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出去抢大车的两千士兵也发现了不对,调头便向城内奔逃,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数百西夏骑兵率先抵达城门,截断了两千士兵的退路,随即数千骑兵呐喊着向宋军杀来。
两千宋军见势不妙,顿时一哄而散,四散奔逃,被骑兵四处追杀,死伤无数,此时左胡知道城堡已经丢失,他立刻奔下城翻身上马,带着十几名手下纵马冲出东城门,向兰州方向奔逃,但他们只逃出数百步,道路南面忽然冲出无数弓弩手,乱箭齐发,将左胡和他的十几名手下悉数射杀。
西夏军夺取通天堡只是进攻大幕拉开前的序曲,李察哥率两万西夏军直扑兰州,与此同时,庆州王李朝应率领六万大军全线进攻兰州,刘光世腹背受敌,防御工事完全失去了作用,宋军处于极度劣势。
刘光世率四万宋军和八万西夏军在兰会一线决战,宋军兵力只有对方一半,士气低迷,而西夏军却是最精锐的铁鹞子军和质子军,双方力量完全不成正比。
宋军在会宁关以西五战五败,损失高达两万余人,刘光世万般无奈,只得率领一万五千残军向渭州方向撤离,熙河路全线失守,大宋西北危急,告急文书通过鹰信向数千里外的临安府送去。
第0847章 临危受命
这几日,李府上下颇为忙碌,赵福金和大妇曹蕴早就很熟了,没有磨合期,洞房花烛第二天姐妹五个便去了黄尖嘴茶馆喝茶,以前还是朋友,现在成了姐妹,更是天天混在一起,昨天去宫里接受了册封,曹蕴册封王妃,赵金福封为国夫人,郭师师也是郑太后开口,封为郡夫人。
今天上午五人坐船去游了西湖,中午又去黄尖嘴茶馆喝茶,小日子过得极为滋润,连赵金罗也是乐不思蜀,一时半会儿不想回扬州了。
倒是李延庆这几天闲得有点发腻,今天一早起来他便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天都有点心神不宁,连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也看得索然无味了。
在后世,这幅画是国宝,可在这里,他真没有这种国宝的觉悟,这幅画除了让他回忆一下汴梁的生活外,别的感觉都没有了。
倒是赵福金送他的一套官窑茶具让他很喜欢,柴窑烧制的茶壶和茶盘,再配上钧、窑、官、定四大官窑的茶盏,还有一只黑釉建盏,五只茶盏都是官窑极品,是太上皇赵佶的珍藏,被赵金福顺来当嫁妆了。
李延庆喝完茶,小心翼翼将一套茶具放回书架,这时,门外有侍女禀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有急事!”
“我知道了!”
难怪自己一天都心神不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延庆走到外宅,传话之人是赵构御书房小宦官李福儿,他见到李延庆,连忙上前行礼,“太保,官家请你进宫!”
“有说是什么事吗?”李延庆笑问道。
“官家没说,不过…”
李福儿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好像是西北那边出事了,官家惊得茶盏都摔了!”
李延庆点点头,对旁边管家道:“给福哥儿封一百两茶钱!”
管家正好手中就有两锭百两官银,直接塞给了李福儿,李福儿顿时千恩万谢,他的月例才五两银子,这来报个信就给了自己百两银子,这就是两年的收入了。
李延庆见他收钱爽快,便又笑道:“正好前几天官家封我父亲为柱国,册封的印还没有拿到,烦请福哥儿抽时间辛苦跑一趟,给我父亲送去。”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送去!”李福儿极为机灵,给宝妍斋的大东主送印,自己会被亏待吗?
管家悄悄对李延庆竖起了大拇指,这才叫本事,不声不响,官家身边就有人了。
…
李延庆来到垂拱殿御书房,李福儿进去通报,快步便出来道:“官家请太保进去!”
李延庆走进了御书房,见几名宦官在收拾地上碗盏碎片,应该是自己到来,官家终于克制住了怒火。
“微臣参见陛下!”李延庆走进书房便躬身行了一礼。
赵构叹了口气,“李太保,刚刚得到消息,熙河路丢了!”
“西夏?”
赵构点点头,“如果是金国倒也罢了,连西夏也这样趁火打劫,朕担心再这样下去,潼关以西都会失陷!”
李延庆沉默片刻道:“西夏不敢打陕西路和秦凤路的主意,那是金国要的地方,所以微臣临去太原前在潼关和蒲津关部署了两万军队,就是为了防止河东路的金兵杀入关中,现在问题不大,可到了冬天就难说了,黄河不再成为天险。”
赵构在京兆府呆过一段时间,他知道曹性率两万军队驻扎在潼关和蒲津关,这是为了防止金兵杀入关中,李延庆早就深谋远虑,现在除了李延庆外,赵构还真想不到更适合驻防西北三路的主将。
“朕已经下旨封种师道为左相少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范相公升迁右相太宰,刘光世调回中原,出任宗泽副将,西北那边只能让太保去坐镇了。”
李延庆没有拒绝,他知道赵构必然会让自己去西北,这就是赵福金嫁给自己的必然结果,只有结了这门婚姻,赵构才可能放心地把西北三路交给自己。
李延庆深深行一礼,“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赵构点点头,注视着李延庆道:“朕知道一家人刚刚团聚不容易,朕答应你,只要太保愿意,随时可以把家人接去西北。”
“感谢陛下厚爱,家人现在暂时还不能过去,等微臣稳住局面后再接他们过去。”
“那方腊余孽怎么办?太保能否推荐一个得力人选?”赵构又问道。
李延庆想了想说:“就让韩世忠去剿匪吧!他能力很强,能独当一面。”
当天下午,宫里传出旨意,封安阳郡王、太保李延庆为西北三路经略置制使,加御史大夫头衔,赐尚方宝剑,率三万京兆军赶赴西北。
随即有又第二份旨意下来,封游击将军韩世忠为都统制,率两万军赶赴衢州,务必剿灭衢州的方腊余孽。
…
晚餐时,一家人的情绪都有点低落,一家人团聚还不到半个月,又要分开了。
曹蕴勉强一笑道:“嫁给这样的人,就得有心理准备,一走就是几年,还不知道他儿子长大后还认不认识他。”
“大姐,你在说什么?”师师白了她一眼,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开玩笑也不行啊!
“其实我们俩也习惯了,关键是三妹,这才进门几天,对她太不公平了。”
曹蕴又对李延庆道:“官人,要不你把福金带在身边,也好照顾你起居。”
赵福金连忙摆手,“大姐,我没关系,我和你一起,夫君那边有青儿照顾就行了。”
扈青儿小声嘟囔一句,“谁稀罕照顾他!”
李延庆笑着安慰众人道:“这次应该只是短暂分手,官家答应让你们一起去西北…”
他话还没有说完,立刻被众女一致讨伐,“既然官家都答应了,你为什么不带我们去?”
李延庆连忙苦着脸道:“现在那边局势很不妙,西北三路已经只剩下一路半了,虽然西夏不敢侵占陕西路,但也保不住他们下来掠夺人口,形势确实十分严峻,我的意思是,等我稳住了那边局势,再接你们过去,否则大家又得南奔巴蜀了。”
说到南奔巴蜀,曹蕴和师师都露出了畏惧之色,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她们再也不想过了。
“那好吧!我们听你的安排,但话得说清楚,等局势稳定了就接我们过去!”最后是曹蕴拍板下了结论。
…
三天后,李延庆率领五千士兵离开临安府北上,他的京兆军主力驻扎在江宁府,李延庆已在三天前便下令军队先一步北上,两支军队在开封府汇合,再向西进发。
军队北上的速度很快,五天后,李延庆率领五千军队抵达了开封府。
目前开封府尹是太常卿杜充,他同时也是京西北路安抚使,而东京留守则由宗泽出任,宗泽同时兼任京西东路防御使,可以说,整个黄河以南的防御都是由宗泽负责。
李延庆的到来让宗泽十分高兴,他亲自前往汴梁南面的赤仓镇迎接李延庆,虽然李延庆只是路过开封府,但对于宗泽而言,他现在急需得到朝廷支持。
两人骑马一路缓缓向汴梁城前行,李延庆看出宗泽心情不好,便关切地问道:“老将军好像心情不好?”
宗泽轻轻叹了口气,“前几天在博州打了场败仗,好容易占领的城池又全丢了,副都统王孝忠阵亡,损失了五千多人,军队又不得不退回黄河南岸。”
李延庆微微一笑,“胜负乃兵家常事,宗老将军又何必太在意?”
宗泽摇摇头,“如果只是兵不如人我也认了,可是…对方还是从前河间府的厢兵,哎!让人心中愤懑啊!”
李延庆听出了一点端倪,宗泽似乎有难以启口之事,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李延庆问道:“老将军不妨说一说,看我能帮什么忙?”
第0848章 汴梁隐患
“延庆,你能不能说服天子把这个杜充调回临安府,这家伙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将军不说,我也没法向朝廷开口啊!”
“这次我调集两万军队准备攻打大名府,这两万军队中有六千人是河北义军,被我争取过来,积极参与抗金,这些义军写信来请求粮食援助,不知怎么回事,这些来信都落到了杜充手中,杜充不但一颗米不给,还写信回去将这些义军首领大骂一通,骂他们贼性不改,整天就像占朝廷的便宜,义军一怒之下全部撤军,我的后勤重地失去了保护,被河间府南下的三千金兵偷袭得手,后勤辎重全部烧毁,我被迫撤军,结果渡河时被金兵打了个半渡,没有来得及渡河的五千军队全军覆灭,你说这叫什么事?”
李延庆算是听明白了,抗金队伍中出了个猪队友,他想了想笑道:“说起这件事,老将军还是有一定责任。”
“这话怎么说?”宗泽有点不满地看了一眼李延庆。
李延庆却不以为意,笑了笑继续道:“河北的义军本身就不靠谱,各有私心,一句话不顺耳就把官兵坑死,依我看,这些人可以用,但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把他们捏紧之前,后勤辎重这种事关成败的军队重器暂时还不能交给他们护卫。”
李延庆这话虽然有点诛心,但却说到了点子上,半晌,宗泽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我被他们的爱国热情感染,有点失去理性,这次兵败我是有责任。”
“老将军也不用太自责,收复河北得一点点来,不能操之过急,我估计没有十年时间,很难磨掉金兵的锐气,首先是要防御,如果能守住中原当然好,就算守不住中原也要保住淮河一线,把金兵的锐气磨掉后再慢慢反击,一步一步收复汉室江山。”
“岳飞也是这样劝我,他反对攻打大名府,认为博州还没有站稳脚跟,不能急于求功,我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现在想想还后悔。”宗泽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歉疚。
李延庆连忙岔开话题,“岳哥在做什么?”
“他现在是我手下的四个副都统之一,接任王孝忠的位子,另外还有权邦彦、孔彦威和陈淬,这三人都是文武双全,能独当一面,扼守住从郓州到郑州的黄河南岸。”
“那老将军手中目前有多少军队?”
“大约有八万人,基本上都从河北败退下来的士兵,被我重新整合,战斗力还不错。”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来到了汴梁城,这时,一队骑兵疾奔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李延庆很久未见的老友岳飞。
岳飞奔至面前,躬身行一礼,“卑职参见大帅,参见太保!”
官名一出,李延庆倒不好亲密招呼了,他微微一笑道:“恭喜岳将军荣升副都统!”
宗泽也意识到自己在旁边不妥,打个哈哈笑道:“你们兄弟谈,我回去准备几杯酒,给延庆接风洗尘!”
宗泽带着亲兵走了,岳飞这才讪讪道:“我听阿贵说,你要去西北?”
李延庆点点头,“西北形势危急,我这也算是临危受命吧!”
岳飞也叹口气,“西北局势要比中原复杂得多,延庆要当心西夏和金国联手,被金国抓住机会突入关中。”
“我知道!”
李延庆不想多提西北之事,又把话题转回来,“说说河北吧!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大帅还是希望渡过黄河,在黄河北岸找个地方站稳脚跟。”
“那你的想法呢?”李延庆笑问道:“说说你个人的想法。”
岳飞沉吟一下道:“其实我觉得还是要整编河北义军,当初我也是义军之一,大家山头并立,很难意见统一,说难听一点,就是一盘散沙,很容易被金兵各个击破,必须要用一种强有力的手段把他们统一起来,最好还是由朝廷出面,将义军纳入正规军编制,这对抗金非常有利。”
“这个方案很好,那有没有向朝廷提出来?”
岳飞摇摇头,“杜充不肯答应,驳回了我们的提案。”
“为什么?”
岳飞叹了口气,“我觉得应该是他骨子里瞧不起抗金义军,他之前在沧州时,就把抗金义军污蔑为乱匪。”
“这个杜充现在在汴梁城内吗?”
“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我们都说他是在躲避你。”
“躲避我?”李延庆笑了起来,“为什么要躲避我?”
“因为你和大帅关系不错,又是御史大夫,他怕你弹劾。”
停一下,岳飞又道:“延庆,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能把他调走,他们会严重影响宋军北伐。”
李延庆作为知枢密使、御史大夫,他确实有权弹劾杜充,不过他却不会因为个人关系轻易答应涉及高官任免的承诺,尤其他意识到宗泽在这次兵败中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太过于信任义军,这件事他需要再考虑再观察。
李延庆终于又回到了东京汴梁,此时的汴梁又和他离去时不一样了,外城几乎已经完全拆除,不仅是外北城,连南面的外城也消失了,宗泽实行坚壁清野,凡金兵可以利用的房屋、树林等等他都全部清除,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内城矗立在平原之上。
李延庆暗暗摇头,自己能守住东京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各种因素综合的结果,可以说是调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军民众志成城才最终击败了金兵。
而现在很多重要的力量已经消失,如果金兵再次大举进攻汴梁,估计一天都守不住。
李延庆进了内城,内城面貌依旧,但明显比从前冷清了很多,一大半店铺都关着门,几家店铺的牌子坠落一半,上面布满了灰尘,加上灰蒙蒙的天空,整个汴梁城透出一种衰败的气氛,难以掩饰。
不过听过李都统归来,汴梁的民众纷纷涌上街头,欢迎李延庆进城,街道两边挤满了民众,欢呼声和掌声如雷,李延庆笑着向众百姓挥挥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上前问道:“李都统可是重新来坐镇汴梁?”
李延庆微微笑道:“西北战事紧张,我奉天子旨意驰援西北,汴梁这边有宗老将军镇守,必能顶住金兵的攻城,大家要相信老将军的能力。”
“李都统,早日驱逐鞑虏,恢复河北!”一群河北的移民高声大喊起来。
“一定!一定!绝不让大家失望。”
在一路的欢呼声中,李延庆来到了昔日的开封衙,这里同时也是东京留守官衙,除了开封府尹杜充外,其余文武官员都出来迎接,宗泽已换了正式官服,迎接李延庆来官衙。
李延庆在众人簇拥下进了内堂,他笑问道:“杜府尹怎么不在?”
众人对望一眼,少尹杨楠上前禀报:“杜府尹同时也是京西北路安抚使,他今天一早去颍川府视察疫情,恐怕要晚几天才能回来。”
“那就算了,你们各自去忙公务吧!我要和宗老将军商议一下军务,各位请吧!”
众府官向李延庆行一礼,各自离开了内堂,内堂上只剩下宗泽一人。
李延庆淡淡道:“西北局势紧张,休息一个时辰后我就要西行,恐怕无法和老将军饮酒小酌,这杯酒我们以后在河北共饮。”
宗泽一竖大拇指,“就冲你这句话,今天这杯酒我就留着了。”
李延庆沉吟一下又道:“说说杜充吧!他是府尹,怎么能干涉军务?”
“他是府尹不错,但他同时也是河北转运使,卡着军粮和军师物资的脖子,他若不发军粮,我还真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李延庆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除了干涉军务,他还有什么别的问题?比如手脚不干净之类?”
宗泽想了想道:“有传闻他在处理陈腐粮上不干净,但没有证据…”
李延庆摇摇头,“没有证据就暂时放一放,我需要有明确证据的事情。”
“明确证据…恐怕暂时还没有,这人很小心,野心也大,不会轻易让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李延庆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写封信给官家,把事情说清楚,建议官家把杜充调走,然后老将军也暗中收集陈腐粮的证据,如果证据确凿,就算调不走他,我也可以直接弹劾他。”
宗泽默默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着手暗中调查。”
…
一个时辰后,李延庆率领五千军队离开汴梁出发,李延庆是从西面出城,没有惊动城内的百姓,虽然百姓们对他极为期待,但他心中也难以承受,如果金兵大举南下进攻,汴梁被金兵攻占,他真的难以面对那些对他抱有巨大期待的父老乡亲。
李延庆回头又看了一眼汴梁的城墙,低低叹了口气,催马向西奔去。
两天后,李延庆率领军队抵达郑州管城县,在这里和王贵、刘錡率领的两万五千京兆军主力汇合。
三万军队马不停蹄,继续向西进发…
第0849章 再返京兆
自从在东京爆发瘟疫撤军后,这几个月完颜斜也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军中瘟疫,金帝又令他剿灭河北和河东两地的抗金义军。
完颜斜也坐镇燕山府,命令宗翰和宗望二人各自负责剿灭河东路和河北路的起义造反。
完颜斜也的都元帅府便是原来的辽国行宫,他现在是皇太弟,原来行宫内的宫女和嫔妃悉数成为他的女人,提前享受三宫六院的帝王生活。
上午,完颜斜也正在书房内听取完颜希尹的汇报,完颜希尹是完颜家族中少有文武双全的人,他目前主管河东路和河北路的政务,同时也负责宋朝情报收集。
“我得到确切情报,李延庆出任西北三路经略使,目前正率军赶往京兆,估计西北会有战事了。”
完颜斜也按了按太阳穴,十分头痛道:“现在正是军力恢复期,打一次汴梁让我们损失惨重,战死连同瘟疫损失了十万人,狼主对我们很不满,如果可以大举动兵,我早就率军横扫宋朝了,时机不对啊!”
完颜希尹小声道:“上次我们损失很惨重吗?”
完颜斜也叹了口气,“战死者主要是渤海族士兵和契丹士兵,女真人损失不大,但瘟疫女真人死了三万人,狼主为这件事非常恼火,他还要安抚渤海大酋长阿兀那,答应立阿兀那之女为贵妃,他们达成协议,渤海族息兵一年,狼主也有心停战一年,恢复军力,等明年秋天再大举攻宋。”
完颜希尹眼珠一转道:“不如让汉兵出战关中,投降了二十几万,不用起来可惜了。”
完颜斜也负手走了几步,最终决定道:“就用燕山府的汉兵,河北汉兵还要对付宗泽的军队和河北各地乱匪,另外我写封信给李乾顺,这次西北攻势金夏两国配合作战。”
…
在阔别京兆府整整一年后,李延庆终于返回了这片深沉厚实的黄土地,李延庆对京兆府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否则他有也不会把自己的军队称为京兆军。
这天上午,军队进入了潼关,曹性率领十几名将领出潼关迎接李延庆的到来。
两人哈哈大笑拥抱一下,李延庆捶了曹性肩窝一拳,“听说你当爹了?”
曹性在潼关这边养了两个小妾,不久前其中一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件事让他祖父曹评很不高兴,要知道曹性和高家定了亲,大妇还没有过门,儿子就有了,这让祖父曹评很难向高家交代。
曹性苦笑一声道:“那有什么办法,高家规矩大,一定要拖到八月才能成婚,总不能让我儿子一直呆在肚子里不出来吧!”
李延庆拍了他一巴掌,“什么规矩大,人家在服丧期,当然不行,算了,我不跟你说,你自己给老爷子解释去,给我说说秦凤路战况。”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西夏军三次进攻凤翔府,都被刘韐率军击退,后来也没有再进攻,双方处于对峙状态。”
“你这里和凤翔府有联系方法吗?”李延庆急问道。
曹性点了点头,“可以用鹰信联系,不过直接到不了,得在京兆府转一下。”
“好!我写一封短信给刘韐,你帮我转给他。”
李延当即用薄帛写了一封短信,装在信筒里交给了曹性。
在潼关休息了半天,军队继续西行,不过李延庆刘铁率三千军赶赴凤翔府,凤翔府也就是今天的宝鸡,是京兆的西大门,一旦失守,京兆府便会面临巨大的威胁。
三千军虽然兵力不多,但他们携带了一千只飞火雷,便足以抵挡西夏军的攻城。
李延庆心中清楚,陕西路和秦凤路是金国的菜,西夏军之所以攻打凤翔路,其实是为了巩固对熙河路的占领。
与此同时,李延庆又令王贵率七千骑兵赶赴庆州,李延庆心中有一种直觉,自己坐镇西北三镇,完颜斜也那边恐怕会出幺蛾子,潼关和蒲津关必须进入战争状态,防止金兵渡黄河杀来。
目前西北三路有宋军十万人,除了李延庆的五万京兆军外,还有陕西路的两万五千人以及秦凤路的两万五千人,从兵力来说,如果是只对一面,基本上勉强够了,但就怕金兵和西夏军东西夹攻,两面作战,军队显得不够了。
另外骑兵也是一个大问题,不把熙河路夺回来,养马的地方都没有。
李延庆令军队在城外驻扎,他自己率数百骑兵从东门进了京兆城,知府马善呵呵笑着从城内迎了出来,原知府杨绪舟被调去巴蜀,李纲接任了京兆知府,但很快,李纲又被调入东京出任相国,原通判马善便顺理成章地接任知府一职。
马善本来就和李延庆关系极好,现在李延庆位高权重,他更需要加倍巴结。
“卑职马善参见太保!”
马善还想稍微轻松一点迎接李延庆,但李延庆身着金盔金甲,气场太强大,马善立刻被吓软了,上前低眉顺眼见礼。
“马通判,好久没见了,不对,现在应该叫马知府了,恭喜高升!”
“在李太保面前,我哪里算得上高升,惭愧啊!”
“好了!”李延庆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上马说话!”
马善受宠若惊,连忙翻身上了马,领着李延庆进城。
和去年相比,京兆城内明显热闹了很多,这时,马善低声问道:“听说蔡公相去世了?”
李延庆点点头,“半个月前去世,他已八十岁,算是长寿善终。”
马善略有些伤感,“可惜不能去送老相公一程。”
蔡京去世后恢复了他的爵位鲁国公,谥号忠平,赵构特准备其子孙扶灵回乡安葬。
蔡京去世在朝廷已经渐渐淡去,却没想到这个马善还念念不忘。
李延庆没有多说此事,他的目光向一片空地望去。
李延庆记得很清楚,东城门旁边是一大片空地,荒废了几十年,杂草丛生,野狐出没,但荒地已经消失,建满了房舍,不过修建得很简易,都是用泥土夯制,连门也是用粗陋的木板做成,完全就是一个贫民窟的模样。
马善见李延庆一直注视那些泥坯屋,便解释道:“那边都是河东逃难过来的移民搭建,那里原来是慈恩寺的土地,让这些难民临时搭建帐篷,结果人家直接造屋子了,慈恩寺也没有办法,投诉官府也没有用。”
“从河东路逃来多少难民?”李延庆问道。
“一共逃来三批,超过百万人,不过大都散去巴蜀、汉中、凤翔府等地,留在京兆府大概有三十万人,我们京兆城就有十万人。”
李延庆心中一动,这不是很好的兵源吗?他又问道:“三十万人在京兆府做什么营生?”
“做什么都有,最多的是佃户,租种别人土地,还有在店里酒楼做伙计,刚开始几个月真的混乱,官府也顾不过来,后来慢慢地自己也顺了,融进了关中,虽然大多过得比较困苦,但好歹有口饭吃吧!”
“那为什么种大帅没有想过从难民招募士兵?”
马善苦笑一声说:“招募士兵要钱啊!现有士兵的军费都难以筹措,哪里还有余钱招募新兵?”
“但我所知,朝廷已经将西北三路的税赋全部用来充作军费,还从巴蜀调来大量钱粮,难道军费还是不够?”
李延庆着实有些不解,他并不是信口开河,他做过周密的计算,除了支付军费外,种师道这边应该有余钱招募士兵,以种师道的经验老到,他不会不知道面临东西夹击时兵力不足的痛苦。
马善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个我也不是很了解,我也只是听种大帅提到几句,具体情况真不了解,要不然我请吴参军来和太保谈一谈。”
李延庆点了点头,“此事很重要,我需要立刻向严参军了解情况。”
第0850章 扭转被动
严参军就是严九龄,太原军衙的左主事参军,太原城破时严九龄等十九人跟随韩世忠的败兵撤到了京兆府,他们也是种师道的老部下,当种师道重建陕西路防御使军衙时,便又全部启用他们,严九龄现任军衙录事参军。
听说李太保到来,众人纷纷走出军衙迎接李延庆。
这也是令人开心之事,李延庆很担心他们在太原出事,最后却在京兆重新相逢。
严九龄升为录事参军,另外两个老熟人张曲和周彦担任左右主事参军,他们三人主管军务并掌控着陕西路两万五千军队的后勤辎重。
众人热情地拜见了李延庆,又簇拥着李延庆进了军衙,马善和军务无关,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李延庆在临安府便和种师道交接了军权,他直接坐上主帅交椅,又让几名主要的文职官员坐下。
“严参军,我想问一问军费情况,能否简单说一下?”
严九龄点点头,陕西路的军费情况,他了如指掌,他起身道:“陕西路军两万五千人,加上镇守潼关的京兆军两万人以及各县维护治安的厢军五千人,一共五万人,按照每人每月十贯钱的俸禄以及衣食开支,那一个月就要五十万贯,一年六百万贯,陕西路的税赋折合钱五百万贯,全部用来支付军费,另外巴蜀去年调给陕西路的军费是三百万贯,实际上军费收入共有八百万贯。”
李延庆算是听明白了,他又问道:“除掉六百万士兵军费,还两百万贯的军费是怎么支出?”
“这里面内容很多,比如文职军人的俸禄、军马的饲养、刀矛、帐篷、盔甲、火器、投石机等军队物质的制备,其实最大的一块是耗费在北方边境一百多军寨的维修重建之上,去年光这一块就用掉了近八十万贯,加上其他开支,真的没有余钱了。”
李延庆也招募过士兵,知道士兵开支之大,宋朝不像唐朝还有府兵制,宋朝完全就是职业军人,每个月都要支付俸禄,养士兵和士兵的家属,战争时期俸禄还要加倍,所以宋朝的军费开始极重,宋孝宗在退位时也叹息着对太子说:“当今天下财赋,以十分为率,八分以上养兵。”
宋朝的财政收入绝大部分都用来养兵了,士兵俸禄每月八贯钱,算起来每月六千文钱左右,每天两百文钱,在宋朝属于中等收入,士兵还要吃饭开支、军服军械开支,算起来一个士兵每月开支十贯钱。
增加一万军队,每月就要增加十万贯的开支,还有帐篷军马等等杂费支出,十万贯钱还不够。
这次李延庆经略西北,天子赵构承诺将巴蜀的税赋全部补贴给他,但巴蜀大半的税赋本来就补贴给了西北三路,全部给他也没有增加多少,李延庆算下来最多也就能增加四到五万军队。
“情况我已经知晓,现在陕西路的军粮还有多少?”李延庆又问道。
“启禀太保,还有大约四十万石左右。”
“才四十万石!”李延庆皱眉来回踱步。
他很清楚四十万石军粮听起来多,实际上去掉损耗,最多也只能够士兵食用半年,而且西北地区已经不像唐朝那样温暖湿润,一年两收,宋朝的西北也只有关中地区好一点,可以做到两年三收,其他地方只能一年一收,而且产量不高,一亩地最多收两百多斤麦子。
好在现在已是八月,再过几个月就是秋收,李延庆一阵头大,这些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考虑太多。
“再说说延安府和绥州,西夏军有过境侵犯吗?”
严九龄点点头,“有!不过是小规模的骚扰,但如果不防备,小骚扰立刻会变成大规模入侵,西夏在边境上屯了两万军队,种大帅为此十分头疼。”
李延庆心里明白,西夏军骚扰陕西路是为了拖住种师道的军队,不让他率军勤王,也不让他支援熙河路,倒未必真的要入侵陕西路,否则对方不会只部署两万人的军队,佯攻陕西路,实占熙河路,这才是西夏的战略。
在西进路上,李延庆就反复考虑西北破局的办法,宋军在西北屡屡失利,主要原因并不是兵力不足,而是宋军采取防御策略,任凭西夏军随心所欲的进攻,十分被动,要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最好的破局办法就是主动进攻。
…
李延庆在京兆府休整了两天,便率领一万五千军队离开京兆北上延安府。
种师道在延安府、绥州、保州一线部署了两万五千军队,由副都统张浚统一指挥,张浚兼任延安知府,亲自率一万五千军坐镇延安府,另外两名统制吴阶和吴磷兄弟则分别率五千军驻守绥州和保州。
宋军守陕北一线并不是聚守在军营内,而是分散在各处的险关要隘,每处关隘驻扎三到五百人不等,这些关隘都位于险峻之处,易守难攻,平时用鸽信往来,种师道又花了八十余万贯钱对这些险关要隘进行修复,另外,延安府还有一支五千人的支援军队,只要西夏军南下,支援军队会随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