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但战争的阴云已经悄然来临,十二月十七,十五万金国大军抵达黄河北岸,十二月十八,金国铁骑攻破任丘县,满城涂炭,金兵纵火烧城,熊熊烈火燃烧了一夜,整个天空都映红了。
十二月二十日,休整了一天金兵主力终于抵达了已经夷为平地的北军营,重新在北军营的基础上修筑大营,大营距离京城约十余里,但在东西方向却延伸去了二十余里,从城头远远望去,俨如一条白色长龙横卧在原野上。
金国大军杀至使东京城内一片混乱,尽管城内的权贵官宦以及大贾巨富几乎跑光了,很多稍微富裕的中层人家也纷纷南迁,几个月的迁徙使大量人口南迁,但京城内目前依然有近八十万人口,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粮草肉食以及瓜果蔬菜,这些基本生活物资大都从外面运来,养活了数万从业人员。
但金兵杀至使京城的各种物流迅速停顿,物价飞涨,到处是抢购物资的人群,大米的价格已涨到斗米五百文,官府也无法制止,只能用赈济的办法来救助贫民,很多买不起粮食的贫寒人家不得依靠官府赈粥度日,好在官府房租已全部减免,很多南迁的商贾大户人家也被用来安置逃难和城外民众,不至于在寒冷的天气里流落街头。
但稀粥毕竟吃不饱,想让家人吃饱饭,要么花大价钱去买米,要么就是去应募当民夫,每个民夫每天可以挣三百文钱,家人可以住官府提供的免费房子,这就等于每天能买半斗米,还有点余钱买蔬菜,基本上能吃饱饭了。
正因为条件优惠,京城百姓参加民夫极为踊跃,数天内便招募八万人,他们和三万厢军一起,构成了京城守军强大的后勤支援队伍。
目前负责守卫京城有十万大军,包括三万京兆军、三万新北军和三万厢军,另外还有一万殿前禁军,但厢军的作战能力较弱,他们负责操纵巨型投石机。
除了十万正规军外,还有一支特殊的军队,那就是一千女兵,她们负责抢救伤员,女兵的贡献早已在太原之战中被认可,正是因为她们的存在,使伤兵死亡率整整下降了八成,她们用大家看得见的巨大贡献赢得了军队将士的普遍信任。
京城火药局的特殊工坊位于城池西北,这里原是一片空旷的菜地,还有一座废弃的城隍庙,目前城隍庙已被改建为火器局制造震天雷和铁火雷的特殊火器坊,这里十分空旷,即使震天雷爆炸,也影响不到周围的居民。
傍晚时分,数千羽林军护卫着天子赵桓来到城隍庙的火器局工坊,目前火器局不属于军器监管辖,而是由军政堂直辖,具体是由后勤总管宗泽负责,李延庆也陪同赵桓访问火器坊。
由于天子到来,火器坊已暂时停止了工作,数百名工匠纷纷站在一旁,赵桓在数十名大臣簇拥下走进了大堂,原军器监少监何昉连忙上前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宗泽笑着介绍道:“何少监原本就是在军器监内负责火器制造,现在调来全权负责火器局。”
赵桓点点头问道:“已经制造了多少震天雷?”
“回禀陛下,在今天中午为止,已经造出了三千四百只震天雷,还有六千只铁火雷。”
赵桓大喜,“何少监辛苦了,这次若能击败金兵,朕一定会给何少监记大功!”
“多谢陛下赞誉!”
赵桓又看了看周围,笑问道:“所有制造火器的工匠都在这里吗?”
宗泽摇摇头,“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制造火药的工匠和打造外壳的铁匠都不在这里,一共有一千二百人负责制造火器。”
“火器可是我们致胜的法宝,太原守城战之所以取得胜利,很大程度上就是靠震天雷发挥威力,希望这次也不例外。”
赵桓兴致很高,回头笑问李延庆道:“李都统,朕说得没错吧!”
李延庆微微一笑,“陛下说得一点没错,如果三军的士气能调动起来,相信这场守城战还会更精彩。”
赵桓哈哈大笑,“李都统是想让朕去城头走一圈,对吧!”
“如果陛下肯视察三军,那是兄弟们的荣幸!”
“好!朕这就上城去慰问三军!”
…
第0721章 临风一箭
“呜——呜——”
天刚亮,远处金兵大营的号角便接二连三地吹响了,城头上也敲响了警钟,一队队军容整齐地士兵迅速奔上城头,密密麻麻站满了城头,在他们身后是一架架体型庞大雄伟投石机和火砲,防御北城和西城的是京兆军,负责南城和东城防御的是新北军,李延庆为都统制、东京防御使,负责全城防御。
此时李延庆就站在北城头上,目光专注地望着远方金兵大营,金兵是昨天才到,当然不可能今天就开始攻城,但金营的号角声却是集结的意思,李延庆倒有点好奇,金兵刚刚杀到,他们想做什么?
“都统,估计是想先示威吧!”刘錡在一旁低声道。
李延庆点点头,应该是这样,这是辽国的传统,后来传到西夏,没想到金国也学会了,不过他也承认,这确实是一招厉害的手段,对压制敌军的士气有着很好的效果。
“咚!咚!咚!”沉闷的牛皮大鼓敲响了,震天的鼓声可传出数十里外,缓慢而富有节奏,仿佛在敲打人的内心,很多士兵的心都跟着怦怦跳动起来。
“来了!”
探哨兵一指远方,只见一条数里长的黑线出现在十里外,这时大地开始颤抖起来,鼓声被一种从天际传来的闷雷声掩盖了。
“是骑兵!”有士兵大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严峻起来,形成这样的声势,在草原上狂奔或许万名骑兵就能办到,可十里距离金兵不可能狂奔,要想让大地为之颤抖,至少要十万以上铁骑才能办到。
不多时,金兵主力军队出现了,他们就像一片黑云贴着地面渐渐铺陈开来,旌旗铺天盖地,鼓声隆隆作响,不断传来低沉的号角声,一队队骑兵盔明甲亮,长矛如林,这些异族士兵一个个相貌狰狞,杀气腾腾,不时发出一阵阵如野兽般的吼叫,令人不寒而栗。
十五万大军铺天盖地,形成十五个大方阵,在北城外耀武扬威,这时,金兵大阵如波浪般劈开,一支五百人骑兵队疾奔而来,为首旗手身材异常雄伟,骑在一匹强健的战马之上,他手执一杆两丈长的金狼头大旗,后面五百人各执一杆大旗,在寒风的吹拂下猎猎飞舞。
城上士兵默默无语,金兵展示出的强大实力给所有士兵的内心都带来巨大的压力和震撼。
李延庆忽然想起了西夏军队的规矩,手执王旗绕城一周,以示震慑,他当即回头令道:“取我的铜弓来!”
很快有亲兵跑来,将铜弓呈上,李延庆抽出一支铁箭,耐心等待敌军旗手上前,一般而言,旗手绕城张旗示威不能太远,太远没有效果,但也不能太近,一般在两百五十步左右,在敌军神臂弩的杀伤距离之外,只片刻,手擎大旗的旗手渐渐靠近了城墙。
就在旗手距离城池约两百五十步时,李延庆忽然张弓搭箭,拉弓如满月,弓弦一松,铁箭如一道黑色闪电,射向金狼头大旗,只听“咔嚓!”一声,金狼头大旗迎风而断,引起城上城下一片惊呼,城头顿时欢声如雷,这一箭将金兵风头尽灭,刚刚展示出来的强大杀机也被冲淡了很多。
但不等一群旗手转身逃跑,李延庆的第二箭又射到了,一箭射穿了身材魁梧的旗手背心,旗手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其余数百名骑兵吓得狼狈而逃,城头上的士兵再次欢腾起来,远处的完颜斜也看得清楚,居然被宋军射断了金狼头大旗,他脸色铁青,原本想向宋军示威,却被宋军反打脸,完颜斜也心中无奈,只得喝令道:“撤军回营!”
在撤退的锣鼓声中,十五万大军开始缓缓撤退,尽管十五万金兵展示了强大的战力,但李延庆的一箭射断了金国的王旗,完全抵消了金兵给宋军带来的压力,很快,李延庆这一箭传遍了整个京城,给京城的七十万百姓带来了希望。
待金兵撤尽,宋军也开始陆续下城返回军营,这时,一队侍卫奔来,对李延庆拱手道:“官家请李都统去知政堂,有要事相商!”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李延庆吩咐刘錡几句,便快步走下城,翻身上马向皇宫奔去。
目前知政堂六相中,王黼已被革职罢相,高俅和蔡攸离京也被免去了相国之职,蔡相在几天前因年事已高而辞去了相国之位,前朝相国只剩下白时中和李邦彦两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桓登基后,又迅速任命吴敏、孙傅、张邦昌、李纲四人为相,组成了新的知政堂。
由于军议堂的三名骨干李纲、吴敏和孙傅都出任了相国,赵桓为太子监国时,他考虑的是如何与知政堂抗衡,才组建了军议堂,现在他升级为帝王,自然不希望再有军议堂来抗衡知政堂,所以赵桓便渐渐用知政堂代替了太子监国时代的军议堂。
李延庆匆匆赶到知政堂,有官员替他禀报,“李都统到了!”
李纲连忙迎了出来,行一礼笑道:“大家就在等李都统了,官家也等候多时,快请进来吧!”
李延庆一怔,“官家也来了?”
“今天知政堂议事比较重要,官家也来旁听,我们都是纸上谈兵,还得你来说说实际情况。”
“今天是议论军事?”
“也不完全是军事,你进来就知道了。”
两人走进议事大堂,这里就像一座小殿,上方正中间是天子赵佶的位子,几十年来都空着,赵桓登基后,他基本上都会来旁听,今天也不例外,赵桓高高坐在龙椅上,对走进大堂的李延庆微微点了点头。
大堂两边共摆放了八套桌椅,在后面又摆放了两排椅子,主要是给重要官员旁听议事时所坐。
李延庆不是知政堂成员,平时也没有资格和相国们平起平坐,但现在是战争时期,他作为都统防御使,地位就格外突出,没有人敢小视他,赵桓特地下旨,在议事堂内再追加两套桌椅,一套便是给李延庆,而另一套则是给枢密使高深。
李延庆走进议事堂,向天子赵桓躬身行一礼,“微臣参见陛下!”
“李都统免礼请坐!”
李延庆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这时,右相国白时中问道:“请问李都统,金人大概会几时攻城?”
知政堂召开紧急议事当然是金兵撤退后才举行,但众人还是心有余悸,眼看一场大战要爆发,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李延庆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估计大家都在担心这件事,他又挑眼向上望去,天子赵桓也同样目光专注地望着自己,看来这是今天议事的重头戏了。
李延庆便略略欠身,对众人道:“根据我的经验,金兵在正式攻城前还有祭神仪式,明天应该不会进攻,应该是后天第一次进攻,不过第一次进攻应该属于试探性进攻,规模不会很大,战争不可畏,我担心的是城内之乱。”
李延庆说的是实话,他们准备了近半年,加上京城良好的防御底子,金兵想攻破城池还真不容易,关键是城内不能发生内乱,当初太原城能守住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家万众一心,他李延庆一言九鼎,谁也不敢违抗。
但京城却不是这样,比他位高职重的权贵高官多得是,如果人心不齐,恶果很可能就会出现在军队上,某一段城墙防御就会出现缺口。
当然,李延庆并没有明说,他担心并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城中的高官,如果有人被金国重金重爵收买,那就真是的人心不齐了。
“不知李都统说的城内之乱是指什么?”吴敏问道。
李延庆缓缓道:“我担心城内藏有金国的奸细!”
第0722章 各自布兵
“李爱卿认为城中有金国奸细?”赵桓忍不住问道。
“怎么会没有?金人一向善于使用内应,破辽国东京以及大同府都是里应外合,这是金人的一贯手段,到我们这里怎么会例外。”
赵桓眉头一皱,问李纲道:“李相公,京城户籍清查过吗?”
“回禀陛下,京城已经梳理过几遍,到目前为止,暂时没有发现奸细。”
旁边高深摇摇头道:“如果那么容易查出来,那就不叫奸细了。”
赵桓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高深也这样说,那就证明李延庆并不是信口开河,如果城内有配合攻城的金人奸细,那就不是十人二十人的问题了,搞不好是上百人,就算不攻城,留一群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睡觉也不会安稳。
想到这,赵桓便对李纲道:“李相国,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找李都统帮忙,朕可不希望被李都统言中。”
“微臣遵旨!”李纲起身行一礼。
李延庆心中苦笑,这件事本来他想主导,却被赵桓交给了李纲,也罢,自己精力有限,就让李纲来承头吧!
他也起身表态,“微臣一定会全力协助李相公。”
赵桓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面继续商议!”
白时中道:“今天请大家前来议事,主要是解决军费问题,现在朝廷财力很紧张,恐怕维持不了多久,所以需要大家集思广益,想一想解决目前财政危机之道。”
…
李延庆暂时对财政问题不感兴趣,抗金本来就是朝廷上下齐心协力之事,如果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操心,那还要朝廷做什么?
李延庆惦记着军队,便起身告辞了,他刚走出大门,后面李纲却追了出来,“李都统请留步!”
“李相公还有事吗?”李延庆停住脚步笑问道。
李纲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就是刚才关于金国奸细之事,说实话我没有什么经验,李都统能不能提个的建议,看看从哪里着手?”
李延庆也笑道:“李相公是在问我要人吧!”
李纲心思被对方看透,不由打了个哈哈,“都是为了抗金大计嘛!”
李延庆想了想道:“我手下有个情报司参军,叫做张虎,经验很丰富,我让他协助李相公,再加五百名士兵,不过需要李相公再找十几个太学生协助情报收集分析。”
李纲大喜,连忙施礼,“这件事就多谢李都统帮忙了。”
李延庆呵呵一笑,拱拱手,便扬长而去,李纲望着李延庆走远,想到筹钱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不由又愁肠百结,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
今天被宋军在众目睽睽下射了王旗,确实影响了金兵的士气,连同都元帅完颜斜也憋了一肚子气,好好的示威变成了打脸,换谁心里也不舒服。
元帅大帐内,完颜斜也半躺在宽大的虎皮交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铁箭,脸色阴沉不定,这支箭就是射断王旗的铁箭,完颜斜也还是第一次看见用生铁打造的箭,这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射断两百五十步外的木杆。
但让他眼中阴沉不定的并非铁箭本身,而是铁箭上的三个字“李延庆”,这居然是李延庆亲自动手,这小子的箭法高明啊!
金人虽然杀人如麻,却也佩服强者,李延庆今天露的这一手,在金兵中无人能及,还真把一班金国大将给震住了,连完颜斜也也无话可说。
这时,一名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都元帅,宗望将军来了!”
“请他进来!”
完颜斜也虽然是南征都元帅,但东路军主将却是完颜宗望,完颜斜也为人比较霸道,基本上大小决策都由他拍板,多多少少把完颜宗望架空了。
今天这个摆阵示威也是完颜斜也决定的,完颜宗望并不太赞成,他认为这样过早暴露金兵的实力,但他的反对没有效果,完颜斜也还是强行推行了,不料最后的结果却证明完颜宗望的意见正确,这让完颜宗望的腰多少也挺直了一点。
完颜宗望快步走进大帐,躬身道:“参见都元帅!”
去掉职务上的差别,完颜斜也还是完颜宗望的亲叔父,这个叔侄关系也使完颜宗望不敢有任何非分的表现。
“宗望来得正好,你看看这支箭!”
完颜斜也把铁箭递给了侄子,完颜宗望看了一眼铁箭,微微叹息道:“这就是李延庆的铜弓铁箭了,果然名不虚传。”
“铜弓铁箭?”完颜斜也微微一怔,他还真不知道。
“四叔,李延庆的铜弓铁箭在大宋非常有名气,号称大宋第一箭,我也是久闻大名,今天第一次见到实物。”
完颜斜也心中有些不舒服,他冷笑一声道:“两军交战是数十万人的会战,可不是大将单挑,他的箭术再好上天也没有用,难道他一人能击退我们十五万大军不成?”
“四叔说得对,在十几万大军面前,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
“好了!”
完颜斜也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说这些没用的话,说说怎么攻城,攻下汴京咱们才能给狼主一个交代,其他都是虚的。”
完颜宗望脸色肃然,躬身道:“卑职也是为此事而来!”
“那就坐下说!”
完颜宗望坐下道:“我仔细研究过汴京城,坦率地说,汴京城要比辽国的所有城池都高大坚固,都更加难攻打,他们唯一的弱点就是宋军的战斗力比较弱,我听说宋朝老皇帝连夜逃走,带走了几万军队,城内的守军有十万左右,但真正能战斗的只有三四万,只要把这三四万人拼掉,那汴京城就守不住了。”
“你是得到了城内的情报?”完颜斜也问道。
“正是!前几天,城内最后一批宋人逃走,我们细作混出城来向卑职汇报了情报。”
完颜斜也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城内有多少细作?”
“大约有两百人左右。”
“都是从前的辽国细作?”完颜斜也又追问道。
完颜宗望摇摇头,“一部分是,但还有一部分是卑职安插的勇士,能在攻城时给我们带来机会。”
“辽国细作在大宋还有多少?”
完颜宗望想了想道:“大约还有一千人左右,分布在大宋各地,主要以经商为主。”
完颜斜也点点头,“从今天开始,对大宋的情报就由我全权负责,你只管军事就行了。”
完颜宗望半晌说不出话来,自己苦心经营了近半年的情报网,就这样被叔父一把夺走了,着实令他心中不满,但不满归不满,他还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低下头道:“卑职遵令!”
完颜斜也却不考虑侄子的感受,既然拿走了也不打算安慰几句,他又问道:“那你打算几时出兵攻城?”
完颜宗望心中叹口气,躬身道:“明天是祭神仪式,估计要大半天时间,卑职打算后天上午正式攻城,先试探性进攻,摸一摸宋军防御底细,然后再大举进攻!”
“那第一次你打算派谁进攻?”
完颜宗望想了想道:“第一次进攻,我打算让右军的契丹人出击,直接进攻北城!”
“那好吧!你是主将,具体进攻就由你来决定,我不干涉,希望你尽快拿出成绩来。”
“卑职遵令!”
就在这时,帐外有亲兵急声禀报:“启禀都元帅,后军有紧急情报。”
“进来禀报!”
帐帘一掀,走进一名报信兵,单膝跪下禀报道:“启禀都元帅,后军粮草遇袭!”
“啊!”完颜宗望大吃一惊。
第0723章 雪夜偷袭
金兵以战养战,本身并没有携带粮草辎重,所有的后勤补给都靠掠夺,所以金兵喜欢使用闪电战,以最快速度夺取城池,也就是为了占领粮仓,这也是金兵杀进河北后烧杀劫掠的一个原因,他们需要大量的粮草牲畜以及各种物资才能保证军队的后勤供应。
这次金兵攻打宋朝京城,后勤重地就放在大名城内,并有两万重兵驻守,但大名府距离开封府毕竟还有几百里,所以金兵又在黄河南岸的白马渡构建了一座临时中转仓库,派三千士兵镇守,从大名府运来的粮草物资都暂放在这座临时仓库内,再由专门的运粮队伍络绎不断运往开封府。
当然,金兵是没有多余的军队来运粮食干苦力,所有的运粮苦力都是金兵从河北各州县强征的青壮,足有十万人之众,这十万青壮成了金兵的后勤保障队伍。
就在金兵抵达东京汴梁的当天晚上,在黄河南岸出现了一支宋军骑兵,这支骑兵正是李延庆派出去拦截金兵前锋的骑兵,由王贵和牛皋率领,李延庆还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外围放一支高度机动的军队,随时骚扰敌军,就算无法迫使敌军撤军,也要加大敌军攻城的代价。
此时王贵带着十几名手下就在金兵临时仓库十里外的一片树林内眺望这座占地近千亩的军营,当然,所谓的仓库其实也是一顶顶大帐篷,搭建得快,撤得也快,这才叫临时仓库。
不过金兵的护卫极严,和其他游牧民族一样,金兵不擅于修筑板墙,只是用营栅包围一圈,再挖一条壕沟,另外金兵还派出数百名外围巡哨,十里范围内,休想有人能靠近临时仓库,这也是王贵在十里外观察敌军仓库的缘故。
王贵观察了良久,对身旁的燕青道:“燕老弟,你有什么想法?”
燕青也是接到李延庆的命令,让他跟随王贵,他目前和牛皋一起成为王贵的左右副将,燕青笑道:“其实很简单,金人守军不多,贵哥直接率军冲击,一把火烧了敌军仓库,这不就行了!”
王贵眯眼看了军营半晌,摇摇头道:“都统不让我过早暴露实力,这次偷营还得用巧力。”
燕青暗暗撇嘴,这不明白着把事情扔给自己吗?尽管燕青撇嘴的动作很轻微,还是被王贵看见了,王贵顿时怒道:“撇嘴作什么,你不想干现在就说!”
燕青吓得一哆嗦,连忙陪笑道:“贵哥吩咐的事小弟怎敢不干,我准备一下,天亮之前给哥哥报好消息。”
王贵顿时转怒为喜,拍了拍燕青肩膀,“事成后,我给你记二功!”
“贵哥,不是首功吗?”燕青有点糊涂了。
“首功当然应该归我,我王贵指挥有方嘛!”王贵忍不住大笑起来。
燕青有点傻眼了,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上司,他忍不住讪讪道:“贵哥,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我去卖命,首功却归你。”
“和你开玩笑的,我会据实上报给都统,让都统决定,不过我估计咱们俩一人一半,你说呢?”
燕青苦笑一声,“先别慌算账,等我做完这一票再说,搞不好这次我的小命都要丢在这里了。”
“别说这种屁话了,赶紧干活去。”
两人调转马头,带着手下奔进树林,很快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三更时分,燕青带着二十几名武艺高强的手下出现之前的树林内,他和王贵已经观察过很久,大概了解了敌军外围巡哨的规律,外围巡哨也是固定哨,大概每个三百步就有两名金人骑兵。
这也是金人的巡哨经验,巡哨相隔太近则浪费人力,相隔太远又容易被敌军漏过,三百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只要一处巡哨发出喊声,其他巡哨就立刻能听到,除非对方武艺特别高强,否则很难过外围巡哨这一关,这确实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
但今天晚上燕青率领的手下,偏偏就是武艺最为高强的宋军斥候,无论水中还是山林,他们都能得心应手。
燕青准备已经充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摆手,便带着手下向黑暗中奔去。
大约奔出四五里,燕青转身一挥手,所有人立刻趴下,燕青也躲在一块大石背后,目光冷厉地盯着前方,前方约百步外出现了两个人影,都骑着战马,正缓缓向这边走来,金人巡哨也不会站在原地不动,这么冷的天,不动一动,早就被冻僵了,尽管如此,在寒彻刺骨的夜风中,两名巡哨还是冻得够呛,用厚厚的羊皮褥子将自己紧紧裹足,不时掏出羊酒皮囊灌上几大口。
燕青见两名巡哨正逐渐向自己这边靠近,他向手下做个手势,众人纷纷爬远,只剩下燕青和两名武艺最高强的手下。
他们穿着白色大氅,趴在地上和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就算是白天也难看发现,何况现在是三更时分。
两名巡哨嘟嘟囔囔从他们身边走过,这时,燕青和另一名手下几乎是同时跃起,向两只雪雁,轻巧地落在两匹战马背后,与此同时,第三名手下重重咳嗽一声。
这一声咳嗽顿时吸引了两名巡哨的注意力,他们一时没有发现身后竟然多了两名宋军斥候,燕青和手下交换一个眼色,两人同时动手,从后面捂住金兵巡哨的嘴,一把雪亮的匕首从他们脖子上狠狠抹过,顿时鲜血喷涌,燕青和手下随即又是一刀刺进了巡哨的后心,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一眨眼的功夫,两名巡哨便成了两具尸体,一点声响都没有。
用雪掩盖了两名巡哨的尸体,两名斥候换上金兵巡哨的盔甲,骑上他们的马匹,裹上羊毛褥,继续装模作样地巡哨,燕青则带着其他手下向金兵大营狂奔而去。
金兵大营外面还有岗楼,上面有哨兵在来回探望,燕青和他的手下经验丰富,他们放慢速度,趴在地上缓缓向其中一座哨塔爬去,哨塔也和巡哨一样,每隔三百步就有一座,虽然哨塔看得更远,但也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灯下黑,爬到哨塔下面,上面的哨兵就基本上看不到了。
燕青派了一名武艺最高的手下向哨塔爬去,其余人在两百步外等候,大约过了一刻钟,燕青见哨塔上的人影消失了,他立刻率领手下猫腰向大营奔去。
哨塔上的哨兵已经被干掉,众人也不用营栅,直接斩断一根粗大的木桩,接二连三地钻了进去…
王贵率领手下埋伏在十里外的树林内,到四更时分时,只见敌军大营忽然火光大作,烈火迅速在大营内蔓延,尤其堆放草料的大帐更是烈焰冲天。
军营内传来了紧急的警钟声,王贵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大声赞道:“干得漂亮!”
但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王贵立刻喝令道:“点火!”
在他们数里外燃起了一堆大火,这是吸引敌军的火堆,金兵在混乱之下,一定会被这堆大火吸引,这个时候王贵并不担心燕青他们的情况,在混乱中他们很容易逃脱,现在王贵更关心自己安排的一次伏击。
果然,一刻钟后,数百名骑兵从远处风驰电掣半路,大约有五百骑兵赶来查看这边的火光情况,王贵一抬手,三千宋军骑兵纷纷举起了骑兵弩,冷冷的弩箭对准了远处奔来的敌军,当敌军骑兵越来越近,在他们五十步外飞驰而过时,王贵一声令下,“射!”
一声梆子声响起,树林内顿时乱箭齐发,三千支密集的弩矢向五十步外的金人骑兵疾射而去…
第0724章 试探进攻(上)
完颜斜也最终压下了临时粮库被偷袭的消息,避免影响士气,第三天一早,金兵按照计划发动了第一场进攻。
天刚亮,金兵大营内便响起了轰隆隆的战鼓声,与此同时,东京城头也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宋军昨晚已得到命令,都没有脱去盔甲,所以当警报声响起时,士兵们迅速到位,数万士兵很快便出现在城墙上。
此时东京城墙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整座城池闪耀着一种瑰丽的光芒,远远望去,就是一座美奂绝伦的水晶城,这也是一个纷繁浩大的工程,宋军士兵用了整整十天时间才使冰层将城墙完全覆盖。
此时李延庆就站在北城头,眺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金兵军营,在城头上可以清晰地听见金兵大营内缓慢而有节奏战鼓声,这和前天的战鼓声完全一样,是集结的鼓声,所有宋军士兵都知道,战争即将到来。
“今天应该只是试探进攻吧!”旁边刘錡低声道。
李延庆摇了摇头,“试探性进攻不假,但试探性进攻又何尝不是攻城?万万不可轻敌,被敌军攻上城头。”
“卑职明白,一定不会让敌军占任何便宜!”
刘錡转身去喝令士兵准备,李延庆依然专注地望着远处,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试探性进攻意味着敌军不会投入太多的兵力,也不会使用太多大型攻城武器,这固然是有利的一面,但不利的一面也有,那就是试探性进攻一般不会用本族人,金兵主帅没有怜惜士兵之心,敌军攻城就会非常悍勇,死战到底,不会轻易撤退。
但这同时是对守军士兵一次极好的练兵机会,李延庆明白,刘錡也明白,他们积极地进行了部署。
北城墙长约十二里,安放了一百二十架大型投石机,以及两百架火砲,另外还有床弩、猛油火柜、铁火雷以及一桶桶火油和沙袋、滚木礌石等等,这也是京城城头宽达两丈五尺,换成普通的城池,也无法容纳那么多物质。
尽管如此,李延庆还是非常谨慎,在城头上修建了数十座石屋,将震天雷、铁火雷以及火油等物资陈放在石屋内,防止金兵用火油攻城,最擅长用火是西夏,金兵在攻打大同府就吃了西夏火的大亏,现在金国征服了西夏,没有理由他们不使用火攻,在太原李延庆便已领教过了。
李延庆更担心是投石机,如果投石机出现损坏,无法将点燃的震天雷及时射出,那就会出现太原的惨剧,太原有一颗震天雷因投石机损坏没有射出,炸死炸伤百余人,这个惨重的教训李延庆不想再犯。
尽管工匠们已经三次检查了投石机,但李延庆还是不放心,他知道投石机损坏不是现在,而是在使用次数多以后,强大拉扯力很可能会将绑缚投石机的皮袋崩断,为此,他在每一架投石机旁都安排一名工匠,随时检查投石机的异常,这也是李延庆吸取的教训,安排一名工匠绝对是有大作用的。
“他们来了!”几名士兵忽然大喊起来。
李延庆转身头,注视着远方,只见两支军队出现在城外的旷野里,旌旗如云,浩浩荡荡向城池方向开来,在远处还有一支军队,但明显和这两支军队保持距离。
李延庆立刻判断出来,今天攻城的就是这两支军队,约两万人,后面的军队是压阵,也可能是刀斧手,逼迫这两支军队以死攻城,对方人数不多,显然只会攻打北城。
“传令弓箭手准备,投石机备战!”李延庆下达了准备作战的命令。
“咚!咚!咚!”激烈的战鼓声在东京城外陡然响起,紧接着是低沉沙哑的鹿角声“呜——”久久在旷野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