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金兵已经在两里外列队完成,盔甲鲜明,杀气腾腾,他们是金兵中的契丹精锐,被投入到攻打宋朝都城第一场战争中来,虽然是有送死的意图,但完颜斜也也承诺他们,如果攻下汴京城,宋朝的皇宫可以由他们先进去。
金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河北各州县都望风而降,驻守河北的十几万宋军也一战即溃,所以相对于先进入皇宫的厚利,冒点险对于契丹军队也是值得,就算京城宋军无法一战击溃,但相信契丹军在付出一点血的代价后,也一样能杀入东京城。
几乎每一个契丹士兵都抱着这样的念头,杀气腾腾,就等一声令下,他们就将直接杀向城头。
今天指挥攻城的金兵主将正是完颜宗望,完颜斜也虽然是都元帅,但他只管战略及军队部署,但在具体的作战方面则完全交给了完颜宗望。
此时,无数双眼睛都向完颜宗望看来,完颜宗望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数百架攻城梯,又看了看远处巍巍的东京汴梁城,完颜宗望缓缓点头,下达了作战命令,“第一军出击!”
“咚——咚——”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敲响了,部署在东面的一万金兵发一声呐喊,铺天盖地向两里外的东京城冲去,他们抬着一百五十余架攻城梯,这种攻城梯都是用大腿粗细的木头制成,重约三百余斤,每一架都长达四丈,前端有两根巨大的铁钩,能直接钩住城墙,就算是冰层也能紧紧咬住,甚至比云梯还更加实用。
一万金兵如潮水般涌来,越奔越近,一千步、八百步、六百步、五百步…已经渐渐逼近了投石机的射程。
李延庆目光冷厉地望着已经进入投石机射程的金兵,虽然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的实力,但把实力展示出来,给对方也是一种震慑。
他冷冷下令道:“发射!”
宋军的投石机发动了,一连串劲风响过,一百二十根长杆挥出,一百二十枚黑黝黝的震天雷腾空而起,在空中布成了一片密集的铁雨,发出诡异的声响,呼啸着向契丹人头顶砸去。
旷野里顿时响起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尽管城头的宋军都在太原保卫战中有过经验,当投石机射出后,他们纷纷捂住耳朵蹲下,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还是让宋军士兵们感到一阵阵惊心动魄。
当爆炸声消失,一些胆大的士兵悄悄抬头向城外望去,城外的情形还是让很多人都惊得吐出了舌头。
进攻的金兵显然没有经验,当震天雷落下爆炸时,他们只顾四散奔逃,却没有多少人趴在地上。
强烈的冲击波和弹片杀伤使金兵伤亡极其惨重,旷野里出现数十个土坑,土坑四周布满了尸体和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土地。
第一轮爆炸便使金兵一千八余人被炸死杀伤,虽然伤亡只有一万军队的两成不到,爆炸引发的震撼却将金兵吓得心惊胆寒,调头便向回奔逃。
完颜宗望早就有了准备,他见第一轮进攻的士兵纷纷回撤,心中顿时大怒,喝令道:“刀斧手上!”
两千名女真监战骑兵手执锋利的大斧冲了上去,他们连杀一百余名逃兵,逼迫其余士兵继续攻城。
在监战骑兵的逼迫之下,八千契丹士兵不得不调头再次向城池杀去。
这一次李延庆却改变了命令,震天雷换成了巨石,他也需要用这八千金兵磨练自己队伍。
一百余块大石在空中翻滚着向冲来的金兵砸去,奔在最前面的金兵一阵人仰马翻,巨石砸中了士兵,人头瞬间被砸飞,血肉模糊,战马被砸中,惨嘶着摔倒,将马上士兵死死压在身下,一场石雨便死伤了四百余骑兵,使金兵的进攻气焰为之一挫。
但毕竟巨石不是震天雷,没有了震天雷的恐怖威胁,金兵的进攻却没有停止,前赴后继,继续向东京北城杀来,这时第二波石雨再次袭来,又是一片人仰马翻,此刻,金兵的前锋部队离城池已不足一百五十步。
第0725章 试探进攻(下)
就在这时,城头上宋军的箭阵发动了,一阵鼓声敲响,五千具神臂弩同时发射,一片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长长的黑色箭云,瞬间变成了黑点,铺天盖地地向金兵迎头射来。
金兵纷纷举盾相迎,但宋军的神臂弩雄霸天下,不仅是射程远,而且力道强劲,普通的盾牌和皮甲根本抵挡不住,尤其是从空中抛射,箭矢下降时更带有自身的重力,百步内使金兵的木盾牌成了摆设。
力道强劲而沉重的透甲弩箭洞穿了金兵的盾牌,射穿了皮甲,金兵纷纷中箭落马,哀嚎声遍野,随即第二波、第三波弩箭如雨点般呼啸而来,密集得让人透不过气,长箭嗤嗤落下,射穿了盾牌,射穿了敌军的脸庞和胸膛,使城下密集的金兵仿佛是被暴风骤雨摧残的庄稼,一片片倒下,血光四溅,一个个在哀嚎声悲惨死去。
金兵的士气急剧消亡,他们开始动摇了,溃退,四散奔逃,仿佛劲风吹破乌云,霎时间云开雾散,金兵的第二次进攻被瓦解了,他们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宋军仅射出三轮箭,八千金兵便减员三成,二千余人死伤。
完颜宗望却不为所动,冷冷下令道:“第二军杀上去!”
金兵鼓声如雷,喊杀声震天,一万契丹族金兵扛着长长的梯子,如潮水一般向城墙汹涌而去。
“骑兵上,用弓箭压制住城头!”
片刻,一万骑兵从城池两边风驰电掣般杀来,他们也同时向城头放箭,城上城下密集的箭矢交汇在一起,金国骑兵的强力箭阵渐渐压制住了城头的箭矢。
在金兵箭矢的掩护下,第一批约六千士兵发动了进攻,城墙下原本有一条两丈宽的护城河,但现在已经冻得十分结实,失去了防御作用,六千金兵冲到城下,将一架架攻城梯搭上城头。
宋军已经准备准备得相当充份,一时间,巨石、滚木如暴风骤雨向攻城金兵砸来,攻城金兵无处躲闪,被木石砸得血肉横飞,死伤惨重,片刻功夫,金兵便死伤上千人,败退下来。
完颜宗望专注地望着城头宋军的防守,尽管他知道宋朝京城不好攻,但还是没有想到宋军竟犀利如斯。
“副帅,士兵们死伤惨重,是不是让他们先撤下来?”一名万夫长小声建议道。
完颜宗望冷冷哼了一声,下令道:“给我擂鼓催战,谁敢下来,杀无赦!”
金兵进攻的鼓声再次击响,轰隆隆震撼人心,指挥两万契丹精兵的万夫长萧洪彦见完颜宗望不肯让他们撤下,他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大喊道:“冲上去,冲上城头,赏金万两!”
他拾起一根狼牙棒,亲自冲锋在前,在宋军犀利的防御攻势下,金兵的第二次攻城气势明显减弱了,喊杀声不响,跑得也不快,一遇城头巨石砸来他们便掉头逃命。
完颜宗望面无表情,冷冷下令道:“再有退后一步者,斩!”
在金兵刀斧手的驱赶下,契丹族精兵不得又一次向城池进攻,宋军的滚木礌石再次密集砸下,城下哀号惨呼声一片。
萧洪彦大怒,挥舞狼牙棒吼道:“弩箭压住城头!”
一万骑兵连续向城头上放箭,暂时压制住了城垛两边的宋军,稍稍感到松懈的金兵立刻攀梯向上进攻。
第一批敌军已经杀到城头,和城头上的宋军激战起来,城下的骑兵也停止了射击,他们没有接到撤军的命令,依然在城下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这时,城头上的刘錡再也忍不住,奔到李延庆面前道:“都统,用震天雷吧!连同骑兵一起收拾了。”
李延庆不允许他们用震天雷,但数万敌军就在城下两百步内,这种密集杀敌的机会不是随时都能碰到,刘錡心痒难耐。
李延庆眯眼打量一下城下的敌情,一万骑兵在距离城墙一百步左右,这个距离投石机发挥不了作用,而铁火雷又稍微远了一点,最适合这个距离的防御武器就是神臂弩和火砲。
这时,李延庆看见了一面头戴银盔的大将,正挥舞着狼牙棒指挥金兵攻城。
“看见那个拿狼牙棒的敌将了吗?”
李延庆淡淡道:“如果你能干掉他,作为奖励,我准你使用震天雷!”
“卑职遵令!”
刘錡深深看了一眼城下挥舞狼牙棒的敌将,转身便大步离去。
在李延庆没有进西军之前,刘錡一直是西军第一箭,甚至杨再兴的箭法也比不过他,他能挽三石弓在百步外一箭射碎大门,可见他力量之猛烈。
当年的弓马大赛他因为戍边而没有参加,一直是西军的一个遗憾,否则前三名一定会有刘錡的名字。
刘錡取了自己的三石硬弓,抽出一支狼牙箭,猛地拉开弓,瞄准了一百五十步外的萧洪彦,弦一松,狼牙箭如闪电般射去,这一箭又快又狠,萧洪彦来不及躲闪,“噗!”的一声,强劲的箭矢射穿了萧洪彦的胸膛,萧洪彦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刘錡轻蔑地摇了摇头,把弓递给亲兵,厉声喝道:“火砲发射震天雷!”
火砲的射程在六十步到百步之间,属于中短距离的投掷武器,主要用来对付巢车、攻城槌等大型武器,但实际效果远不如投石机,但有了震天雷后,火砲的实用性便大大增强了,它能将四五十斤的震天雷投掷到百步外,恰好弥补了投石机的短处。
刘錡一声令下,两百架火砲同时发射了,黑黝黝的震天雷同时被射了出去了,正好落在骑兵群中,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顿时血肉横飞,战马惨死,很多骑兵战马都被炸飞上天,两百颗震天雷的爆炸也波及到了攻城的金兵,密集的弹片可以飞射到数百步外,正在城墙上攻城的金兵纷纷被弹片射中,惨叫着从攻城梯上翻滚下去,一时间黑烟弥漫,不知伤亡了多少人。
这时,远处的完颜宗望也沉不住气了,萧洪彦在抬下战场时便断气了,眼看着骑兵和攻城士兵死伤惨重,完颜宗望只得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当!当!当!”鸣金之声响起,金兵败如山倒,撤退了下来。
金兵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以死伤六千余人的惨重代价而告终,完颜宗望的心中却格外沉重,虽然金兵用惨重伤亡的代价让他摸到了宋军的底细,但也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攻下宋朝都城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金兵缓缓向北撤退,留下一地的尸体,城头上宋军士兵爆发出一片欢腾,李延庆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守住太原城的那种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心中。
第0726章 第二战线(上)
金营元帅大帐内,完颜斜也面无表情地听着完颜宗望的汇报,他虽然没有前去亲自观看今天的试探进攻,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今天的激战,只是他不想过多插手军务,架空侄子完颜宗望。
“你是说,就算我们攻下汴京也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是这个意思吗?”完颜斜也沉吟良久问道。
完颜宗望点点头,“他们准备得非常充分,城墙被厚厚的冰层包裹,非常难以攻打,而且震天雷杀伤力强大,今天我们伤亡惨重。”
“震天雷也并不是无所不能,在太原攻城战后期,宗翰找到了对付震天雷的窍门,伤亡就大大下降了,难道你没有向宗翰请教?”
完颜宗望半晌没有吭声,他和完颜宗翰虽然是堂兄弟,但同时也是竞争对手,无论对公还是私交,两人的关系都不是太好,他也知道完颜宗翰有一些对付宋军的经验,但他又怎么可能低声下气去请教。
完颜斜也当然明白完颜宗望的心思,他冷冷道:“究竟是金国大业重要,还是个人恩怨重要,我不太明白,你给我说说看?”
完颜宗望连忙跪下,“侄儿知错!”
“知错是知错,却没有改正之心,我说得没错吧!”
完颜宗望低下头半晌叹口气道:“并非侄儿不想改正,但…但这是两个人的事情,叔父责我一人又有何用?”
“好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完颜斜也也不想过于勉强侄儿,年轻后辈有竞争也未必是坏事,他从一口箱子里取出一卷文书递给完颜宗望,“这是太原战役的详细战报,上面如何应对震天雷的记录,你自己好好看一看,宋人的火器虽然厉害,也并非万能,他们准备很充分,我们准备也同样充分,希望下一次战役不要让我再见到你颓丧的模样。”
完颜宗望接过战报,躬身道:“卑职一定会尽全力,只是…”
“只是什么?”完颜斜也有些不满盯着完颜宗望,他不喜欢手下推三阻四,自己的侄儿也不例外。
完颜宗望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报,低声道:“既然有了对付震天雷的办法,卑职想训练一下军队,以免再吃大亏。”
这个想法也不错,完颜斜也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想了想又问道:“你需要多少训练时间?”
“十天或者半个月。”
“那就十天!”
完颜斜也不给完颜宗望解释的机会,一挥手道:“我也正好需要用这十天时间,安排一些别的事情。”
“元帅是说城内的人?”
完颜斜也点了点头,“他们隐忍了大半年,也该活动一下了。”

当一场试探性的激战结束后,金兵大营暂时沉寂了,李延庆知道对方是在针对性地进行训练,最多七八天左右,又会重新组织进攻,趁这个机会,李延庆也在加强战备,将第一次激战中暴露的弱点一一修补。
其中最主要一个弱点就是弩箭暴露出的不足,神臂弩射程太远,必须靠近城垛向下射击,但这样容易被敌军的弓箭压制住,如果离开城垛在后面抛射,那就不惧城下弓箭的压制了,但这又会因为神臂弩射程远而无法射击城下的敌军。
最好的办法还是离开城垛在后面以四十五度斜角抛射,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用神臂弩,而要用守城大弓,利用沉重的抛射兵箭来杀伤敌人。
李延庆想到的补救方案很简单,每名弩兵再配一副守城大弓就可以了,远距离用神臂弩,近距离则用守城大弓。
这个要求对于别处军队或许很难办到,但对京城守军却是轻而易举,京城集中了天下最好的各种工匠。
前几个月军议堂虽然没有掌军,但在准备各种战备物资却颇有建树,制造了大量的守城武器,加上从前存货,完全可以满足军队的需求。
在弥补漏洞的同时,李延庆又派出几百名士兵借助绳梯在夜间下城去清理战场,将靠近城下的敌军尸首集中起来挖坑焚烧,尽管现在是寒冬,但还是要防止疫病爆发。
京城的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加起来在去年还有近二百万,但经过一年的迁徙,现在只剩下一半了,使京城变得空旷了很多,大街上也显得比较冷清,大部分商铺关闭了,昔日的繁华不再,东京在短短的几个月内竟出现了一丝衰败的景象。
这其实也很正常,大宋的资本从前主要集中在东京汴梁,但经过一年的逐渐转移,大宋的资本已经转移去了南方,尤其集中在苏杭两地,使杭州和苏州迅速繁荣起来。
没有了资本支撑,东京汴梁就像一个人没有了精气神,没有了血肉,衰弱自然不可避免。
不过也并非诸事不顺,至少粮价降下来了,为了备战,东京城本来就从各地运来了近千万石粮食,却作为战备军粮储存起来,民间粮食却不足,金兵南下的消息使粮价暴涨,不过常平仓很快抛出了二十万石粮食来平抑粮价,使粮价从最高时斗米五百文跌到了斗米八十文。
而且朝廷实行配给制,八岁以上平民每人每月可买一斗官府低价米,八岁以下减半,如果连低价米也买不起,那也可以去街头赈济点领取免费的赈粥,虽然吃不饱,但也不会被饿死。
在大相寺国和东大街之间有一条小巷叫做五文巷,巷口挂着一战破旧的灯笼,上面写着客栈两个字,但要找到客栈大门,还得在巷子里走上三四十步,才看见另一只同样写着客栈的灯笼,灯笼旁边是一扇斑驳破旧的大门,大门上方写着“平康客栈”四个字。
这年头生意难做,竞争激烈,好酒尚怕巷子深,何况是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生意肯定清淡无疑,从门口积的雪,便可知道这家老客栈已经很久没有生意了。
严格说起来,这家客栈还不算小,在京城属于中等规模,占地约三亩,在几年前,在大相国寺附近拥有三亩地,已经是万贯小富翁了,可现在,三亩地恐怕连三千贯钱都卖不出去。
客栈大门紧闭,挂了一块停业的牌子,所以也没有人会关注它,但在客栈里面却并不冷清,两名身材健壮高大的男子正抬着一口箱子向后院走来。
“贺侍郎,东西抬来了!”
“我说过了多少次了,这里没有什么侍郎,叫我贺爷、贺掌柜!”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中等,脸上皮骨粗糙无肉,长着一只鹰勾鼻,薄嘴唇,小眼睛,典型的刻薄之相,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灵活,闪烁着异乎寻常的精明。
中年男子名叫贺楠,户籍显示他是河北东路河间府人,但实际上他是燕山府平州人,他在两年前还有另一个身份,辽国南院兵部侍郎,所以大家都叫他贺侍郎,但辽国已灭,贺侍郎就和猫三狗四一样,只是一个称呼,如果在燕山府这样称呼他,但也无所谓,但这里是东京汴梁,现在是战争时期,这样称呼他无疑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倒不是前辽国兵部侍郎的身份惹麻烦,而是他现在的另一个身份,金国细作。
在辽国灭亡后,贺楠和很多辽国大臣一样都投降了金国,金国待他不薄,任命他为金国南枢密院郎中,不过他位子还没有坐热,立刻又接到一个新的任命,出任东京情报司副总管,而情报司总管是个女真人,一直呆在黄龙府,所以贺楠便成了事实上的情报主管。
两名手下连忙改口笑道:“贺爷,东西放在哪里?”
贺楠指了指旁边的屋子,“抬进屋子去!”
两名手下把箱子抬进了屋子,放在桌上,又出去了,贺楠走进屋子打开了大木箱,箱子是装得满满的银锭,这里是两千两百银,现在在京城,这可是稀有之物,大部分金银都被各大权贵富豪运走了,现在京城内除了内库左藏还有一点金银外,市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到,黑市还有一点,但兑换价格已高达一比十,一两白银需要用一万文钱来兑换。
这一箱两千两银子就价值两万六千贯钱,这也只是价值,但在黑市上也换不到这么多。
这时,手下又拿来一口箱子,里面是三百两黄金,这更是稀罕财富,三百两黄金可以直接兑换五千两白银,更重要是,黑市上也看不到黄金了,普通百姓家里最多只有一些金钗、金镯之类的首饰,这都是压在箱底的保命之物。
“贺爷,有一只信鸽落在院子里。”一名手下在门外喊道。
贺楠大吃一惊,这个时候了,怎么能再发信鸽过来,这不是要他们的小命吗?
第0727章 第二战线(中)
贺楠快步走出屋子,一名手下将一只信鸽递过来,信鸽腿上有一支芦管,他扯下芦管从里面取出一只薄纸卷,打开细细看了一遍,是都元帅完颜斜也督促他们加快和宋朝高官联系。
贺楠心中顿时紧张起来,鸽信中竟然没有军事部署,这就意味着很可能还有一只部署军事的信鸽。
金国在东京汴梁内有文武两支细作,原本只有贺楠这个情报司,也是原来辽国的情报网,他们负责收集情报,收买贿赂宋朝高官。
在三个月前,金国军方先后派来一百多人潜入东京汴梁,这一百多名细作和贺楠不是一个体系,也不受贺楠管辖,由于刚开始他们居无定所,一般是由贺楠替他们传递消息。
但这几天战事激烈,军队方面肯定有重要情报传递,但他没有收到军方消息,一种职业上的敏感告诉他,这次金国一定发了两只信鸽,现在宋军正在全力布控,有信鸽飞进城来,实在太危险了。
“贺爷,现在该怎么办?”一名手下低声问道。
贺楠当机立断道:“把这支信鸽宰了,丢进火灶里烧掉,一点毛都不准留下!”
“遵令!”手下拿着信鸽匆匆跑去厨房。
贺楠又对另外两人道:“把箱子放回原处,注意不要被看出痕迹!”
“贺爷不是晚上要拿箱子出去吗?”
贺楠本来今晚去拜访一个重要的朝臣,但一只信鸽打乱了他的计划,使他这两天不敢轻举妄动了。
“别管那么多,先把箱子放回去,快去!”
两名手下连忙又去抬箱子,贺楠想了想,他必须把所有的痕迹都立刻抹掉,不过让他庆幸的是,那一百多名军方细作不知道这家客栈,这是他当初留了一个心眼,只告诉对方一家小杂货铺联络点,其他情报点一概隐瞒,就是怕这帮家伙坏自己的大事。
这时,贺楠忽然想起一封信需要立刻烧掉,他连忙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新成立的情报司隶属于兵部,由兼任兵部侍郎的李纲直管,情报司所在地是从前的老尚书省,也就是当年李延庆呆过的军监所,军监所解散后,这座楼房又重新成为尚书省的书库,现在被李纲用作情报司临时衙门。
在情报司二楼的一间房子里,一名都头正急切地对参军张虎道:“虎哥,我看得很清楚,确实是两只鸽子,是不是信鸽我不知道,但看品相挺好,我怀疑就是信鸽。”
张虎气得狠狠瞪他一眼,“你现在说这屁话有什么话,难道鸽子会停在半空中等你过去再飞?”
“虎哥,兄弟我怎么做事你不是不知道,不留点后手我会跑来?”
张虎顿时转怒为喜,随手给都头肩窝一拳,“怎么不早说,快走!快走!”
张虎带着百余名手下刚出了情报司衙门,派去跟踪鸽子的人便回来,士兵给都头附耳说了几句,都头脸一黑,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跟丢了?”张虎眼光锐利,立刻看出了都头的神情。
都头苦笑一声说:“跟丢了一只。”
“那还有一只在哪里?”张虎追问道。
“在…在太学!”
张虎愣住了,居然落在太学了,难道不是金国奸细,只是太学生自己养的信鸽?
尽管五天前已经下了禁鸽令,严禁在京城内放飞鸽子和鹰,但毕竟禁鸽令的时间太短,很多百姓未必肯听从,但让张虎更为难的是,太学年轻学子很多,还真不好去大规模排查,他想了想,便招来五名精干手下低声嘱咐他们几句,五人躬身行一礼,转身向太学方向飞奔而去,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先去摸摸底。
张虎忽然有点回过味来,禁鸽五天来基本上没有什么鸽子,今天忽然飞来两只,是信鸽的可能性很大,自己真不能太大意。
“还有一只鸽子飞哪里去了?”张虎又追问道。
“还有一只飞到大相国寺一带,当时被寺院挡住,弟兄们跑过去时已经看不见了。”
那就应该在大相国寺附近,张虎有点挠头,那边至少有几千户人家,怎么查?
就在这时,李纲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赶来,“张参军,听说你们发现信鸽了?”李纲急切地问道。
今天上午官家还在询问他细作的调查情况,使李纲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几天他一点收获都没有,好容易今天才听到一个线索。
“从各方面情况发现,我也感觉是信鸽的可能性比较大。”
“两只信鸽的落点追踪到了吗?”李纲又急问道。
“一只鸽子落点在太学内,我已派人去暗中探查了,另一只鸽子落在大相国寺一带,具体哪一户人家不知道。”
李纲只略一沉吟,立刻做出决断,“太学那一只继续探查,大相国寺那一只,立刻铺开人手全部搜查,另外重金悬赏,谁发现这只信鸽落处,赏钱一千贯。”
“卑职明白了,只是大相国寺一带范围太大,我们人手可能有点不足,如果能再有一千士兵…”
李纲点点头,“人手的事情我去想办法,你先去布置吧!”

李纲直接去找了李延庆,张虎还曾是李延庆的亲兵头子,最信任的手下,张虎去要兵岂不是更方便?
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规矩问题,这不是私交小事情,而是公事对公事,张虎就显然没有资历去找李延庆了,反而会让人诟病李纲不懂规矩,会惹怒李延庆。
李延庆也痛快,当即批了两千士兵协助他们排查信鸽。
就在两只信鸽飞进京城一个时辰后,两千五百名士兵便将大相国寺一带封锁,开始挨家挨户排查,很快,一家养有鸽子的人家便被士兵发现了,男主人连同鸽子一起被请去情报司衙门候审,家里也被士兵翻了个底朝天。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有七家养有鸽子的人家被请去了情报司衙门,但直觉告诉张虎,这七户人家应该和今天的鸽子没有关系。
“有没有人取赏金?”张虎问道。
“启禀参军,暂时没有人领取赏金。”
张虎心中略略有些失望,难道真没有人发现这只鸽子的落点吗?还是鸽子就没有落在这一带?
这时,张虎忽然发现一条巷口前挂了一盏客栈灯笼,心中一动,经验告诉他,敌人细作往往都是用客栈或者酒楼来做掩护,他调转马头带着数十名手下向小巷内走去。
“参军,就是这里!”一名士兵指着斑驳的客栈大门道。
“敲门!”
张虎冷冷下令,立刻有士兵上前用力敲门,只片刻,破旧的大门“吱嘎!”一声开了。
“你们是…”贺楠心中打个突,差点转身就逃,这是来抓自己吗?
但他毕竟是侍郎出身,半晌问道:“是来住店吗?”
“住你个头!”
一名士兵怒喝一声,“进来搜查,快闪开!”
贺楠让开,一群士兵冲了进去,直奔后院,一般鸽子都会养在后院。
张虎却看贺楠一眼问道:“你掌柜?”
“小人贺楠,正是本店的掌柜。”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倒想是河北路那边的口音。”
“将军说得没错,小人是真定府人。”
“客栈都住满了?”
“没有,其实一个客人都没有。”
“那位什么停业?”张虎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上停业的牌子。
贺楠苦笑一声道:“现在根本就没有生意,住一两个客人小店还会亏本,还不如停业,把伙计遣散回家。”
“你这店里有几个伙计?”
“原本有六个,走了三个,还有三个没地方去,就留在小店了。”
回答没有什么漏洞,张虎又翻身下马进了后院,只见后院收拾得很干净,三名伙计垂手站在一旁,他又看了看屋顶,没有鸽笼。
一名都头快步上前禀报:“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话虽这样说,但张虎总觉得这家客栈还是有点不太对劲,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太学那边的信鸽查到了!”
张虎精神一振,对都头道:“我去一趟太学,你们再重新搜查一遍。”
说完,张虎转身便向客栈外大步走去,掌柜贺楠的脸色却霎时间变得惨白,他刚才正好听到,太学那边出事了。
第0728章 第二战线(下)
张虎赶到太学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派去的几名暗探用五十贯赏金便找到了那只信鸽的落点,是在一名上舍生的住处,很多上舍生在太学都有自己的独院,租金付了几年,这名上舍生逃去了南方,想捞回点本钱,便将住处转租出去,只要价格高,他并不在意租给谁。
抱着这样心态出租屋子的太学生还不止一人,所以太学内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暗探已经稍稍摸了底,那名太学生的一座独院里至少住了三十人。
刚到太学大门前,张虎的脚步猛地一停,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三十人挤住在一起绝对不是打探情报的细作,而应该是敌人精锐之军,准备里应外合配合金兵攻城,但三十人又明显少了一点,至少一百人才够。
显然这里只是其中一个住处,应该还有两三个住处,如果端了这里,会不会打草惊蛇,把另外几处住处的敌人吓跑了。
但这又只是他的猜测,万一对方真的只有三十人,自己犹豫不抓,反而被他们逃走怎么办?
一时间,张虎左右为难,这时,一名手下低声道:“虎口,他们总要吃饭喝水吧!不如用饮食上做文章。”
张虎心念一动,这倒是个好办法,现在也快到吃饭时间了,这帮家伙肯定是外面订饭,不会出去吃。
想到这,张虎立刻派人去打听,不多时,他便得到消息,这些人都是在太学内订餐,每次订三十五份饭食,有专人给他们送饭。
张虎从一只小木箱里摸出一包白色的药粉,交给了手下,这种药粉是一种麻醉剂,无色无味,可以放在菜或者汤中,人服用后会在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
张虎和其他士兵都没有进太学,而是在太学外耐心等待,不过二十几名装扮成太学生的探哨已经进去了,监视住那座院子,他们另一个任务是防止没有吃饭的人出逃。
大概过了一刻钟不到,监视的士兵传来消息,发现有人倒在院子里,张虎一摆手,率领数十名士兵迅速冲了进去。
这时天已经黑了,夜晚寒冷,太学内没有什么人,张虎率军从小路穿过一片竹林,来到那座院子后门。
这是最边上的一座院子,紧靠太学东墙,翻墙过去就能逃离太学,四周种满大树,确实是一座比较隐蔽的住处,难怪敌人细作会选择这里。
张虎带领手下赶来后门,后门立刻开了,暗哨首领立刻迎了出来,抱拳道:“启禀参军,三十人已经全部拿下!”
“辛苦大家了!”
张虎夸奖一句,快步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每个人都被捆绑结实,嘴也被破布堵住,一群人就像煮熟的大虾一样,横七竖八地蜷缩在地上,看他们模样都是汉人,张虎心中着实恼怒,这些应该都是辽军的汉人,居然投降金国来攻灭自己的祖先。
“有没有搜查到兵器?”
“有!”
十几名从屋内抬出五口大箱子,打开箱子,里面都是刀矛弓弩以及盔甲,盔甲还是宋军的朱漆山字甲,这可是天龙禁军的盔甲,看起来倒是威风,可天龙禁军都跟随老皇帝南逃了,京城内已经没有天龙禁军,朱漆山字甲倒是有人穿,但都是中层将领,这些细作想冒充将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