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长长松了口气,纷纷表示愿意和县衙继续合作,旁边杨菊却担心起来,一个月后哪有钱还赊账,至少要到四月下拨的公廨钱到了后才能还钱。
李延庆又微微笑道:“今天大家也来得正好,既然都是商人,我有笔买卖看看各位有没有兴趣!”
第0553章 开源有方
李延庆当然要想办法解决眼前的财政困境,最现实最可靠的办法就是用资源换资源,用县衙控制的土地资源换取商人们手中的钱财,以渡过眼前的财政困境,然后再想办法扩大官府收入来源,这才是解决问题的便捷有效之道。
商人们都有了兴趣,一个个伸长脖子,摒住呼吸,大堂内一片寂静,李延庆笑道:“不知大家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就是城隍庙那块土地空置在那里太浪费了,占地六十亩,完全可以再修建成一座瓦肆,我打算把这块地公开出售,以一亩地为一份,大家可以出资购买,官府也解决了财政困境,有钱偿还大家的欠款,有兴趣的话先在县衙报名,几天后公开出售。”
迎宾堂内顿时象炸开锅一样,城隍庙那边土地正好位于县城最中心,可以说是嘉鱼县最繁华的地段,谁会不眼馋?大家盼了多少年,新县令到来后终于出售了。
杨菊却吓了一大跳,县君居然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要卖那块地,那块地可不能卖,要是能卖早就卖了,他急忙低声道:“县君,卖官地要得到州里同意才行,我们去年也向州里申请卖那块地,结果被驳回了。”
“为什么会被驳回?”
“卖官地也好,官田也好,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我们当时用补充公廨钱不足为理由,但州里就是不答应。”
李延庆淡淡一笑,“那是你们不会办事,我还是用同样的理由,州里就会批准,你信不信?”
杨菊一转念想想也对,去年汪县令正好是任期将满,或升迁或调职,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也不想多惹是非,在卖地一事并不积极,州里不同意卖地他也就不争取了,如果李县君能够再三争取,应该还是有一线希望,这时,杨菊又猛然想起李延庆原来是侍御史,在朝廷中人脉很广,或知州真会给他这个面子。
想到这,他欣然点头道:“如果州里真的同意我们卖地,那就解决大问题了。”
这时,研茶店的东主急不可耐问道:“请问县君准备卖多少钱一亩?”
李延庆笑眯眯道:“当然是按照市场价格出售,位子好的就贵一点,位子稍偏则便宜一点,如果一块地几家人都抢着买,那就看谁出的价格高,后天上午县衙门口会贴出具体通告,大家来看就是了,有一点大家可以放心,这次卖地绝对公平,本县绝不接受任何人情,只认钱!”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起身告辞,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县衙上下人人振奋,只要卖掉土地,县里就有了钱,他们的薪俸大问题也就解决了。
李延庆又派人将县丞杨菊和县尉周平一起找来,三人具体商议卖地之事。
周平在鄂州官场打滚了二十几年,他显然更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捋须不慌不忙道:“我去年就说过,汪知州之所以不批准我们的申请是怕担责,不光是嘉鱼县公廨钱不足,其他县都一样,万一州里批了嘉鱼县,其他县也要效仿,事情就闹大了,汪知州当然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他肯定不批准,我建议索性就不要向州里,直接卖地,等生米做成了熟饭,汪知州也没有办法,他也不会把事情闹大,给自己找麻烦,最后肯定就不了了之。”
李延庆暗暗点头,这个周平是个人精,把问题看得很透彻,自己倒小瞧他了。
“原来知州也姓汪,不知他和我们县前任汪县令有什么关系?”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汪知州是徽州人,汪县令却是开封府人,虽然是同姓,但两人关系却不太好。”
“为什么?”
“知州是崇宁二年进士,县令却不是科班出身,所以…”
李延庆笑了笑,“我明白了,不进一家门,难成一路人,对吧!”
“正是如此!”
这时,旁边杨菊却忧心忡忡道:“卖地虽然可以解一时之忧,但以后怎么办?没有一个长远的收入,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李延庆笑道:“长远的开源办法我倒是有解决方案,关键是眼前的燃眉之急得先解决。”
杨菊和周平大喜,“县君有什么好办法?”
李延庆微微笑道:“我们公廨田有一万两千亩,每年佃租只有四千贯收入,太低了,如果佃租每年有一万贯的收入,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杨菊和周平对望一眼,周平连忙道:“恐怕不行,嘉鱼县本来就地多人少,良田土地很便宜,佃租收入极低,如果提高佃租,恐怕就没有人肯来种公廨田了。”
李延庆不慌不忙道:“公廨田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交税赋,那不管我种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本县的税额,我就可以把一万两千亩地租给宝妍斋种花,种花的获利要比种田多得多,那我每亩地每年收一贯钱的佃租,一万两千亩地就是一万两千贯钱,有了这笔钱,两位的茶水补贴,文吏的炭柴补贴,还有衙役和捕快们的伙食补贴都可以大大增加了,我们签一纸二十年的租约,长远买卖不就来了吗?”
杨菊苦笑一声,“问题是宝妍斋肯不肯来租我们的土地,他们在江夏有好几座庄园,就算要租也是租江夏县的土地吧!”
李延庆淡淡一笑,“宝妍斋来不来就在我的一句话,若没有把握,我不会提出这个方案。”
李延庆并不想说破自己和宝妍斋的关系,他又和两人商量了拍卖土地的事情,这件事他全权交给了周平去办,杨菊书生意气稍重了一点,周平不仅是地头蛇,而且是个人精,他会把事情办妥。
当然,李延庆还有另外一层考虑,他夺了周平的军权,为了安抚他,最好适当给周平一点好处,所以这些土地怎么卖,怎么操作,让周平自己看着办,如果周平想把一两块最好的土地留给家人,他李延庆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至于他向商人承诺要公平公正之类,那也只是个态度而已,没有人会较真,也没有人会当真。
…
土地拍卖并不是马上就能做成,还要丈量划线等等各种准备,至少要十天后才能进行,为了解决燃眉之急,李延庆自己先垫出一千贯钱发一个月的薪俸,一个月的薪俸约七百贯钱,另外三百贯作为茶水钱补贴给手下,算是新官上任的福利。
这件事他说做就做,他取出一千贯钱的会子,在钱铺兑成铜钱,很快,一千贯铜钱便堆放在院里的小桌上,所有的文吏、衙役、捕快得到消息后都纷纷赶来。
宋朝三冗之一就是吏冗,每个县多则一两百人,少则三五十人都靠吃官粮为生,嘉鱼县是上县,也有近百人之多。
一般而言,县衙各种人员分为吏和役两类人,吏是指文吏,包括幕僚和各曹的押录、手分、贴司。
而役又细分为三种,一种是衙役,诸如手力、杂职、解子、脚力等等;第二种是捕快,诸如弓手、拦头、专副等等;而第三种则是各类专业执事,包括乡书手、斗子、秤子、拣子、掏子、库子、驿子等等。
还有一些特殊人员也要靠县里养活,主要是官学、官办小学堂和慈善机构的人员。
每个月要养活这么多人,基本俸料就是七百贯钱,还要有各种补贴、差料,加起来要有上千贯钱。
朝廷的拨付的公廨钱少得可怜,还得靠各个县自己想办法解决。
院子里,李延庆望着黑压压的人群道:“我知道很多弟兄都要养家糊口,三个月没有发薪俸,让大家受委屈了,今天我决定把城隍庙前的土地卖掉,解决县衙的所有欠债,也解决大家的薪俸,但卖地收钱至少要十天后了,说不定很多弟兄都在等米下锅,所以我个人先垫出一千贯钱,给大家先发一个月的薪俸,然后再多给大家半个的薪俸作为茶水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开源成功,县里收入多了,大家的待遇还会提高,总之就一句话,有我李延庆在,绝对不会亏待了各位弟兄!”
院子里顿时欢呼起来,不管是文吏、捕快还是衙役,个个激动万分,他们因为拿不了钱给家里,这几个月备受煎熬,心狠手辣的便去敲诈商家,老实本份的则趁夜里去摆小摊,日子都不好过,李延庆体恤下情,拿出自己的钱给他们发薪俸,让他们怎么能不感动,上任第一天,李延庆便赢得了所有下属的人心。
…
院子里,莫俊和刘方还坐在桌前噼噼啪啪打着算盘给众人发钱,李延庆却回到了自己官房,李延庆的官房位于后堂,正好在县衙中轴线的尽头,是一间小院子,院子很小,但也有一座假山,种了两株腊梅,屋角还有一丛细竹。
正面是三间屋子,中间是李延庆官房,占地至少有三十个平方,桌椅柜子都一应俱全,左边一间是文书房,应该有两名替他整理文书的幕僚从事,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右边则是茶水间,应该有一名小茶童负责给他们煎茶跑腿,类似从前御史台的应哥儿一样,目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现在李延庆要喝茶,还得让县丞的茶童代煎。
李延庆正坐在大堂上处理从前积累的一些案子,放在一只只卷宗袋里,有民事案也有刑事案,从袋子可以分得出民事和刑事,普通的白色袋子是民事案,黄色加印章的袋子则是刑事案,相对而言,刑事案要少得多,大都是民事纠纷案,在他来之前,杨菊和周平已经把简单的案子都处理掉了,剩下都是一些比较棘手的案子。
这时,周平走到门口笑道:“能否打扰一下县君?”
李延庆放下笔笑道:“请进!”
周平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书递给李延庆道:“这是我刚刚草拟的一份土地出售草案,请县君过目!”
第0554章 家募新人
李延庆没想到周平居然这么快就拿出了方案,他接过文书随手翻开,首先是一幅草图,大致规划出了要出售土地的范围。
李延庆见整个规划的土地只有五十亩,城隍庙前面划去了十亩土地,周平在一旁解释道:“卑职考虑留十亩地给城隍庙,平时举行一些祭祀活动也够了,另外还要考虑留给小摊小贩们聚集的场所,也是为了将来的瓦肆增加人气。”
李延庆点点头,“五十亩也能卖不少钱,就留十亩吧!”
他又翻开第二页,第二页上也是一幅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格子,写着各种店铺的名字,“这是什么?”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这是东面瓦肆的草图,占地约四十六亩,大小和这片空地差不多,卑职觉得可以效仿。”
“这倒是个省力的办法!”
李延庆顿时有了兴趣,又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很多店铺似乎并没有一亩地?”
“县君可能没有考虑到一些小店铺的需求,一亩地对他们太大了,两分地就足够,而且小店位于里面,肯定不如外面的好,但如果店铺多而密集,也一样会吸引客人。另外县君还要考虑到道路占地,还有一些杂耍表演的地方,实际上我们能出售的店铺面积只有四十亩,靠东大街第一排可以做十家大店,每家占地约一亩半,后面都是密集的小店铺了,县里可以统一建造,当然是由他们出钱。”
李延庆想了想问道:“今天上午那个官司中贺老六买走的店铺占地多少?”
“大约两亩地左右。”
“那土地岂不是要两千贯一亩吗?”
“沿街是这样,但里面不行,最多每亩千贯。”
李延庆想了想又问道:“修建一亩地的房子的要多少钱?”
“如果修得多就会价格便宜,如果再修建得稍微简易一点,三四百贯就够了。”
“那就算五百贯吧!加上挖井种树夯路,总计一万五千贯顶天了,这样的话,里面的土地就不要出售了,我们造好出租,二十五亩可以造一百二十五间店铺,每间店铺每个月收五贯租金,每个月也有六七百贯的收入,赈济孤寡老人的钱也有了,这不是很好吗?”
周平由衷赞道:“还是县君考虑得周全!”
停一下,周平又问道:“不知这十间大铺的土地怎么分配?”
这才是周平找李延庆的真正目的,托他的人太多,他得找县令拿主意,李延庆想了想,“留下三块土地,你拿两块,杨县丞留一块,其余七块公开出售,就这么决定吧!”
周平心中大喜,他就是想要两块地,一块留给长子,另一块给自己养老,以后留给小妾和幼子,没想到县君给他考虑到了,他心中感激,又问道:“既然决定把官田租给宝妍斋种花,那为什么不留一块地给宝妍斋开店呢?”
李延庆刚开始也有这个想法,让宝妍斋在嘉鱼县开一家李氏胭脂店,但这样会让人以为他私占公产,毕竟店铺要比土地更引人瞩目,最好还是避开城隍庙的这片土地,在其他地方租店开张。
“宝妍斋暂时没有这种需求,就这样决定吧!尽快实施。”
“卑职遵令!”
周平匆匆去了,这时,时间已过了申时,县衙当然也有上下班的时间,早晨比朝廷晚一点,辰时一刻必须进官衙,也就是上午七点半,下午则是申时正结束公务,也就是四点整,中午有大半个时辰休息时间。
李延庆今天也着实有点疲惫了,他稍微收拾一下,起身回府了。
回到家中,发现府中也颇为热闹,一大群十一二岁的小娘子在前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至少有二十余人,看样子是在面试丫鬟,他们府中还要招七个小丫鬟和三个粗使丫鬟,却来了这么多,必然会有大半被淘汰。
这时前院左厢房内走出一个小娘,挎着小布包,抹着眼泪离开了府门,李延庆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淘汰,年纪太小了,模样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府中不可能要她。
单叔又走到门口喊道:“下一个,徐五小娘!”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颇为清秀的小娘子,向屋内走去,单叔看见了李延庆,连忙迎了出来,“官人回来了?”
李延庆向屋里看了一眼,笑问道:“是谁在面试?”
“是夫人!”
单叔摇摇头道:“之前先是面试车夫、马夫、花匠、门房、小厮,忙了快两个时辰,现在又开始面试丫鬟。”
“夫人面试车夫、马夫?”李延庆有点奇怪。
单叔连忙解释道:“男仆是小人面试,按照夫人的交代,长得凶神恶煞之人一概不要,都是一些比较顺眼的年轻人,管家婆和丫鬟则由夫人亲自面试。”
北宋虽不像明清那样男女大防,但官宦人家的内眷也绝不会轻易露面,家中男仆一年到头也很少能看见夫人,更不用说亲自面试男仆,这一般是男主人的事情,也可以由管家代劳。
李延庆点点头,走到窗边向屋里望去,只见妻子曹蕴坐在一张桌前,旁边坐着扈青儿,扈青儿有点疲惫了,不时偷偷打着哈欠。
曹蕴则面带笑容问前面的小娘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家在哪里?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作什么营生?”
小娘子看起来约十一二岁左右,她怯生生地行一礼道:“民女叫徐五小娘,十二岁,家在南城外白杏子村,上面有一个大姊,下面有个弟弟,母亲在家织布做饭,父亲和祖父种田为生。”
李延庆暗暗点头,这个小娘子头脑比较清晰,所答皆所问,只听妻子曹蕴又问道:“你是第一次出来做事?”
“是!”
“那你父母怎么交代你的?”
徐五娘子声音很低微地说:“父亲说卖身六年,每月四贯钱,一年一付,吃穿住用东家全包。”
停一下她又小声补充道:“还有…不得指配婚姻。”
曹蕴笑了起来,“可以了,你明天上午让你父亲来签约吧!”
徐五小娘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被录用了吗?”
“是的,明天一早过来签约,带两件洗换的衣服的就行了。”
徐五小娘子激动得跪下来,“多谢夫人!”
“去吧!”
小娘子欢欢喜喜走了,这时,曹蕴也有点疲惫了,便对单叔道:“今天已经招了五个了,差不多了,若不够以后再慢慢找,给外面的小娘子每人百文钱,让她们回去吧!”
“小人知道了,其中还有两个很不错,不如小人让她们改天再来面试。”
“也行,先让她们回去吧!”
曹蕴站起身,带着扈青儿走了出来,李延庆躲闪不及,正好和她们迎个对面。
“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曹蕴惊喜地问道。
“刚回来,正好看见你面试一个小娘子。”
“那我的眼光还行吧?”曹蕴嫣然一笑问道。
“还不错,那个小娘子长得很清秀,头脑也清晰,其他几个丫鬟也一样吗?”
曹蕴点点头,“差不多,我主要是看眼缘,如果能让我一眼看中,那十有八九都不错。”
“思思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
“思思大姐在绘画呢,今天她正好有兴致。”
这时,李延庆见扈青儿欲言又止,便笑问道:“青儿想说什么?”
扈青儿脸一红道:“我上午去看大哥审案的。”
“哦?感觉如何?”李延庆笑问道。
扈青儿忿忿不平道:“感觉大哥就是个老好人,那个寡妇多可怜,死了丈夫,还要抚养幼儿,干嘛要她还钱?那个贺老六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人,不仅要求还钱,最后还把店铺给他,依我看,这钱就不应该还了。”
李延庆见曹蕴抿嘴笑而不语,便问道:“娘子看样子也知道案情?”
“青儿回来给我们说了,我们准吃备晚饭时再听你的解释。”
李延庆哈哈一笑,“那就不用等吃晚饭了,现在就可以解释,那个寡妇是要再嫁的,我特地问了她,她说父母做主,她的父母肯定让她再嫁,这样问题就来了,她出嫁后把酒楼当做嫁妆带走,那她前夫的孩子和父母该怎么办?所以我必须让她把酒楼卖掉,钱也还清,这样前夫的父母就不会被贺老六骚扰了,等她再嫁时,钱分成三份,前夫父母一份,前夫儿子一份,她自己一份,虽然她还了贺老六的钱,但其实她也没有吃亏,真正吃亏是酒楼的前主人,把酒楼便宜卖给她丈夫,这个便宜让了一部分给贺老六,这件案子就圆满解决了。”
曹蕴点点头,“夫君考虑得很周全!”
李延庆又笑问扈青儿,“这个解释还能接受吗?”
扈青儿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半晌道:“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李延庆拍了拍肚子,笑眯眯道:“既然如此,就去吃饭吧!我也饿坏了。”
“今天是两个厨娘做饭,看看她们做得小菜如何,中午我们都尝过了,做得很精细,味道也不错。”
“精细就不在乎了,让我吃饱就行。”
三人说说笑笑,向饭堂走去。
第0555章 知州来访
城隍庙的租售方案获得巨大成功,城隍庙新建一座瓦肆的消息引来了全县人的热议和期待,虽然也有一些反对者,但反对者毕竟只是极少数,这些反对声音很快便淹没在全县热烈的议论声中。
出卖土地那天更是盛况空前,除了县尉和县丞以极低的内部价格拿走的三块土地外,其他七块土地卖出了两万两千贯钱,完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在随后租店抽签中,更有上千名小商人赶来抽取一百二十五家小店铺的租赁权,场面之火爆,使整个租售活动达到了高潮。
这次城隍庙的土地租售使嘉鱼县获得了两万五千贯钱的收入,扣除将要修造房子的支出外,县衙至少获得了一万八千贯的收入,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付完了拖欠的薪俸,还有一万余贯钱的结余,李延庆当即决定,将这笔钱用来修缮破旧的码头,兴办三座新的小学堂以及恢复居养院和安济坊。
一时间,李延庆获得满城百姓的赞颂,李青天的称呼开始出现了。
但城隍庙小店铺每月的租金还只有六百余贯,还是略有不足,必须还要开辟另一个长远的财源,土地拍卖后的第二天,李延庆便让县尉周平出了一趟公差,去一趟京城,和宝妍斋商议在嘉鱼县租赁公廨田设立花卉庄园一事。
直到这时,周平才知道李延庆和宝妍斋的关系,在惊叹之余,也使他信心大振,兴高采烈地进京商谈去了。
就在周平离去五天后,一名特殊的客人来到了嘉鱼县,一艘插着州衙官旗的大船缓缓抵达了嘉鱼县码头,船头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文士,他穿一件淡青色的襕衫,头戴纱帽,身材中等,保养的非常好,皮肤白皙,颌下留一缕长须,看起来极为儒雅。
这名中年文士便是鄂州知州汪伯彦,他在朝廷的官职是虞部郎中,外派至鄂州出任知州,汪伯彦是徽州人,崇宁二年进士,去年年初来鄂州任职。
今天他来嘉鱼县当然是为了拜会被贬黜来这里的李延庆,至于嘉鱼县几天前擅自租售土地一事,他也有所耳闻,但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既然李延庆没有向他申请,也没有向州里汇报此事,他当然理所当然不知情,否则让他怎么处理这桩棘手之事?
作为一州的最高长官,汪伯彦也很清楚鄂州各县的财政困难,但他也没有办法,这是整个大宋都存在的问题,不是他能解决,连小小的通城县都要养活七十几名吏役,除了用种种手段加税盘剥农民外,怎么养得起这么多人?
所以嘉鱼县卖官地自救,虽不合法却又合情合理。
船只靠上码头,一名随从小声道:“要不要卑职先去通知县衙?”
汪伯彦摆摆手,“不要惊扰他们,我们自己过去。”
他下了船,带着两名随从雇一辆牛车向县内而去,一路上,车夫唾沫四溅向他们夸奖新任县令,“神灵保佑,送走一个不管百姓死活的汪县令,终于来了一个青天县老爷,这是我们嘉鱼百姓之幸也!”
汪伯彦很惊讶,李延庆这才来多少天,就被称为青天了,他便笑问道:“你说说看,他做了哪些事情,居然被称为青天了?”
“他一来就修建了一座瓦肆,让我们这些底层百姓又多了可以吃饭的小店,方便了百姓,这不是很好吗?”
“还有呢?”
“他卖土地拿到钱,便开始重新修缮码头,码头修好,有更多的船只停靠,我们的生意就会更好,听说还要修三座小学堂,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也可以去免费读书两年,认识一些字,不像我们这样的粗人,一个字不识,还有…要恢复停了快十年的居养院和安济坊,多少孤寡老人和流浪孤儿都能有一口吃饭,这是菩萨心肠啊!这样的好官不称青天称什么?”
汪伯彦点点头笑道:“看样子他真是好官了。”
“当然是好官,我们希望他能一直在嘉鱼县呆下去。”
汪伯彦呵呵一笑,他心里很清楚,李延庆最多在嘉鱼县呆上几年,只要太子即位,范党成员就会彻底翻身了。
不多时,他们来到县衙,只见县衙门口围观了不少人,汪伯彦下了马车,也走了上去,原来李延庆在审案,汪伯彦颇为好奇,也站在一旁围观。
旁边有人议论:“这个张三牙子好没道理,人家在岸边捡到的箱子,已经公示超过三十天,就应该归人家所有了,他偏偏还要打官司索回物什,县令怎么可能把物什判给他?”
汪伯彦顿时明白了案情,宋刑统中有明确规定,捡到无主的物品报官后,官府立告示三十天,如果三十天内失主不来认领,物品就归捡到的人所有,这是一种鼓励拾金不昧的举措。
他倒想看看李延庆怎么审理这个案子?
“启禀县君,这箱子是我不小心从船上翻落入江,我就一路在追这只箱子,当时我遇到了捡到箱子的此人,还问他有没有看到一只箱子,他说没有看到,他就继续沿江去找寻,结果他私匿了箱子,现在又想合法占为己有,分明是他违法在先,这个箱子不能归他!”
捡到箱子之人是个船夫,他急声分辩道:“我承认见过这个人,但当时我并没有捡到箱子,后来他走远后我才在江面上发现,我也找不到他在哪里?只能交给官府,若我有心藏匿,根本就不会交给官府,谁也不知道,现在三十天过去了,他自己不来领取,等到箱子该归我所有他才跳出来,责任分明在他,与我何干?”
汪伯彦暗暗思忖,这个案子倒有趣了,正好钻到了宋刑统规定的漏洞上,案子的关键就在船夫是几时捞到的箱子?是在失主询问前还是询问后。
李延庆一拍惊堂木问道:“王船子,我且问你,箱子里是何物?”
“就是…一些妇人衣物和一只木盒子,木盒子有一些金银首饰。”
“那是我花了一千贯钱专门从江夏买来回家送给娘子的,是我的东西,你不能占为己有。”
“本官没有问你,再敢乱插嘴,当心本官把你赶出衙门!”
李延庆怒视张三牙子一眼,又问船夫道:“你是什么时候打开箱子看的?”
“小人是前天领回箱子后才打开,之前小人不敢开箱,万一失主找来说少了东西,小人说不清楚。”
“本官再问你,金银首饰有几件?都是什么样子?”
“大概有十几件吧!具体什么样子小人说不清,反正亮闪闪的,小人眼睛都看花了。”
李延庆又问失主道:“你说有几件首饰,金的多少,银的多少?”
失主张三牙子连忙道:“一共十五件,银的十二件,金的三件。”
“是哪里买的?”
“江夏金福楼首饰店,小人感觉金银涨得太快,所以把一千贯钱全部换成了金银首饰。”
李延庆点点头,又问道:“箱子落水多久后你才遇到这个船子?”
“大概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就是半个小时,李延庆立刻令道:“把箱子抬上来!”
两名衙役把木箱抬上大堂,李延庆又令道:“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妇人的衣裙,已经发霉,衙役取出一只木箱,打开来,里面是十几件暗灰色暗的首饰。
“啪!”李延庆一拍惊堂木,喝道:“王船子,你可知罪?”
船夫吓得跪下了,“小人知…知什么罪?”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敢打开箱子,怕失主找你麻烦,说是前天才打开的箱子,可你又说都是亮闪闪的首饰,把你眼睛都看花了,你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亮闪闪的首饰吗?”
船夫愣住了,半晌道:“小人…只是随口说说。”
“哼!你不是随口说说,你拾到箱子后就打开了,当时确实是亮闪闪的首饰,可箱子进了水,又放置了一个月,银器就会变成晦暗无色,你分明就想私吞这个箱子,偏偏失主问了你,你心中害怕,所以不敢私下藏匿,想合法占有,所以才报官告示。”
船子心慌意乱道:“小人…小人是说了谎,是先打开了箱子,但肯定是他问过之后才捞到了箱子,小人是不该说谎。”
“还敢嘴硬,你既然想还给失主,为何不给官府说清楚你已经见过失主,却隐瞒了这个事实?”
“因为小人找不到失主?”
“一派胡言,在江上打渔之人岂能不认识失主乘坐的客船,你真有心还他,根本就不用报官,你分明一开始就想占有这个箱子,你如果还敢狡辩,我现在就把客船船夫找来,看你认不认识他?”
船子终于崩溃了,连连磕头道:“小人被猪油蒙了心,一时起了贪念,求老爷宽恕!”
“你虽是小过,不用坐牢,但责罚难免,拖下去打五十棍!”
张三牙子的东西失而复得,心中大喜,躬身道:“县令明鉴,多谢县令!”
李延庆对他冷冷道:“东西可以归还你,但你也有过错,三十天未来认领,加重了船子失德,罚你负责承担船子的医药费和误工费,等船子伤好后东西再还给你!”
大堂下顿时想起了一片鼓掌声,汪伯彦走上前笑道:“不愧是负责审案的侍御史,断案果然高明,佩服!”
李延庆看了他一眼,“你又是何人?”
第0556章 剿匪计划
旁边负责记录的法曹押录认识汪伯彦,连忙对李延庆低声道:“县君,他就是汪知州!”
李延庆连忙起身,笑着施礼道:“原来是汪知州驾临小县,失敬了!”
汪伯彦也笑道:“今天我来贵县巡视一下,正好遇到李县令审案,也算是开了眼界,果然审得有理有据,不知李县令是怎么看出船子心里有鬼?”
李延庆微微一笑,“从常理推断,如果真是告示三十天后归船子所有,那他前天把箱子拿回家后一定会急不可耐地浆洗衣服,打磨首饰,因为这些都属于他了,但他并没有做,说明他心虚,想再避避风头,我就估计他心中有鬼,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汪伯彦大笑,“李县令把人心看得透彻啊!”
“知州说笑了,这世上最难看懂的就是人心,请吧!请到后堂一叙!”
朝廷贬黜官员到地方后往往都会受到礼遇,地方官不敢得罪,依旧礼敬有加,一方面固然是这些被贬黜官员曾经高高在上,威严未失,而且很有可能再复出重用,而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官员往往只是职官被贬黜,但代表身份的虚官却还在。
就比如李延庆,他的官阶从正六品贬为从八品,但他的爵位却没有被剥夺,他的爵位身份依旧是从五品的开国男爵,还有五品的绯袍及银鱼袋,仅凭这一点,正六品的知州汪伯彦就在身份上略低他半等。
两人在后堂坐下,一名童子给他们上了茶,李延庆笑道:“知州可是为城隍庙土地之事而来?”
汪伯彦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可不是为土地之事而来,但既然李延庆已经提出,他就不能再装作不知,只得叹口气道:“土地之事,希望李县令把它妥善处理好。”
“当然,得之于民,也用之于民,我会建帐,把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