺那边有消息吗?”
“回禀都统,暂时还没有消息。”
李延庆点点头,又对众人笑道:“西平府被攻陷,西夏没有全国动员,而是派三万铁鹞子军南下,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大家都说说看。”
王贵沉思一下道:“这是否说明西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刘錡摇摇头,“李乾顺很清楚我们的战略目的,是要逼迫西夏军从熙河路撤退,只是他们不甘心,想用最小的代价来击退我们。”
李延庆微微笑道:“两位将军说得都有道理,但都略有不足,西夏之所以没有全国动员,是他们的国力无法承受大规模募兵,要从各部落里抽取壮丁组建大军是需要一定的条件,首先要西夏朝廷承担盔甲和军粮,其次要给各部落赋税减免,据我所知,西夏为了争夺辽国西京大同府,动用了国库内的全部资源,结果西夏军被金兵击败,所有物资都落入金国手中,西夏国库空虚,加上宋夏之间贸易断绝,他们空有那么多银铜,却无法和大宋贸易换取物资,再就是金夏之战,西夏军伤亡惨重,各部落对朝廷再度全国动员已颇有微词,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一句话,西夏国力匮乏,已经无法和我们爆发大战,一旦我们切断西夏和熙河路的物资补给线路,李乾顺就只能与我们求和谈判了。”
众人正说着,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启禀都统,两万西夏骑兵已经抵达山脚。”
李延庆呵呵一笑,“大军到现在才抵达,西夏的消息太慢,我们到万狮寨看看去。”
众将跟随李延庆走出石屋,纷纷翻身上马,催马向山岭北面的万狮寨缓缓而去。
万狮寨由统制将军张卫负责镇守,此时数十架小型投石机已经安置就位,每架投石机由五人负责,其中四人推动绞盘,一人安放投掷物,同时也负责点火,在投石机背后堆放着大量的巨石和滚木,还有火油罐以及震天雷,这两样物品是放置在大木箱内,使用时才从木箱中取出来。
两千士兵则举着神臂弩匍匐在矮墙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山下数百步外的骑兵,山下旌旗招展,两万骑兵铺天盖地,俨如一幅巨大的黑色地毯铺在黄土地上。
西夏士兵身穿黑漆皮甲,头戴圆盔,后背盾牌,手执长矛,鞍桥上挂着弓箭和马袋,看起来十分有精神,在阳光下显得杀气腾腾。
这时,有士兵高喊一声,“都统驾到!”
士兵们纷纷闪开一条路,李延庆在数十名的将领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张卫连忙上前行礼,“参见都统!”
“张将军辛苦了,不知西夏军有什么动作?”
张卫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任何行动,既没有扎营,也没有进攻的计划,据卑职观察,西夏军并没有携带辎重,恐怕无法在山下扎营,他们同时也没有携带攻城武器,除了士兵强行冲锋外,他们没有别的攻打军寨的办法。”
“那就不用担心了,这些骑兵可是西夏最宝贝的精锐,哪里舍得用来攻城消耗。”
李延庆的话引来众人一片笑声,王贵也连忙补充道:“关键是他们还没有携带粮草,卑职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撤退。”
“王将军说得对,没有携带辎重,本身就没有诚意。”
这时,一名士兵上前,将一卷鹰信递给了张卫,李延庆问道:“是什么消息?”
“启禀都统,是白马川贡祖文将军送来的快信。”
“那边情况怎么样?”李延庆也十分关心白马川的宋民撤退。
“贡将军说,有一万西夏骑兵南下,在青岗峡遭到了宋军的强力伏击,西夏骑兵伤亡惨重,死者达四千人,其余残军已狼狈北窜,宋军缴获披甲战马两千余匹,战果十分辉煌。”
“好!”李延庆夸赞道:“贡祖父将军不鸣则已,一鸣果然惊人,传我的命令过去,给贡祖文将军记大功一件。”
众人眼中都露出羡慕之意,刘錡低声道:“铁鹞子骑兵似乎也没有传说中强大,我们也有八千骑兵,要不要和他们一战?”
刘錡的建议很有诱惑,但李延庆还是摇了摇头,淡淡道:“胜利不能建立在猜测和侥幸之上,贡祖文是占据了地利才取得辉煌战果,如果我们主动出击,那就是让敌军有发挥自己优势的机会了。”
“卑职明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等敌军北撤后,我们倒可以占据灵州城,逼西夏和我们谈判!”

正如宋军的判断,李仁宗追到万狮岭下便已是强弩之末,他率领的两万骑兵虽然气势浩大,但对攻打万狮岭却束手无策,一筹莫展,用骑兵攻城攻山就如牛头不对马嘴,但要士兵下马攻山,李仁宗却不敢下这个命令,一旦士兵伤亡惨重,军寨又攻不下来,他没法回去向天子交代。
更重要是他的军队没有携带辎重粮草,靠一点干粮和黑豆没法支撑太久,可就这样退兵回去,他们一无所获,李仁宗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李乾顺交差。
李仁宗十分尴尬,颇有点进退两难,这时,一队骑兵疾奔而至,向李仁宗禀报道:“启禀殿下,东路传来消息,李呈浩将军遭遇宋军伏击,损失惨重!”
李仁宗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是怎么回事,损失究竟有多大?”
“回禀殿下,宋军控制了青岗峡军寨,李呈浩将军判断失误,进入峡谷内被断了后路,从峡谷突围时遭到宋军火器的猛烈袭击,伤亡极为惨重。”
“到底有多惨重?”李仁宗失控地怒吼起来。
为首士兵低下头,小声道:“阵亡四千三百余人,伤三千五百余人,只有两千余人全身而退。”
“为什么会死伤这么多?”李仁宗揪住士兵的衣襟吼道。
“地上有蒺藜刺,头顶有震天雷,还有强劲的弩箭,阵亡的骑兵和战马堵塞了退路,骑兵根本无从躲避,李呈浩将军拼死冲开一条路才逃脱,当时的情形实在太…”
“好了!”
李仁宗喝住了士兵的描述,他抬头看了看山顶军寨,长长叹口气道:“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刻北撤,退回顺州!”
第0866章 黄河水鬼
入侵大宋熙河路的西夏军与兴庆府之间的联系主要走黄河水路,从兰州到兴庆府之间的千余里黄河是水势最为平稳的一段水域,非常适合水面航行。
西夏的水面交通工具主要以羊皮筏子为主,他们也将羊皮筏子运用到了极致,将一只只吹鼓的羊皮组建成超大型的水面运输工具,可以运载数千斤乃至上万斤的货物。
最大的羊皮筏子象座小山一样,满载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在河面上缓缓而行,如果是逆流,也同样需要拉纤。
熙河路是今天河湟和陇右一带,在唐朝时属于富庶繁荣的地区,由于气候变化,到了宋朝时,这里已变得十分寒冷,农作物生长缓慢,人口锐减,熙河路已成为大宋人口最少,最为贫穷的地区之一。
进攻熙河路虽然是西夏的百年国策,但能熙河路捞到的好处却并不多,除了土地上的利益外,在物资粮食消耗上,反而是负支出,西夏在熙河路的八万大军每天的各种消耗,除了从熙河路攫取一部分外,大部分补给还是要从西夏母国获得。
黄河便是西夏输往熙河路军队的最重要补给线,数千艘超大型皮筏源源不断在黄河穿行,保证了熙河路的西夏大军士气和军心稳定。
李延庆早在攻下踏割寨后,便派出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部队向西进入黄河地区,这支军队以张顺为首领,阮氏三雄为副首领,他们的任务就是破坏西夏和熙河路之间的水路交通,切断西夏对熙河路的物资补给线。
这五百士兵是以张顺和阮氏三雄的旧部为主,个个精通水性,擅长水面和水底作战,是京兆军中一支特殊的水上军队。
张顺和阮氏三雄进入了位于西夏西南部的西寿保泰军司境内后便潜伏起来,耐心等待出手的机会。
这天下午,在会州北面的柔狼山西麓,五百宋军正在一片树林内休息,这里距离黄河约十余里,站在矮岗上便可以清晰地看见黄河内的情形,而且两边地势复杂,军队难行,使得五百水军在这一带神出鬼没,至今没有被西夏军发现。
在树林中间的一块大石前,张顺指着地图对阮氏三雄道:“我们已经看到三次空皮筏北上,应该就在今明两天,西夏的物资船队会南下,这一次应该是大规模补给,也是我们的立功机会。”
阮氏三雄都赞同张顺的判断,阮小二沉吟一下道:“最近西夏军主力都在兰州,他们会不会把补给后勤大营从会州迁去兰州?”
“有这个可能,我们下一步就要转移到会州境内,盯住西夏军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