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近一个时辰,四千殿前班值禁军才终于到位,这时,数十名士兵向天空射出了火药箭,火药箭在空中“噼啪!”炸裂,不多时,船队又再次出现在南西湖,第一艘三千石大船便是天子赵构和皇后乘坐的龙舟。
大船缓缓靠岸,停稳了船只,搭上船板,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构上了岸,这时,李延庆急忙迎上前,躬身施礼道:“微臣李延庆恭迎陛下驾临钱塘!”
赵构脸上绽开笑容,“这一个月太保征伐江南,稳固新都,着实辛苦了!”
李延庆摇摇头,“一群魑魅魍魉罢了,不足为虑!”
这时,皇后邢氏也上了岸,李延庆连忙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邢皇后微微一笑,“待我稍微安顿,我会亲自主持帝姬和太保的婚事。”
“多谢皇后娘娘!”
李延庆连忙安排龙辇和凤辇送赵构和皇后前往皇宫,这时,郑太后和朱皇后也下了船,她们也坐辇前往后宫,三千名宫女以及妃子、宦官等人也纷纷下船,按照各自品阶,或乘车、或步行,浩浩荡荡沿着蜿蜒的凤凰山道向皇宫而去。
…
皇城的主要建筑当然不可能修建在山上,而是在山脚下,只是皇城将凤凰山也一并包括进去,并在山上修建了不少观赏风景的亭台楼阁,作为天子生活起居的大内,也就是宫城,则位于皇城中部,占地约五十顷,四周有宫墙包围。
大内里面几组大宫殿,比如天子寝宫勤政殿和福宁殿,慈宁殿和慈明殿是郑皇太后以及朱皇后起居的殿宇,再有就是仁明殿、慈元殿等数座宫殿为皇后、嫔妃所居,东宫暂时还不需要,所以没有修筑。
大内除宫殿外,堂、阁、斋、楼、台、轩、观、亭,星罗棋布,这也是受凤凰山的地形限制,帝王居处的奢华不表现在宫殿上,而多表现在苑囿上,各种花台水榭,各种小桥流水,大宋的建筑水平在这里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使宫城内修建得如仙境一般。
不过比起东京汴梁的皇宫,临安的皇宫还算是比较简朴,大内比较小,三千宫女和一千宦官生活在里面,就略显得有点拥挤,不过赵构答应过的,迁都后将释放两千宫女和五百名宦官回乡,大内就会舒适很多。
皇城各省、寺、台都比较简朴,位于大内东面,各部寺都一应俱全,皇城正门为丽正门,丽正门装饰华丽,门为朱红色,缀以金钉,屋顶为铜瓦,镌镂龙凤天马图案,远望光耀夺目,而丽正门的城楼是天子举行大赦的地方,中间是一片广场,广场正对面的宫殿便是正殿,又名崇政殿,是举行大典、大朝会之所。
说起来赵构还算是一个比较勤政的皇帝,在搬进皇宫的第三天,他便举行了第一次大朝,正式宣布迁都临安。
大朝时间不长,短短半个时辰就结束了,算是一个很低调的开朝,也确实高调不起,兵不如人,从中原一直败退东南,天下民众都不好说什么,但心中却亮堂着呢!就像天子在开朝辞中所说,要励精图治,随时准备北伐,收复失地。
大臣们各自心事重重回了官署,虽然进官署已是第三天,但每个官署内都是一团乱麻,千头万绪的事情需要整理,各种文书档案还堆在东京还没有运来,各州进奏官还没有来得及坐镇京城,使得朝廷和地方州府脱离联系,更重要是做事情的小吏都还没有抵达。
跟随赵构前来临安的官员只有几百人,但朝廷可不是靠几百人就能运转,光各州驻扎京城的进奏官就有上万人,他们负责朝廷和地方的联系,另外还有数万小吏,承担着方方面面的具体事务。
朝廷官员只是动嘴动笔,但做事情的却是大量没有官品的从事,就像已经升为鄂州通判的刘方,从前也是御史台一个小吏。
李延庆的正职是枢密院老大,知枢密院事,不过他这个知枢密院事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正官,知枢密事其实是相国之一,等同于参知政事,但李延庆虽然有权参与知政堂议事,但他却没有相国的决策权和表决权,这个职务其实也比较尴尬,不管实事。
李延庆正准备前去枢密院,一名宦官匆匆跑来,献媚笑道:“李太保,官家请你过去一趟。”
“官家现在御书房?”
“正是!几位相国也在呢。”
李延庆点点头,转身向御书房方向走去,赵构的御书房在垂拱殿,垂拱殿是天子召见大臣的地方,殿不大,但走廊却很长,一直连通到大庆殿。
李延庆走进御书房,御书房的外面是一间小议事厅,布置得很简洁,只有一张长长的檀木大桌子,四周摆放着十几把椅子,只见五名相国对坐在桌子两边,却不见蔡京,众人沉默不语,范致虚见李延庆进来,便给他使个眼色,让他坐下。
李延庆范致虚身边坐了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讲究,都是随心而坐,范致虚是左相,也没有见他坐左边第一个,倒是徐处仁把左首第一个位子坐了,他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李延庆,又连忙低下头,不知他在想什么?
李延庆没有理睬他,而是低声问范致虚,“左相,出了什么事?”
范致虚叹了口气,“蔡相公恐怕不行了。”
李延庆一惊,前天下船时还好好的,和自己开了个有关帝姬的荤段子玩笑,怎么才两三天就不行了,难怪今天大朝没有见他。
旁边高深摇摇头道:“毕竟八十岁的人了,稍有不慎就…他这次坐船南下有累着了,昨天中午又在西湖吹了风,结果晚上就不行了,换了几个御医都摇头,说最多三四天。”
李延庆相信他们坐在这里绝不是在讨论蔡京的病情,而是蔡京的位子,要换相了,蔡京也是悲剧,新朝相国当了还不到两个月就到头了。
第0844章 最佳方案
“现在东京的疫情如何了?”
在等待官家的时候,李延庆岔开了话题,这个时候虽然人人都在想着蔡京,却又不想多谈蔡京之事。
“疫情已经控制住了!”
范致虚笑道:“上个月,东京下了场暴雨,一连下了两天,眼看五丈河要决堤,大家也顾不上瘟疫了,组织了几万民夫去城北加固河堤,回来后,瘟疫一个都没有染上,事实上,除了最初那几个捉乌鸦的小孩子外,东京再没有发现瘟疫,下了一场暴雨后,瘟疫更是没有了。”
李延庆点点头,这也对,雨水可以稀释病毒,再加上汴梁城防备得当,所以最终瘟疫没有泛滥起来,但据他所知,中牟县就很不幸了,全城十万人口死了近一半,还有尉氏县和咸平县,受中牟县的影响,也差不多死了三成的人,整个开封府西部都是一片死寂,这三个县没有病死的人几乎都逃光了。
“这次都城南迁,东京那边还有多少人口?”
“还有大概十几万人口,这都是不愿意南迁的人,汴梁现在外城已经不用重建,内城就足够了,等我们把文书档案都运走,宫殿封存,估计很多年都回不去了。”说到这,范致虚微微有点伤感。
旁边高深及时笑着补充道:“现在汴梁房价便宜得惊人,御街旁的店铺几千贯就可以买下,以前可是要十几万、几十万贯,其他地段店铺更不值钱,一般人家现在都改住宅子,以前想都不敢想,所以还有不少人愿意留在汴梁。”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君主赵构快步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赵构摆摆手,歉然道:“刚刚去探望了蔡相公,回来迟了一点,请各位见谅!”
范致虚连忙道:“我们也只是稍等了片刻,陛下,不知蔡相公情况如何?”
赵构摇摇头,“情况很不妙,昨晚昏迷到现在就没有醒来,朕问了他们家人,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赵构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他当然不能相公们平起平坐,而是位子略高一点,也更宽大,象牙镶金的龙椅,这时,大家都不再随便乱做,都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赵构缓缓道:“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但据朕所知,正常的朝务还没有恢复,朕希望这种混乱的网局面尽快结束,大家都说说看,现在还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他看一眼众人又道:“朕希望各位畅所欲言,范相公,你是左相,你先谈谈吧!”
范致虚点点头道:“现在刚刚迁都过来,事情千头万绪,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小事,但影响了朝务的运转,微臣举个例子,昨天微臣想写份奏折,却发现没有墨,连忙派人去外面采购,但买回来的墨却不是我们平常朝务所用墨,让人无从下笔,千人千般墨,好像有点不成体统,这其实是个习惯问题,一百多年来朝廷早已养成了很多习惯或者说规矩,现在一切都打乱了,又要从头开始,很多已经习惯了旧生活的人,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目前我们很多混乱都源于此。”
“那依范相国之间呢?”赵构又问道。
“依微臣之见,朝廷先成立一个订各种规矩的机构,把各种朝务细则都一一规定下来,陛下再发布诏书,大家都有规可循,不习惯也要习惯,朝务也就顺理运转了。”
赵构点点头,“范相公说得有道理,就烦请范相公牵个头,组建一个机构,专门负责制定各种朝务规则。”
“微臣明白,今天就着手组建!”
赵构又笑着问李纲,“接下来请李相公也谈谈!”
李纲起身行一礼,又坐下道:“陛下,现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朝廷官吏不足,从前朝廷是有几万从吏和工匠,可现在从吏只剩下一千余人,军器监的工匠也不足两千人,其他各局的匠人都寥寥无几,还有进奏院,基本上是一片空白,所以严重影响了朝廷的正常运作。”
赵构沉思一下道:“那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呢?”
李纲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方案,“从吏不足可以从天下各州府、各县中抽调,或者从各州府学以及太学中选择学子充填,至于进奏院,实际上就是一道旨意,关键是他们住在哪里?”
李纲的最后一句话引发了众人的共鸣,住房问题成了朝廷所有官员的抱怨焦点,这几天很多官员都在四处租赁房子,或不得不暂时借住在朋友家里,安居才能乐业,现在居不安,朝廷怎么能运转顺畅。
众相国都纷纷议论起来,赵构对李延庆道:“李太保,居住问题你最有发言权,你来说说,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李延庆起身向众人歉然行一礼道:“我很抱歉,没有能及时解决大家的生活困难,关于居住,我确实有一个解决方案。”
众人精神一振,这可是让他们头疼的第一大问题,所有属下都眼巴巴盯着他们呢!
李延庆对赵构笑道:“陛下,微臣前几天给陛下那副钱塘地图还在吗?”
“就在朕的御案上!”
赵构连忙吩咐小宦官,很快便从里屋的御案上拿来了地图,并用架子将它挂起来,李延庆走到地图前,指着县城和皇城之间一大片土地道:“这片土地大约有两万两千亩,是留给朝廷的备用土地,我建议可以在靠近皇城处修建官舍,就像太学的宿舍,最底的从吏两个人住一间,然后逐渐升级,到七品官员可以住独院,五间房子,这些宿舍都是官方提供。暂时不需要租金,至于进奏院的住房,我们提供土地,他们自己造,当然,修建多大得有规矩,就象刚才范相公说的那样,先立规矩。”
“那七品以上官员呢?”郑望之问道。
李延庆又指向地图北面,北面也有更广阔的空地,“陛下,各位相公,目前临安地方官府正在修建公租房,同时也在最北面的宦塘河南准备拍卖土地,拍土地的钱用来修建城墙,但不管公租房和拍卖土地,都是在钱塘大街的东面,钱塘大街的西面约两万亩土地没有安排用途,我考虑朝廷可以在这里修建官宅,从一亩到十亩不等,七品以上的官员都能得到官宅居住,但如果想住得更好更大,或者想传承给子孙,那就得自己买地买宅了,据我所知,很多朝廷高官已经买地造宅了。”
李纲问道:“修建官舍、官宅当然不错,可朝廷财力窘迫啊!恐怕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李延庆笑眯眯地望向赵构,向家财产排卖的银子都进了内库,还有郑家和朱家为了脱罪,都拿出了天量的白银,也在赵构手中,修建官舍和官宅,赵构当然义不容辞。
赵构哪里不明白李延庆的意思,他只得苦笑一声道:“最近内库里是有点收入,这样吧!修建官舍和官宅的钱先由内库垫着,等朝廷什么时候宽裕了,再把钱还给内库。”
“陛下圣明!”
李延庆笑着夸赞一句,又道:“另外关于李相公的两个充实从吏的方案,微臣更建议从各州州学以及太学中挑选新人,一来学子年轻,有朝气,没有胥吏那些花花肠子,二来他们大多没有成家,朝廷的负担也轻松一点,先让他们住两人间的官舍,等升职后再慢慢改善居住条件,那时朝廷财力也宽裕了不少,现在可以先搭建帐篷住上两个月,然后就可以搬进新居了。”
范致虚也欣然笑道:“年轻学子不错,微臣完全赞成李太保的建议,这次南迁移民,多亏三千太学生全力协助,他们可以优先入职。”
众人也纷纷表示赞同,赵构点点头,答应了这个方案,众人又商议一下细节,随后由天子赵构下诏书,以新举发解试的方案,向天下各州州学、府学招考三万名优秀学子入朝廷任职。
第0845章 拒绝为相
商议得差不多,众相都告辞离去,本来以为今天是要谈蔡京病重换相之事,结果官家提都没提,大家都是精明人,估计官家还没有拿定人选,所以暂时不提这事,其实不光天子赵构不提,众人也不想提,蔡京病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都没有准备,众人都在琢磨,怎么才能让蔡京这件事给自己带来利益最大化。
李延庆却被留了下来,赵构笑眯眯亲自给他端了杯茶,李延庆连忙摆手,“陛下不必这样,微臣担当不起!”
“李太保这两个月着实辛苦,朕也只能以敬茶来表达心中感激。”
赵构说得是心里话,他发自内心感激李延庆,李延庆完全可以立大宁郡王成为一个真正的实权者,但他却把机会给了自己,这次剿灭江南外戚之乱,彻底将不满自己的声音打压下去,巩固了自己的皇位,赵构看得出,李延庆是在真心诚意帮助自己,现在自己也需要李延庆的支持。
李延庆也知道赵构留自己下来,必然有重要事情商量,他喝了口茶,耐心等待赵构开口。
赵构笑了笑道:“主要是朕想和你谈谈帝姬之事。”
李延庆一下子泄了气,精神劲全没了,他没精打采道:“陛下千头万绪的国事要处理,这种小事暂时就不要考虑吧!”
“这可不是小事啊!对朕而言也是件大事,不过有一点可能对不住你,帝姬出嫁这件事还真不能摆排场。”
“陛下别这样说,微臣心里明白,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太多,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排场太大,陛下会被臣民非议不说,就是微臣的脊梁骨也会被人戳断,还是越低调越好。”
赵构点点头,“朕也考虑过了,在排场上稍微小一点,册封上尽量补回来,朕昨晚和皇后商量了一下,择个吉日,用船把帝姬送去太保府。”
“一切由陛下做主!”
赵构负手走了几步,微微一笑,“娶了帝姬,你就是朕的大舅子了,怎么样,延庆出任右相,接替蔡京如何?”
李延庆一怔,他没想到最后绕弯到了这里,其实李延庆也有心理准备,本来赵构最初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出任右相,自己以资历不足把蔡京推出来,这会儿蔡京又倒下了,赵构当然又会想到自己。
说起来李延庆还真不想当相国,他更愿意为政一方,给自己整块地盘,自己小心经营,总比给别人打工强。
“陛下,微臣还是那句话,资历不够,而且陛下刚立国,还是找一个老资历的相国更有利于皇权稳固。”
赵构还想再劝,李延庆摆摆手,“陛下,这是微臣的心里话,并非推脱矫情,如果陛下真相信微臣的眼光,那微臣就推荐一名右相如何?”
赵构见李延庆真的不愿接手相国,便也不再勉强他,“好吧!朕就看看你推荐谁?”
李延庆想了想道:“微臣有三个人可以推荐,第一个是老将宗泽,其次是张叔夜,再其次便是微臣的恩师种帅,微臣考虑稳定后方和准备北伐要并举,最好在相国中加上一名军方代表,这三人资历深厚,影响巨大,都可以为相。”
赵构负手来回踱步,他认可李延庆在知政堂中加一名军方代表的思路,但选谁为相,他要好好考虑一下。
“这件事让朕考虑一下吧!”
“那微臣就不打扰陛下了,微臣告退!”
李延庆起身要走,赵构却想起一事,对李延庆道:“要不要把徐处仁外放?朕就听你的一句话。”
“陛下知道那件事了?”
“朕昨晚听皇后说了。”赵构冷着脸道:“教孙无方,纵孙祸害百姓,这样的人朕就不相信他能替朕治理好天下。”
“这件事陛下自己决定,微臣没有态度。”
李延庆的意思很清楚呢!要处理人可以,但不要把自己卷进去,也就是说不要用这个借口,赵构当然也听懂了。
“好吧!朕知道该怎么做了,朕会找一个机会,让人心服口服!”
…
李延庆从垂拱殿出来,快步向枢密院走去,他现在急于想了解西夏的动静,自从进东京汴梁后,西夏的事情他就丢在一边,快半年都没有顾上问一问了,今天他想到了自留地,便也同时想起了西夏。
但李延庆走了还没有多远,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他,“李太保请留步!”
这声音听得耳熟,李延庆一转身,只见徐处仁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笑得就像菊花绽放一样。
“哟!徐相公还没有走?”
“这不是在等太保吗?还是太保受官家重视,专门留下来,是不是在商讨新右相之事?”
这徐处仁做事情不行,但揣摩心思却是千年老狐狸了,一说就准。
“呵呵!徐相公说笑了,蔡公相病得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现在还说不上什么思路,官家就和我聊聊官舍的事情。”
徐处仁走近了,摆出一副低眉怂眼的模样,向李延庆道歉,“太保,家门不幸,我养出一个孽孙…”
不等徐处仁说完,李延庆便一摆手道:“这件事已经了结,令孙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徐相公再说这件事,就是我李延庆以势压人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心中愤懑得慌!”
徐处仁叹了口气,“我这两天在城内逛了一圈,问了不少乡老,提到徐家,真的是怨恨者多,夸赞者少,想我徐家书香门第,十几个年轻子弟个个低调勤奋,却被一个不肖子弟把名声全毁了,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他,不满太保,我昨天已经找一条船,把那个孽孙送去乡下囚禁了,十年内不准他出门一步。”
李延庆淡淡一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徐相公也不用太揪心,把人管好就是了,徐相公,你来得也正好,要不这官舍和官宅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
不管官舍还是官宅可都是肥差,不光可以大把捞钱,而且在分配官舍上也有利可图,这是让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差,徐处仁一下子眼睛都红了,搓着手笑道:“李太保,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这不是怕麻烦吗?若徐相公嫌麻烦,我就让李相公接手。”
“千万别!这活儿我接了,也是为朝廷分忧嘛!”
徐处仁向李延庆千恩万谢,喜滋滋向知政堂赶去,心里在盘算着修官舍和官宅的章程。
可惜徐处仁千算万算,却忘记了一件事,这修官舍和官宅的钱可是从官家的口袋掏出来的,想贪官家的钱,那不是找死吗?李延庆挖了大坑,徐处仁被利益蒙蔽了眼睛,一头便栽下去了。
…
现在赵构最急迫之事就是把赵福金嫁出去,他很清楚夜长梦多的典故,当初蔡家不就是为了等吉日,结果把蔡衙内的小命等没了。
从御书房回来,赵构便把邢皇后找来商议,邢皇后十分体贴夫意,当机立断将出嫁时间定在第二天晚上,次日虽是吉日,但稍微仓促了一点,可要等下一个吉日,至少要一个月了,邢皇后给丈夫做了保证后,便立刻忙碌起来。
自从赵构来临安后,赵福金便不在李延庆住了,她也搬来了皇宫,准备自己的婚事。
虽然仪式上会非常低调,不事张扬,但嫁妆上却一点也不含糊,赵构索性打开宫中的珍宝库,让赵福金随心所欲挑一百件珍品作嫁妆,她记得李延庆喜欢张择端的画,伸手便将画架上的《清明上河图》给顺走了,又给喜欢瓷器的曹蕴挑了一对柴窑的梅瓶,再挑了几套四大官窑的精品瓷器,让旁边的大内总管康博心中揪紧了,帝姬是什么眼力啊!拿的全是太上皇最心爱之物。
除了一百件珍品,赵福金自己也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不过这些嫁妆已先一步送去了李府。
所谓婚礼,实际上指的就是黄昏之礼,汉人自古都是夜间出嫁,而江南嫁女大都是乘船走水路,黄昏时分,五艘画舫离开了凤凰山下的皇家码头,驶入西湖,向涌金湾方向驶去。
新娘赵福金坐在第二艘船上,由她二姐赵金罗陪伴,另外还有十八名宫女陪嫁,为了彰显尊贵,今天送婚之人是长嫂朱皇后,邢皇后送婚虽然尊贵,但邢皇后是弟媳,稍稍弱了一点,所以由长嫂送婚,既符合礼节,又彰显尊贵,赵金福的生母大刘氏在政和三年便去世了,她一直由郑皇后恩养,所以今天郑太后将作为女方长辈出现在婚礼上。
画舫内,赵金福身穿华贵的婚服,头戴霞帔,她白皙的手握住二姐的手,心中有点紧张。
赵金罗拍拍她的手笑道:“以你的容貌和性子,李延庆不喜欢你都难,关键是蕴娘的态度,你们相处不错,以后几十年也会和睦下去,你有今天的姻缘,二姐也放心了。”
“可是今晚上…”赵福金小声说道。
“今晚怎么了,我不是都说了吗?要不我再教你的法子,保证让你们洞房花烛夜美满甜蜜。”
赵金罗狡黠一笑,拉开霞帔,附耳对赵福金说了几句,赵福金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握紧了二姐的手,“二姐,这话太羞人了!”
…
从涌金湾的一条小河进去,不到一里便抵达了李延庆的府邸,李延庆府上早已张灯结彩,喜庆洋洋,赵金福虽然是从后门码头上岸,却是从正门进府,一般只有明媒正娶才能走正门,但李家给足了面子,不仅走正门,跨火盆,还要和大妇一样夫妻拜长辈,完全和明媒正娶一样,曹蕴也刻意回避婚礼。
在一片笑语声中,临时充当司仪的曹晟高喊道:“婚礼已毕,送新人入洞房!”
李延庆手执彩球牵着新娘赵金福缓缓而行,几名宫女掌灯在前面引领,他们沿着长长的红毯走进了赵福金的院子,这里便是洞房,在一片祝福声中众人将糖果、花生、铜钱散向新人,两人携手走进了烛火艳艳的洞房…
第0846章 西北不安
熙河路湟州,一支两万人的西夏军正隐蔽地在大斗拔谷中穿行,向东南方向的湟州杀去。
宋夏之间的局部战争已经持续几个月,从东京保卫战开始,金国为了阻拦西军勤王,便由金国天子完颜晟亲自写信给西夏国王李乾顺,要求他出兵陕西路和河西地区。
李乾顺碍于夏金合约,便下令十万西夏军兵分两路,分别进攻陕西路和熙河路。
由于陕西路经略使范致虚已调入京城为相,目前熙河路的主将是都统制刘光世,虽然他父亲刘延庆在江南上了贼船,最终不幸陨命,但朝廷并没有处理他,也是因为边境战事太紧的缘故。
西夏军的策略也是很明显,虚攻陕西路,实攻熙河路,西夏军在陕西路只放了两万军队,停停打打,不断牵制着宋军,但在熙河路却放了八万重兵,由晋王李察哥,全力进攻熙河路,李察哥也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夺取熙和路。
这两个月,西夏军已经在兰州和会州激战了三次,双方互有胜负,也主要是熙河路宋军兵力不足,只有四万余人,和八万西夏军抗衡十分吃力,不仅熙河路兵力不足,秦凤路和陕西路的兵力也十分紧缺,秦凤路兵力仅一万人,而陕西路的兵力也只有两万五千人,三支军队加起来共八万人。
倒也不是西军无兵,关键是李延庆先后带走了七万京兆军,李延庆直属的三万军不说,韩世忠两万军打剩下的一万余残军已经被编入王渊的上四军,成为拱卫临安府的主力。
另外还有两万军由曹性统领,在潼关一线镇守,防御河东路的金兵趁虚攻入关中,各支军队都被牵扯,一时也无法支援熙河路的宋军。
刘光世的四万军队都已部署在兰州和会州一线,这是西夏军南攻的主战场,宋军已全力以赴,但这样一来,宋军兵力不足的弱点便彰显无疑,西宁州和湟州兵力严重匮乏,驻守湟州的宋军只有两千余人,就驻守在大斗拔谷的南出口。
宋军兵力不足的弱点已被李察哥看透,他令庆州王李朝应率五万军佯攻兰州,他自己则亲率两万军借道大斗拔谷南下攻打宋军后方。
大斗拔谷实际上是一条河谷,千万年的暗河冲刷,逐渐将祁连山冲出一个缺口,当河水消失后,河谷便成为了峡谷,长达两百余里,从祁连山北麓的张掖延伸到湟州,横穿祁连山,峡谷内山路隘险,行走艰难,最宽处达十余里,最窄处不到一里,时常有猛兽出发。
由于路途艰险,连商人也不太愿意走这条路,使大斗拔谷内十分阴冷荒凉,李察哥阴沉着脸走在前面,这次攻打熙河路他并不是很情愿,李察哥更希望攻打陕西路,如果能占领京兆府,西夏的国势将进一步强大,可惜陕西路和秦凤路都是金兵盘中菜,不允许他们染指,西夏军只能攻打熙河路这种肥肉外围的肉皮。
在行军两天后,两万西夏军抵达了峡谷的南出口,距离谷口还有十里,军队停止了前行,这时夜幕已经降临,李察哥耐心等待着探子的消息。
就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时,探子终于回来了,带来了宋军的情报。
“宋军没有扎营,都驻扎在城堡中。”
李察哥也知道谷口附近有一座军城,叫做通天堡,但他只闻其名,并不了解城堡的底细。
“有多少宋军,探查到了吗?”
“回禀王爷,具体人数不知,但卑职观察,城堡并不大,最多能容纳三千人!”
李察哥精神一振,又连忙道:“具体说说城堡!”
探子想了想到:“城堡比较粗糙,很明显是用附近的石块搭建而成,高两丈左右,周长不到三里,很方正,两座城门,东西方向,四周没有护城河,不过对方城堡建在半山腰,地势比较险要,易守难攻。”
其实打不打这座城堡对西夏军都一样,他们没有携带多少后勤辎重,不怕对方截断他们补给线,他们完全可以绕过城堡,直接杀向宋军后背。
不过遇城不打不是李察哥的风格,但怎么攻城,作为西夏第一名将,李察哥自有他的谋略。
两万西夏军借着夜色掩护,从山谷杀出,直接向百里外的湟州城杀去。
通天堡只有两千宋军,不过熙河路的宋军一半以上都是羌人,这也没有办法,军费不足,只能用免除税赋的办法招募羌人,羌人在山地作战还行,体力不错,善于格斗,但弱点也是很明显,那就是训练程度很差,不是他们不训练,而训练没有效果,羌人比较随性,不听从军令,打或不打和军令无关,都是按照他们自己的兴致来定。
通天堡的两千宋军都是羌兵,主将叫做左胡,是一名羌人统领,年约三十余岁,是西宁州一个羌人部落的小酋长,加入宋军也有五六年了,但基本上没打过仗。
左胡正在军衙内搂着一个羌女喝酒,忽然有士兵来报,“发现一支奇怪的军队,有两万人之多,从大斗拔谷里冲出来。”
这个情报顿时将左胡吓出一身冷汗,酒立刻醒了,他推开羌女便跌跌撞撞向城头奔去,左胡虽然没有作战经验,却不是傻子,他心里明白,从大斗拔谷杀出来的军队肯定是西夏军。
城头上已站满了守军,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敌军在哪里?”左胡冲了过来,身上甲叶哗哗作响。
“在那里!”几名士兵指着远处道。
左胡上城稍晚了一点,只看见西夏军的数千后军,在月光下正向南疾速行军而去。
“立刻发鸽信去通知兰州!”左胡立刻下达了军令。
这时,一名手下低声问道:“要不要派人去山谷看看,或许会有西夏人的补给车队。”
左胡点点头,又派出几名探子出城去山谷内探查,宋军军费严重不足,通天城内物资匮乏,无论首领左胡还是普通士兵,对敌军的补给物资都极为向往。
天快亮时,左胡得到了消息,一支由三百辆大车组成的后勤车队正向谷口而来,车上满载着羊肉、羊酒、小麦、食盐等等物品,都是通天城最匮乏的物资,将士们听到消息,眼睛都红了,士兵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吃上肉,早就军心涣散,骤然间听说有几百车的肉食,两千士兵都围着军衙叫喊起来。
左胡也没有办法,尽管刘光世严令他不准出城,但架不住军队闹事,再不答应士兵们就要造反了,好在对方护卫军队只有五百人,左胡只得答应了,城堡内顿时一片欢腾,两千士兵仿佛已经看到了点篝火烤羊腿的诱人情景。
快到中午时,一支浩浩荡荡的后勤车队终于出现了,三百辆大车排出近一里,都双毛驴拉车,光拉车的毛驴肉就让守军们垂涎三尺。
左胡已经拦不住士兵们,他一声令下,“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两千士兵早已按耐不住,大喊一声,从城门冲杀出来,向两里外的车队狂奔而去,护卫车队的西夏士兵见城内守军杀出,他们不慌不忙,向天空连射三支火药箭,然后立刻丢下大车撤退。
三支火药箭在空中爆裂,噼啪声传出数里外,左胡在城头上看得清楚,他的脸上不由一抽,忽然意识到不妙,但已经晚了,南面鼓声大作,马蹄声在大地上震动,埋伏在数里外的西夏骑兵如箭一般向城池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