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延庆这几天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军队还没有调来,一切都还没有开始,除了打扫布置新官房,其他没有任何事情。
这天清晨,天色刚刚亮,李延庆便骑马出门了,踏着吱嘎的积雪,一路向陈州门方向而去。
之前约好辰时一刻,也就是上午七点半在陈州门处集合,李延庆准时赶到了陈州门,却发现他已经来晚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到了。
曹性告诉他,一共十几名世家子弟,包括高宠也会一起出游,等他抵达陈州门时,他才知道曹性并没有对他说实话,光骑马的世家子弟就有近三十人,还有乘坐牛车的年轻女子,大约有十几辆牛车,加起来至少有五六十人,如果再包括随行的仆妇丫鬟,那就要超过百人了。
曹性看见李延庆,连忙催马迎了过来,笑道:“延庆很准时啊!”
李延庆马鞭一指队伍,“这是十几人?”
曹性不好意思笑道:“原本是只有十几人,但不知怎么回事,消息泄露出去,结果一下子增加了不少人,不过人多点热闹,不影响赏雪。”
既然已经来了,李延庆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又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还差几个,已经派人去催了,很快就会出发。”
这时,李延庆看见了高宠,便催马上前笑道:“高贤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
高宠母亲是杨家之女,这次高宠护送母亲去外公家住一阵子,他有点兴奋道:“这次在太原遇到一员猛将,年纪比我稍大一点,枪法绝伦…”
李延庆心念一转,笑问道:“不会是杨再兴吧?”
高宠愕然,“李兄认识他?”
“我和他算是好友,你没有在他面前提到我的名字?”
高宠挠挠头,“我没有想那么多?实际上,我们在一起交流还不到半天。”
“那你们谁赢了?”
“我与他激战五十余个回合,我侥幸赢了一招,坦白说,杨家枪法比高家枪法更厉害一点,若不是我得到徐师傅真传,我还真不是他对手。”
李延庆心中颇为遗憾,杨再兴和高宠的大战,那该是多么精彩绝伦,可惜自己没有这个眼福。
这时,李延庆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李大哥!”
这个稚嫩的声音令李延庆浑身一紧,他回头望去,果然看见曹娇娇在一辆牛车窗前激动地向他招手,李延庆不由向曹性瞪了一眼,这叫都是年轻人出游吗?
他只得催马上前,笑眯眯问道:“娇娇也要去赏雪吗?”
“恩!”曹娇娇重重点头,“我每年都去的。”
李延庆见她穿着厚厚的黑色皮袄,戴着一顶尖帽,颇像一只小企鹅,又笑道:“娇娇是一个人出游吗?”
“当然还是大书娘和我一起。”
李延庆一怔,这才看见坐在牛车里的曹蕴,只见她目光宁静地望着自己,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笑容。
李延庆连忙行礼,“原来曹姑娘也在!”
“我也是曹姑娘呀!李大哥到底是问我还是问大书娘?”曹娇娇歪着头调皮地笑问道。
“你是曹小娘,不是曹姑娘,我当然是在问候你阿姊。”
曹蕴微微笑道:“李官人,上次是我失礼了。”
“没事!没事!”
李延庆挠挠头笑道:“我回去后专门瞻仰了曹姑娘的画,画得非常有意境,让我想起了杜牧的《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画中没有一个人,但又分明藏有生机,感谢姑娘的画,我非常喜欢。”
曹蕴听他说得诚恳,心中喜欢,又柔声道:“那幅《江山行旅图》是我去年坐船去徐州时途中所画,可惜我书法太差,只会画不会写,以后还请李官人多多指教蕴娘书法。”
李延庆的书法极好,已经隐隐有大家之风,曹蕴未必看中李延庆的对联,却十分喜爱他的书法。
这时,曹娇娇笑嘻嘻道:“李大哥,今天赏雪,你就加入我们一伙吧!”
“赏雪还分伙吗?”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当然分伙了,赏雪的地方很大,走走就散了,李大哥加入我们吧!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
李延庆本想和高宠一起聊聊天,但他经不住曹娇娇一再央求,他又向牛车里的曹蕴望去,只见她笑容十分亲切,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心中一热,便笑道:“好吧!今天我就和娇娇一伙了。”
第0485章 百岗冬雪
汴梁有八景,其中两个景色和冬天有关,一个是隋堤烟柳,另一个则是百岗冬雪,隋堤烟柳在冬天时柳条结冰,就变成了一个玉树琼枝世界,所以又叫做隋堤冰柳,扈青儿和喜鹊昨天就是去那里游玩,回来后对那里的冰柳赞不绝口。
而百岗冬雪是京城南山的雪景,以气势磅礴而著称,它实际上是长达二十余里的一条雪景带,每年的第一场大雪后,京城百姓就会携家带口地出城来赏雪,官府为此修建了几百座赏雪亭,但依旧远远不够用。
南山位于京城南面的陈州门外,实际上是一座低矮的丘陵,长达三十余里,虽然它高不过数十丈,但在平原地区这种丘陵还是比较少见,京城人把它称为南山,最南面种满了梅花,所以最南面的一座山梁又叫做梅山。
千百年来,南山受风雨侵蚀早已变得十分破碎,山内沟壑纵横,山头高低起伏,里面山谷幽深,林木茂盛,小溪潺潺,在春、夏、秋三个季节里它是避暑的好去处,风景秀丽,有繁台春色,吹台秋雨、梁园雪霁、禹王大庙等等景色。
这里的山溪水也不错,很多茶馆都在这里取水,尤其梅山玉律园的泉水水质最好,冬天也不结冰,是皇室专用御泉水。
不过到了冬天,南山被大雪覆盖,高高低低的山丘和幽深的沟壑便形成了一幅绝美的雪景画卷,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每年这个时候,功勋世家的子弟们都会结伴出游,欣赏京城的第一雪景。
由于官道上游人太多,众人各有想法,走着走着便各自散去,数十人分成了八伙,李延庆加入这一伙有六人,两男四女,李延庆和曹性,四个女子是曹蕴和她妹妹曹娇娇,还有个堂姊曹云,另外还有个潘家的女儿潘倩云,她和曹云关系最好,两人坐在一辆牛车内。
让李延庆有点遗憾的是高宠没有和他们一起,高家的人比较多,自成一伙,他们去了凝雪岗,那里是游人最多的地方。
“延庆,你猜猜那个潘倩云是谁?”曹性一脸神秘地对李延庆低声笑道。
“我怎么知道,不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就是那位山抹微云!”
李延庆哑然失笑,原来就是那个秦观的女粉丝。
“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哦!”
这话令李延庆吓了一跳,一抬头,只见前面牛车的车窗内,一个颇为俏丽的女子正倚在窗前,脉脉含情地望着自己,李延庆连忙转开视线,向远处的雪景望去。
平心而论,这个潘倩云长得还不错,身材修长,气质优雅,容貌如桃花般艳丽,尤其一双多情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眼眸里总是流露出一丝绵绵情意,让李延庆不得不对她敬而远之。
为了离那双多情的眼睛稍微远一点,李延庆放慢了速度,便和曹氏姐妹的马车并驾齐驱了。
“李大哥,我们去小秋岗,那里有卖糖葫芦的!”
曹娇娇见李延庆和他们一起去赏雪,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时,她的脸忽然一沉,望着李延庆身后极为不高兴道:“他怎么跟来了!”
李延庆一回头,只见一名年轻男子正骑马向这边奔来,老远喊道:“小三郎,等一等我!”
待他奔至近前,李延庆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略一沉思,终于想起来了,在曹府大宴时见过,好像叫做王俊,他父亲是殿前步军司都指挥使王道齐,是个颇有实权的军方人物。
曹性也看见王俊,脸色一变,暗暗骂了一声,“该死!他今年怎么又跟来了。”
李延庆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向曹蕴望去,只见她面色平静如水,正望着窗外远方的雪景,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来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王俊奔至近前,呵呵一笑,“我今年又是野鬼孤魂了,只好厚颜跟着你们!”
说着,他的目光迅速向车内的曹蕴瞥去。
…
王俊的到来使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他只和李延庆草草打个招呼,便象苍蝇一样地盯上了曹蕴,他骑马紧靠在曹蕴车窗前,滔滔不绝地给她讲百岗冬雪的由来,曹娇娇气得向他直瞪眼,他却恍若不觉,依旧高谈阔论,曹蕴却神情平静,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纯属礼貌的笑意。
曹性摇摇头,很无奈地对李延庆道:“这个家伙真是鸹噪得让人烦,他这番吹嘘去年已经说过一遍了,今天又重复说一遍,也是我妹妹有耐心,要是换别人,早就不睬他了。”
李延庆淡淡一笑,“看得出他对你妹妹很有意思!”
曹性苦笑一声,“他父亲已经两次向曹家提亲,本来我三叔已经答应,但我祖父不太喜欢王俊,便对王家说,这门婚事必须蕴娘自己答应才行,所以你就看见了,王俊千方百计找机会接近蕴娘,想讨蕴娘欢心。”
“他这样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是啊!欲速则不达,所以你看我也不拦他,让他去尽情表现自己,别说我没给他机会。”
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李探花!”
李延庆回头,只见潘倩云在车窗前含笑望着自己,李延庆停住马匹,等牛车上前,“潘姑娘有什么吩咐?”
潘倩云细长的眉毛一挑,多情的双眸中带着盈盈笑意道:“听说在上次文市上,李探花给蕴娘写了两幅对联,眼看快到新年,李探花能否给奴家也写一幅呢?”
李延庆呵呵干笑两声,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怎么,李探花不肯给奴家写吗?”潘倩云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怨起来。
“我只是担心字写得不好,让潘姑娘看不上。”
“怎么会呢?探花的字若写得不好,还能考中探花?如果李探花不肯写就算了,不用找这个理由。”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李延庆不答应也不行了,他只得点点头,“如果潘姑娘不嫌,李延庆理当从命!”
这时,坐在里面的曹云笑得:“李探花,这里可是坐着两个人,你不能只答应一个哦!”
“没问题!”
李延庆很痛快地答应了,“如果曹姑娘喜欢,我也写一幅。”
潘倩云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目光里明显闪过一丝不悦,李探花明明答应给自己写对联,曹云怎么能分去一杯羹?
但很快她又掩盖住了心中不高兴,脸上绽开艳丽的笑容,问道:“李探花喜欢秦观的词吗?”
…
小秋岗也是赏雪的胜地,不过它距离南城稍远,不如其他几个赏雪地那么人头簇簇,但今天是第一场初雪,出城赏雪的人太多,使得小秋岗山下的空地上停满了牛车。
“冰糖葫芦!美味的冰糖葫芦!”
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从他们身边走过,李延庆看了一眼曹娇娇的牛车,居然毫无生息,难道她睡着了吗?
“喂!”
李延庆向小贩招招手,小贩立刻上前笑道:“官人要冰糖葫芦吗?十文一串。”
“十文?”曹性在一旁呲牙道:“你也太黑了吧!城里只要五文钱一串。”
“这里是风景区,当然会贵一点,而且小人的糖葫芦都是最好的果子。”小贩陪笑道。
曹性是曹家出了名的铁公鸡,他让买五文钱的糖葫芦都舍不得,更不用说买十文钱一串了。
“给我来十串!”
李延庆从马袋里摸出一串百文钱,递给小贩,小贩欢天喜地接过,李延期抽出四串糖葫芦递给曹性,“给山抹微云她们送去,记得给车夫一串。”
“好!”
曹性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味道还不错,便兴冲冲向后面的牛车而去。
李延庆则抽了六串糖葫芦来到曹家姐妹的牛车前,只见王俊还在唾沫四溅地吹嘘他父亲,而曹蕴用手撑着额头,已经快睡着了,再看曹娇娇,一脸不高兴地蜷缩在位子上,似乎在赌气。
“娇娇,给!”李延庆把两串糖葫芦递了过去。
曹娇娇眼睛一亮,“糖葫芦!”她一下蹦了起来,笑脸绽开,接过糖葫芦又眉开眼笑地问道:“在哪里卖的,我怎么没听见?”
“你是差点睡着了。”
李延庆又笑着把一串糖葫芦递给曹蕴,“曹姑娘,这是你的。”
曹蕴坐起身,接过糖葫芦笑道:“多谢李官人!”
李延庆隔着马车,不方便直接把糖葫芦递给王俊,他便先递给车夫一串,“这是你的,今天辛苦了。”
“谢谢李官人!”车夫受宠若惊地接过糖葫芦。
李延庆这才递给王俊一串,“王兄,这是你的。”
王俊瞥了一眼糖葫芦,又瞥了一眼车夫,傲然道:“大庭广众下吃这种东西有失斯文,我不要!”
“他不要给我!”
曹娇娇一把将李延庆手中的糖葫芦抢了过去,“我和大书娘一人两串。”
李延庆也不勉强他,自己也啃了一颗,糖葫芦是用上好的山楂做成,酸酸甜甜的,味道真的不错。
曹蕴吃了一颗糖葫芦,偷偷看了一眼李延庆,却见李延庆又在给妹妹买小鸭子了,娇娇则伸长脖子,指着毛耸耸的小鸭子焦急喊道:“我要那只,那只红掌的,李大哥,绿毛的那只我也要!”
曹蕴不由会心一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第0486章 佳人赏雪(上)
王俊虽然人很傲气,但他确实也很聪明,他见自己心仪的佳人更关心妹妹,而她的小妹却缠着李延庆买东西,着实让他心中很不舒服,连忙上前笑道:“娇娇,我给你买小猫,你要不要?”
“我才不要你买!李大哥会给我买的。”
曹娇娇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向李延庆央求道:“李大哥,再给我买只小猫吧!”
“不行!”
曹蕴立刻反对,她对李延庆道:“官人别给她买,她养的两只母猫就要生了,家里到处是猫,简直要成灾了。”
李延庆有点为难,他心念一转,忽然一指前面卖鹦鹉的小贩笑道:“要不,李大哥给你买只鹦鹉吧!会说话的鹦鹉。”
曹娇娇还是有点怕阿姊,只得委屈道:“那好吧!就买只会说话的鹦鹉。”
这时,小贩拎着鹦鹉架过来,曹娇娇伸长脖子,活像只小企鹅一样,上下寻找自己的喜欢的鹦鹉。
小贩手中扣着一只鹦鹉,对它道:“快向姑娘问好!”
“姑娘好!”小鹦鹉学着人话,非常可爱。
曹娇娇激动得直拍手,她早把小猫忘在九霄云外。
曹蕴也极有兴趣,挤到妹妹身旁,指着最下面一只鹦鹉笑道:“那只颜色很艳丽。”
“可我就要这只!”曹娇娇一指小贩手中会说话的鹦鹉道。
小贩吓一跳,“这只可不卖,它是我专门调教好的。”
李延庆摸出五两银子,笑道:“这个价格卖不卖?”
小贩眼睛一下子亮了,“卖!当然卖!”
他连忙将小鹦鹉装进一只大笼子,递给了曹娇娇,曹娇娇大喜,只管逗小鹦鹉说话,再不管别的东西了。
小贩接过银子,又给了曹娇娇几包鸟食,嘱咐她怎么养鹦鹉,这才向李延庆行一礼,千恩万谢地走了,他一只鹦鹉卖三百文钱,这只鹦鹉调教得好,但也最多卖一两银子,对方却给了他五两银子,怎么能不让他喜出望外。
王俊在旁边撇了撇嘴,不屑地小声道:“冤大头!”
曹蕴心中感激,不好意思对李延庆道:“又让官人破费了。”
李延庆哈哈一笑,摆摆手,“没事!钱是身外之物,只要娇娇喜欢就行。”
“谢谢李大哥,我很喜欢!”曹娇娇甜甜地向李延庆展颜一笑。
这时,曹性走上前,拍了拍王俊的肩膀,“我们先上山找个地方吧!”
王俊看了一眼曹蕴,犹豫一下道:“这里闲人太多,曹姑娘需要有人护卫,我还是留下吧!”
李延庆笑道:“曹兄,我和你去吧!”
“好吧!我们就快去快回。”
…
站在山脚下赏雪是欣赏一幅画卷,在山腰处赏雪却是进入仙境,百岗冬雪在宋朝已有上百年的历史,风景的经营也到了极点,凡是山间能修亭子之处,都修建了各种各样的亭子,赏雪游玩时出租,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今天游人太多,曹性担心山上亭子不够,让大家白跑一趟,所以他要先把亭子定下来。
但王俊居然不肯跟他上山,着实令他心中不满,路上他恨恨道:“赏雪那么多年,还没有听说过出什么事情,分明是他在找借口不肯上山。”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刚才在路上我也看到不少成群结伙的无赖,他想保护佳人的心情可以理解。”
“哼!”
曹性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无赖只敢调戏普通的村姑罢了,曹家的姑娘用得着他保护,你以为两个车夫只负责赶车?”
李延庆这才明白,原来两个车夫还兼任保镖,曹性又道:“虽然他的武艺不错,可有你这个天下第一箭在,哪里轮得到他?”
这时,李延庆看见前面有座空亭子,连忙道:“那边有座空亭子。”
“这座亭子太矮了,要去山上,最好在沟壑中的亭子。”
两人又走了数百步,进入一条沟壑,这里这里到处是玉树琼枝,冰潭如镜,积雪如纱,俨如一处美奂绝伦的仙境,不少人边走边看,脚下冰潭寒气太重,无法久呆,游人只能很快便离开了。
曹性低声道:“这里是雪景最美之处,亭子的价格也最贵,一般人可租不起。”
说着,他上了侧面台阶,李延庆也发现了,原来侧面山梁上有三座亭子,两座亭子空着,只有一座亭子内坐着几个赏雪的游人,曹性正和一个中年男子讨价还价,片刻,曹性回来笑道:“已经定下来了,贤弟在这里等候,我去把他们叫上来。”
“我去吧!”
李延庆转身向山下大步走去,曹性连忙道:“你告诉他们,就是去年的观凤亭!”
“我知道了!”李延庆走得极快,声音已从远处传来。
…
山下已经挤满了游人,小摊小贩更多了,两辆牛车依然停在原地,王俊无聊站在牛车旁,车窗上拉着车帘,似乎曹蕴已经没有兴致听他鸹噪。
“大家下车吧!山上的位子找好了,就是去年的观凤亭。”李延庆走上前笑道。
四个女子纷纷从牛车里出来,王俊连忙上前讨好地对曹蕴笑道:“蕴娘,我们上山去吧!”
曹蕴淡淡笑道:“王衙内前面先去吧!我等一下妹妹。”
这时,曹娇娇叫了起来,“这么多吃的东西,让我怎么拿?”
李延庆走上前,只见车里有两大包吃食,都是用布包扎好,每一个至少有二十斤,“我来吧!”李延庆将两个布包从马车里拎了出来。
一名车夫连忙上前道:“这两个包裹我们拿,李衙内就不用管了。”
“我不碍事,你们赶紧把车停好,横在这里挡着别人上山的路了。”
李延庆将两个包裹轻松地背上双肩,他身材很高,身体强壮,背着两个大包裹确实显得很轻松。
“我们走吧!”
众人向山上走去,曹娇娇却要和李延庆走上一起,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叽叽喳喳象只小麻雀一样说个不停。
王俊满脸堆笑对曹蕴道:“蕴娘跟着我,我给你开路!”
“多谢王衙内了。”曹蕴淡淡答应一句,却回头向小妹望去。
她见李延庆背着两个大包,还牵自己的妹妹,不由向王俊望去,只见他正气势汹汹向山上开路,不停地将两边行人挤开。
曹蕴不由摇摇头,便放慢脚步等着李延庆和妹妹,“娇娇,李官人要背两个大包,阿姊来牵你。”
曹娇娇牵住阿姊的手笑嘻嘻道:“大书娘,我正在给李大哥说你有多少藏书呢!”
曹蕴有点不好意思,“死丫鬟,你说这个做什么?”
“这个不怪娇娇,是我比较好奇!”李延庆歉然道。
“其实也没什么,李官人也喜欢书吗?”
“当然喜欢,不过我藏书不多,只有三百余本。”
“那也不少了!”
曹蕴笑了笑,又好奇地问道:“我听娇娇说,那套大圣捉妖记是李官人写的,你就是鹿山潇潇子?”
李延庆点点头,“写得不好,让曹姑娘见笑了。”
“不!不!写得很好,我也有这套藏书,我小时候最喜欢了。”
曹蕴又笑问道:“不知李官人为什么会起名叫鹿山潇潇子?”
“我学堂背后那座山叫做鹿山,当时我还很小,所以叫做鹿山小小子,可能是书坊觉得‘小小子’这个名字不好听,就把它改成了潇潇子。”
曹蕴掩口一笑,“我一直以为是个老学究写的,没想到居然是个…”
“居然是个顽童写的,是吧!”李延庆笑道。
两人牵着曹娇娇有说有笑上山,却没有注意到山上王俊的脸色异常难看,这时,潘倩云向王俊招招手,娇声娇气道:“王大哥,我的脚腕扭了一下,你能不能帮我拿一拿东西?”
王俊犹豫一下,心中顿时涌起一种报复之念,便呵呵笑道:“倩娘受伤,为兄义不容辞!”
他快步上前,接过潘倩云手上的小包,潘倩云扶住曹云肩头,目光却迅速瞥了一眼李延庆,心中暗暗恼火,她当然看得出李延庆在故意回避自己。
回避自己也就罢了,偏偏还和曹蕴处得这么融洽,令她心中十分嫉恨,她当然知道王俊心中也不高兴,便谋划着如何利用王俊,好好教训一下李延庆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第0487章 佳人赏雪(下)
赏雪其实就是一次冬天的郊游,对于普通人家,最多是上山欣赏一番雪景,然后下山离去,条件稍好一点的,会几家人合租一座亭子,然后烤火赏雪。
当然亭子也分等级,风景不同,价格也不同,最便宜的亭子,两个时辰也要十贯钱,而一些风景最好的亭子,至少是五十贯起价了,不过可以包一天,一般只有权贵人家才享受得起。
曹性包下的这座亭子花了六十贯钱,当然不是花他的钱,是曹家给他们的旅费。
这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八角亭子,大约有十几个平方,有两只烧得正旺的炭盆给众人烤火取暖,还有一张桌子和温热的酒,地上还铺着厚厚的软席,条件非常不错。
曹娇娇将所有的吃食都放在桌上摊开,每样吃食都装在小竹萝里,有各种点心、糕饼,还有炒松子和南瓜子,当然还有一只茶壶,火盆上煮着热茶,众人围坐在小桌旁,一边喝酒饮茶,一边聊天,同时欣赏仙境般的雪景。
座位分配很有趣,三个男子坐在东面,四个小娘则坐在西面,曹性坐在中间,左边是李延庆,右边是王俊,王俊当然是想坐在曹蕴的对面,位子本来已经坐好,不料曹娇娇要坐火盆边烤山药蛋吃,便和阿姊换了一个位子,王俊对面就变成了曹娇娇,着实令王俊感到郁闷。
李延庆对面也不是潘倩云,而是曹云,曹云比较贪吃,她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吃着各种点心,手中忙着剥松子,曹蕴手中则拿一本书,一边读书,一边向山上的景色望去,浑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一双热切目光。
众人闲聊几句,潘倩云眼波流转,娇声笑问李延庆,“不知现在李探花官任何职?”
“我在御史台做事,一个低品小官而已。”李延庆微微欠身道。
曹性重重拍了拍李延庆的肩头笑道:“延庆太谦虚了,你可是正六品的侍御史,是年轻人中佼佼者。”
潘倩云夸张地惊呼一声,眼中顿时充满了崇敬,“原来是侍御史啊,我还以为是个小县官呢!”
曹蕴也迅速看了一眼李延庆,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着实出人意料,他还这么年轻…
王俊轻轻哼了一声,“不过是六品罢了,我爹爹可是正三品的冠军大将军。”
李延庆淡淡一笑,“所以说只是一个低品小官而已,不值一提。”
曹蕴眉头一扬,却笑问道:“李官人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给我们说说?”
李延庆本不想提御史台的事情,但既然曹蕴主动提出来,李延庆便不好回绝了,他想了想道:“那就说说我审的一个案子吧!还是蛮有趣的。”
曹性大笑,“我们鼓掌!”
他带头鼓掌,却只有曹娇娇应和他,王俊不屑地撇了撇嘴,潘倩云却不肯让李延庆跟着曹蕴的思路走,插话笑道:“说案子有什么意思,我们来玩诗词接龙吧!”
王俊大笑鼓掌,“好!好!玩诗词接龙最有意思,和去年一样,谁输了罚酒一杯,倩云来开头!”
李延庆笑了笑便不说话了,曹蕴也淡然一笑,继续低头看她的书。
潘倩云兴致勃勃道:“我开第一句,瞳人剪水腰如束,押‘束’韵。”
诗词接龙有几种玩法,难的玩法是要求前一句的尾是后一句的首,而简单的玩法是第二句诗押同样的韵,但字可以不一样,这叫龙身和龙头同韵不同字,然后后面的诗都要和第二句末尾同一个字了。
潘倩云一推曹蕴,“蕴娘,该你了!”
曹蕴放下书笑道:“几处早莺争暖树。”
曹娇娇急道:“千树万树梨花开!”
虽然有树,但不在诗尾,属于无效接龙,众人大笑,“娇娇可以原谅,继续说树。”
王俊想了想道:“晴川历历汉阳树!”
下面是曹性,曹性挠挠头,半晌搜不出一句诗,只得自嘲笑道:“我罚酒一杯吧!”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算是答不上的惩罚。
下一个是李延庆,不等李延庆开口,潘倩云便焦急地对他说:“李御史,要不要我帮你?”
李延庆摇摇头,“东风夜放花千树!”
曹蕴有点奇怪,这句诗她居然不知道,便问道:“李官人这句诗是什么出典?”
李延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是辛弃疾的诗,还没有面世呢!
“这个…这是我写的诗。”李延庆只得硬着头皮将这句诗占为已有了。
曹性笑道:“好像自己写的诗也算,没有违规,阿云,该你了。”
曹蕴深深看了李延庆一眼,也没有说话,这时曹云却有点想不起来,“我想说春江花夜月中的一句诗,但有点忘记了。”
曹蕴微微笑道:“是‘落月摇情满江树’吗?”
“对!对!就是这句。”
“这可不行,阿云必须罚酒一杯,刚才我说不出也罚酒了。”
曹云无奈,只得举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潘倩云笑道:“那我收尾,回看粉黛皆尘俗,没错吧!”
众人又说了几个诗词接龙,皆兴致盎然,这时,曹云摇了摇茶壶,“呀!没水了。”
亭子管事不知跑哪里去了,李延庆便接过茶壶起身道:“我来吧!”
他快步向冰潭走去,他刚才也看见了,冰潭上有个碗口大的冰洞,管事就是从冰洞中汲水。
冰洞旁有小桶,李延庆小心翼翼地汲了一桶水,他对众人笑道:“我捞到一条鱼!”
众人大喜,纷纷跑了过来,小桶里真有条小鱼,在桶里游来游去,曹娇娇欢喜地拍手道:“我来抓鱼!”
她当然抓不到鱼,还得李延庆帮她,不多时,曹娇娇激动大叫起来,“大书娘快来,我抓到鱼了。”
曹蕴被她催得没法子,只得放下书笑着走了过来,“抓到就抓到呗,非要把我叫过来。”
李延庆笑道:“曹姑娘要不要也来抓一条?”
“我恐怕不会。”
“没事,我来教你!”
李延庆把小桶递给她,曹蕴抿嘴一笑,“好吧!我也来试试。”她将小桶放入冰洞,李延庆注视着冰洞小声对她道:“慢慢放下去,一定要平稳,这桶里应该盛过香料,会把鱼引来,好了!摒住呼吸,耐心等一会儿。”
两人头并着头抓鱼,亭子里王俊着实不满了,他连喝几杯酒,旁边潘倩云冷笑一声,“好一个郎情妾意!”
王俊心中的怒火顿时被这句话点燃了,“欺人太甚!”
他把酒杯重重向桌上一顿,刚要起身,曹性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延庆是我的客人,你别乱来!”
这时,潘倩云娇笑一声,起身道:“我想四处去走走,王大哥陪陪我吧!”
“好!我陪你。”
王俊心中怒火万丈,他不想再看到曹蕴抓鱼这一幕,跟着潘倩云向山道走去…
这时,已经有鱼进小桶了,曹蕴十分紧张,“现在怎么办?”
李延庆在旁边小声教她:“慢一点拉,一点点起来,好!快拉。”
曹蕴一下子拉起来,但还是慢了一步,小鱼跳出来,摔到冰面上,娇娇一下子扑上去,“我抓住了!”
曹蕴欢喜得咯咯直笑,曹性在远处对娇娇道:“三条小鱼了,娇娇过来,三哥教你烤鱼!”
“好呀!”娇娇端着小桶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李延庆站起身,亭子里却不见潘倩云和王俊,他四处望去,只见潘倩云和王俊沿着一条小路赏雪去了,他们边走边说,不时传来潘倩云夸张的娇笑声。
李延庆便对曹蕴道:“刚才坐得太久,我们也走走吧!”
曹蕴点点头,回头对曹云笑道:“阿云一起去走走吗?”
曹云正忙着剥松子,摇了摇头,“我懒得动,你们去吧!”
李延庆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曹蕴羞涩一笑,便负手沿着山道慢慢向另一边雪景秀丽处走去。
“李官人抓鱼很熟练啊!”
曹蕴笑着问道:“从小很顽皮吗?”
李延庆笑着摇了摇头,“要说顽皮也有一点,主要是那时家里太穷,爹爹经常去县城抄书不在家,家里实在没得吃了,只好去河里抓鱼,冬天就是在河上钻个冰洞,用树枝削尖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