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沙场上只有新军方向传来喝彩声,其他所有士兵就盯着入口,当一匹烈火般的胭脂马冲进赛场时,演武场上顿时欢声雷动,鼓掌声、呐喊声震耳欲聋,士兵们实在喜欢这个身材娇小,却又身怀绝技的美女武将。
扈青儿第一次亮出了她的兵器,是一条一丈长的青鞭,鞭中暗藏刀锋,她一丈青的绰号就由此得来。
扈青儿将鞭子在空中一挥,“啪!”地打了一个响鞭,赛场上再度欢声如雷,牛皋却异常警惕,他知道对方的飞石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扈青儿低喝一声,策马疾奔,奔至三十步时,手一挥,一道白光打出,一块飞石直击牛皋,牛皋紧张异常,当对方飞石一闪,他立刻策身躲闪,不料扈青儿的第一块飞石是虚打,探查牛皋的躲闪方位,当牛皋身体刚刚一闪,扈三娘的第二块飞石便出手了。
牛皋刚躲过第一块飞石,第二块飞石便到了眼前,飞石快疾凌厉,牛皋再也躲闪不开,“啪!”的打在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牛皋头一晕,当即摔落下马,躺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欢呼声响彻赛场内外,所有将领都站起身,心中震惊万分,这小娘两块飞石便打得牛皋生死不知,太厉害了,连高宠也要和牛皋大战十个回合才行,居然一个照面便将牛皋击败。
片刻,牛皋坐起身,举起右手示意认输,两名士兵跑上去,将满脸鲜血的牛皋搀扶下场。
扈青儿在四周奔马一圈,向支持她的士兵们挥手致意,士兵们顿时要疯狂了,激动得跺脚呐喊,口哨声此起彼伏。
下一个出场的是偏将贡祖文,贡祖文原是庆州厢军的一名都头,在与黑党项的交战中他崭露头角,率领一千残军守住了安化县城,被朝廷连升三级,从八品升为丛六品,并加封为指挥使。
贡祖文年纪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白马银枪,相貌英俊,俨如玉树临风,虽然他相貌出众,但可惜他的对手是美貌无双的扈青儿,当他一出场,便引来满场士兵的敌意,嘘声四起,看台上的将领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长得丑一点大家或许还能接受,偏偏长得相貌英俊,士兵们怎么不敌视?
贡祖文举起银枪大喊道:“在下贡祖文,扈姑娘请出招吧!”
扈青儿见他长得秀气,便向笑道:“贡将军,这一战我不用飞石,但请当心我的飞刀。”
她轻咤一声,策马疾奔,直奔贡祖文,贡祖文听她不用飞石,便稍稍放下心,他也大喝一声,纵马奔上前一枪刺去,双方距离两丈时,扈青儿的长鞭一卷,缠住了对方的枪头,用力一扯,贡祖文的长枪差点脱手。
贡祖文心中大骇,急忙稳住身体,双臂较力,猛地向回一拖,不料对方的力量忽然消失了,贡祖文拉了一个空,身体在马上晃了一下,就在这时,扈青儿手中寒光一闪,贡祖文只觉头盔一歪,滚落在地上,一把细长的柳叶飞刀已插在他的头盔上。
这时,扈青儿已奔到十丈外,笑吟吟地望着贡祖文,贡祖文伏身拾起头盔,只见飞刀正中盔尖,穿透了头盔,他心中叹了口气,对方如此精准,若是取自己的咽喉或者额头,他必死无疑。
他只得举手认输,赛场外再次欢声雷动,欢呼声响成一片。
韩世忠叹口气对李延庆道:“三娘已连败两将,就算不敌曹猛,也足以笑傲须眉了。”
李延庆微微一笑,“以柔克刚,三娘未必不是曹猛的对手。”
韩世忠精神一振,难道曹猛会栽在三娘手下吗?
这时,赛场上鸦雀无声,曹猛俨如一团黑色的旋风,直冲进赛场,他是军中公认的第二猛将,在第一届比武中,他和高宠最后一战,高宠枪头被曹猛一锤击断,曹猛夺得第一届的魁首,在第二届比赛中,又是高宠和曹猛决战,双方大战三十个回合,曹猛被高宠刺伤落败。
虽然扈青儿连败两将,但当曹猛出战时,所有人都担心起来,三娘娇小的身躯恐怕顶不住曹猛半锤,但还是有不少人心怀一线希望,三娘只要不让曹猛近十步内,飞石和飞刀都有机可乘。
曹猛双锤一击,发出一声巨响,他大喊道:“三娘,你出招吧!”
扈青儿策马疾奔,三十步外一块飞石打出,直取曹猛面门,曹猛挥锤一挡,飞石击中锤头,这时又一块飞石迅疾向面门打来,曹猛再度挥锤挡住。
李延庆轻轻摇头,他看出了扈青儿的策略,只希望青儿能手下留情,韩世忠也猛地明白了,失声喊道:“曹猛要糟糕了!”
这时,扈青儿在二十步外打出了第三块飞石,还是击打曹猛面门,就在曹猛挥锤击石的瞬间,她左手一扬,两道寒光射出,曹猛的大锤遮住了自己视线,竟没有看到对方细微的动作,这时,他只觉右臂一阵剧痛,手臂力量顿时消失,他竟然拿不住大锤,大锤落地了,四周士兵一片惊呼,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曹猛也看到了插在自己右臂上的两把细身柳叶飞刀,他心中恼怒万分,一把将飞刀拔出,伏身要去拾取地上的大锤,扈青儿见他不肯认输,心中也恼怒了,自己手下留情,没有伤他筋骨,他却不知好歹,扈青儿策马疾奔,又一块飞石打出,这时曹猛已失去了冷静,没有防备对方的飞石,这一石正打中曹猛面门,曹猛大叫一声,翻身落马,脸上象开了花一样,鲜血四溅。
四周士兵只安静了片刻,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直冲云霄。
第0657章 三绝女将(下)
谁也想不到异军杀出的女将扈青儿会如此英勇,不仅将悍将曹猛打翻落马,而且连战连捷,用神出鬼没的飞石和飞刀,将随后出战的王贵、曹性、杨文艺和刘錡等四员大将悉数挑落马下,其中曹性和杨文艺是被长鞭缠住脖子,在锋利鞭刃的压迫下,他们不得不弃兵器认输。
扈青儿连败七将,一举闯入了最后的决战。
按照比赛规则,休息一个时辰后决战开始,而这期间是三到十名的排名赛,八名将领分为四组对战,三轮比赛后将决出三到十名的排位。
但士兵们明显对这种排位赛兴趣不大,大多回营休息,赛场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士兵在继续观战。
大帐内,李延庆来到曹猛身边,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刀伤问道:“伤了筋骨没有?”
曹猛摇摇头,惭愧道:“是我不对,扈姑娘已经手下留情,我却不肯认输,现在想起来,着实让人羞愧!”
“是因为你没有想到自己会输,对吧!”
曹猛不好意思道:“我还是轻敌了,总觉得扈姑娘的飞石上不了台面,结果自取其辱。”
“其实你只要把飞石和飞石视为骑射就没有问题了!”
曹猛身躯一震,顿时明白了,飞石和飞刀确实在本质上和骑射没有区别,他也明白了主帅的意思,是在开导自己。
曹猛挠挠头道:“卑职心里明白,但扈姑娘的飞石和飞刀比骑射厉害多了,骑射速度慢,动作明显,但扈姑娘的出手却是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我自愧不如!”
李延庆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论武艺,她可远远不如你,就像天下第一杀手栾廷玉,尽管他武艺超群,杀人如麻,但真的在疆场上决战,他却不是你的对手,三娘其实和栾廷玉都是一样,武艺在奇而不在勇,单打独斗,他们占据上风,可真在千军万马之中,他们的优势就没有了,我心里明白呢!”
主帅的一席话又让曹猛恢复了信心,他躬身行一礼,“多谢统制教诲,卑职心中敞亮了。”
安抚了曹猛,李延庆又来到扈青儿的营帐前,他在门口笑道:“青儿,我可以进来吗?”
李延庆走进大帐,见扈青儿正坐在桌前擦拭飞刀,他也在她对面坐下,拾起一把飞刀细看,飞刀是用精钢特别打造,寒光闪闪,锋利异常,飞刀总长约五寸,其中刀身三寸,刀柄两寸,重约五两,外形颇像一片柳叶,又细又长,异常适手。
“青儿今天一战,感觉如何?”李延庆笑问道。
扈青儿嫣然一笑,“大哥放心吧!我没有什么骄傲之心,我心里明白呢!单打独斗我谁都不怕,但真的在沙场上较量,我身边若出现十几个敌人,我肯定就完蛋了,否则当年在梁山泊,我也不会逃得那样狼狈了。”
李延庆点点头,“你能这样想,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回头我要招募五百女兵,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你在梁山也曾率领过八百女兵。”
扈青儿犹豫一下道:“我和一些梁山姐妹还有联系,要不我把她们都叫来吧!”
“有多少人?”
“大概有三十五人。”
李延庆吓了一跳,“有这么多,她们难道都没有家庭吗?”
扈青儿摇了摇头,“她们都是孤儿,从小被晁天王养大,梁山军解散后,她们无处可去,就留在梁山种田打渔为生,去年官府在梁山泊中禁渔猎,她们没有了生计,就来京城找我,我请喜鹊帮忙,把她们安排在宝妍斋做工。”
“她们现在都有了归宿,让她们再从军,她们愿意吗?”
扈青儿叹了口气,“她们从小就没有身份,若不是宝妍斋收留,给她们一碗饭吃,她们命运肯定很悲惨,让她们从军就有了新的身份,过几年再脱去军装嫁人,我也算了结一桩心事了,而且她们从小练武,武艺都十分高强,对我忠心耿耿,留在宝妍斋可惜了。”
李延庆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扈青儿笑道:“正好前几天你大姐给我说,她想招十名女兵在府中当护卫,不如就从你这些姐妹中挑选吧!”
扈青儿笑道:“兄长已经慢了一步,大姐早就已经挑好了,大姐挑了十二人,今天或者明天就应该抵达京兆府了。”
李延庆苦笑一声,便对扈青儿道:“那你尽快写信,把剩下的手下都召来吧!”
这时,外面响起了隆隆战鼓声,最后的决战要开始了,李延庆向扈青儿点点头,转身出帐去了。

演武场四周又重新聚满了士兵,两万士兵将演武场拥挤得水泄不通,就在刚才,第三到第十名的比武已经结束,曹猛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第三名、第四名刘錡,第五王贵、第六贡祖文、第七牛皋、第八曹性、第九杨文艺,第十张卫。
上一次是韩世忠第三,曹猛第二,这一次韩世忠被高宠淘汰,没有杀入前十,其他名单基本上和前一次一样,而王贵在名次上和贡祖文调了个位,王贵发挥出色,与贡祖文大战四十回合,最终击败了贡祖文,夺得第五,牛皋是败在曹猛手下,所以名次上占优,得了第七。
虽然排名已经出来了,但士兵们都不感兴趣,他们都在等到最后的擂台挑战赛,由年轻美貌的新晋女将扈三娘对阵西军第一勇将高宠。
虽然考虑过让青儿输掉这一战,以维护京兆军第一勇将的名声,但考虑再三,李延庆还是放弃了,青儿那边他有把握,关键是高宠,高宠一向心高气傲,如果被他知道是自己安排让他赢了一战,那会比杀了他还难受,还不如让他们公平较量,让他们输赢都心服口服。
“咚!咚!咚!”密集的鼓声敲响,从东西两个口上同时冲出两匹战马,顿时引来万众欢呼。
高宠骑一匹健壮的白龙驹,他头戴银盔,身披山水甲,内穿素罗袍,手中一杆蟠龙金枪,他膀大腰细,身材魁梧,容颜俊秀,奔跑起来头顶红缨飞舞,俨如天神下凡,异常的威风凛凛,他在军中的崇拜者极多,当他一出来,整个演武场都沸腾了。
扈青儿亦如一团烈火,青袍鳞甲绣缨盔,手中长鞭暗吐杀机,她身材虽然娇小,但英姿飒爽,完全是巾帼不让须眉,短短一天时间,她已经赢得了全军将士的爱戴,大家送给她一个绰号,叫做“三绝飞将”,暗指她的飞石、飞刀和长鞭,和她在梁山的一丈青绰号相比,“三绝飞将”更有气势。
高宠虽然被誉为西军枪神,但他全程目睹了扈青儿的比武,尽管对方在武艺上差自己太远,但飞石和飞刀却让人防不胜防,这不是你死我活的决斗,自己吃了亏还可以继续杀下去,基本上吃了亏,胜负就分了,这就叫点到为止,在这种规则下单打独斗,未必自己就能取胜,这里面还要讲一些运气,让高宠一点不敢大意。
不过高宠还是有信心,他的弱点在力量稍差,对付曹猛那样的猛将他有点吃力,但对付技巧型的大将,他却毫不畏惧,他自己就是以技巧擅长。
高宠金枪一挥,大喝道:“扈姑娘,请吧!”
扈青儿一言不发,拨马疾奔,扬手就是一块飞石打出,这是探路石,摸高宠的底细,高宠不慌不忙,长枪一挥,“啪!”的一声,枪尖精准无误地将飞石打飞出去。
高明的一枪让四周士兵一片欢腾,有趣的是,场上较量双方士兵们都支持,既为高宠喝彩,也为扈青儿助威。
扈青儿也暗吃一惊,对方居然能准确击飞她的飞石,这虽然不是扈青儿第一次遇到,但还是让收起了轻视之心,上一次飞石被击中是三天前,兄长用箭射飞了她的飞石。
兄长可是她从小就崇拜的人,飞石之技又是他倾囊传授,她毫不奇怪自己的飞石能被截断,但眼前这个高宠居然能用枪尖击中飞石,这份眼力和手感还是让扈青儿感到了震惊。
但她只是收起了小觑之心,并没有认输的念头,相反,高宠的枪法反而激发了扈青儿的争强好胜之心。
她并不和高宠近身接触,而是围着他策马疾奔,一连五块飞石向高宠的各个部位打去,疾飞而来的五枚飞石着实让高宠也紧张起来,他当然并没有站在那里等待,而是策马疾追,同时躲闪飞石。
高宠用金枪拨飞了三块飞石,他侧头一闪,第四块飞石擦着他的耳廓掠过,耳边一阵火辣辣疼痛,但第五块飞石却没有躲过,正中左肩,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而这时,扈青儿忽然停住了战马,高宠的蟠龙金枪快疾无比地落在她的后心上,扈青儿却慢慢转身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宠。
第0658章 军费不足
最后的结果谁也想不到,这个擂台挑战赛打了一个平手,让所有人的惊讶万分,虽然第五块飞石打中高宠左肩,但飞石不是飞刀,高宠虽然先失半分,但最后却成功地用枪逼住了扈姑娘,赢得致胜的一分,按理应该判高宠守擂成功才对。
但随着士兵们议论加深,很多士兵都意识到了可疑之处,那就是最后高宠的获胜是扈三娘放弃抵抗才赢得的,扈三娘为什么要放弃抵抗,难道还有他们没有发现的暗招吗?
高宠对这个结果却极为不满,他直接来到中军大帐,对几名主将高声抗议道:“输了就输了,难道我会不认账?平手太荒唐了,明明是扈姑娘用飞刀先射中我,如果她不射我,而是改射马腿,我还可能端坐战马之上吗?她是怕伤了我的战马才手下留情,我怎么能不知好歹去争这个面子,这是对我的侮辱!”
李延庆笑眯眯道:“之所以判定两个魁首不是考虑你的面子,而是军队无法做出三娘获胜的决定。”
“为什么?”高宠愕然。
旁边韩世忠接口道:“因为扈姑娘还不是军中战将,她没法获得魁首,所以只能并列魁首,你要看看书面决定,并没有平手的意思,只是并列魁首。”
高宠虽然心高气傲,但也不至于目中无人,他见几个上司已形成共识,便躬身行一礼,“卑职遵从统制的决定,只是…”
“只是什么?”李延庆笑道:“高将军不妨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们会尽量考虑高将军的感受。”
高宠叹口气道:“卑职腿上先中刀,看到的人很少,卑职不希望士兵们误会扈姑娘,败了就败了,卑职担当得起。”
韩世忠笑道:“既然高将军担当得起,那回头我就在底层将领中说一说,把真相说出来。”
“多谢韩统领,卑职告辞!”
高宠行一礼,转身便走,李延庆见高宠走路略有点瘸,便问道:“高将军,腿上的伤不碍事吧!”
高宠摇摇头,“一点皮肉伤,过两天就好了。”
他行一礼便转身走了,待高宠退下,曹性这才笑道:“我就说嘛!高宠不肯接受这个并列魁首,他那个人,傲着呢!输了他会下次争回来,绝不会接受别人的谦让。”
事实上,这是扈青儿坚决不肯接受魁首的结果,李延庆无奈,才想到了一个并列第一的办法,但高宠又不肯接受,着实让李延庆头大,不过高宠也只是让李延庆说明了一下真相,并没有反对并列魁首的方案,这让李延庆稍稍松了口气。
李延庆又对一旁的录事参军莫俊道:“朝廷那边接受暂时不管,军中先把三娘补为偏将,回头正式招募五百女兵,女兵营就烦请先生安排了。”
莫俊笑道:“女兵营我准备设在情报营旁边,把军营开辟为单营,用营栅分隔开,设立女兵岗哨,另外军服我已经在准备了,不知统制有没有特殊要求?”
李延庆想了想道:“女兵军服我再考虑一下,反正她们不用上前线,不需要太重的铠甲。”
这时,莫俊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李延庆设立女兵营的想法得到了韩世忠和曹性的支持,他们都知道女人在伤兵护理方面有着男人不可替代的作用,刘錡虽然恪守西军大营不进女人的传统,不过他只是坚决反对营娼,对军医护理女兵倒不抵触,加上今天扈三娘表现极为出色,刘錡最终也接受了设立女兵营的计划。
另一个统领王贵基本是李延庆说什么他就支持什么,丝毫没有阻力,四个统领都赞成了这个方案,设立女兵营就顺理成章了。
众人又商议了一下军务,韩世忠等人便告辞而去,大营内只剩下李延庆和莫俊二人,“刚才先生想说什么?”李延庆笑问道。
莫俊微微叹息道:“今天刘方说,开支有点紧张了!”
李延庆一怔,立刻回头道:“速去把刘参军请来!”
刘方出任李延庆的记室参军,主管文书,另外京兆军的小金库也归他掌管。
京兆军的军费开支主要有三块,一块是计划内的军费,也就是朝廷承认的一万五千军队的费用,这是由朝廷负担,每半年朝廷会将拨付牒文交付陕西路转运使,从陕西路收到的税赋中支付给京兆军,由六曹中的户曹进行收支管理。
第二块军费是五千地方厢军的军费,其实也是和禁军一样,由朝廷负担,转运使调拨,户曹进行管理,也算是计划内军费。
第三块军费比较特殊,李延庆把它称为计划外的军费,在别的州县就是指乡兵补贴,其实就是一点伙食补贴,负担不重。
但李延庆这里却不一样,他们乡兵就是五千新军,经枢密院批准,天子点头,将集训乡兵改成了长训乡兵,视同禁军管理,这就意味着他们得自己解决军费问题。
五千乡兵仅每个月的军饷支出就高达五万贯,虽然铠甲、兵器、大帐由枢密院帮忙解决,但一天三顿的伙食支出却避免不了,这样,每个月就要另外增加了一万贯钱,每月六万贯的刚性支出,对他们而言,是极为沉重的压力。
好在他们平定黑党项之乱得到的赔偿,天子作为赏赐悉数给了京兆军,才使他们有了二十余万贯钱的积累,勉强支撑下来,为此,李延庆特地设立了一个“新库”,这笔钱就存放在新库中,作为新军的开支。
现在李延庆又准备设立女兵营,自然又是一笔自己负担的开支,五百女兵每月的支出至少也是六七千贯钱。
不多时,刘方匆匆赶来,躬身行一礼,“参见同知!”
“刘参军请坐!”
李延庆请刘方坐下,又让亲兵上茶,李延庆这才把设立女兵营之事说了一下,刘方果然面露难色,半晌才点头道:“我想想办法吧!”
“现在新库中还有多少钱?”李延庆问道。
“还有八万贯左右,再过几天要支付新兵俸禄和伙食支出,就剩两万贯了,招募女兵按照惯例要先给二十贯的安家费,五百人就是一万贯,最后我们就只剩一万贯了。”
“那宝妍斋那边呢?”
李延庆最终还是得到了宝妍斋的秘密支持,李大器将河东、陕西两路的宝妍斋店铺获利全部划给了京兆军,算下来每月有两万贯的收入,但和每月六七万贯钱支出相比,宝妍斋的收入还是稍微少了一点。
刘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个月勉强够支付,下个月就揭不开锅了。
说起来这确实是王黼的罪过,自从前年王黼强行推行大钱开始,短短两年时间,大宋各地物价飞涨,铜钱贬值,白银黄金愈加贵重。
在十年前,一户人家每月收入三千文钱就可以养家糊口,现在至少要五千钱才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而新军士兵军饷每月十贯钱是指小贯钱,折合七千七百文钱,只比下层民众的收入稍高一点,乡兵之所以愿意接受长训,还主要是考虑到包食宿的福利,严格说起来每月十贯的军饷确实不算高,可就是这并不算高的军饷,也将李延庆逼得坐立不安。
“羊皮还有多少?”李延庆沉思片刻问道。
“还有二十万张左右!”
黑党项拿不住足够的钱财赔偿,只得用羊皮抵债,先后拿出了三十万张老羊皮给京兆军,其中十万张已经赏赐给了全军士兵,库中还剩下二十万张。
“现在羊皮市价多少?”
莫俊和刘方对望一眼,刘方苦笑道:“若是冬天,羊皮确实好卖,一张上好的老羊皮可卖到三贯钱,现在天热了,估计最多也就两贯钱左右,而且没有市场,只能卖给皮毛商,他们也要赚钱,肯给一贯钱就不错了。”
“才一贯钱!”
李延庆也有点舍不得了,这么好的老羊皮只卖一贯钱,太亏了,他想了想问道:“燕山府是怎么解决军费不足的?”
燕山府郭药师和他们一样,将乡兵转为长训,训练成新兵,而且人数也比他们多,足有两万人,每个月的军费开支至少就是二十万贯了,朝廷肯定不会负担,这对郭药师是个极大的考验,两个月前,李延庆特地将刘方派去燕山府学习经验,刘方还没有来得及向李延庆汇报。
“回禀同知,燕山府主要是三线并举,一是实施军屯,解决了新兵的粮食问题,其次就是实施军商,燕山军开了三个商行,和北方的游牧民族做生意,听说利润极高,第三个办法可能同知怎么也想不到。”
“什么办法?”李延庆急问道。
“开矿铸钱!”
李延庆顿时愣住了,他迟疑一下问道:“难道他们得到朝廷批准了?”
刘方点点头,“郭药师确实得到了天子的特批,准许他开矿铸钱,这三个办法解决了燕山新军的军费问题。”
李延庆负手走了几步,对两人道:“贸易这条路我们也可以走,和西夏进行商贸,卖茶叶、瓷器、盐以及宝妍斋胭脂给西夏人,做得好的话,每个月两万贯钱的获利应该有,军屯也没有问题,军屯包括自己养猪养羊,新军的伙食钱就能省了,至于铸钱,我估计朝廷不会批准我们,不过我们可以开矿铸银。”
“可是矿山在哪里?”
“我今天就上表天子,请求把泾川银矿划给我们。”
一般而言,朝廷也允许私人开矿,但所铸造的粗铜、粗银等产品都必须卖给朝廷,主要是防止私人私下铸钱或者仿造官银,但军队不是私人,军队开矿所得可以自行处置,虽然不许铸钱,但可以打仿造官银的擦边球,尤其泾川银矿是军方所有,转给他们更是在情理之中。
当然,前提是要天子批准,李延庆觉得可以请高俅说服赵佶,既然赵佶默许自己训练新兵用作边防,那么利用开矿来筹措军费,赵佶也应该网开一面才对。
这时,莫俊提醒道:“这件事绕开梁师成,恐怕会节外生枝。”
提到梁师成,李延庆就一阵头大,他名义上还是梁师成的人,还真不能绕开梁师成,梁师成这个人,他未必肯帮你做成事,可如果绕开他,他一定会让你做不成事,莫俊提醒得很对。
无奈,李延庆只得道:“好吧!我写一封信给父亲,请他再拜访一次梁师成。”
“正常给枢密院的申请还是要做。”莫俊再次提醒他。
“我知道!”李延庆点点头,又问刘方道:“刘参军的意见呢?”
刘方沉思片刻说:“做生意也好,开矿也好,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另外,我们新军军费也支撑不到下个月了,必须要有几个月的军费储备。”
李延庆心中已有了一个方案,他当即立断道:“把二十万张羊皮作为抵押品交给宝妍斋,向宝妍斋借三十万贯钱作为做生意的本钱以及几个月的周转。”
第0659章 女兵招募
黄昏时分,李延庆返回自己府中,离府门还有百余步,便远远看见府门前聚集了一大群年轻女子,大约有三四十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延庆顿时明白了,这一定是青儿的手下从京城过来了。
这时,只见扈青儿从府中走出来,她已经脱去盔甲,换成一身青色武士服,她走到台阶上,数十名女子刷地安静下来,一起望着扈青儿,李延庆不由暗暗点头,很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女兵,她们一直隐藏在宝妍斋中,自己居然不知道。
这时,扈青儿看见了李延庆,连忙跑了过来,“大哥,我以前的手下,她们都到了!”
李延庆翻身下马,笑道:“安排好食宿了吗?”
“她们刚到,还没有来得及安排。”
李延庆回头对张鹰道:“去瓦肆内把曲江客栈全部包下来,连伙食一起包十天,现在就去!”
“卑职明白!”张鹰带着几名亲兵骑马飞奔而去。
“大哥,住曲江客栈是不是稍微远了?”
李延庆笑道:“暂时的,回头我把隔壁房子租下来给亲兵驻营,府中西院就腾出来给女护卫居住,其他女兵就可以进军营了。”
“要不要现在就把女护卫先挑选出来?”
“这个你决定,挑十五名女护卫,剩下的女兵都出任队头,协助你招募五百女兵,莫先生那边我交代过了,他也会派人协助,所需物资他都会准备好。”
扈青儿顿时松了口气,有莫先生协助就好了,要不然她还不知该从何入手呢!
“那我先带她们去休息吃饭,回头具体情报我再和大哥商量。”
李延庆微微一笑,“不是商量,是汇报!”
扈青儿俏脸一红,白了李延庆一眼,转身便走了,她走到一群女兵面前,挥手令道:“大家跟我走,我们先吃饭去!”
三十五名女兵迅速列队,跟随扈青儿向瓦肆方向走去。
李延庆见十几名亲兵都看呆了,便呵呵笑道:“以后好好相处,你们将来的妻子就在其中!”
众亲兵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李延庆心情大好,快步向府中走去。

两天后,京兆府各县都贴出了招募女兵的通告,通告上写清了女兵的职责,救治及护理伤兵,每月俸禄八贯,要求十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未婚女子,体格健壮女子优先,凡录用者均得二十贯安家费,服役时间为三年。
名义上是用来救治及护理伤兵,但李延庆还有更深一层考虑,他想训练一批女细作,在战争时期潜入敌军城池收集情报,女人担任细作比男子更有先天优势。
这次招募女兵由莫俊亲自负责,扈青儿率领三十名女兵协助,在京兆府设三个招募点,女兵招募很快便在京兆府各地引起了轰动。
由于大宋和西夏百年战争,造成了西北各地普遍女多男少,很多家境贫寒人家的女儿终身都难以出嫁,这便使京兆府以及陕西路各县的女子劳力雇佣费比京城便宜很多,比如丫鬟、厨娘每月工钱只要三贯钱,而京城至少五贯。
通告写明女兵每月俸禄为八贯钱,这对贫寒人家都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加上职务明确,西军也没有营妓的传统,第一天上午,便有不少人络绎不绝地从京兆府各地带着女儿前来报名了。
京兆府的报名点位于北城,是一座占地五亩的大院,门口站着四名士兵,不准闲人入内,在门口摆放着七八张桌子,几名文官则负责登记。
首先是报名,问清籍贯、住址、年龄、婚否、特长等基本情况,然后女子则拿一块木牌进院内参加测试。
测试由十名女兵负责,测试也比较简单,也就是举重、舞棍、奔跑三项,主要看体质、灵活度、特长,一般而言,体质瘦弱者基本上没有希望,而在家里像假小子一样整天爬树、赛跑、下河的小娘反而容易被录用,如果是练武世家的女子则最受欢迎。
第一天上午,京兆城报名点就录取了五十二人,大大出乎扈青儿的意料。
李延庆是在中午时分来到报名点视察,负责报名的主官是户曹押司,名叫韩成,他见同知到来,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同知!”
“韩押司,招募情况如何?”
“回禀同知,还不错,已经录取了五十二人,差不多每三人就有一人被录取。”
这时,一名身材健美的年轻小娘从院内奔出来,激动地喊道:“爹爹,我被录取了!”
她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农民,正蹲在墙角的土坎上发怔,从父女二人缀满补丁的衣服就可以看出他们家境贫寒,中年男子听说女儿已被录取,顿时激动得站起身,他的老母亲卧病在床,就等着女儿二十贯钱的安家费去治病救人。
“闺女啊!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李延庆见他急得团团转,便笑道:“既然录取了,就可以正式登记了。”
“好!好!”
中年男子连忙带着女儿来到桌前,登记官问一句,他们说一句话,很快便登记完成,并按下手印,李延庆看了看小娘的登记表,朱凤,十六岁,京兆府临潼县人。
这时,一名士兵将一只小柳筐放在桌上,李延庆从韩成手中接过一张二十贯的会子,递给中年男子道:“这是你女儿的二十贯安家费,在城内任何一家钱铺都可以兑换成现钱,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京兆军一员,按照军队的规矩,她今天就要进军营训练,每十天休息一日,你可以来探望女儿,或者写信也可以。”
“那就请将军多多关照小女。”
中年男子又叮嘱女儿几句,转身离去了,李延庆又将柳筐递给小娘,“这是你的军服和两张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