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蕴看出了丈夫眼中的怅然,便柔声安慰他道:“等开春后,我们一家人就去京兆府,倒时你就天天可以和儿子在一起了。”
李延庆点点头,又笑道:“听说老爷子很喜欢他?”
曹蕴脸上绽开笑容,“老爷子专门请高人给他算了一命,说宝儿长大后贵不可言,老爷子就上心了,隔个七八天就来看看他。”
李延庆眉头微微一皱,“宝儿这个乳名也是我爹爹起的?”
“这倒不是,是老爷子起的,大家都叫他小宝郎,夫君,你不喜欢这个乳名?”
李延庆苦笑一声,“官名是祖父起得,乳名又是曾外祖父起的,好像我才是他爹爹吧!”
曹蕴嫣然一笑,“要不去和他们商量一下,把名字改掉。”
“算了吧!惹不起他们。”
李延庆无奈,说实话,他确实不太喜欢儿子的官名,李璞,太保守,缺乏精气神,当然,李延庆也知道父亲一直不赞成自己锋芒太露,他拿自己没办法,所以只能期待孙子能够含而不露。
“夫君,你怎么不问问思思和青儿?”曹蕴笑着岔开了话题。
“是啊!好像没看见她们,她们去哪里了?”
“她们去莲花庵了,据说那里的观音院很灵验,思思想去许个愿。”
“可是她的身体能出门吗?”李延庆担忧地问道。
“今年情况好多了,入冬后已经出了两次门,本来我也想陪她去,但实在走不开。”停一下,曹蕴又小声道:“夫君,思思很想要个孩子。”
李延庆一时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思思的心事,尤其在自己长子出生之际,这对她就更是一个刺激,但思思的身体也不容许她再生孩子,这是所有名医的共识,而且自己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未有任何避孕措施,但她就是怀不了身孕。
“夫君,要不你再劝劝她,领养一个孩子其实也可以。”
“我劝过她,可她不太愿意。”
“那是从前,现在可能不一样了。”
“她现在愿意了?”李延庆回头望着妻子。
“她虽然没有这样说过,但我知道她的心思,上个月杜二娘在相国寺那边捡到一个孤儿,带回来自己抚养了,思思去看过几次孩子。”
“她想养那个孩子?”李延庆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是小郎,思思更想要一个小娘,再说杜二娘把那孩子当宝一样,张虎已经给孩子起名叫张文侠,那个孩子和思思没有关系了,我只是说,通过这件事,我发现思思想法已经有所转变了。”
李延庆负手走了几步,“或许真有一个机会。”
“夫君是说有一个孩子?”
李延庆点点头,“前段时间黑党项作乱,庆东县被攻破,死了几千无辜百姓,一对年轻夫妻也死在乱军中,留下一个刚满月的女婴,后来被逃民抱到庆州,莫先生的妹妹正好也想收养一个孩子,这孩子长得很不错,莫先生便把她抱回京兆府了。”
“现在这个孩子在哪里?”
“应该就在京城,莫先生已经提前几天回来了。”
“可说不定莫先生的妹妹很喜欢这个小娘呢?”
李延庆笑道:“从河东到河北的几条通道都被大雪封路,莫先生只能先回京城,估计过完年他才会抱孩子去大名府,他妹妹应该还没有见到这个孩子。”
曹蕴想了想,“这件事我来给思思说,如果她有意,我们再去看孩子。”
李延庆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不由又投进摇篮,他的儿子捏着小拳头正睡得香甜。

第0643章 思思心事
思思和青儿是中午返回府中,见到刚刚回来的李延庆,自然有一番欢喜,尤其是扈青儿,性格十分活泼,和娇娇、宝娘在一起堆雪人,她自己也变得像孩子一样。
但李延庆还是敏感地捕捉到思思娇笑的俏颜中,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忧伤的原因不言而喻,这让李延庆不由有些心痛。
喝完午茶,李延庆又去看了看摇篮里的儿子,小家伙还是睡得那么香甜。
“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我就说我生了一个小瞌睡虫!”曹蕴怜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脸蛋笑道。
“都是一样的,这个阶段的婴儿都喜欢睡觉。”
“人家当然知道,只是开个玩笑嘛!”
曹蕴笑了笑,又小声道:“那件事我给思思说过了。”
“她是什么态度?”李延庆注视着妻子。
“她什么都没有说,就像没有听到这件事一样。”
曹蕴低低叹息一声道:“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做错事了,还是应该你去给她说,我说了她会觉得我是在怜悯她。”
李延庆一阵头大,他知道曹蕴说得没错,思思应该是有点敏感了,如果曹蕴没说倒无所谓,可曹蕴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就得自己去圆回来。
思思的院子就在隔壁,两个院子之间有一扇小门相连,方便她们之间往来,院子里很安静,两个丫鬟跑出去打雪仗了,李延庆来到思思的房间,只见思思正在低头刺绣,自己走进来,她却没有抬头。
李延庆心中暗暗叹息,从后面轻轻握住她纤柔的香肩,思思身体轻轻一震,一串泪珠便扑簌簌地落在绣棚上。
“今天是我不好!”
李延庆尽量把语气放柔和,唯恐再刺激到这个敏感而又自尊的爱妾,“是我让她来找你,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思思忽然转过身,伏在丈夫怀中哀哀痛哭起来,李延庆怜爱地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有时候李延庆也扪心自问,如果师师不是跟随自己,她会不会过得更好,或许她已是高高在上的皇妃,而不是一个中级官员的小妾,越是这样想,他心中越是歉疚。
哭了好一会儿,思思心中稍微好受一点,这才用香帕拭去眼泪,小声道:“我没有怪蕴娘,我知道她是一片好心,我只是…只是怪自己没用,没法给你生下孩儿。”
“千万不要这样想,当初我娶你可不是为了让你生孩子。”
“那是为了什么?”思思撒娇地掐了一下丈夫,“你说嘛!”
李延庆低头在她樱唇上吻了一下,笑道:“听你弹琴,喝你点的茶,一起欣赏春花秋月,一起品夏荷冬雪,更重要是还有床第之欢…”
思思正听得出神,最后一句话却让她俏脸蓦地羞红了,不由轻咬嘴唇在他腰肉上拧了一把,“大白天的胡说什么?”
李延庆见她眼波流动,娇媚无限,心中不由一荡,便拉着她向里屋走去,思思扭身不依,哪有白天做那种事的?两人拉拉扯扯,思思最终还是拗不过丈夫,被丈夫抄起腿弯抱进了里屋。
云收雨歇,一番恩爱后,两人终于分开,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两个丫鬟的笑声,思思吓得连忙整理衣裙,还好自己坚持不褪衣裙,鬓发也没有乱,要不然就丑大了。
“思思,我先去书房。”
李延庆已经收拾好衣服,笑着向外走去,思思连忙追出来,只觉双腿无力,她心中又羞又气,只得扶着门喊道:“夫君等一下!”
“请娘子吩咐!”李延庆笑嘻嘻地停住脚步。
思思瞪了他一眼,这才小声道:“我们明天去看看。”
“看什么?”李延庆一怔。
“你说看什么,当然是看孩子!”
李延庆顿时恍然,连忙上前道:“娘子想通了?”
“什么叫想通了?”思思没好气道:“我就没有拒绝好不好,人家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没有那个缘分!”
李延庆笑了起来,“有没有缘分我也不敢保证,明天我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不!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蕴娘说你曾见过那个孩子,难道你当时没有感觉吗?”
李延庆顿时明白了,思思是担心孩子和自己没有缘分,就算思思领养,那就是自己的女儿了,连自己都没有感觉,那怎么能当好孩子的父亲。
李延庆想了想道:“当时莫先生抱在怀中的,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她会成为我的孩子,没有这种念头就不会有心动,但我相信,缘分归缘分,感情归感情,随着时间推移,她一定会成为我心中的宝贝女儿。”
丈夫这样表态,师师终于放下心,她又忍不住问道:“那个孩子可爱吗?”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孩子长得非常清秀,否则莫先生不会一眼看中她。”
思思慢慢坐下,她知道自己今晚恐怕睡不着了。

次日一早,李延庆便带着郭思思乘坐府中的牛车向陈州门方向而去。
莫俊是大名府人,但他妻儿早在几年前就搬来了京城,由于是李大器替他租的房子,所以他的家也在虹桥附近,是一座有五间屋子的独院,莫俊有两儿一女,长子在大名府做酒楼生意,次子在徐州当一名县吏,只有十一岁的小女儿莫愁跟随父母身边。
昨天晚上,李延庆便让张鹰提前过来给莫俊说明了情况,也知道孩子就在他身边,所以当李延庆的牛车刚刚停在院门前时,莫俊便带着老妻迎了出来。
这时,车门打开,李延庆从牛车里出来,莫俊连忙上前行礼,“卑职参见同知!”
李延庆笑着摆摆手,“老莫,我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多礼了,再说我们前不久还在一起讨论新募兵源的事情呢!”
“其实我也才回来几天,我们还准备明天就去大名府,幸亏昨晚张鹰来了。”
莫俊就是暗示李延庆,那件事没有问题。
李延庆点头,转身把思思从牛车扶了出来,思思依旧戴着帷帽,轻纱遮住了面容,这是她的习惯,尽管她已经在京城消失了很多年,大部分人都将她的容颜忘记了,但她还是保持着不露真容的习惯,莫俊夫妇也知道,两人也不以为异。
“同知请,夫人请!”
莫俊将李延庆和郭思思请进院子,女儿莫愁跑上前笑嘻嘻向李延庆行礼,“李叔叔新年好!”
李延庆知道她的小心思,打趣笑道:“小家伙,离新年还有好几天呢!”
话虽这样说,李延庆还是取出一块五两重的小金锭递给了莫愁,莫愁欢喜得跳了起来,“爹爹,是金子啊!”
“你这孩子不懂事,还不快谢谢叔叔!”
“谢谢李叔叔!”莫愁行一礼,一溜烟地跑回自己屋子了。
李延庆带着思思进了起居房,房间里温暖如春,他们刚坐下,莫俊的妻子便抱着一个襁褓走进来。
思思一下子站了起来,心中异常紧张,她听丈夫说过,这孩子五个月还不到,也就只比宝儿大两个月,也只是一个小婴儿。
“夫人抱过去吧!她刚睡醒。”
莫俊妻子笑着把孩子递给了思思,思思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这是个极为粉嫩的小婴儿,细细的眉毛,小巧的鼻子,乖巧可爱的小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思思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她却没有哭,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孩子的笑声仿佛触摸到了思思心中最柔软之处,思思的心一下子融化了,她紧紧抱着孩子,再也舍不得放手,恳求地向丈夫望去。
李延庆知道思思被打动了,他点了点头。
莫俊在一旁看得明白,便笑道:“我妹妹家里有三个儿子,她一直给我说想收养个女儿,正好我见这孩子长得乖巧,父母又双亡,便起了心思,不过我还没有告诉妹妹,本打算给她给惊喜,夫人喜欢就抱走吧!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牛车已经进了陈州门,思思还在抱着孩子亲了又亲,逗得孩子咯咯直笑,她脸上笑开了花,李延庆知道她喜欢这孩子已经到极点了,内心蓄积已久的母性奔涌而出。
“夫君,你知道吗?这孩子是菩萨给我的!”
思思眼中闪着泪花,“昨天上午我去莲花庵,跪在菩萨面前许愿,恳求菩萨给我一个孩子,我一定会重建莲花庵,给菩萨重塑金身,结果刚许完愿,孩子就来了,这不就是菩萨给我的吗?”
爱妾这样一说,李延庆也觉得真是一种缘分了,他点点头,“回头我给爹爹说一下,让他出钱重建莲花庵!”
“不!不!不!我有积蓄,夫君忘了吗?我有三万贯积蓄,后来全部换成了蓝宝石,前几天我打听一下,市场上蓝宝石的价格已经翻了一倍,我就拿出一万贯钱还这个愿。”
李延庆想了想道:“蓝宝石就不要动了,上次北征和这次平乱,我得了不少赏赐,回头我给你一千两黄金,你用来还愿吧!”
思思只是不想用阿翁的钱还愿,既然是丈夫给自己,她也能心安理得接受。
这时,思思忽然笑道:“夫君,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李延庆也笑了起来,“昨天我还在抱怨没有机会给孩子起名字呢!今天就得了一个女儿。”
他沉吟一下道:“这孩子既然是你在莲花庵求来的,就给她取名叫做‘莲’,乳娘就叫阿莲吧!”
“好!就叫她李莲,这是女孩儿的名字。”
李延庆抱过孩子,疼爱地轻轻抚摸孩子细嫩的小脸,心中也柔情无限,一天之内,他不仅看见了自己的儿子,还得了一个女儿。

第0644章 意外来访
思思抱着孩子刚走进府中,一家人便围了上来,扈青儿轻轻揭开盖在孩子脸上的面纱,便忍不住惊叹起来,“啊!好俊俏的小家伙。”
旁边曹娇娇和宝娘更是急得直跳脚,“青姐,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
曹蕴慢慢走到丈夫身边,低声笑问道:“她喜欢吗?”
李延庆点点头,“非常喜欢!”
这时,思思手中的孩子忽然啼哭起来,曹蕴连忙走上前,“两个小家伙别吵,孩子都哭了!”
无论怎么哄,孩子哭得越发响亮,思思也慌了手脚,“蕴娘,她怎么了?”
“让我来瞧瞧!”
曹蕴小心翼翼接过孩子,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标致的小娘!”
她见孩子在吮吸手指,便笑道:“孩子是饿了,我们去后宅,我来喂喂她!”
思思有点急了,“我得马上找个乳娘才行。”
曹蕴想了想道:“上次赵二家娘子就不错,她刚生了孩子,奶水很足,我这就让管家把她请来。”
两人一边说话,便抱着孩子快步向后宅走进。
李延庆刚要去自己书房,管家却快步走来,“官人,外面有人找!”
“是谁?”
“不认识,是个很胖的家伙,说是你的挚友!”
李延庆心念一转,便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除了郑胖子不会有别人,李延庆走出府门,只见郑荣泰站在台阶上,穿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北极熊。
郑荣泰见李延庆走出来,快活地大叫起来,“我猜得没错,你果然回来了!”
他冲上前,张臂要拥抱李延庆,李延庆连忙止住他,“你小子的拥抱太恶心了,别碰我!”
“你又不是女人,你以为我愿抱?”郑荣泰悻悻道。
李延庆上下打量他一下,“怎么几个月不见,又长胖了?”
“没有!没有!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长胖,就是衣服穿得太多了,光皮袄就穿了两件。”
“穿那么多做什么,你那么厚的脂肪,能被冻死?”李延庆打趣他道。
“随便你怎么说,我这人脸皮特厚,喝杯茶去。”
郑荣泰毫不在意李延庆的挖苦,拉着他上马车,李延庆便吩咐管家一声,跟着郑荣泰上了马车。

朱骷髅茶馆二楼,李延庆和郑荣泰相对而坐,一名美貌的茶妓正含笑给他们点茶。
李延庆喝了口茶,笑问道:“老郑,你现在在做什么?”
郑荣泰嘿嘿一笑,“做点小买卖!”
“小买卖?”李延庆摇摇头,“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小子挑着担子下乡当货郎了。”
旁边茶妓捂嘴轻笑一声,眼波流动,对李延庆道:“郑官人在做大生意,买卖宅子,他前两天告诉奴家,他卖了三栋宅子,一栋宅子就赚三万贯。”
“老郑行啊!”
李延庆赞道:“看不出你居然还是大手笔!”
郑荣泰连忙摆手,“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让你笑话了,其实我是听从你的劝告,把京城的几处宅子脱手了,说实话,我还是脱手晚了,现在宅子真不好卖,如果是去年脱手,一处宅子至少能赚十万贯。”
“夏天好像听你说过,现在京城的房产不景气。”
“岂止是不景气,简直就是有价无市了,根本就无人问津,我卖三处宅子是三十年前买的,都是十亩大宅,地段极好,当时一栋宅子买价十万贯,如果是五年前,一处宅子至少可以卖二十五万贯,现在呢?庄宅牙人都要上街讨饭了,如果不是我说服父亲低价脱手,这三座宅子真要砸在手上了。”
“还是和金国有关系?”
郑荣泰点点头,“大家都是明白人,别看你率军攻占了燕京,但北伐三次大败,损失三十万人,大家都对大宋军队失望透顶了,辽军精锐被金军一战击溃,宋军又被辽国的老弱之军一战击溃,假如宋军遭遇金兵会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郑家就准备全部迁去杭州。”
“现在迁居的大户人家多吗?”李延庆不露声色问道。
“表面上看起来不多,但实际上很多人家都在苏杭一带买地买宅,现在杭州西湖边的地价比春天时暴涨了五倍,你想想这背后的暗流。”
李延庆心里明白,别看现在京城依旧歌舞升平,可实际上很多大户人家都已经未雨绸缪了,象曹家和高家都已在杭州和苏州买地造宅,河北沿边疆各州的民众更是大量南逃,从前有暮气沉沉的辽国为缓冲,大家都感觉不到战争会来临。
可现在面临虎视眈眈的金国,尤其燕山府的大门平州就控制在金国手中,一旦金国内部格局稳定下来,南侵是必然了,以河北平原的一马平川,开封府拿什么防御,黄河吗?夏天的黄河或许可以,但冬天呢?
事关身家性命,这么浅显的道理,李延庆不相信京城豪门会看不懂,京城房产市场低迷,杭州地价暴涨五倍,其实就已经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
郑荣泰一边喝茶,一边偷偷打量沉思中李延庆,他今天找李延庆并不是想谈房产,那只是李延庆的一句问候引出的话题,他今天来找李延庆是另有重任。
郑荣泰向旁边茶妓使了个眼色,茶妓立刻会意,起身退了下去,把两名弹琵琶的乐妓也一起领下去。
李延庆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什么,顿时惊觉,锐利地目光向郑荣泰望去,“老郑,你今天找我,不是喝一杯茶那么简单吧!”
郑荣泰连忙摆手,“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的眼睛象刀子一样,我有点害怕。”
李延庆的目光又缓和下来,“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高太尉明天中午想和你喝杯茶,看你有没有时间?”
“高俅?”李延庆心念一转,“是高衙内找你牵线吧!”
郑荣泰点点头,“我和他是老交情了,用你的话说,就是狐朋狗友,他昨天晚上找到我,他父亲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李延庆心中迅速评估,按理高俅用不着这么麻烦,一份请柬送来,自己就乖乖上门拜访了,根本没有必要找郑荣泰来绕这个弯子,弄得好像后世的地下党接头一样。
高俅不肯直接联系必然是有所顾忌,他顾忌什么?梁师成!李延庆立刻想到了,一定是这个原因,看来高俅也准备暗搭梁师成这条路,所以才不敢那么明着和自己交往。
李延庆欣然笑道:“没问题,我明天中午有空,地方你来安排。”
“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矾楼,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那就辛苦你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房地产生意,李延庆这才和郑荣泰分了手,雇一辆牛车返回自己府中。
牛车内,李延庆开始更深一层思考和高俅会面之事,高俅为什么要结交自己,自己和高俅的关系该怎么定位?肯定不是刘延庆那种投效关系,也不是蔡京的同盟关系,自己还没有资格和高俅结盟,应该是合作关系,互相帮忙,互相利用。
当然,高俅想和自己合作,自己必须有合作的本钱才行,李延庆头脑里迅速转动,高俅显然不是看中自己在京兆府的一亩三分地。
当然不是说京兆府不重要,但凡事有轻重缓急,高俅想笼络京兆府,完全以枢密使的身份去视察陕西路边军裁减进度,那时他在京兆府完全有的是机会,而现在他不惜冒着得罪梁师成的风险与自己秘密会见,肯定有所图谋,而且是很急的事情,那自己有什么资本让高俅如此着急地会面?
肯定不是为了梁师成,他若是有什么事求梁师成,找自己还不如找开封府王鼎,而且梁师成也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心腹,这一点他和梁师成都心知肚明。
那又是为了谁?心念一转,李延庆的嘴角便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知道高俅是想通过自己拉拢谁了?

第0645章 曹府高论
下午时分,李延庆和妻子前往曹府,这是早就定好的计划,本来上午计划是去宝妍斋和父亲打个招呼,但思思孩子之事和意外杀出的郑胖子挤占了上午的时间,李延庆就不得不把和父亲见面之事调到明天了,反正是父子,晚一天也无所谓。
倒是下午去拜访曹府原本只是礼节性的活动,但郑胖子突然提出高俅要会见自己,李延庆才意识到,高俅的真正目的是曹家,曹家是功勋世家的领头羊,这是大家都不否认之事,曹家虽然没有子弟在朝中为重臣,但曹家依然在朝廷具有很大的影响力,自己去京兆府出任同知,不就是天子给了曹家的面子吗?
“夫君,小莲之事要不要给老爷子说一说?”
一般情况下曹蕴不会打扰丈夫的沉思,但眼看要到曹府了,曹蕴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了一下丈夫,收养孩子这件事还得和提一提,倒不是说征求曹家的意见,但提一提总是对曹家的一种尊重。
李延庆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他眉头略略一皱,但随即又舒展开了,笑道:“用不着专门给老爷子提这件事,老爷子年纪大了,咱们也尽量别让他操心,你给岳父岳母说一下就行了,他们会给老爷子说。”
因为小莲是女孩儿,所以李延庆觉得没必要那么郑重,如果是男孩儿就不一样了,必须要很认真地给曹家解释。
“我知道了,不过小莲那孩子真的可爱,连我都喜欢得不行,更不用说思思了。”
李延庆笑了笑,“弹琴、绘画只是一种兴趣爱好,不能成为感情寄托,女人的感情寄托只有孩子,但现在她只是喜欢而已,还谈不上感情,感情就像酿酒一样,时间越长,它就越醇,思思和小莲的母女感情需要时间来沉淀,蕴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曹蕴思索一下道:“夫君的意思说,现在不要把收养小莲这件事看得太重?以免思思喜欢过头,孩子就变成了负担,是这样理解吗?”
“有这么一点意思,但也不完全是,现在她在兴头上,我们不能泼冷水,我的意思是说,最好能给她减轻一下负担,比如多找几个乳母…”
曹蕴笑了起来,“夫君不懂就别瞎掺和了,如果思思什么负担都没有,这孩子就会变成一幅名画,喜欢了看一看,不喜欢就收起来,正因为孩子不是她亲生,所以更需要她亲力亲为,你以为母女感情是怎么来的,光有时间还不行,是在洗尿、换尿布、喂奶、喂饭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情上积累起来的,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李延庆连忙举手,“好!好!算我多嘴,我不问了行不行。”
“本来就是嘛!”
曹蕴抿嘴一笑,“你是男人,应该去考虑大事,这些养孩子的琐碎小事你就别管了。”

牛车缓缓停在曹府门前,曹选夫妇已经门口等候多时了,牛车刚刚停稳,夫妇二人便迎了上来,“延庆刚刚回来,应该多休息几天嘛!用不着这么着急过来。”
曹选夫妇十分热情,甚至有点太明显了,其实李延庆也明白,自己丈人丈母在曹府地位不高,尤其在商议大事的事情,自己丈人都没有资格参加,但自从曹蕴嫁给自己后,丈人的地位明显提升了,大事小事都能参加,他们当然会看重自己,这一点在岳母身上表现得尤其明显,自己当了京兆府同知前后的态度可是大不一样。
李延庆笑道:“本来就应该过来问候一下,倒是这么冷的天让二老在府外等候,我实在过意不去。”
说着,李延庆便把手中礼物递了上去,“这是给二老的一点心意,都是京兆和陕西路的特产,京兆刘氏虎骨酒,岳父每天晚上喝一小杯,对壮骨很有好处,还有庆州的银狐皮,也是很有名的,希望岳母能喜欢。”
女婿居然从京兆府带礼物回来,曹选夫妇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延庆有这个心意就行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这时,王氏又问道女儿,“宝儿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宝儿在家睡觉呢!这么冷的天,我怕他出门着凉。”
“这倒也是,明后天我去看看他,你们快进府,外面冷!”
李延庆和妻子进了曹府,曹选对李延庆笑道:“老爷子在等你呢?我们先去他那里坐一坐,回头我们再喝一杯。”
“好!先去看看老爷子。”
李延庆让妻子先回院子,他自己则跟随丈人向曹评的住处走去。

虽然曹评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依旧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举手投足都有强大的气场,“我十月份专门去了一趟杭州,我还以为方腊把杭州破坏殆尽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杭州还是蛮不错的,我准备再买一千亩地,延庆帮我拿个主意吧!”
李延庆笑道:“祖父不是已经在临安买了一千亩地吗?再买一千亩地应该不需要我拿主意吧!”
曹评摇摇头,“延庆,这里面没有外人,我就给你说实话,一旦金国南侵,从河北到中原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根本就抵挡不住金兵的铁蹄,迁都是必然了,我考虑要么是迁去京兆,但如果金兵封锁函谷关一线,那京兆就彻底和中原以及南方失去联系,要么迁去巴蜀,也不现实,毕竟还有南方,所以想来想去,迁都去江南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把后路找好,你上次建议杭州,我也觉得不错,但苏州也有可能,还有荆襄一带,你说要不要三头押注?”
李延庆想了想道:“荆襄不可能!”
旁边曹俨笑道:“延庆说得这么武断啊!荆襄还是我提的建议呢?”
“荆襄无非就是襄樊或者江夏,襄樊是战略要地,东面是桐柏山,西面是荆山,襄樊正好位于这个南下的战略口上,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战争会很频繁,都城不可能放在这里,而江夏人口太少,交通不便,我在嘉鱼当了两年县令,很清楚这一点,而江南自古富庶,人口众多,无论农业还是手工作坊都非常繁盛,所以历史上北方政权南迁,都会选择江南,其实我倒觉得江宁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可能!”曹评摆摆手,“朝廷再不济,也不会选南唐故都,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只剩下苏杭了!”
李延庆笑道:“我之所以没有考虑苏州,主要是从交通以及粮食运输上考虑,苏州地势不错,背靠太湖,又有通济渠贯通,商业也极为繁华,可苏州最大的弱点就是不靠海,而杭州不仅有苏州所有的优点,更重要是它靠海,不管是粮食漕运还是和泉州、广州等地联系,以及海外贸易,都要比苏州便利得多,所以我敢断言,如果朝廷将来考虑迁都,一定是选杭州。”
大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回味李延庆的话,李延庆当然也知道历史上南宋定都临安绝不是头脑发热,而是再三斟酌考虑的,应该和自己的想法八九不十。
“好吧!既然延庆这样认为,那我们曹家经营的重点就放在杭州钱塘县!”
曹评一言九鼎,立刻就定下了方向,停一下,曹评又问道:“延庆再给个建议,在杭州哪一片拿地最好?”
李延庆沉思片刻道:“一般而言,西湖周边最好,北面都是平坦土地,商业也很发达,但我建议曹家买下南面的凤凰山。”
曹俨眉头一皱,“延庆,我们也请高人看过风水,凤凰山一带王气旺盛,是建造宫殿之地的首选,如果真的迁都临安,选凤凰山造宫殿,那我们买下凤凰山,岂不是不智了?”
李延庆微微一笑,“如果是宝妍斋,我绝不会建议去买凤凰山,一介商人嘛!土地说征就征了,最多给你几个小钱做补偿,但曹家的凤凰山,朝廷能说征就征吗?”
曹俨一拍额头,“我明白了,还是延庆高明啊!”
曹评眼中赞许之意更加浓厚了,他对几个儿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再和延庆单独聊一聊。”
第0646章 矾楼茶局
众人都退下去,大堂上只剩下曹评和李延庆两人,曹评看了一眼李延庆笑道:“延庆今天过来,不应该是只聊聊家常那么简单吧!”
李延庆出任京兆府三个月,第一次回京,当然不会只是聊聊家常那么简单,曹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李延庆今天更想谈谈高俅之事。
他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说说陕西路之事,他缓缓道:“不知祖父对边境裁军怎么看?”
过去三个月,西夏那边发生了很多大事,西夏邀请耶律延禧共谋云州,结果耶律延禧上当,军队被西夏大军全歼,耶律延禧逃回大青山却被金兵包围,辽国彻底灭亡,所有财富都被金国夺走,耶律延禧也成了金国的俘虏,而西夏趁势占领了云州。
曹评忿忿道:“说起这件事我就是一肚子气,朝廷那帮文官不知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整天争权夺利,要么就是无所事事,要么就是风花雪月,谈诗吟词,连我曹家都知道局势不妙,开始向南方转移了,他们还懵里懵懂,没有一点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