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见筐子里有两张羊皮,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喊道:“爹爹等一等!”
男子刚走十几步,又停住了脚步,小娘跑上去,把羊皮交给父亲,“这两张羊皮给祖母!”
旁边一名士兵忍不住提醒她道:“小姑娘,这两张羊皮是你的军毯,晚上睡觉要垫在身下,否则会着凉的。”
小娘半晌低声道:“祖母病了,她夜里怕冷。”
她咬一下嘴唇,还是把两张羊皮塞给父亲带给祖母,李延庆见她父亲蹒跚而去,这才摇了摇头,对士兵道:“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再给她一份!”
士兵又取了两张羊皮递给小娘,小娘向李延庆鞠一个躬,“谢谢将军!”
李延庆微微一笑,“去吧!好好训练,争取早日立功受赏。”
“哎!”
小娘高兴地点点头,和其他几名被录取的小娘一起跟随士兵向侧门内走去,她们统一换装后就要作为第一批女兵跟随偏将扈三娘去军营了。
李延庆今天并不是专门来视察女兵招募,他另外还有重要安排,离开女兵招募点,李延庆带着几名亲兵来到了位于北城的乔氏商行。
乔氏商行是西北最大的商行之一,以皮毛和油脂生意为主,宝妍斋从西夏以及西域购入了牛脂都是由乔氏商行经手。
乔氏商行的总店在太原府,京兆府店铺也是商行的根基,李延庆和乔氏商行打交道是几年前的宋夏战争时期,乔氏商行帮助他们获得了不少重要情报,那时的李延庆还是河东军情报司参军。
李延庆走进商行,一名管事迎了出来,“请问官人有什么事?”
“我和你们东主乔氏兄弟是朋友,不知道他们在不在京兆府?”
直觉告诉李延庆,乔氏兄弟应该在京兆府,金夏两国在云州交战,直接威胁到太原的安全,作为商人趋利避害的本性,乔氏兄弟离开太原的可能性极大,要么躲去京城,要么就躲来京兆,相比之下,来京兆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管事连忙笑道:“很巧,我家二东主几天前刚到京兆府,现就在商行内,我现在去禀报,请问官人是?”
“你就是京兆府同知李延庆来访!”
管事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是李同知,刚才小人怠慢了!”
“不必客气了,快去通报,我在这里稍等片刻。”
“请同知去客堂稍坐片刻,我就去禀报。”
李延庆点点头,便跟随一名随从来到贵客堂坐下,他刚坐下,便听见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李同知,多年未见了!”
只见乔氏兄弟中的老二乔仲安出现在堂下,李延庆起身微微笑道:“乔东主别来无恙?”
乔仲安走进来笑道:“我几次去宝妍斋都想拜访官人,但令尊说你在嘉鱼县,所以一直没有机会。”
“多谢二东主还记得我,我是去年底来京兆,到现在还不足半年。”
“原来如此,难怪我不知道,官人请坐!”
两人坐下,一名侍女给他们上了茶,李延庆端起茶杯笑问道:“太原那边情况如何?”
乔仲安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金兵和西夏争夺云州,已经打了一个月了,听说战况非常惨烈,大量云州百姓逃来太原,太原风声鹤唳,我和大哥准备把总店迁到京兆府这边来,没想到京兆府的军事居然是李同知在当家!”
李延庆喝了口茶,又问道:“云州的具体战况二东主知道多少?”
第0660章 乔氏商行
“大概知道一点,官人还记得张九吧!”
李延庆点点头,“我记得,专门负责送货的商人。”
“他不久前就在大同送货,我来京兆府的前一天,他正好从大同府那边逃回来,带来了一些消息,应该是西夏快支撑不住了。”
“有这么严重,西夏不是有震天雷吗?”
“有震天雷也没有用,大同府已经被金兵攻破了,李察哥率两万残军西撤,被八万金兵追上,包围在白道坂一带,听说金夏两国正在谈判,但只是听说。”
白道坂就是白登山一带,区区两万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八万金兵的进攻,金兵围而不攻,极可能就是希望能通过此战逼降西夏,李乾顺无论如何不会让李察哥死在金人手中,关键就看被围西夏军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李延庆心中叹息,历史还是按照原来轨迹的推进,西夏投降金国已成定局,留给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大局虽然难定,但李延庆目前最关心的还是小局,他必须有足够的钱来养军,沉吟一下,李延庆又问道:“乔氏商行现在还在做宝妍斋的生意?”
李延庆知道,宝妍斋的宝盒在西夏极受欢迎,一直是通过乔氏商行走这条线,如果李延庆想把这个生意拿过来,那么就是抢乔氏商行的生意了,他希望能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能给京兆军带来利益,又能利用乔氏商行在西夏的销货渠道,可谓一举两得。
乔仲安苦笑一声道:“原来一直是我们做,从今年三月份开始,令尊已经停止给我们供货了。”
“为什么?”李延庆不解地问道:“难道宝妍斋又找到了别的合作商行?”
“据我所知是没有,但令尊为什么停止供货我却不知道,现在我们只能从太原和京兆的宝妍斋店里买货,但量太小,西夏那边已经缺货严重了。”
李延庆忽然明白过来,父亲是想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呢!所以才停止和乔氏商行合作。
“一只宝盒在西夏卖多少钱?”
“红宝盒一百贯,蓝宝盒五十贯,张古老的白宝盒三十贯钱。”
红宝盒在京城的价格是五十贯,蓝宝盒二十贯,张古老的白宝盒也要十贯,可到了西夏,价格也并不是暴利,这让李延庆有些不解,乔仲安明白李延庆的疑惑,笑道:“价格只翻一倍,确实不是暴利,而且你爹爹给我们价格可不便宜,一只红宝盒要七十贯,抛去运费,一只宝盒我们只能赚十贯钱。”
“那为何不在太原和京兆的店铺里直接购货?店里买只要五十贯。”
“关键就在这里,店里买,每次只能买一盒,量太少,西夏那边需求量极大,你想大量购货,那只能接受高价,这么说吧!西夏女人好浓妆,男女都喜欢用香水,一瓶香水汉人妇女要用两个月,但西夏人最多十天半个月就用完了,一盒胭脂三十片,汉人妇女用一个月,但西夏女人只用十天,她们化妆非常浓厚,消耗量很大。”
“那一个月的销量有多少?”
“大概八千盒左右,其中便宜的张古老宝盒销量最大,一个月大概能卖六千盒,但西夏贵族和上层女人都只认宝妍斋,一个月的红蓝宝盒的销量是两千盒左右。”
“那你们商行这些年岂不是发大财了。”
“是赚了一点小钱,可现在的问题是没货啊!”
“货不是问题,以后就由我来供货,价格还是一样,红宝盒七十贯,蓝宝盒三十贯,白宝盒二十五贯,直接从京兆发货,你们也省运费了,怎么样?可以合作吧?”
乔仲安大喜,“没有问题,你有多少,我吃多少!”
李延庆大概算了一下,他可以从宝妍斋按稍低价拿货,每只宝盒赚二十贯钱,这样光化妆品他每月就能能从西夏赚二十万贯,折合十万两银子,这就为以后扩军打好了雄厚的财力基础。
乔氏商行为宝妍斋停货之事已经烦恼了两个月,没想到在京兆府李延庆手中得到了转折,乔仲安激动得直搓手,“官人看什么时候能供货?西夏那边真的催得急。”
“我明天就找一个金字急脚递送信去京城,另外,京兆府宝妍斋这里还有几百只存货,可以全部给你们,太原那边也一样,我保证十天后,一万只宝盒送到京兆府宝妍斋,你自己安排人送货去西夏。”
这时乔仲安也明白过来,宝妍斋断自己的货,就是要把这个合作方转给李延庆,他连忙抱拳道:“乔氏商行一定会全力以赴,保证销路,不让李同知的期待落空。”
李延庆点点头笑道:“具体怎么操作,我会安排刘参军来负责,他明天就会来拜访二东主,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二东主。”
“不敢!李同知尽管说。”
“我记得乔氏商行是做皮毛生意,是西北地区最大的皮毛商,对吧?”
“做皮毛生意从我父亲时代就开始了。”
“是这样,京兆军手上有二十万张上好老羊皮,不知能不请乔氏商行帮忙卖一下。”
乔仲安吓了一跳,居然有二十万张,他们两年的销量也不过如此,不过乔仲安知道,这是李延庆开出的条件,如果自己不答应,或者开出的价码没有诚意,那宝妍斋的生意就别想再做下去了,宝妍斋断货两个月,但西夏市场上并不严重缺货,还是有红宝盒在卖,说明宝妍斋还有别的渠道。
自己不把李延庆的大腿抱紧点,宝妍斋的生意恐怕就轮不到自己了。
他稍微斟酌一下,对李延庆道:“虽然货有点多,不过我可以多找几家商行分担,今天年底前可以消耗掉,不过现在羊皮是淡季,市场上一张老羊皮价格只有两贯钱,到冬天时会涨到三贯钱,这样吧!我用两贯钱一张的价格收购,一共四十万贯钱,我可以分两次,一个月内全部付给同知,就算是我的诚意吧!”
这个价格还不错,李延庆之前联系过两家皮毛商,只肯开一贯钱的收购价,钱还分两次给,这让李延庆心中极为不爽,本来他是想用这二十万张羊皮做抵押,向宝妍斋借三十万贯钱,现在既然有乔氏商行这个渠道,他就没有必要再去麻烦宝妍斋了。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李延庆起身道:“那我就告辞了,回头宝妍斋和羊皮的事情,都由刘参军全权负责,明天你们继续商量。”
乔仲安起身送李延庆出门,这时,李延庆又想起一事,问道:“当初我有四个手下在西夏跟随乔氏商行,他们现在如何了?”
“他们后来都陆续回太原府了,还剩下魏英一人,他非常能干,现在是兴庆府乔氏商行的管事,只是已经好几年没有军方和他联系,我估计军方已经把他忘记了。”
李延庆把他们几人交给种师中,现在种师中也被调入朝廷架空,他们确实应该被军方遗忘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请二东主留步!”
李延庆抱拳行一礼,便匆匆离去了。
…
当今天招募的一百五十名女兵列队走进军营,军营几乎沸腾了,两万士兵纷纷从各自的营房跑出来远远观看,演武场上训练的士兵更是乱了套,很多人呆呆地站着,张大了嘴,眼珠都瞪出来了,一百五十名窈窕的女兵居然就从他们走过。
今天训练主官是牛皋,他见数十名士兵居然不听口令呆立不动,回头又看见了一队女兵,牛皋顿时大怒,挥鞭向这些士兵劈头盖脸抽去,“你们这群发情的公狗,没见过女人吗?给我滚出来,每人跑演武场二十圈,少一圈老子要他的命!”
一群士兵吓得面如土色,跑二十圈,要跑死人的啊!但没有人敢违令,讨价还价恐怕就要变成跑五十圈了,数十人只得低着头,围着演武场奔跑起来。
牛皋又大骂道:“其他人继续训练,谁再敢看女人,老子把他眼珠挖出来!”
女兵营已经修筑完成,位于大营的西北角,紧靠情报司,占地约百亩,由近百座大帐组成,它其实也是大营的一部分,只是用营栅单独隔开,一共两处营门,一处营门位于军营内,门内有女兵站岗,没有特殊令牌,就算主将李延庆也不准进入女兵营,特殊令牌由莫俊掌握,一般而言,只有军医才有资格领取特殊令牌进入女兵营。
另一处门是对外,大门旁修建了岗哨,也是由女兵站岗、放哨,不过对外的大门还没有完全修好,第一批女兵才从军营内穿过,引来无数士兵的瞩目。
女兵虽然在俸禄上比男兵略低,但福利待遇却还不错,伙食比男兵稍好,每人有两套软式军服,配一把战刀,一副弓箭,一面盾牌和一把匕首,另外每人还有一床军毯和两张羊皮,天气寒冷后还有冬装和被褥。
女兵们不上战场,但依旧要进行训练,主要是阵型、刀法和步射。
女兵营空旷的小校场上,一百五十名新兵已列队完毕,由女兵营偏将扈青儿进行训话。
扈青儿在军中的名字是扈三娘,她目光冷厉地注视着这些女兵,年纪都在十六七岁,一个个朝气蓬勃,脸上充满充满了俊秀之气。
“我叫扈青儿,你们也可以叫我三娘,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主将,也是女兵营主将,女兵营一共会有五百余人,你们是第一批,大家可能会有疑问,招募女兵做什么?确实,在西军没有女兵的传统,但这个没有女兵的传统从今天开始打破了,女兵又叫医护兵,主要职责是抢救并护理伤兵,另外,一些优秀的女兵还可能会进情报营,但不管是医护兵还是情报兵,都是我的手下,听我的指挥,严格执行军令,训练从明天开始,下面开始分队,然后可以回各自的大营休息整理,有困难向自己的队头,我会帮助解决,下面请各个队头喊名出列。”
女兵营的队头都是由扈青儿的旧部出任,今天一百五十人将分为三队,五十人为一队,正副队头各一人,每队下面又分十火,每火十人,有一名押队负责。
六名正副队头奔了出来,一名队头大喊道:“看你们手中军牌,背面写有‘一’的就是第一队,请出列!”
第0661章 重大军情
三天后,招募的五百女兵全部到位,军营内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几乎每天上午,五百女兵都会沿着大演武场列队奔跑三圈,然后返回女兵营继续训练,她们的出现,使得原本枯燥的军营生活开始有了一丝色彩,军营内笑声增多,士兵们情绪高涨,士气也随之上升。
上午时分,扈青儿一路小跑,来到了中军大帐,帐外亲兵向她行一礼,随即禀报道:“启禀统制,扈将军来了!”
“请她进来!”
扈青儿挑帘走进大帐,只见大帐内,主帅李延庆正和参军刘方说着什么,扈青儿上前行一礼,“参见统制!”
“过来坐下!”李延庆笑着向她招招手。
扈青儿上前坐下,李延庆关心地问道:“女兵训练得如何?”
扈青儿欠身道:“回禀统制,适应非常快,才三天,她们就完全适应军营生活了,而且女兵很守纪律,早上点卯晨练,没有任何人迟到。”
李延庆想了想又笑问道:“有个叫朱凤的女兵表现如何?”
“朱凤?”扈青儿一怔,“统制认识她?”
“也不是认识,那天我去视察报名,正好看见她被录取,一个很有孝心的小娘。”
“她表现非常优异,她现在第五队第一火任押队,她们一火十名女兵上了昨天的训练榜,每人奖励了百文钱。”
李延庆点点头又道:“大家对女兵评价非常好,我建议可以拉出去跑步,毕竟女兵营稍微狭小了一点,拉出去跑步对身心有好处。”
“卑职明白了,再过几天,卑职带她们外出拉练。”
李延庆这才把话题转回来,“找你来,是有一个任务交给女兵营去做。”
“请统制下令!”
“让刘参军先给你说说情况吧!”
刘方在一旁笑道:“是这样,我已经和乔氏商行谈妥,将二十万张羊皮卖给乔氏商行,收款四十万贯,但乔氏商行答应用白银支付,按照现在市价一两白银兑换一千五百文钱,大约兑换二十万五千两白银,乔氏商行答应分三次付给我们,明天中午第一次支付十万两白银,交割地点在渭河码头,我们同时要将十万张羊皮送过去。”
“那需要我们女兵做什么?”
“去点钱!”
李延庆微微笑道:“你带着五十名女兵去清点银子,搬运有男兵负责,但你们负责把十万两白银点清楚,另外,还要协助他们点清羊皮,这是第一次交易,双方都比较慎重。”
“可为什么一定要女兵去?”扈青儿不解地问道。
“这是对方的要求,他们对军队有点畏惧,女兵去协助就稍微好一点。”
“我明白了,明天等候刘参军的通知,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别的没有什么了,你先回营吧!”
扈青儿起身要走,李延庆想起一事,又道:“蕴娘让你晚上回去吃饭,你抽时间回去看一下吧!”
“我知道了!”扈青儿行一礼,快步离去了。
这时,刘方微微笑道:“同知应该考虑再给三娘找一名副将,她一人管女兵营,很多地方不方便。”
李延庆笑道:“多谢参军提醒,我会留意!”
这时,帐外亲兵禀报道:“启禀统制,大营外来了一个姓乔的商人,说是有急事找你。”
李延庆和刘方对望一眼,这一定是乔仲安来了,两人连忙起身,快步向大营外走去。
走到营门前,只见营门外停着一辆牛车,乔仲安正负手来回踱步,李延庆快步迎了出去,“二东主有什么急事找我?”
乔仲安连忙走上前道:“我一个重要消息要告诉通知?”
“什么消息?”
乔仲安压低声音道:“我刚得到兴庆府的飞鹰传书,西夏已正式向金国投降了!”
…
西夏投降金国,无疑是撼动天下格局的大事,意味着宋、辽、夏维持了百年的三国格局彻底破裂。
辽国已不复存在,崛起的新贵金国取代了辽,在很多人都以为新三国平衡即将建立之时,一些洞察力敏锐的人却意识到,大宋的危机即将来临。
金国皇帝已经坐稳龙椅,西面的不安定已扫平,下一步必然就是南征了。
最明显的反应就是苏杭两地的地价陡然再翻一倍,大宋的财富开始向东南倾斜了。
入夜,枢密使高俅心事重重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从年初出任相国至今已快半年了,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但西夏向金国投降的消息传来,高俅便知道自己舒心的好日子到头了。
高俅心里很清楚,金国不是辽国,辽国迟暮,早已没有攻宋的锐气,但金国却一头刚长成的猛虎,猛虎焉有不吃肉之理,更何况金国的老狼主就死在燕山府,此仇,女真人怎么可能不报?
但偏偏官家就相信宋金联盟,坚持认为金国不会有攻宋的企图,知政堂那帮家伙也抱此论调,就不知他们是真傻还是装傻?
高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奏卷上,这也是让他烦恼的另一件事,李延庆请求将泾川银矿划给京兆军为军费,高俅也是带兵之人,当然知道五千新兵每月的军费负担是多少,没有军费来源,李延庆怎么可能负担得起?
燕山府郭药师也同样招募了两万新兵,天子却给了他铸钱之权,京兆军却没有任何收入,这明显有失公平。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儿子的声音,“父亲,孩儿回来了。”
“快进来!”
门开了,高衙内从外面走进来,他是奉父亲的命令去见梁秋,探问一下梁师成的态度。
“梁师成怎么说?”
“梁秋说李大器已经找过他父亲,向他父亲说了这件事。”
“这我知道,梁师成是什么态度?”
“梁秋说…他父亲表态不参与此事,孩儿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俅松了口气,笑道:“就是说梁师成默许我替李延庆操作此事,他不会干涉。”
“父亲之前不是已经还了曹家的人情吗?怎么还要替李延庆做这种破事?”高衙役心中着实有点不高兴。
高俅摇了摇头,“那些事情高深就能办到,他有必要求我帮忙吗?”
“孩儿不懂?”
高俅微微叹了口气,“李延庆虽然年轻,但城府却很深,新年时他没有提出真正的条件,是因为他担心由此惹恼梁师成,在没有和梁师成沟通之前,他是不敢和我过深接触,所以他先让父亲去见了梁师成,得到梁师成的默许后才请我帮忙,否则他在京兆府就会呆不下去了。”
高衙内半晌没有吭声,高俅看了他一眼,“你是奇怪我为什么这样热心帮他,对吧?”
高衙内点点头,“孩儿是有一点不太理解。”
高俅负手走了几步道:“表面上看我是在还他人情,可实际上,我是想把他拉入我的派系,你别看童贯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了,那是假象,他一直和郭药师以及姚平仲有秘密往来,郭药师怎么得到的铸钱之权?不就是童贯通过王黼帮他争取到的吗?还有姚平仲儿子无功无德,升职为将军,你以为童贯没有帮他?你明白了吧!帮李延庆实际上就是在帮我自己。”
高衙内点点头,“孩儿明白了!”
停一下他又道:“只是银矿之事不太好操作。”
高俅微微一笑,“若是平时,我确实不好操作,不过现在倒有了一个机会,明天我就去和官家谈一谈。”
第0662章 意料之外
御书房内,赵佶眯着眼睛听完了高俅的汇报,京兆军希望把泾川银矿划给军队作为养军资产,赵佶倒也并没有勃然大怒,之前高深向他汇报过,京兆驻军效仿燕山府,将五千乡兵转为长训乡兵,实际上就是变成增兵,补充宋夏边境的兵力不足。
赵佶并不愚蠢,他虽然和西夏达成了边境裁军协议,但西夏都城兴庆府距离边境不过一天的骑兵路程,随时可以杀到边境,而大宋都城距离边境至少五天路程,等禁军赶到陕西路,黄花菜都凉了,这一点赵佶心知肚明,所以在京兆府和太原府保持驻军,就极为关键了,这也是赵佶默许京兆府以变通的方式增加五千长训乡兵的原因。
不过把泾川银矿划给京兆军则是另外一回事,这可比准许京兆军铸钱还要有油水。
“太尉,养五千军队需要多少钱?”赵佶随口问道。
“回禀陛下,按照殿前禁军的标准,每月光俸禄就需要八万贯,如果按照边疆禁军,则稍微少一点,五万贯左右,加上伙食以及杂费开支也要一万多贯钱,至少需要六万贯钱吧!”
赵佶眉头一皱,“要这么多?”
“陛下,大宋每年军费开支都是朝廷最大的财政的负担,微臣从前不太理解,入相后才知道当家柴米不容易啊!”
“你这混球,意思就是说朕不懂当家之难吗?”
高俅吓得连忙解释,“陛下高瞻远瞩,眼界当然不像微臣这样低…”
“好了,你是什么水平朕很清楚,你那点小心思朕也明白,不用在朕面前解释那么多!”
“陛下是火眼金睛,微臣哪里瞒得过陛下。”
赵佶微微一笑,他知道高俅年轻时不学无术,不过却对自己忠心耿耿,把他放进知政堂,也算是自己的一根眼线。
“既然一个月要五六万贯钱,那这半年李延庆是怎么解决军费问题,是靠宝妍斋的钱吗?”
高俅哪里敢说靠宝妍斋,那不就变成李延庆的私军了吗?那可是会触犯天子逆鳞的。
“据微臣了解,这半年是靠剿灭黑党项的战利品,陛下不是赏给他们了吗?”
“战利品有这么多?”
“差不多吧!有十余万贯钱,还有二十万张羊皮,按照市价可值二三十万贯,之前应该就是靠这笔钱维持,现在有点维持不下去了,所以才向朝廷求援。”
赵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参茶,沉思片刻道:“那你的意见呢?”
高俅可不是传话筒,他是枢密院的首脑,也是知政堂的相国,主管天下军务,在银矿之事上,他有绝对的权威,当然只是建议权,决策权还是在天子手中,这件事之所以没有通过知政堂,也是因为泾川银矿属于军方资产,知政堂无权插手。
否则就算赵佶点头答应,知政堂可以驳回,大宋相国可是有权拒绝执行天子无理的决定。
高俅知道官家会问自己的意见,他沉吟一下道:“西夏投降了金国,微臣很担心宋夏边境,微臣认为有必要在某种程度上增兵,之前微臣在知政堂提及此事,蔡相公和王相公都一致反对,认为增兵违反了宋夏间的裁军协议,正好枢密院收到了李延庆的奏请,微臣认为,增加长驻乡兵或许是一个比较好的增兵变通办法。”
赵佶沉思片刻道:“如果正常拨付军费呢?”
“就怕朝廷那边通不过,而且西夏也会抗议。”
赵佶没有吭声,他知道走朝廷拨付钱粮就意味着增兵,一年七八十万贯支出,对财政日益拮据的朝廷也是一个沉重负担,之前他们讨论过给燕山府增加新兵额度,就遭到了蔡京的强烈抵制,最后王黼提出准许郭药师铸钱这个办法才解决了两万新军的军费问题。
赵佶心中已经同意了高俅的提议,不过他心中还有两个想法需要落实,反复考虑后,赵佶缓缓道:“朕原则上同意李延庆的请求,可以把泾川银矿转给京兆军,不过朕有两个要求,第一,京兆军可以再募一万五千乡兵,使长训乡兵数量达到两万人,太尉明白朕的意思吗?”
高俅连忙道:“陛下英明,这样陕西路的总兵力就达六万人,不怕西夏突然发难。”
“不过李延庆太年轻了一点,让他独自掌京兆四万军,朕有点担心不放心啊!”
高俅心中一跳,什么意思?难道官家是打算换将吗?那可糟糕了。
赵佶意味深长地看了高俅一眼,这混蛋以为自己不明白他的企图吗?无非是想把京兆军变成他的势力范围。
“朕的意思是,最好再安排一个监军。”
高俅顿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担心李延庆的能力,而是不放心他,派监军也是惯例,兵力超过三万就必须派监军,就算官家忘记,作为枢密使,高俅也会提出此事,更不用说此时官家主动提出来,高俅连忙道:“陛下英明!”
赵佶负手走了几步,淡淡道:“朕记得京兆留守是康王吧!”
“正是康王殿下!”高俅心中忐忑起来。
“就让康王实任吧!”
高俅心中一阵叹息,这样一来,太子的地位又不安稳了。
…
陕西路有好几处银矿坑,其中最大的银矿坑位于商州,泾川银矿只能算一个小型矿坑,每月可炼粗银五千斤,精炼可得银锭三万两左右,按照市价折合六万贯钱,李延庆打这个银矿的主意,就是因为这座银矿的产出正好够他养军,而且这座银矿属于军方,划给京兆军也是天经地义。
但李延庆却没有想到,他这个请求却惹出了事端,不仅天子批准他的长训乡兵人数可达两万,而且还把康王赵构派到京兆府出任实职了,京兆留守,也就是整个陕西路军政最高首脑。
就在赵构上任的第三天,李延庆便陪同赵构来到了泾川银矿,泾川银矿位于耀州的云阳县,整座银矿由三十余座山头组成,这些山头分布在方圆三十里内,高空俯视,就像一朵巨大的莲花,在莲花的中心便是支撑银矿的后勤重地孟店镇。
银矿虽然只有三百名矿工,但三百矿工加上他们的家属至少就有上千人,上千人吃喝消费都必须依托城镇,孟店镇也就因为这座银矿而兴盛起来。
“殿下,天色已晚,上矿已不太方便了,不如在镇上休息一夜,明天一早我们上矿里看看。”李延庆笑着建议道。
虽然得了实放,但赵构明显不是太高兴,这几天很难看到他的笑容,赵构点了点头,“你安排吧!”
事实上,马善早已安排妥当,作为地头蛇,依附一个亲王是极为有必要的,何况这亲王还是他的上司,主管整个陕西路军政。
他们在一家叫做交林客栈的店里住下,所有的无关人员都被清理出去,只有掌柜和两个伙计负责伺候康王和同知一行。
赵构心情不好,刚住下便让人把李延庆请来自己房内喝酒叙话。
“殿下这两日好像心情不太好?”李延庆给赵构斟满一杯酒问道。
赵构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父皇为什么把我实派到京兆府来?”
李延庆笑了笑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如果说是为了夺嫡,那么郓王殿下也不会留在大名府,我个人认为应该和夺嫡无关!”
“那是什么缘故?”
“应该是官家想用亲王取代宦官监军的一种举动,以前亲王普遍年幼,官家无以依靠,只能用宦官监军,结果部分宦官欺上瞒下,导致民怨沸腾,现在随着亲王的渐渐长大,用亲王实封代替宦官或许会成一种新的尝试。”
赵构摇了摇头,“我临行时父皇召见我,他告诉我,皇统继承人必须德才兼备,必须去地方上体恤民情,而不是整天呆在深宫里算计阴谋,我能感觉出,他的语气中还是对皇兄十分不满。”
李延庆心中暗暗叹息,赵构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天子把他派来京兆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大宋从来没有把亲王实派到地方执政的先例,就怕亲王拥兵自立,造成皇权分裂,赵佶怎么又会例外,把康王放到京兆更多是一种对他的考验,如果他经不起考验,表现出太多对皇权的欲望,那么将来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但现在这些话还不能对赵构说,李延庆沉吟一下笑道:“殿下就是为这个心情不好吗?”
赵构摇摇头,“我心情不好,是因为西夏投降了金国,我为大宋的局势担忧!”
第0663章 视察银矿
赵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锐利地注视李延庆,“同知认为女真人会入侵大宋吗?”
李延庆点点头,“一定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殿下还记得范党案吗?范致虚给官家的奏折中就写得很清楚,宋辽夏是经过百年战争才逐渐形成的三国稳定局面,一旦金取代辽,那么稳定局面就被打破,必然又会重新寻找平衡,这就意味着以后数十年的战争,大宋伐辽是自毁屏障,这就是范党案的根源,我为范党一员,依旧坚持这个理念。”
赵构默默点头,“你说得很对,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了,其实父皇也有点后悔了,我能感觉到西夏投降金国对他的打击很大,否则父皇也不会同意京兆府扩军,另外,我刚刚得到消息,河北又重新部署了十万厢军,由皇兄郓王统一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