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东主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半晌道:“好吧!店铺我另想办法,今天来是想请和李东主商量一下,船队能不能租给我一个月,我愿出双倍价钱。”
李大器吓了一跳,现在租船可是比卖房还难,这个秦东主想得倒美,自己都还不够用,居然还要租给他一个月,做梦吧!
李大器摇摇头,歉然道:“真的很抱歉,我手下家眷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要坐船南下,他们连搬家都不可能,只能带随身细软,这样,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匀一条船给秦东主,先把妻儿送走再说吧!”
秦东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自己也有牛车,家人完全可以坐牛车南下,他只是想用船来运钱,一艘船顶屁用,还欠李大器一个人情,他只得起身道:“多谢李员外,我另外再想办法吧!打扰了。”
秦东主怏怏不乐地走了,这时,一名伙计匆匆跑来禀报:“东主,船队到了!”
李大器大喜,连忙吩咐道:“去通知所有人,来宝妍斋集合!”
第0677章 连夜离京
李大器的船队有两支,共有六十余艘,都是五百石到八百石的货船,在李大器的命令下所有船只都已赶到了京城,由于规模较大,在京城船只十分紧张的时刻就颇为引人瞩目了。
李大器更担心它们被军方征用,所以白天船只都停泊在数十里外的小河内,在夜幕降临后才会悄然驶入汴河,停泊在宝妍斋外面的码头上。
可就算是这样,李大器还是不敢大意,只让四艘船只驶来充当摆渡船,将人和货物运到外围上船,尤其金国已经入侵大宋,这个时候船队若被官府发现,必然会被征用。
虽然摆渡船要到天黑后才来,但准备乘船南下的人却从四面八方赶来,这些人都是宝妍斋店员和他们的家人,李大器在京城雇佣了近两百人,包括店员、工人以及研制新产品的匠人,加上他们的父母妻儿,足有上千人之多,另外还有部分汤阴县的同乡也将搭船南下。
当然不会是所有人都愿意南下,也不会是一次性地全部坐船离去,众人分批南下,今天已经是第三批,安置之地也并不是杭州一个地方。
最近几年,李大器在南方买了大量土地和房宅,主要分布在杭州、明州、苏州、江宁和江夏四个地方,另外江陵府、广州、泉州和成都府也有少量房宅,但可以忽略不计。
杭州、苏州和江宁主要以城廓房宅为主,而庄园土地主要集中在明州和江夏,明州就是今天的宁波,李大器在那边有码头、仓库和三座庄园。
而江夏主要以庄园为主,李大器在那边购置了两千顷土地,形成了十座百花庄园,鹿山书院也已在去年迁到了江夏县南面的江口镇。
江口镇同时也是宝妍斋的货物中转重地,包括李氏家族以及王贵和汤怀家族在内的很多汤阴大族都聚集在那边,加上鹿山书院的千余名学生,江口镇已繁华如县城一般,在江夏已被称为小汤阴。
今天一批南迁的人约三百人左右,都是去杭州,大家都带着大包小包,每个人还可以携带一口箱子,他们几乎将所有的财富都带上了。
宝妍斋内挤满了人,每个人各找一个地方席地而坐,几家比较熟悉的人聚在一起,后背靠在他们的细软财富上,天气比较闷热,不断有伙计送来凉茶和小吃。
宝妍斋内人虽然多,但十分安静,就怕官府来找麻烦,这种大规模人群一般都经过官府批准才允许聚集,而且明面上朝廷也不准许京城人口大规模南迁,所以必须保持低调。
南迁的人群还有不少幼儿,他们被母亲抱着,轻轻地摇晃哄着,由于李大器准备充分,宝妍斋有充足的食物和饮水以及药物,众人都自觉地保持安静,耐心等待夜幕降临。
李延庆正在吩咐几名账房,“你们去告诉大家,只有四艘摆渡船,行李和人要分开走,先把人送过去换船,然后再送包裹和箱子,让大家在包袱和箱子写上名字。”
几名账房分头去安排了,这时又进来一家人,却是汤镇宗和他的妻子以及两个女儿,他们也带着五六个包袱和三口箱子。
李延庆连忙迎上去,“镇宗,你今天也要走吗?”
汤镇宗摇摇头,“我今天不走,只是妻女先过去,我还要处理一下客栈的后事,回头我和你一起走。”
汤家在京城唯一的资产就是那座汤氏客栈,和很多意识到局势不妙的商人一样,汤家在去年也想卖掉占地三亩地的客栈,客栈的地段很不错,紧靠州西瓦子,至少可以卖八万贯钱,但牙人李勾儿替他跑了一年,这座客栈就是没有人愿意接手,汤镇宗连续降价到三万贯钱,依然找不到买家,汤镇宗也只好死了这条心。
不过汤镇宗却在银价是一千五百贯时听从李大器的劝告,将积攒在店里的三万贯钱都换成了白银,眼看银价不断上涨,这也让汤镇宗心中舒服了很多。
李大器拍拍他肩膀,“让嫂子和孩子去我书房里休息,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李大器让一名女店员先带汤镇宗的妻女去书房休息,这才把汤镇宗拉到一边,低声对他道:“我想请你回汤阴县一趟帮我迁墓。”
这是李大器第二次给汤镇宗说这件事了,把他发妻的骨殖迁移到杭州。
汤镇宗苦笑一声对李大器道:“大器,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也正好要回一趟汤阴,处理汤氏族事,帮你迁墓是举手之劳,但我还是要劝你,其实没有必要,你们李家宗族墓地都在那边,云娘母亲的墓地也在汤阴,你干嘛非要把她的墓迁出来,迁到杭州反而是离乡背井了,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只迁发妻的墓,却不管父母的墓,真的不太妥。”
李大器一时沉默了,其实他也不想迁墓,只是儿子给他说了几次,把母亲的墓迁到杭州,李大器才让汤镇宗帮忙。
不过汤镇宗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实质上,如果李大器只迁妻子的墓而不管父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而他的父母是葬在家族墓地中,更不能随意迁移,这其实就是一个死环了。
李大器沉吟良久,只得叹口气道:“这样吧!你去帮我把墓平了,在旁边种上几棵树,回头把墓碑带回来。”
“这就对了,在杭州建个衣冠冢也是一样嘛!我父亲的墓也准备这样处理,在江夏建一座衣冠冢。”
“你几时回汤阴?”
“还有十几户族人要把他们都带出来,时间比较紧,我打算明天就出发。”
李大器想了想又道:“听说岳哥儿的父亲去世了,你索性把岳哥儿一家也带出来,延庆给我说了几次。”
“没问题,我顺便一起办了。”

入夜,四艘货船在夜幕掩护下悄然抵达了宝妍斋后门的码头上,一艘货船能坐三十人,第一批一百二十人依次排队上了船,船只驶离了码头,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向三十里外的中转地驶去,它们将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的人和行李都运出京城,在中转地换船后驶往杭州。

天刚亮,李大器便来到了曹府,门房认识李大器,急忙请李大器进府稍坐,门房则飞奔跑去禀报,不多时,曹评的长子曹俨便匆匆赶到门房,抱拳行礼道:“让李员外久候了,请进府休息!”
李大器微微笑道:“打扰了!”
他随即跟随曹俨来到客堂坐下,曹俨歉然道:“家父病情刚有好转,尚在调养,无法见客,请员外谅解!”
“无妨!无妨!和长兄谈也是一样。”
“不知道员外上门拜访有何见教?”曹俨很客气地问道。
李大器笑了笑说:“其实就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来探望一下老爷子的病情,既然病情好转,也足以让人欣慰。”
“多谢员外关心,请继续说!”
“第二件事是宝妍斋还有二十几艘船在城外,都是五百石的货船,曹府是不是也需要先转移部分族人去杭州?”
曹俨顿时大喜,这也是他这几天十分烦恼之事,曹家在京城足有上百族人以及几百名丫鬟仆妇,虽然也可以坐牛车南下,但坐车太辛苦了,而且还有大量的财富无法转移,他这些天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李大器忽然告诉他有二十几艘船,怎么能不让他喜出望外。
“太感谢李员外了,我正为这件事发愁呢!现在船只都被军方征用了,根本就找不到船只。”
李大器微微一笑,“不必客气,我们也是亲戚嘛!目前只有二十五艘船,再过二十天船队返航回来就有六十余艘了,我建议先把人送走,然后再运送各种物品。”
“正合我意,不知二十五艘船能运送多少人?”
“挤一点的话可以坐六百人,若想路上舒适一点,一百二三十人左右就差不多了。”
“好吧!我先来安排一下,明天一早我给员外一个明确的方案,然后明天晚上就出发!”
李大器点点头,“没有问题,准备好以后,从虹桥宝妍斋出发。”
第0678章 紧急部署
燕京城的失守不仅在京城百姓中引起掀然大波,同时也让朝廷异常震惊,实施了将近一年的鸵鸟政策,当战争终于来临后,无论天子赵佶还是王黼等重臣,都不得不将头从沙子里拔出来,面对即将来临的政权危机。
这是一个千古不破的定理,当权力机构因操作不当引发巨大的危机时,它的权力合法性就会受到广泛的质疑,掌握相权的知政堂如此,掌握君权的天子也同样难以回避。
一大早,在宣政殿的偏殿内,赵佶便召开了紧急军政议事,所有三品以上的数十名职事官都参加了这次议事,讨论如何应对金国入侵引发的危机。
此时的大宋朝廷可谓内忧外患,虽然从燕京城得到大量的辽国财富,但这些财富只用了不到半年便消耗殆尽,现在不仅国库严重空虚,就连天子内库也所剩无几,朝廷财政异常窘迫,连日常的军费也难以支撑,朝廷无法大规模在河北备战,也无法应对西夏的军事挑衅,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财政拮据。
“各位爱卿,事已至此,朕也不想追究谁的责任,大家都说说吧!我们该如何应对金国的入侵?”
赵佶声音不高,神情显得十分疲惫,金国入侵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令他寝食不安,他已无法独自应对席卷而来的危机,只能向群臣寻计。
大殿内一片寂静,在这个关键时刻,大家都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他们不希望自己的言论影响到最后的决策,这个责任谁也背负不起。
赵佶半晌也没有人说话,不由有些不悦,便对高俅道:“高枢密使先说吧!”
高俅被点了名,无奈,他只得起身道:“陛下,应对入侵其实就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既然金兵杀来了,那我们就出兵应对,无外乎两条线,一条河北线,一条河东线,河北一线部署了十万厢军,但厢军战斗力较弱,微臣建议再向河北增加禁军八万,微臣推荐刘延庆为主将,率军北上防御,另外河东一线主要是太原防御,目前太原府有精兵两万,军队略有不足,微臣再建议向太原府增兵两万,不过姚平仲稍显文弱,临危决断不足,微臣建议换人。”
王黼重重哼了一声,起身道:“刘延庆屡战屡败,这种败军之将还能再堪大用?高太尉,现在是国家危急关头,希望你不要再带上个人情绪。”
赵佶也听出高俅有私心,他心中也有些不悦,便摆摆手示意高俅坐下,又道:“其他大臣再说说吧!”
这时,坐在玉阶前的太子赵桓道:“父皇,能否容儿臣提个方案!”
这个时候赵桓主动表态,令赵佶颇感欣慰,便点点头道:“皇儿请说!”
赵桓起身道:“其实刚才高太尉的两个方案倒也和儿臣不谋而合,主要加强两线防御,一条是河北线,一条是河东线,河北是三面防御,真定府、雄霸两州以及河间府,八万禁军和十万厢军配合,人数上差不多够了,而河东线也主要是太原防御战,不过太原只是第二道防御,第一道防御应该在代州,给太原增兵两万,然后将防御西夏的两万军转到代州雁门关和土墩关一带防御,这就是儿臣的意见。”
大殿内议论纷纷,太子没有提及带兵之人,有点意犹未尽啊!赵佶眉头一皱,“那皇儿认为应该由谁来带兵?”
“这…”赵桓踌躇难言。
蔡京在一旁道:“殿下,现在是危急时刻,殿下尽管直言,提出妥善的方案以解陛下之忧!”
赵佶点点头,“蔡蔡相公说得对,皇儿尽管直言,朕听着。”
赵桓只得躬身道:“儿臣以为,要解眼前之危,还得种师道出山!”
大殿霎时间鸦雀无声,赵佶心中着实有点苦涩,难道除了种师道,大宋就无人了吗?
半晌,赵佶缓缓道:“种师道年迈,恐怕已经没有精力再为国效力了,皇儿还有别的方案吗?”
赵佶无法接受种师道再出山,他颜面上实在挂不住,赵桓当然明白父皇无法接受种师道再出山,他便道:“儿臣还另一个方案。”
“你说,什么方案?”
“父皇,儿臣推荐张叔夜为河间府兵马总管,负责河北东线防御,种师中为雄霸总管,负责雄州和霸州一线的中线防御,推荐刘光世为真定府总管,负责河北路西线真定府的防御,儿臣再推荐康王为相州总管,和大名府的郓王负责河北路的第二条防线,将京西两路以及开封府的八万厢军部署在第二条防线上,这样,河北路两道防线可保京师无恙。”
赵佶点点头,这个方案他可以接受,他又问道:“那河东路的部署呢?”
“父皇,河东路是关键,正如高太尉所言,姚平仲略显优柔,勇烈果断不足,不宜守城,儿臣建议任命姚平仲为代州总管,率两万军部署在雁门关一线,如果雁门关被金兵突破,那么姚平仲可以率军退守井陉,甚至可以退守洛阳,但太原必须派勇烈之将来镇守,儿臣推荐李延庆率两万京兆军进驻太原。”
这个方案激起了一片议论之声,王黼问道:“请问殿下,陕西路也面临西夏的威胁,如果李延庆调去太原,那陕西路那边谁来总管?”
赵桓微微一笑,“西夏国力尚未恢复,未必会攻打陕西路,可让陕西路转运使刘韐暂时出任陕西路防御使,统领陕西路各军对西夏的防御,另外我再建议加封种师道为上将军,坐镇京兆府。”
这无疑是一个十分微妙的方案,目前种师道就在京兆府养老,让种师道挂了一个上将军的虚职,以他的威望,镇守京兆府绰绰有余,而且京兆府并不是前线,不需要太多军队驻防,而且让种师道挂一个虚职,他实际上还是处于一种退仕状态,这就不涉及一些尴尬之事了。
这时,所有人都向天子赵佶望去,赵佶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姚平仲不用守雁门关,直接调任西京留守,率两万太原军驻守洛阳,李延庆改任河东路都统制、防御使,率领四万京兆军镇守太原,全面负责河东道防御,太子其他方案皆可采纳!”
赵佶很清楚李延庆指挥不动姚平仲,把姚平仲留在河东路只会对李延庆形成掣肘,不利于河东路的防御,索性让他去守西京洛阳。

军政议事只是在大方向上做出了决定,但具体的军队调动,后勤补充等详细方案还需要枢密院和兵部做出计划,但救兵如救火,赵佶责令高俅三天之内拿出详细方案。
但对朝廷而言,军队部署比较简单,真正难以解决的是朝廷财政困难,这关系到数十万大军的军费着落,赵佶又随即将王黼、蔡京和太子赵桓叫来御书房,商议解决军费不足的难题。
“蔡相公说说知政堂的方案!”
御书房内,赵佶依旧显得十分疲惫,不过或许是军队部署有了结果,赵佶说话的底气稍微足了一点。
蔡京早已准备好了方案,他行一礼,不慌不忙道:“知政堂连续三天召开资政议事,已经草拟出了一个长期方案和短期应急方案。”
“先简单说说长期方案!”
“长期方案还是从税源着手,包括提高酒、盐、茶、生铁等官榷物资的官榷钱,同时再提高相应商税,户部估算过,如果提高一成的话,朝廷年收入将从六千万贯增加到七千万贯,如果再将田税、户税和免役钱同时提高一成,那么朝廷收支基本上就能平衡了,另外提高铜银产量,有利于增加会子的发行量,也是一种长期的敛财之道…”
“好了,长期方案以后再慢慢讨论,现在朕更关心短期应急方案。”赵佶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蔡京的话,他现在更关心急需的一千万余贯军费怎么筹措。
“短期应急方案是由王相公草拟,就烦请王相公来解释!”
王黼躬身道:“回禀陛下,短期应急方案可以从四个方面入手,第一是将南方各银矿的存银全部调入京城,卑职统计过,大概有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按照现在的银钱市价,大约可以从民间兑换到五百八十万贯,或者用它为抵押,直接发行一千万贯会子。
其次是甩卖轻货,左藏库虽然银钱不足,但布帛和丝绸却十分充足,可以调出部分卖给商家,微臣估计大概能筹到三百万贯。
第三个方案就是动用黄金换钱,现在民间的铜钱量很充足,但黄金严重短缺,我们只要拿出十万两黄金,就能兑到四百万贯钱。
第四个方案是发行一百万贯的当十钱,这样四管齐下,就能在短期能筹措到一千五百万贯军费,解决了五十万大军半年的军费。”
赵佶又看了看太子赵桓,“皇儿觉得呢?”
赵桓连忙躬身道:“儿臣反对第四个短期方案,发行大钱危害太大,会导致粮价暴涨,儿臣认为用白银和黄金为抵押,直接从各大钱铺借钱比较便捷,另外甩卖轻货也是一个好办法,不过长期方案还有待商议,税赋太重了。”
“长期方案回头再商议,现在知政堂就按照太子的方案尽快筹措军费,所有进展,直接向太子汇报。”
“微臣遵旨!”
蔡京和王黼匆匆去了,赵佶却把太子赵桓留了下来,他沉默片刻问道:“皇儿怎么会想到让康王和郓王坐镇第二防御线?”
“儿臣主要是考虑由皇族坐镇河北,更能激励三军将士的军心士气。”
“你真是这样想的?”
“儿臣确实是这样考虑的,不敢隐瞒父皇。”
赵佶深深看了赵桓一眼,便转开问道:“为什么河东路的战局比河北路更加关键?”
“启禀父皇,现在是六月,汴梁还尚有黄河天险可倚靠,即使金兵突破河北路两道防线,也暂时无法威胁到京城,而河东路则不一样,一旦河东路失守,则整个潼关以西都危险了,而且金国以河东路为根基,到了冬天,黄河结冰,金兵就会长驱东进,那时京城也危险了。”
赵佶半晌叹口气道:“局势如此严重,是朕之过也,如果局势继续恶化下去,朕只有下罪己诏退位了!”
赵桓吓得连忙跪下,砰砰磕头道:“是儿臣未能替父皇分忧,所有责任当由儿臣来承担,与父皇无关!”
赵佶忽然觉得身体异常疲惫,他摆了摆手,“退下吧!朕很疲惫,想休息了。”
“请父皇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第0679章 临行之前
在朝议两天后,李延庆便收到了朝廷用金字急脚递送来的紧急任命书,任命他为河东道防御使,令他火速率军赶赴太原。
军营内,参军刘方对曹性道:“这个任命有点意思,在任命为河东路防御使的同时,并没有免去京兆同知之职。”
“那说明什么呢?”旁边曹性不解地问道。
刘方笑了笑,“说明河东防御使只是一个临时差事,保住太原后,同知还要回京兆府任职,所以刘韐也只任命为陕西路防御使,没有把京兆同知之职给他。”
曹性笑了起来,“这样最好,京兆府已经经营了一年多,丢掉太可惜了。”
这时,一直沉思的李延庆对曹性道:“我估计西夏入侵陕西路的可能性暂时不大,潼关和蒲津关的防御我就交给你坐镇。”
曹性刚要开口,李延庆又摆摆手道:“我已经和刘韐说好了,五万乡兵交给他统一部署,其中一万人驻防京兆府,就由你负责指挥,就如刘参军所言,我虽然调任河东路防御使,但依旧是京兆府同知,京兆府最大的危险就是怕金兵绕过太原城,南下攻打蒲津关,你擅长防御,由你坐镇京兆府我比较放心。”
曹性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李延庆随即对刘方道:“同知全军收拾军备,今晚连夜出发!”
这时,莫俊走了进来,对李延庆道:“我已经询问过了,所有偏将都希望他们的家眷能跟随夫人入蜀,一共有五十六人。”
李延庆不可能带家眷去太原赴任,但把她们留在京兆府他还是不放心,历史上陕西路和河东路都被金国占领,让妻儿留在京兆府显然十分危险,最好是能撤到杭州,当然首先是退到蜀中,然后再寻找机会坐船前往杭州。
作为主帅,李延庆不可能只考虑自己的妻儿,所有重要将领的家眷他也要考虑,既然大家都希望家眷南撤,李延庆便需要统一安排了。
他便对莫俊道:“这件事就交给先生来安排,入蜀后各种安排就拜托先生了。”
“我知道,我一定会妥善安排好,请统制放心。”
李延庆又嘱咐莫俊几句,他随即离开军营返回了府宅,刚走到中庭,妻子曹蕴迎了出来,“我听青儿说,夫君要去太原任职?”
李延庆点点头,“只是临时任职,我还是京兆府同知,一年半载后还会返回京兆府。”
“那我们就不用跟夫君一同去太原了?”
李延庆摇摇头,“我考虑了一下,你们还是南撤吧!”
曹蕴一惊,“去哪里?”
“入蜀去成都府,那边有两家宝妍斋胭脂铺,父亲在昭烈庙附近还买了一座宅子,你们留在京兆府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曹蕴是深明大义的女人,她知道要让丈夫全力以赴保卫国家,她们就不能成为丈夫的拖累,她点了点头,“我听夫君的安排!”
“好!你们先收拾东西,大件物品不要带,只带金银细软便可,和你们一起南下的还有五六十人,都是大将的妻女,你听莫先生的安排就是了。”
“莫先生也要一起去吗?”
李延庆笑道:“他是莫大管家,他不去怎么行,这么多人吃住,入蜀还要租房子,和官府打交道,都得指望他了。”
曹蕴听说莫俊也一起南下,她放了心,有莫俊安排,就不用她操心了,她便转身回内宅收拾东西去了。
李延庆走出府宅,把张鹰叫来,对他道:“我安排夫人南撤入蜀,王贵妻儿以及其他大将的家眷也会一起走,大概有五六十人左右,你率五百士兵护卫她们南下,另外我还会安排一百女兵跟随,家眷们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请统制放心,卑职就算粉身碎骨也会保护好夫人和衙内的安全。”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又向内宅走去,刚到内宅门口,正好遇到扈青儿,李延庆连忙把她叫到一边,低声道:“青儿,你也跟大姐入蜀吧!”
扈青儿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我是女兵营统帅,你想让我丢下自己的部下吗?”
说完,她不理睬李延,转身便走,李延庆连忙一把拉住她胳膊,“等一等!”
“大哥还想说什么?”扈青儿挣脱李延庆的手,冷着脸道。
李延庆瞅了她半晌,便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不勉强你,我让张鹰率五百士兵护卫家眷南下,但我考虑还需要女兵护卫,你安排一百名女兵跟随她们南下。”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军营安排!”
青儿匆匆返回了军营,李延庆则来到思思院子,刚走进院中,正在院子里带着弟弟抓蝴蝶的小莲便看见了他,“爹爹!”小莲张开手臂跑了过来。
后面的儿子小宝儿也看见了爹爹,连忙丢下小网跟着跑过来。
李延庆一把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在两人小脸蛋上各重重亲了一下,“外面热呢!怎么不回房里去。”
小莲已经快两岁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异常灵活,聪明伶俐,十分活泼可爱,宝儿只比阿姊小两个月,却是个小跟屁虫,整天跟在阿姊的后面捉蝴蝶、抓蚂蚱。
“爹爹,阿姊教我抓蝴蝶!”宝儿奶声奶气说。
“那抓到了吗?”
宝儿的小手绞着手指委屈道:“差一点点!”
李延庆哈哈大笑,抱着两个孩子走进屋子,却见思思正在忙碌地收拾衣物,李延庆笑道:“你们不用着急,三五天后再走也没有关系。”
“啊!我还以为今天就要走呢!”
“我是今晚出发,你们没有时间限制。”
“那我就不急了!”
思思放下衣服,上前把两个孩儿抱下,“爹爹浑身是汗,你们让爹爹坐下休息一会儿。”
李延庆坐下来,小莲搂住爹爹脖子悄悄问道:“爹爹要去哪里?”
“爹爹要去打坏人,过几天就回来。”
“爹爹,我也要去打坏人!”宝儿拉着爹爹的手道。
李延庆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帮爹爹打坏人了。”
“小莲长大了也要帮爹爹打坏人。”小莲也嘟着小嘴道。
“好!那你们就快点长。”
这时,思思端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曹蕴也走了进来,李延庆接过酸梅汤问道:“继娘那边说了吗?”
曹蕴点点头,“说过了,刚才莫先生派人来通知,三天后出发南下。”
李延庆将一碗酸梅汤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将两个妻子拥入怀中,在她们额头上各吻了一下,“我要走了,你们自己保重,有什么困难发鸽信到太原来,我会处理好。”
“夫君自己也要保重,刀剑无眼,千万要当心了!”
李延庆点点头,又蹲下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重重亲了他们小脸一下,这才告别妻女返回军营。

当天晚上,四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其中还有五千骑兵,大军没有携带辎重,每个士兵只带了五天的干粮,沿途州县都会有粮食补充,后勤不用太担心。
四万大军列队在大营演武场上,静静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此时在中军大帐内,李延庆正在接见刚刚赶来的老帅种师道,种师道虽然也在京兆府,但并不住在京兆城,而是住在陈仓县的庄园内,准备安静地度过自己最后的暮年。
虽然李延庆已去探望过他多次,但种师道都是作为一个退仕的老人和李延庆见面,矢口不提军国大事,但一份圣旨再次打乱了种师道的生活,种师道被任命为上将军,赐尚方天子剑,坐镇京兆府。
虽然没有实际官职,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重新走进了官场,他接受了朝廷的重托,坐镇京兆府,遥控对西夏的防御。
“延庆,太原城的防御情况你也很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倒是代州的防御,你打算怎么安排?”种师道问道。
“回禀大帅,朝廷的意思是把西夏边境的两万军撤到代州一线,我也认可这个方案,我已令韩世忠从延安府赶往麟州,去接手这两万边军。”
“你把宋夏边境的军队撤走,假如金兵借道西夏杀过来,你怎么办?”种师道明显经验老到,他看到了这个方案中的一大漏洞。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那依大帅的意思呢?”
种师道微微笑道:“你有六万大军,相信你会做出妥善的部署,不要太保守,要敢于出击,记住,你可是河东路防御使,而不是太原防御使,守太原城只是最后一步。”
李延庆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种师道非常欣慰自己一手培养的接班人终于成长起来,成为了大宋的栋梁,他拍拍李延庆肩膀,“按照自己的意图来作战,不要被外界干扰,我相信你一定能守住河东路。”
“感谢大帅鼓励,卑职这就出发了。”
“去吧!一路顺风。”
李延庆翻身上马,在马上向种师道抱拳行一礼,便调转马头向军队奔去。
“传令全军出发!”
李延庆一声令下,“咚!咚!咚!”出发的鼓声敲响了,四万大军开始列队出发了,他们加快速度,小跑着离开了军营,浩浩荡荡向河东路方向杀去。
第0680章 河东防御
河东路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地区,西面是黄河隔开了陕西路,著名的秦晋大峡谷更是地势险要,冬天虽然因为黄河结冰而失去了黄河天险,但到其他季节便由黄河构成一条军事分割线,西面则是太行山将河北西路隔开,通过太行八陉连通河北以及中原腹地。
河东路境内多山,比如恒山、五台山、太岳山、中条山、吕梁山等山脉将河东路分割成了雁北、晋中、晋南和晋东南几大区域和若干小盆地,在太原北部,恒山和五台山形成一条东西横向的阻隔,成为一座天然的防御屏障,太子赵桓建议的河东路第一道防御线便是指这条防御屏障。
沿着这条防御屏障,宋军百年来建立了大大小小数十座山寨和关隘,其中最著名的关隘便是雁门关,宋军在这里建立了雁门寨,有守军两千人,扼守着极为险要的地势,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另外在西面还有一座土墩关,也就是隋唐时期的楼烦关,这里便是著名马邑道的咽喉关隘。
在这两道关隘的南面,还分布着不少军寨,不过经历宋辽两国近百年的停战,这些军寨基本上流于一种形式,大多没有守军,和废弃无异了,而始终保持着驻军的就只有土墩寨和雁门寨两座险要军寨,这也是金兵攻打河东路首先要面临的第一道防御线。
此时,金国西线的十万大军已经云集大同府,由完颜宗翰统帅,完颜宗翰原本是率领东路军攻打燕山府,但考虑到他曾大败西夏军,对西夏具有强大的威慑力,金国狼主又改变了计划,依旧任命完颜宗翰统帅西路金兵。
西路金兵由十万大军构成,以骑兵居多,包括女真、契丹、奚、突厥、党项、鲜卑等等部落共同组成,其中核心是三万女真精锐骑兵,由完颜宗翰亲自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