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随即命人将辽国的传国玉玺以及辽国帝后印玺交给众人细看,众人对耶律淳和萧太后的印玺兴趣不大,但对辽国的传国玉玺却很稀罕。
蔡京笑道:“老臣不知多少次在辽国国书中看见过这枚传国玉玺的印字,却没有想到今天居然看到了真物,这枚传国玉玺归大宋,也就证明辽国已经灭国,同时辽国的土地人口也应该由大宋来继承,老臣感觉,金国应该急得跳脚才对。”
赵佶微微一笑,“土地人口比较空泛,但让朕欣慰的是,是我们大宋灭了辽国,而不是金国灭辽,今天朕召集各位前来,主要商议两件事,一是有功将士的封赏,其次便是燕京府的后续事宜,估计要和金国进行一番谈判了。”
这时,高俅躬身道:“陛下,微臣能否说两句?”
“高太尉请说!”
高俅走出队列笑道:“收复幽州,普天同庆,我大宋也一洗百年耻辱,另外还缴了获巨额财富,解决朝廷财政困难,作为东路军主帅,种师道功在社稷,微臣恳请陛下履行神宗皇帝遗旨,册封种师道王爵。”
这是高俅等待已久之时,让天子封种师道王爵,狠狠羞辱童贯一番,最好童贯气得吐血而亡,才一解他心中的恶气。
赵佶沉吟一下道:“封王爵是大事,不急这一时,等宋金谈判结束之后,我们坐稳了燕京府,那时朕再履行先帝遗旨也不迟,不过朕考虑加封种师道太保、骠骑大将军,爵位后议,众爱卿以为如何?”
蔡京接口笑道:“陛下的谨慎我们完全赞同,封王确实不能太仓促,至少也要等种师道凯旋班师后再说,另外,微臣建议陛下重赏李延庆,毕竟他才是浴血奋战,夺回燕京的真正功臣,在受降郭药师、夺取范阳县以及在良乡县击败萧干军队上,他都立下大功,这次北伐他功高卓越,老臣恳请陛下破格升赏。”
蔡京当然知道李延庆会得重赏,官家连李延庆的父亲都要接见,这种情况下他站出来表态,就好像是他的建议,凭空得了一个顺水人情,蔡京当然也是想借机改善和太子的关系。
赵佶点点头道:“李延庆资历虽浅,但他却能屡立大功,朕决定破格对他进行封赏,官升三级,封为太中大夫、龙图阁侍制,加封汤阴县侯,赏黄金五千两,绢一万匹,赐紫袍,金鱼袋。”
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众人都没有想到天子竟是如此大手笔,官阶从正六品高升三级为从四品,而且在爵位上竟封到了从三品的开国县侯。
赵佶又笑道:“今天主要是封赏一帅一将,其他大将都会有封赏,朕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下面朕再和大家商议下燕京府的后续事宜,如何与金国谈判,希望各位爱卿踊跃献策。”

李大器换上了七品官的朝服,心情忐忑不安跟随宦官来到了文德殿,文德殿是天子退朝后稍微休息的地方,一般也用于临时接见大臣。
李大器在门口等了片刻,一名宦官出来道:“天子宣李大器觐见!”
李大器连忙跟随宦官走进大殿,他不敢抬头,走到朝觐线前便跪下大礼参拜,“小民李大器拜见皇帝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朝的皇帝都比较亲民,接见平民也是常事,赵佶微微一笑,“李员外免礼平身,赐坐!”
“谢陛下赐坐!”
李大器昨天下午已经反复演练,大致熟悉了一些基本礼仪。
有宦官送来一只绣墩,李大器侧身坐下,赵佶又笑道:“其实朕也在用宝妍斋的香脂,尤其是黄玉香脂,光洁细腻,清洗皮肤后非常舒适,香水和胭脂也很好,朕的皇后非常喜欢,她只用宝妍斋,朕也希望宝妍斋能做出更好的物品。”
李大器连忙道:“多谢陛下金口赞赏,小民感激万分,最近宝妍斋正在研制洗发乳,以皂角汁液为原料,配以特殊的香药,加上牛乳,很快就会推出来,叫做相思发乳,希望陛下也能喜欢。”
赵佶大喜,“这可是好东西,先说好了,朕一定要先用为快。”
“小民不敢,一定让陛下先用。”
赵佶又道:“这次令郎在燕京立下大功,有功于大宋社稷,朕已决定破格升赏,朕也听说她母亲去世甚早,是你含辛茹苦将他养大,能给朕培养出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才,朕对你也很感激。”
得到天子的夸赞,李大器只觉鼻子一酸,过去含辛茹苦养儿子的辛苦也值了,他连忙道:“延庆从小就有奇才,六岁就夺得汤阴县神通大赛的魁首,读书过目不忘,尤其对书法有天赋,也多亏他得到两个好师父的悉心教导,一个是他的启蒙恩师姚公,另一个便是禁军教头周侗,才使他能文武双全,但更重要是陛下的信任,让他年纪轻轻就统帅大军,没有陛下给他机会,他哪里会有今天的战果。”
李大器不愧是大商人,很会说话,赵佶龙颜大悦,点点头道:“朕记得弓马大赛时已封李员外为郎官,虽是虚职,但也是一种身份,这一次我们再上一步,朕赐李员外开国男爵,赏银鱼袋一对!”
李大器喜出望外,跪下砰砰磕头,“小民谢陛下隆恩!”
赵佶也有点累了,便笑着摆摆手,“去吧!朕期待你的相思发乳。”
李大器起身缓缓退出了文德殿,他简直心花怒放,自己居然也有爵位了。

下午,李大器来到儿子府中,因为曹评父子前来看望曹蕴,李大器也匆匆赶来和亲家会面。
今天曹蕴也被册封了诰命,她被封为第四等诰命硕人,宋朝规定从六品通直郎以上官员的妻子和母亲皆可封诰命,一般命妇封号为九等,国夫人、郡夫人、淑人、硕人、令人、恭人、宜人、安人、孺人。
按李延庆从四品太中大夫的官阶,曹蕴应该封为令人,但因为李延庆爵位较高,所以她破格封为硕人,比她母亲还高一等了。
曹蕴肚子已经高挺,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正中坐着他的祖父曹评和阿公李大器,对面是她父亲曹选。
曹评也显得非常高兴,不过他对李延庆的爵位并不太满意,他一挥手道:“依靠军功获取爵位是朝廷惯例,应该和资历无关,以延庆的军功封从三品县侯并不为过,至于有人说延庆资历若再深厚十年,甚至可以封县公,我就说是屁话,按我的看法,延庆应该封王才对。”
李大器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曹选也吓得连连摆手,“父亲,此话不可妄言!”
“你懂个屁!”
曹评狠狠骂了儿子一句,又对李大器道:“亲家可别以为我是信口开河,天子的旨意我看过了,夺下燕京者,主将可封王,什么叫主将?我这个上将军还不知道吗?延庆就是右军主将,老种并不是主将,而是都统主帅,太子是大元帅,大家都说老种要封王了,我就很生气,明明应该是延庆封王才对,怎么就没有人指出这个问题?”
李大器这才小心翼翼道:“他并非皇族,这么年纪轻轻就封王,会成为众矢之的,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再说,圣旨中的主将应该是主帅的意思,不能片面理解,否则应该说主将主帅皆可封王。”
曹评沉吟一下道:“你说得有道理,他太年轻,封王对他确实没有好处,不过圣旨落字非常慎重,不会有歧义,它说的主将就是指进入燕京军队的主将,否则就会依照神宗帝的原话写主帅才对。”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曹蕴小声问道:“既然战争已经结束,延庆几时才能回家?”
曹评摇了摇头,“战争并没有结束,金国八万大军也杀进了幽州,最后幽州究竟归谁,现在还未为可知。”
这句话使曹蕴和李大器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原来危险还并没有结束。
第0605章 宋金争燕(一)
经过几天的戒严整肃,躲藏在城内负隅顽抗的辽国士兵基本上都被剿灭殆尽,燕京城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不过由于城外还有数万金兵,宋军并没有完全放开管制,依旧在夜间实行戒严,大街小巷到处是巡逻的宋军士兵,虽然气氛十分压抑,但宋军的军纪不错,基本上没有私闯民宅的扰民现象,也没有针对商家的敲诈勒索,城内秩序井然。
上午,东城门附近颇为热闹,这里有个小小的集市,城内不少人家都自种蔬菜,多余的蔬菜都会挑到这里出售,所以引来很多民众前来买菜,热闹得像赶集一样,不过这边巡哨的宋军士兵也颇多,城上城下到处都有士兵在巡逻,监视着集市上的每一个人,防止有金国奸细在趁机传递情报。
这时,一队骑兵缓缓而来,这是李延庆随同种师道一起视察城内秩序,这两天李延庆的心情一直不太好,主要因为他的军队在巷战中伤亡太大,阵亡三千四百余人,受伤一千二百余人,伤亡近半,还阵亡了一名偏将和十几名部将,这是他参加西夏战役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虽然种师道已经重新给他补足了军队,但李延庆依旧有一丝郁郁不乐。
种师道看了一眼李延庆,笑道:“延庆,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耶律大石已率两万军队西遁了,应该是逃往夹山去和耶律延禧汇合,易州官府已经撤下了辽国旗帜,但居然升起了金国旗帜,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李延庆淡淡道:“这是他们明智之举,否则童贯军队杀回来,必然会屠城报复,他们先投降金国,也是希望先得到金国的保护吧!”
“是啊!”种师道微微叹息一声,“他们自保之心虽然可以理解,但这样一来局势却变复杂了,易州和平州投降了金国,燕京和涿州又被我们占领,燕京府内金宋势力犬牙交错,以后怎么分割?虽然同盟条约中规定燕京府归大宋,但金人明显也想分燕京府一杯羹,想让他们退兵不容易啊!”
李延庆笑了笑,“金人想要的其实是燕京的人和财,燕京城内数万工匠和内库中的辽国财富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只要得到这两样东西,就会立刻撤军回辽东,他们并不稀罕燕京的土地。”
“工匠和财富也是我们需要的,不会给他们,最多是自愿去金国定居的工匠可以放他们出城,但我估计没有多少人愿意去。”
“汉人工匠不会去,契丹人工匠有可能,据我所知,不少契丹工匠是从辽东撤来,他们的家人还在辽东。”
“这个…看谈判情况再说吧!”
两人正说着,一名士兵飞奔而至,单膝跪下禀报:“启禀大帅,东城外有金国使者到来,要求见大帅!”
种师道不解地对李延庆道:“金国使者不应该是汴京吗?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或许是想和我们达成某种共识,大帅不妨去看看。”
种师道点点头,调转马头向城头而去。
东城头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数里外的金兵大营,他们的大营也是用板墙式构筑,这是金兵跟辽国军队学来的驻营方式,占地有数千亩,颇为壮观,八万金兵便驻扎在其中。
城下的护城河外来了一队金国骑兵,簇拥着一名金国文官,只见他头裹锦罗巾、身穿金丝绸缎盘领衣、腰系吐骼带、脚着乌皮靴,是典型的女真人装扮,不过他服饰华丽,应该是女真人文官。
种师道随即令道:“开城门让他进来!”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一条缝,金国骑兵簇拥这名文官进了燕京城,不多时,有士兵将他领上城池,金兵官员抱拳略施一礼,傲然道:“我乃金使曷鲁,奉我家狼主之令来见种将军!”
此人虽是女真人,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在金国他是一名猛安勃堇,曾以金国副使的身份参加了与宋国的结盟谈判。
种师道淡淡道:“不知贵使找我有什么事?”
“狼主令我来讨要属于金国之物,希望你们立刻奉还!”
李延庆在一旁笑道:“贵国君主已经来燕京府了吗?”
“正是!狼主御驾亲征,即将抵达这里,希望贵军识时务,先把金国之物还给我们。”
种师道摇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里没有金国之物。”
“这里有很多从中京和东京逃来的工匠,他们户籍都在中京和东京,应该是属于我们,这些工匠你们必须归还,另外,城内府库很多财富都是辽人从上京和中京运来,它们也应该属于金国,你们也必须归还。”
种师道冷哼了一声道:“辽国工匠没有平民户籍,匠籍隶属于辽国枢密院,辽国枢密院就在燕京,既然燕京被我们所破,那这些工匠就是我们的战俘,和金国无关,其次,府库财物都编制在册,是辽国的财富,和地域无关,既然辽国被我们所灭,它府库中的财富当然也归大宋所有,第三,我只是守城主帅,你们应该和朝廷去谈判,而不应和我谈条件,我既无权做主,也不会答应你们任何条件。”
曷鲁怒道:“我们狼主以礼相待,好言相劝,若你们不知好歹,触怒了金国大军,一旦我们攻下燕京,你们都将死无丧身之地!”
种师道心中大怒,竟然以攻城来威胁自己,他冷冷令左右道:“送客!”
曷鲁气得一跺脚,“既然不知好歹,那就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便大步而去,李延庆站在城垛上望着金人骑兵远去,他冷笑一声道:“看来,金国是想拿下燕京后再和大宋谈判了。”
“此话何意?”种师道有些不解。
“攻下燕京,掠走人口和财富,再把一座空城卖给大宋,这岂不是好买卖。”
李延庆知道历史上金国就是这样干的,掠走了燕京府的人口和财富,再把几座空城卖给大宋,还美其名曰:遵守盟约,眼前的金国还是想这样干,虽然现在燕京城是被宋军控制,但金人眼中只有利益,利益驱使下,宋军和辽军并没有什么区别,所谓盟约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种师道点点头,李延庆说得很对,他也意识到,战争即将来临。

金国使者所谓的先礼后兵就是战争的前兆,他们已决定攻打燕京城,同时把责任推给宋朝,他们曾派出了使者谈判,但宋军拒不接受,他们才不得不出兵。
意识到这一点,种师道便下令开始备战,同时用鹰信将燕京的最新情况向朝廷汇报。
目前燕京城内的宋军一共有六万五千人,其中五千人用于维护城内秩序,六万人则投入到守城大战之中。
不仅如此,为防止城内有金人奸细,宋军提出了悬赏通报,城中人有发现异常者可立刻向宋军报告,报告者皆有赏赐,查实为金人奸细则赏银千两。
宋军的备战开始大规模运转起来,投石机、火砲、床弩等大型守城武器出现在城头,这些都是在城内的辽军仓库中找到,是辽军用来防御宋军北伐,最后成为宋军防御金兵攻城的利器。
燕京城被辽国定为南京,在职能划分中,偏重于手工业,因此辽国的大部分工匠都聚居在燕京城内,使燕京城内随处可见各种作坊,商业和手工业都十分发达,而且辽国的冶炼、铸造、军器、皮革、纺织、酿酒、陶瓷等等手工业中心都集中在燕京,这使得金国对燕京极为垂涎。
当然,辽国的火器研制中心也是设在燕京城,隶属于南枢密院下面的火药局。
中午时分,李延庆快步来到了位于州衙附近的火器工坊。
第0606章 宋金争燕(二)
这座火器工坊是辽国火药局下面最大的一座工坊,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院落,四周都是空地,种着蔬菜,围墙很高,显得有些老旧了,可进去后才知道另有乾坤,进了大门后两边有厢房,工匠要换了衣服后才能继续入内,任何工匠都不允许携带火种,违反者将被处死。
走进了内院,才发现这是一座占地极大的院子,占地至少有十亩,有前院、中院和后院,还有左右两座仓库,一座是火药仓库,存放火药和制作火药的各种原料,另一座是火器仓库,存放各种成品,但大量的火器并不存放这里,而是放在军品仓库内,这里只是放一些样品。
目前火器工坊由陈大陈二两人率领十名高水平的汉人工匠在这里制作急需的各种火器。
李延庆刚走进前院,陈大便迎了上来,神秘地笑道:“我给统制看一样东西。”
“是什么?”
“请随我来!”陈大没有回答,而是带着李延庆向火药仓库走去。
火药仓库是一排五间屋子组成,屋子里很干燥,落下了薄薄一层灰,陈大推开了最里面一间屋子,“就是这里!”
李延庆走进屋子,屋子很宽大,至少有六十个平方,东西窄,南北长,里面摆放十几排铁架子,所有铁架子上都放满了一种黑黝黝的扁圆形物体,看起来就像一只只大南瓜。
“这是…”
李延庆望着这熟悉的物体,他有点呆住了,这不就是震天雷吗?
陈大笑道:“这些都是震天雷的外壳,我昨天也吓了一跳,后来我询问火药匠,才知道辽国也在研制震天雷,他们其实是在仿制西夏的震天雷,但还没有成功。”
李延庆拾起一只重达二十余斤的震天雷外壳,他拍了拍铁壳,发出嘭嘭的声响,李延庆问道:“是哪里没有成功?是铁壳不行吗?”
“不!不!铁壳完全合格,卑职仔细鉴定过,和我们的震天雷完全一样,他们只是不知道火药配方,这两个月一直在反复尝试,已经快要成功,但燕京就被我们攻下了。”
李延庆暗暗感到幸运,如果辽军在城破之前研制出震天雷,结果恐怕就不一样了,还有种师道献给天子赵佶的火药配方,被赵佶忘记了,束之高阁,如果他当时交给军器监制造新火器,肯定会被辽国的奸细得到,那么辽金之战的结局恐怕也会不同,种种阴差阳错导致辽国和世间最犀利的火器失之交臂。
“这里面一共有多少铁壳?”
“一共五百只,一个月前辽国就造出来了,就等火药配制成功。”
“火药情况如何?”
“火药已经配出来了,硝粒的品质还可以,比京城火药局的硝粒稍微差了一点,做铁火雷恐怕不行,但做震天雷完全可以。”
李延庆来到中院,只见陈二带着十名火药匠正坐在一张大桌前紧张忙碌地配制火药,每配二十斤放入一个纸袋内,李延庆抓起一把硝粒细看,硝粒约芝麻大小,确实是比京城火药局的硝粒稍微大了一点,均匀度也不够,但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李延庆回头问道:“今天可以做出多少枚震天雷?”
“大概能做出百枚左右。”
李延庆也知道火药工坊不能见火,一般夜间都不操作,他想了想便道:“那就先做百枚吧!明天天亮后再继续,争取明天中午前再做五十枚。”
陈大沉吟一下道:“如果是急需,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先配火药,然后换个地方进行灌药装火绳,这样就可以在院子里挂上大灯笼,我们今晚忙一夜,争取在明天天亮前做出两百枚。”
李延庆大喜,“如果是这样,那就拜托了!”

种师道不仅是三军主帅,同时还是燕山府临时知府,但具体政务却是由宗泽负责,由于张叔夜和刘韐已经返回朝廷着手和金国的谈判事宜,所以宗泽又要管后勤军务,又要管政务,使他极为忙碌。
下午时分,岳飞快步从官衙内走出,他目前出任兵曹参军,这次搜捕城中金国奸细一事,宗泽也交给他全权负责。
官衙外,王贵对岳飞笑道:“我还以为你在军营,跑去军营找你,你同僚说你在州衙,我又匆匆赶来了。”
岳飞笑眯眯道:“这次大帅以你的功劳,准备保举你为正六品昭武校尉,恭喜你了!”
王贵大喜,“真的吗?”
“我看了草案,确实如此,牛皋的稍微差一点,大帅保举他为正七品致果校尉,但也不错了。”
王贵心中欢喜之极,连忙道:“要不要我们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岳飞摇摇头,“你小子当心啊!大帅刚刚下了备战令,你敢喝酒被军法官看见,正六品可就飞了。”
“又不是去喝酒,我们去喝茶,应该没问题吧!”
“改天吧!今天事情太多。”
岳飞刚说到这,便有一对夫妻模样的平民跑了过来,紧张地对岳飞道:“你们是不是要抓金国奸细?”
岳飞点点头,“你们有线索?”
“我们家开了一间客栈,一个月前住了十几个人,我们一直以为他们不认识,结果昨天发现他们居然是一伙人,只是平时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他们是同时住店的吗?”岳飞又问道。
“不!不!都是不同时间来住店的。”
“现在他在哪里?”
“还在我们客栈内,但他们好像要准备离开了。”
岳飞想了想对王贵道:“阿贵,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王贵爽快地一摆手,“没问题,我帮你去抓人。”
“但人手可能不足。”
“你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王贵飞奔回去,只片刻,他便带来三百多名士兵,奔至近前笑道:“若还嫌人少,我再去军营给你拖一千人来。”
“够了!够了!我们走。”
岳飞抄起一支长枪,带着众人向城西奔去,只片刻,他们便来到了一间客栈前,是一栋两层楼的小客栈,王贵挥挥手,一名都头立刻率一百士兵奔去后门。
客栈掌柜小声道:“他们都住在两楼,左边一排都是…”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从二楼窗内嗖地向掌柜射来,岳飞眼疾手快,长枪一挥,“当!”一声将利箭弹飞,王贵大怒,一脚踢开大门,提刀向二楼冲去,岳飞大急,急忙追了上去,“阿贵,别全部杀光!”
客栈内顿时响起一片喊杀声,士兵们一拥而入,喊杀声一片,不多时,客栈内便没有了喊声。
只见王贵将一名男子从客栈内揪出来,岳飞也抓住一人,除了这两人外,其余十几具尸体都被士兵从客栈内运出来。
这些人虽然骁勇善战,却远不是王贵和岳飞的对手,尤其岳飞的枪法出神入化,刺杀了大部分人,留下了两名活口,士兵上前将两名活口反绑起来,又用破布将嘴住,用黑布袋将头罩住,岳飞这才对掌柜夫妇道:“回头你们可来州衙领赏,一千两银子,一两都不会少。”
掌柜夫妇感谢万分,连连称谢,岳飞这才令士兵将两人带回州衙审问。

夜幕悄然降临,但城头上依旧在忙碌地安装各种守城武器,主要以投石机和火砲为主,在此之前,辽军已经安装了一部分投石机和火砲,宋军则需要将仓库内的所有武器都安装到位。
投石机不是巨型投石机,只能勉强算大型投石机,高一丈五尺,抛杆长三丈,可将五十斤重的石块投到两百步外,火砲的前身就是石砲,原本是用来射石,是对付敌军巢车的利器。
但宋朝火器开始普及后,火砲主要用来射霹雳炮,而对付巢车则是用另一种利器,那就是猛油火柜,也就是一种喷火武器,燕城城头上也有五部。
不过宋军最犀利的武器还是震天雷,取代了霹雳炮,另外铁火雷也是一种犀利的单兵火器。
城头上,李延庆默默注视着远处的金兵大营,历史上,宋军并没有和金兵交战,不知道这次交战会不会成为宋金两国撕毁盟约,走入全面战争的开始。
“延庆在想什么呢?”宗泽出现在他身边笑问道。
李延庆连忙行一礼,说道:“卑职是在想,金国会不会由此全面攻打宋国?”
宗泽走上前望着远处的金兵大营道:“完颜延禧还没有覆灭,在阴山一带虎视眈眈,一旦金国和宋朝大规模交战,他便可趁机夺回西京,金人不会做这种蠢事,还有西夏也没有被征服,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一次只是彼此的试探,为接下来的两国谈判捞取本钱,如果金国真要侵宋,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李延庆暗暗佩服宗泽的眼光,历史上确实是几年后金国才开始攻宋,李延庆又笑问道:“听说今天岳飞抓到了金国奸细?”
“是王贵告诉你的吧!也多亏他帮忙。”
宗泽笑了笑道:“一共十六名金国奸细,他们计划配合金兵夺城,不过原本是对付辽国,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千两白银就把他们卖了,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很合算。”
“那会不会他们原计划在今晚攻城?”
“他们应该还没有计划,但士兵在他们房间搜到了宋军盔甲,估计是他们想冒充宋军参与守城之战,然后寻找机会配合金兵夺城。”
李延庆默默点了点头,宗泽又拍了拍他肩头笑道:“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大战。”
第0607章 宋金争燕(三)
清晨天刚刚亮,金兵大营外便出现了异动,八万大军全部在大营外集结,刀光闪烁,盔甲鲜明,一杆杆大旗如云压顶,大将完颜宗弼和完颜宗望神情肃穆,目光凝重地注视着东方。
“呜——”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原野,远处出现了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在铺天盖地的旌旗中,出现了一座由八十匹马拉拽白色移动帐篷,这是一座安装有木轮的宽大木台,面积足有三亩,木台上面是一顶巨大的白色毡帐,四周站满了身披铁甲的士兵,在毡帐顶端飘扬着一面金黄色的黑狼头大旗,意味着这是女真人的王帐。
这时从大帐内走出一名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年约五十余岁,身材高大削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两颊的肉已经萎缩,突显出了两个大颧骨,此人正是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
燕京府的不利形势使他也沉不住气,不得不御驾亲征燕京城,在他身后跟随大群金国的重要官员,包括吴乞买、撒改、辞不失、娄室、斡鲁古、阿离合懑、蒲家奴等等文武高官都跟随完颜阿骨打来到了燕京府。
完颜阿骨打再次带来三万骑兵,使燕京城外的金兵人数已达十一万之众。
“呜——”
上千支号角同时吹响,声势十分壮观,完颜宗弼和完颜宗望快步走上前,在高台前匍匐跪下,完颜阿骨打一摆手,车驾缓缓停住,两名侍卫给他搬来铺有虎皮的宽大座椅,完颜阿骨打坐下,吩咐左右,“把他们带上来!”
宗弼和宗望被带上木台,两人再次跪下,“儿臣参见父王!”
完颜阿骨打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两人一个是我的次子,一个是我的四子,我对你们二人报以重望,可你们却让我不省心,这两年我身体不太好,你们就不能让我好好将养几年吗?”
完颜阿骨打的表情十分平静,声调也是轻言细语,但在两人耳中却如电闪雷鸣般,令兄弟二人羞愧万分,“父王,儿臣办事不力,请父王责罚!”
“是你们低估了宋军的狡猾,也是你们太看重那个所谓的盟约,难道没有童贯的求援信你们就不能杀去燕京?最后还替别人歼灭两万辽军,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让我怎么说你们才好呢?”
兄弟二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完颜阿骨打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这才徐徐道:“说这些是要你们记住这次的教训,我们女真人自古就是用刀箭去博取利益,而不是靠什么盟约,我希望燕京城能尽快拿下,耶律延禧那个混蛋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儿臣遵命!”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事先已经协商过,完颜宗弼的三万精锐女真骑兵不动,而是由完颜宗望手下的三万渤海军攻城,渤海军属于女真人的附属军队,实际上就是由奚、契丹、高丽、室韦、达鲁古等等异族组成的协从军。
这时,军营内大旗挥动,震天动地的战鼓开始敲响了,“咚!咚!咚!”完颜宗望厉声喝道:“第三军、第四军、第五军准备攻城!”
具体的攻城方案,兄弟二人在大帐内早已推演多次,包括渤海军的三名万夫长都十分熟悉即将要爆发的攻城部署。
攻城首要是地形,地形平坦,有利于大型攻城武器行动,所以地形坎坷不平的西城首先淘汰了,其次是军队要集中攻城,这也是他们攻打上京临潢府的经验。
他们最终决定攻打东城和北城,尤其是东城,那是他们老狼主亲眼目睹的地方,他们决定投下两万重兵,而由万夫长蒲里奴另率一万军队攻打北城。
金兵灭掉辽国也经历了无数的攻城战,绝不是只会骑射的蛮勇之军,甚至攻打城池的经验和悍勇都是宋辽两军远远不如。
只片刻,两万军队便已在东城三里外集结完成,他们分成四个方阵,象四块黑色地毯铺陈在平坦的原野里,阳光映照在他们乌黑的铁甲上,雪亮的矛尖也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同样的冷漠还有一双双野兽般的眼睛,加上他们强壮粗短的体型,仿佛浑身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
李延庆在城头看得格外清楚,心中不由暗暗感叹,难怪金兵在早期能连灭辽宋两国,士兵身上流露出的杀气和悍勇绝不是宋军能抵挡,虽然他们普遍比宋军长得矮,但如果单兵交战,宋军士兵就像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了,光金兵身上那种野兽般的杀气就远远占了上风,他们仿佛就是为了格斗而生。
“这就是农耕民族和渔猎民族的差异啊!”李延庆轻轻叹息一声。
但李延庆只是内心感叹,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绝不会让任何手下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怯色。
这次李延庆的右军负责东城防御,种师道也知道东城是敌军进攻的重点,所有又从中军调了五千厢兵给李延庆,负责操着投石机和火砲等重型防御武器,东城长约十里,城头宽阔,士兵们穿流不息,显得紧张而有序,李延庆把东城的北段交给刘錡负责,而南段则由杨再兴,另外,李延庆又提拔曹性负责指挥五千厢军的操作。
远远便听曹性大吼:“浑蛋!谁让你的手贱,白白毁了一个,你知道它可以杀多少敌人?”
李延庆走上去,只见曹性在厉声训斥一名士兵,士兵低下头,双腿微微在发抖,在他旁边放着一枚黑黝黝的震天雷。
“怎么回事?”李延庆走过来问道。
曹家的共同特点就是护短,曹老爷子如此,到了曹性身上也是一样,就仿佛遗传一样,他刚才还在大骂这名手下,可李延庆问起来,他立刻把事情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