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片刻,第一个黑衣人从东面围墙翻进了后院,下面是一簇灌木,他纵身向灌木上跳去,但他身体尚未落地,一支箭闪电射来,一箭射穿了他的头颅,等他双脚落地,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李延庆迅速张弓搭箭,转身西面,第二箭和第三箭同时射出,只听两声惨叫,西面围墙翻进来的两人都被一箭毙命。
他蓦地转身,顺势抽出第四支箭,毫不犹豫地一箭向南面射去,南面屋顶上刚刚冒头的一名黑衣人惨叫一声,从屋顶上翻滚下来。
“不好!有埋伏。”
黑衣人首领位于西面围墙外,他惊叫一声,却见两名手下已从围墙上翻身滚下,摔倒在他面前,两人皆是一箭射穿眉心,劲箭射入头颅一尺,吓得黑衣人首领浑身一抖颤,这种箭法简直让他心惊胆战。
“等一等!”他大喊一声,几名正要冲上围墙的黑衣人被他硬生生喊住了。
“找掩护进去!”黑衣人首领知道这样冲进去就是活靶,必须寻找掩护,他见前面二十步外的花园内有一座柴房,屋顶和墙壁露在围墙上方,后窗开启着,他一挥手,带着七名手下向柴房奔去。
张豹此时就埋伏在柴房对面的一块太湖石背后,他手执一根精钢短矛,咬紧牙关,克制住自己杀出去的冲动,御史还没有发出信号,他现在还不能出击。
这时李延庆已改变策略,集中对付南面屋顶上的黑衣人,他连射四箭,将屋顶上已翻过房脊的四人悉数射杀,吓得南面其他五人不敢再露面,他这才转过身,集中精力对付西面的黑衣人。
西面有十人,之前已被射杀两人,在李延庆对付南面黑衣人的空挡,其他八人已翻墙进了后园,迅速向凉亭包抄而来。
李延庆冷笑一声,他居高临下,这些黑衣人猫腰奔跑就以为躲得过自己的箭,他索性用连珠箭,一箭接着一箭射去,每一箭皆有一人惨叫倒地,瞬间便射杀了五人,其余三人吓得魂不附体,转身便逃。
李延庆也不管他们,把他们交给张鹰,他迅速从身边火箭壶内抽出一支火箭,从身边地上铁罐中取出火折子,猛地一吹,火折子燃了起来,他随即点燃了火箭。
李延庆张弓搭箭,一箭向柴房内的窗内射去,柴房是他布下的一处陷阱,里面堆满了洒上火油的干草,柴房内轰的一声燃烧起来,柴房内顿时一片惊叫,藏身在柴房内的七名黑衣人顿时惊慌失措,黑衣人首领大叫一声,“冲出去!”
他一脚踢开柴房,一个前滚翻跳了出去,可惜用什么姿势都没有用,寒光一闪,一支利箭已射穿他的后心,黑衣人首领惨叫一声,当即毙命。
其他六名黑衣人已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冲出来,被李延庆的连珠箭一口气射杀三人,这时,张豹已跳上围墙,大吼一声,向剩下的三人扑去,柴房点燃就是信号,张豹和张鹰同时从藏身处杀了出来。
李延庆的目光又投向南面,屋顶上已经没有人,他眯起眼睛,盯住了屋内,直觉告诉他,已经有人潜入了房间。
这时,东厢房内火光一闪,李延庆毫不犹豫一箭射向亮光处,利箭穿过窗纸,射进了屋内,屋内一声惨叫,火光又熄灭了。
李延庆见张豹已干掉两人,正和最后一人激战,而西面围墙外也传来张鹰的吼叫声,他应该拦截住了西面逃走的三人。
李延庆索性抽出剑向屋内奔去,刚进屋,只觉一股劲风从后面扑来,李延庆早有防备,他一个急侧身,躲过了后面偷袭的一刀,手中宝剑迅疾反刺,速度快得无与伦比,一剑刺穿了偷袭者的胸膛。
他几乎没有思索,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手中寒光一闪,飞刀射出,屋角传来一声惨叫,利刀当啷落地,另一名躲在屋角的偷袭者被飞刀射杀。
这时,他听见另一扇门后传来一声轻微响动,他蓦地转身,一剑刺穿了木门,门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同时也传来长刀落地的声音,李延庆没有去细看,从长剑入体的手感和位置他便知道门后之人已被刺杀,他又静立听了片刻,屋内已经没有动静,他这才从屋里冲出,向西面奔去。
张豹已经把剩下的三人干掉,正在西面协助张鹰,李延庆奔到墙边,只见张鹰和张豹同时出现在围墙上,“御史,黑衣刺客已全部干掉!”
李延庆点点头,“去把火灭了!”
此时柴房已被烈火吞没了,不过周围没有房子和大树,火势不大,也不会蔓延,不等张鹰和张豹跑近,“轰!”的一声,柴房屋顶坍塌了,大部分明火都被屋顶瓦砾覆盖,两人连忙从池塘堂内打水灭火。
李延庆又在后院寻找了一圈,他心中迅速估算一下,在短短一刻钟内,他们大概杀死了三十名黑衣人,如果对方来的是整数的话,那就应该没有了。
这时,他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屋内竟然还有活口,李延庆转身便大步向屋内走去。
第0537章 监所解散
李延庆很快从东厢房里拖出一名黑衣人,此人就是准备在东厢房点火的黑衣人,被李延庆从外面一箭射穿左肋,因为隔着窗纸,他没有被射中要害,只是受伤未死。
他被李延庆拖到外面台阶上,低声哀求道:“饶我一命!”
李延庆用剑顶住他的咽喉冷冷道:“你若不想死就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梁志派你们来?”
“是…正是!”
“他现在在哪里?”
“小人…也、也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你们是从哪里过来?”
“从…从梁氏客栈。”
“多谢了!”
李延庆一剑将他刺杀,这才转身回来,这时,张鹰和张豹已经浇灭了柴房的火,正在收拾尸体,李延庆对二人道:“先别管尸体,你们立刻跟我去梁氏客栈!”
他估计梁志应该还在等待自己的人头,在梁氏客栈的可能性极大。
他带两人走出府邸,只见杨光正在阻拦十几名赶来灭火的法云寺僧人,李延庆走上前对寺院住持道:“感谢住持的支援,只是柴房失火,已经被扑灭,不再烦劳贵寺僧人了。”
住持也合掌道:“阿弥陀佛,李御史府邸离法云寺太近,助人也是助己,既然没有事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一群僧人纷纷回去了,这时,杨光上前小声道:“两艘船的四名船夫都被卑职反锁在船内,卑职问过他们,他们是临时租来的,和这群黑衣人无关,另外,还有一件奇怪之事。”
“什么奇怪之事?”
“官人请随我来!”
杨光带着李延庆来到侧面院墙外,他指着一丛荒草道:“在那里!”
李延庆走上前,只见里面居然有四名黑衣人的尸体,他们俯卧在草丛中,后颈插着一支短箭,都是一箭毙命。
李延庆若有所悟,他隐隐猜到给他报信的人是谁了?
杨光疑惑道:“卑职也在找外围的几个黑衣人,但怎么也找不到,还以为他们跑掉了,后来才发现他们死在这里,真是奇怪,这是谁干的?”
李延庆笑了笑道:“不用管他们了,你在这里继续看守两艘船,不准它们跑掉,我们天亮前回来。”
李延庆随即带着张鹰和张豹向西奔去,杨光则满腹疑惑地去小船看守几名船员。
梁氏客栈位于新桥附近,在京城略有名气,它的后台便是河北都转运使梁方平,梁方平开办这家客栈也是方便他进京时亲随居住。
宋朝并没有宵禁,只偶然会有一队巡逻的金吾卫士兵,他们不盘问行人,而只是维护夜间的治安,防止夜间出现恶性案件。
大约一刻钟后,李延庆便赶到了梁氏客栈,客栈占地足有五亩,有一百多间客房,李延庆也知道凭他自己是找不到梁志的藏身之处。
他带着张豹和张鹰直接走进了客栈大堂,正在柜台背后打盹的一名伙计抬起头,连忙起身陪笑道:“三位官人住店吗?”
张豹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从柜台背后拖了出来,伙计这才发现张豹浑身是血,吓得小便都失禁了,结结巴巴道:“好…好汉饶命!”
李延庆走上前冷冷道:“我是御史李延庆,奉旨前来抓捕梁志,你别告诉我他不在这里。”
“他…他住在问梅院!”
李延庆暗喜,梁志果然在这里等消息,他立刻令道:“带我们去!”
张豹拎起伙计,押着他向后院走去,不多时,他们来到最角落的一座小院前,伙计胆怯地指了指小院,“他…他就住在这里!”
李延庆从门缝望去,只见一间屋子门口站着两名大汉,梁志就应该藏身在屋内,他一脚踢开了院门,两名坐在门口打盹的大汉惊得跳了起来,李延庆挥手打出两块飞石,力量极大,正中两名大汉的额头,两名大汉顿时被打得晕了过去。
李延庆给张豹和张鹰使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将地上晕倒的大汉手脚捆绑起来,李延庆又是一脚踢开房门,只见一名男子正要从后窗逃走,李延庆手疾眼快,一把飞刀射出,正中男子的大腿,男子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李延庆快步上前,用剑顶住他的脖子。
这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长一张马脸,一双三角眼闪烁着凶光,不用问李延庆便知道,此人就是梁志。
梁志坐直身体,用喉咙顶住剑大吼道:“李延庆,我也是朝廷命官,你敢杀我吗?”
李延庆见他颇为硬气,便收了剑冷冷道:“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把你送去大理寺问罪,相信一定会有人杀你灭口!”
梁志顿时脸色惨白。

天刚亮不久,李延庆的府邸前便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云骑桥一带的百姓,门口早已站满了大群衙役,不断有大理寺的差役将一只只用草席包裹的尸体搬出来,不时引起围观民众的一阵阵惊呼,台阶上摆满了裹上席子的尸体,有心人数了一下,足足有三十具之多。
这时,大理寺正赵殊陪同李延庆从府中走了出来,李延庆在三堂会审林素灵一案时和赵殊打个交道,两人关系不错。
“李御史请放心,既然大理寺负责审理梁方平一案,就算梁志昨晚没有丧心病狂,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他是梁方平案的关键人物,相信昨晚的谋杀案梁方平也脱不了干系。”
“梁方平确实脱不了干系,之前先是烧了宝妍斋的店铺,现在又变本加厉地要刺杀我,如果说这背后没有梁方平的指使,那就真的奇怪了。”
“我也这样认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李延庆又提醒赵殊,“要把梁志关押好了,梁志在京城替梁方平做事,必然会牵涉到很多朝中重臣,一定会有人希望他永远闭嘴。”
赵殊点点头,“我们已经考虑到了,现在梁志关押在大理寺守备最严之处,没有人进得去。”
就在这时,一名大理寺官员骑马飞奔而至,他翻身下马对赵殊低语几句,赵殊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赵兄,发生了什么事?”
半晌,赵殊长长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对李延庆道:“梁志已经服毒自尽了!”
李延庆暗吃一惊,他也没有料到消息竟然传得如此之快!

虽然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御史李延庆昨晚遭遇梁方平派人刺杀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朝野。
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刺杀朝官违背了宋朝的官场规则,是官场中的大忌,百官们都一致认为,梁方平为报复御史不惜采用最卑鄙手段,这次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延庆在中午后才来到军监所,他走进自己官房刚坐下,莫俊便急匆匆进来问道:“听说昨晚御史府上出事了?”
李延庆淡淡道:“一群蟑螂而已!”
他不想多谈此事,又问道:“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今天一早童贯离京了。”
李延庆并不奇怪,北伐的前提平定东南战事,如果童贯想翻盘的话,他就必须尽快结束东南剿匪,这次童贯在朝会惨败,很大一个原因都是方腊剿匪还没有结束,他要求北伐的底气不足。
“别的还有什么消息?”
莫俊迟疑一下道:“有个小道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不妨说说看!”
“有传闻说,军监所要解散了。”
“你是从哪来听到这个消息?”
“军监所都在传这件事,消息来源暂时还不知道。”
军监所本来就是一个临时成立的机构,从御史台、兵部和枢密使三方抽调官员组成,如果解散也并不奇怪,只是…这个解散的时机点让人明显感到天子对军监所的不满。
这时,刘方走到门口道:“李御史,范相国请你过一趟。”
“范相国来了吗?”
“他好像也是刚到!”
李延庆起身快步来到三楼范致虚的官房内,另外两名监察使李回和蒋英已经到了,秦桧也站在一旁,脸色十分苍白。
范致虚坐在他的位子上,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他见李延庆进来,便摆摆手,“李御史请坐下吧!”
李延庆坐在一旁,范致虚缓缓对他们道:“今天上午王黼和张邦昌联合上奏,要求解散军监所,天子已经批准了!”
李回顿时急了,“可军监所成立才两个月,案子还没有办几个,怎么能说解散就解散呢?”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王黼和张邦昌的理由确实也很充足,当时成立军监所就是为了督查北伐军备,现在北伐暂停,河北军备也监察完毕,那么军监所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我也据理力争,认为东南战役的军备还没有监察,但天子那不是军监所的事情,他驳回了我的抗争,批准了王黼和张邦昌的解散申请,各位,我很抱歉!”
“那我们怎么办?”蒋英问道。
“只能各自回去了,李御史回御史台,你们二位回枢密院和兵部,至于秦主簿,我会替你安排好去处,你不用担心!”
秦桧连忙躬身行礼,“多谢相国厚爱,卑职感激不尽!”
第0538章 重任原职
其他人都各自回去了,官方里只剩下李延庆和范致虚二人,范致虚看了李延庆一眼,“你今天很沉默!”
李延庆摇摇头,“我不是沉默,而是无话可说。”
范致虚沉吟一下道:“你我都知道官家为什么要解散军监所,名义上是王黼和张邦昌提出的方案,但实际上就是官家自己的意思,官家对我和军监所都极为不满。”
李延庆淡淡笑道:“任何胜利都会付出代价,既然我们成功阻止了北伐,那么解散军监所就是代价之一了。”
范致虚低低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北伐还会再重启,官家明显很不甘心啊!”
“我们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只求问心无愧,如果我们实在挡不住北伐,那我们也无愧于后人了。”
范致虚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再担忧也没有用。”
范致虚便将这件事暂时放开了,又问道:“我一早听说你昨晚遭遇了行刺?”
“是梁志派来的刺客,已经被我收拾了,梁志也被我送进了大理寺,不过今天一大早,梁志就很蹊跷地服毒自尽了。”
范致虚不由冷笑一声,“一点都不蹊跷,这次李彦和王黼拼命替梁方平开脱,还不知道收到了多少贿赂,他们怎么能容许梁志被审,所以梁志必须死。”
“那梁方平呢?”李延庆又问道:“相国觉得他会死在半路吗?”
“既然梁志都蹊跷地死了,那么梁方平畏罪自杀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有人绝不会容许他进京受审。”

昨天的朝会梁师成没有参加,作为太傅,护国、镇东、河东三节度使,梁师成完全有资格参加朝会,只是他知道朝会将发生什么,所以他便称病没有上朝,很圆滑地避开了在北伐一事上选边。
不过他还是给了范致虚面子,在背后支持反对北伐,在他的指示下,包括御史中丞在内的御史台诸多官员都强烈反对北伐,这就算是他的态度了。
虽然没有上朝,但梁师成非常清楚朝会中发生的一切,他也很清楚天子最终是被迫暂时停止了北伐计划,梁师成也在考虑自己的态度。
中午时分,他在书房内喝茶,这时,养子梁秋在门外禀报,“父亲,张相国求见!”
张相国就是张邦昌,只是他来做什么?梁师成心中一转念,便明白了几分,“请他来书房!”
不多时,张邦昌被领进了书房,他进来便来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参见太傅!”
张邦昌并不是梁师成一手提拔,也不像王黼那样背叛梁师成投靠李彦,面子上他和梁师成还是过得去,王黼拉不下脸来见梁师成,也只好由张邦昌出面了。
梁师成并没有请张邦昌坐下,而是存心要给张邦昌一个下马威,反正张邦昌是有求于自己,让他稍微站一站,心中就自然多了几分对自己的敬畏。
梁师成笑眯眯道:“张相公真是稀客啊!已经好几年没来我府上了吧!”
张邦昌见梁师成没有请自己坐下,也没有自己的位子,他心中不由暗骂,又无可奈何,只得垂手站着道:“听说太傅感恙,卑职特来探望。”
“只是略受了点风寒,并无大恙,不过还是多谢张相公的关心。”
张邦昌站在那里着实感到局促,梁师成看出他无法开口,便略微惊讶道:“张相公为何不坐下说话?”
他吩咐侍女,“怎么不给客人搬椅子过来?”
侍女连忙出去搬来一把椅子,梁师成又吩咐上茶,张邦昌这才松了口气,坐下道:“多谢太傅!”
“不知道张相公今天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梁师成给了张邦昌一个台阶。
张邦昌沉吟一下道:“昨天朝会之事太傅应该已经知道吧?”
“昨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也不关心,只是略略有所耳闻。”
“是关于北伐一事,反对北伐的朝臣太多,最后官家也只能被迫答应暂停北伐,着实令我们这些一心渴望恢复故土的朝臣失望。”
梁师成喝了口茶,阴阴笑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真正关心故土的又有几个?张相公何必自欺欺人?”
张邦昌脸一热,干笑一声道:“主要是官家一心北伐,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要体恤圣意,太傅说是不是?”
“话虽这样说,但想扳回局势并不容易啊!”梁师成故作感慨道。
“事在人为,关键就看太傅和蔡公相的诚意。”
“我们当然有诚意,但王相国的诚意呢?他的诚意又在哪里?”
张邦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梁师成,梁师成看了看,让出范致虚的位子给自己,开封府尹的任命也给自己,河北转运使给蔡京,剿匪结束后,东南几个州知事的任命权也同样给蔡京,这个条件还不错。
其实梁师成在这次反对北伐后,下一次他就要坚决支持天子的意图了,所以对他而言只是顺水人情,既然王黼这么有诚意,他又怎么能拒绝?
梁师成便欣然道:“正如张相国刚才所言,我们应该体恤圣意,替天子分忧,我可以答应,另外,蔡相国那边我负责去说。”
“还希望在关键时刻,梁太傅能提醒一下天子,关于范致虚的事情。”
梁师成笑而不语,张邦昌顿时心领神会,起身告辞了。
张邦昌走了,梁师成则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件事他还需要再斟酌一下,范致虚本身就是他推荐为相国的,范致虚虽然不效忠自己,但他却是王黼的对头,把范致虚搞下去并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但一定符合官家的心意,他梁师成在这个关键点上不能再走错路了,何况王黼还把开封府尹的推荐权给了自己。
其次,搞倒范致虚势必会牵连到李延庆,这也是梁师成的一个难点,梁师成沉吟良久,他想到了李延庆私下和太子联系之事,这次反对北伐,太子没有找自己帮忙,很可能他又通过李延庆和范致虚搭上了关系,也罢,就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吧!想绕过自己那就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想到这,梁师成坐下写了一封信,把养子梁秋叫进来,把信递给他道:“你今天晚上去一趟蔡府,把这封亲手交给蔡公相,再传个口信给他,就说今天张邦昌专程来拜访过我了。”

次日上午,军监所正式宣布解散,李延庆和其他御史一起搬回了御史台。
他在御史台的官房还空着,和他离去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桌上的文房四宝的摆设都和离去一样,就仿佛他昨天下午才从这里离去。
陪同他进来的主簿刘信笑道:“把房间留着是邓中丞的意思,他说就算在军监所,李御史也是属于御史台的人,李御史迟早会回来,所以基本上没有动,回头我安排两个人过来彻底打扫一下,把积灰清扫干净,下午李御史就可以坐在自己明亮的官房里处理公务了。”
李延庆点点头,“多谢刘主薄的悉心安排,不知我是否依旧主管御史台的审案?”
“这个我不太清楚,必须和邓中丞详谈后才能决定。”
“现在邓中丞可在?”
“现在还在,下午就不一定了。”
李延庆知道邓雍的老毛病就是下午会溜去画院,天子赵佶在画院撞到他几次,非但没有指责他擅离职守,反而和他一起探讨作画技巧,这便使邓雍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便回头对莫俊和刘方道:“你们先收拾一下吧!我去一下邓中丞官房。”
他转身便向位于二楼的邓雍官房走去,不多时,他来到邓雍官房前,他敲了敲门,“邓中丞,是卑职!”
“快请进!”
邓雍很热情地将李延庆请进了官房,笑眯眯道:“欢迎李御史回家!”
“多谢中丞依旧给卑职保存着官房。”
“这个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倒是要和御史谈一谈具体的职责分配。”
邓雍停了一下,歉然对李延庆道:“我很遗憾,审案一职恐怕无法再还给李御史了,只能委屈李御史做点别的事情。”
“卑职做什么都没有意见。”
邓雍又笑道:“其实你的新职务和军监所很相近,主要负责监察朝廷各寺监局的物资库存情况,包括军器库、左藏、太仓、少府库和各局物资库,但内库除外,这也是朝廷新赋予御史台的新职能,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你主管这一块最合适。”
李延庆起身行一礼,“卑职愿意接受邓中丞的安排!”
邓雍点点头,“你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正式上任。”
“启禀中丞,如果是监察物质仓库的话,卑职还需要人手。”
邓雍呵呵一笑,“这个你就放心吧!御史台不是军监所,有足够的人手调拨给你,但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第0539章 奸人本色
军器监解散,影响最大的却是秦桧,他不像李延庆、李回、蒋英等人,军器监解散后可以官复原职,他则无处可去,他本来就是因为太学生两次游行而被问责,被赶出太学准备去地方任职,只是被范致虚保下来,才调到了军器监。
才短短几个月军器监便解散了,秦桧再一次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当然,范致虚也给秦桧一个承诺,会给他安排一个稳妥的职务,秦桧盼星星盼月亮,在军监所解散后的第三天终于盼来了他的新职务,洛阳国子监丞,只比他从前的太学学正升了一级,依旧是一个从八品卑官,这令秦桧无比失落。
他在军监所担任的主簿虽然只是一个差遣官,却拥有正七品的职权,现在却让他去当从八品的小官,就像一个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忽然要面对粗茶淡饭一样,秦桧感情上无法接受这样的人生跌宕,他心中对范致虚的态度也由期望和感激渐渐变成了失望和怨恨。
入夜,秦桧来到了蔡相国府,他现在只能孤注一掷,恳求蔡京帮助自己。
不多时,大院从府内走出来道:“秦官人请随我来!”
秦桧心情忐忑地跟随大院向府内走去,居然让管家来迎接自己,看来自己在蔡京心中根本没有任何地位,不过还好,毕竟肯见自己,据说六品以下官员一般都进不了蔡京的府邸。
大院把秦桧请进客堂,“秦官人请坐,我这就去禀报。”
秦桧被晾在客堂上,也没有侍女给他上茶,他口干舌燥,心中更是忐忑不安,过了好一会儿,蔡京小儿子蔡眥缓缓走进客堂,秦桧连忙起身行礼,“这么晚还要烦劳小相公引见恩师,秦桧愧不敢当!”
蔡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秦官人请坐吧!”
秦桧这才明白,不是蔡京要接见自己,而就是这位蔡京的儿子接见自己,他顿时胀得满脸通红,羞恶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这时,终于有侍女进来上茶,蔡眥喝了口茶,有些不耐烦道:“这么晚,秦官人有什么事吗?”
秦桧半晌嚅嗫道:“军监所解散了,下官…下官要去出任洛阳国子监丞…”
“这不是很好吗?比从前的太学学正还升了一级。”
秦桧鼓足勇气道:“下官实在不想接受这个官职,能不能请蔡公相帮帮忙,另安排他职。”
“这个…我父亲恐怕就无能为力了,他已经从朝廷退仕,赋闲在家,手中没有任何事权,就算想帮秦官人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秦官人,抱歉了。”
“可是…”
不等秦桧说下去,蔡眥立刻高声道:“上汤!”
上汤就是送客的意思,这是要赶秦桧走了,秦桧狼狈不堪,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出了蔡京府,他心中又羞又恼,回头狠狠啐了一口,用得着自己的时候百般笼络,现在用不上了,便如此羞辱自己,令他尝尽了世态炎凉。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吗?真的前途无望了吗?秦桧心中要绝望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仿佛鬼影一样闪进了他心中,迅速长成了魔鬼,他猛地一咬牙,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然范致虚不肯尽心替自己谋官,结果令他失望,那就别怪他秦桧自谋高就了。

秦桧在王黼的府门前只等了片刻,王黼的儿子王佑章亲自出府门迎接,“秦主簿请进,我父亲在书房相候!”
王黼居然在书房接见自己,秦桧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连忙跟随王佑章进了王黼的宅子,他们一直来到书房前,王佑章禀报道:“父亲,秦主簿来了!”
“请秦主薄进来!”
王佑章一摆手笑道:“请吧!”
“多谢了。”
秦桧鼓足勇气走进了王黼的书房,只见王黼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秦桧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他腿一软,“扑通!”跪下,磕头道:“卑职秦桧参见相国!”
王黼笑得像一条正在觅食的鳄鱼,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秦主簿不必客气,请坐吧!”
秦桧坐了下来,王黼笑道:“秦主簿今晚怎么想到来我的府上?”
“启禀相国,卑职…卑职已经不是主簿了。”
“哦——”
王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险些忘记了,军监所已经解散,是没有主簿了,却不知范相国给秦使君谋了什么高职?”
秦桧半晌低声道:“出任…洛阳国子监丞。”
“啊!”王黼大吃一惊,“秦使君可是军监所主簿啊!这是正七品的官职,怎么贬去当个从八品小官,这太令人寒心了吧!”
秦桧再次跪下,重重磕头道:“卑职也不想任此卑官,桧愿为相国效力,恳求相国给卑职一个机会。”
王黼等的就是秦桧这句话,他翻了翻桌上的实缺官牌子道:“你如果是我的心腹,我倒可以让你出任吏部司勋员外郎,正好这个职务空缺,可我担心得罪范相国啊!”
吏部司勋员外郎可是从六品的实权官,秦桧顿时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砰砰磕头,“卑职愿意以军监所主簿的身份出面指控范致虚,恳求王相国把卑职视为心腹。”
“哦?不知范相国做了什么不当之事?”
“范致虚结党营私,他与十三人结成‘范党’,反对北伐只是他的借口,他的真正目的是阻止郓王上位,献媚于太子。”
王黼脸上笑开了花,又问道:“这个问题比较严重,不知你有什么证据?”
“卑职是军监所主簿,所有的细节卑职都清清楚楚,卑职也能提供他结党的名单。”
王黼点点头,其实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有知情人指控便足矣,而秦桧是军监所主簿,他就是最理想的指控人,这次看范致虚往哪里逃?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事成之后,我任命你为吏部司勋员外郎。”

次日一早,一个消息便震惊了朝野,河北都转运使梁方平弃官投敌,他乘船逃去辽东,投降了金国。
这个消息令满朝文武一片哗然,一时间百官们议论纷纷。
李延庆刚到自己的官房,莫俊便一阵风似地走进来,“御史,梁方平之事听说了吗?”
李延庆点了点头,“刚才我在门口已经听说了,既然他要选这条汉奸之路,那也没有办法。”
“如果他投降了金国,那么河北各州府的情况,金国岂不是清清楚楚了吗?”
“所以他投降金国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逼迫朝廷加强河北战备。”
“御史认为朝廷会向金国索要梁方平吗?”
“当然会,不过我认为金国把他还回来的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是敷衍朝廷,比如口头上答应查找此人,最后不了了之。”
李延庆不想多谈梁方平之事,便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这两天主要整理材料,一早军器监送来一车文书,都是各种兵器的库存帐簿,我和刘方至少要整理一两天。”
“邓中丞不是说派人手给我吗?”
莫俊苦笑一声,“是派来十几个人,可都是干苦力的差役,目前能做文书的一个没有,听说过些天要来几个文案,但也不知什么时候去了。”
“那就慢慢做吧!反正也不急。”
两人正说着,应哥儿跑来道:“御史,外面有人找!”
“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