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喊道:“我不敢查了,饶命啊!”
“我家主人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下次就要你的小命!”
说完,只听“咔嚓!”一声,陶烨只觉右腿一阵剧痛,他顿时痛得昏死过去。
…
陶烨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中,父亲坐在一旁垂泪,他的右腿已经绑上夹板,稍微动一下就钻心疼痛。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陶烨惊恐地问道。
“刚才刘名医给你看过了,你大腿骨折,断成三截,别的地方还好,没有问题,烨儿,倒底是怎么回事?你招惹到谁了?”
陶烨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急声问道:“有没有报官?”
“还没有报官,只是让你弟弟去御史台请假了,你明天肯定去不了。”
听说没有报官,陶烨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对父亲道:“我最近办一个案子,案子背后是我惹不起的人,他们心狠手辣,会杀人的,昨天死猫和今天的挨打只是警告,我再敢查下去,他们就会下死手了。”
“啊!那可怎么办?”
“这个案子我已经推掉了,打死我也不查了。”
就在这时,他兄弟陶炯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上司李延庆,陶烨顿时吓了一跳,“李御史来了!”
李延庆上前按住他,“你不要动,我心里明白,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去查这个案子,你没有后台背景,他们才敢下手,算了,你好好休息养伤吧!”
说着,李延庆将一份批假书和一锭银子放在他床前,“听你兄弟说,你是大腿骨断成三截,这个比较严重了,至少要养半年,这是半年的休假书,还有十两银子给你补补身体,放心吧!你的俸禄照发,位子也给你留着,你就安心在家养腿。”
李延庆又对他父亲道:“伯父应该有经验,腿骨折断最关键就是腿骨彻底长好之前不准动,否则很容易会变成瘸子。”
陶父连连点头,他在矿山有经验,“李御史说得一点没错,腿骨稍微错位就会变成瘸子,我从前见得多了。”
“你安心休养吧!我先走了,那个案子我也不查了,还给开封府,让他们自己查去!”
“多谢李御史前来探望,卑职感激不尽!”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起身走了,陶父一直将李延庆送出了巷口,李延庆坐上牛车,便冷冷问张虎道:“我让你把他两条腿都打断,怎么只断了一条?”
“当时正好有几个后生来了,我们怕被堵住巷子里,只好匆匆撤退!”
“算了,他腿断成三截,至少也要养半年,他听出你的声音吗?”
“卑职嘴里含着铜舌,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而且巷子口比较黑,我们没有和他打照面,还蒙了脸,应该万无一失。”
李延庆点了点头,高声吩咐车夫,“去虹桥宝妍斋!”
…
在宝妍斋内堂,李延庆微微欠身对莫俊道:“先生的计策果然很高明,主事之位已经空出来,请先生明天就来上任吧!”
莫俊淡淡一笑,“其实我是为他好,以官人的性格,他充当王黼的耳目,不死也要终身残疾,我只让他休假半年,他应该感激我才对。”
李延庆沉吟一下,“假如王黼又要给我安排一个主事呢?”
“很简单,再弄一个案子,把他打发去外地一年,事情怎么安排是你说了算,王黼除非把你调走,他在具体事务上还真拿你没办法。”
李延庆点点头,“其实我觉得,王黼可能会收买先生。”
莫俊摸了摸鼻子笑道:“好事情啊!我又可以意外发一笔财了。”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伙计跑来禀报:“启禀官人,有人来给官人送一封信。”
“人在哪里?”
“就在大门外!”
李延庆起身出去了,只见门外站着一名中年男子,李延庆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梁师成的管家。
“刘管家给我送信吗?”
刘管家点点头,将一张纸条递给李延庆,转身便坐上牛车走了。
李延庆借着光打开纸条,里面只有一句话,“开审林灵素刺杀案”,正是梁师成的手笔。
李延庆心中顿悟,一定是梁师成和蔡京达成了同盟。
第0468章 重启旧案
次日一早,李延庆便将令使王教和书令史刘方召集到房间内,对他们二人道:“陶主事昨天不幸摔断了腿,不得不请假半年,以后半年就由莫先生暂时替代他的位子。”
李延庆又给他们介绍旁边的莫俊,“莫先生是我从前在军队时的幕僚,曾经主管数万人的后勤,这次以幕僚的身份参与御史台之事,希望两位同僚大力支持!”
王教和刘方只是文吏,收入微薄,李延庆每月补贴给他们十贯茶水钱,比从前刘霖给他们的补贴高了三倍,也是御史台所有文吏中最高的补贴,着实令他们心怀感激。
两人连忙向莫俊行礼道:“莫先生经验丰富,还望先生多多指点。”
莫俊微微一笑,“我们彼此彼此!”
就在这时,大门轰地推开了,张洵有些气急败坏地冲进来,他打量一眼陶烨的位子,急冲冲问李延庆道:“陶主事是怎么回事?”
李延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张主簿是在和我说话吗?”
张洵是从七品官,而李延庆是正六品,而且有御史头衔,张洵是因为心中焦急万分才略显失礼,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推门,连忙解释,“刚才没有抓住门把,稍显失礼,请李御史不要见怪。”
“我知道张主簿心急,开门轻重我不会在意,只是…主簿有什么事?”
“我刚听说陶主事好像出事了,着实有点担心,便过来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陶主事的腿摔坏了,要休息几个月。”
李延庆又给他介绍莫俊,“这位是我的幕僚莫先生,陶主事不在,暂时过来帮我一段时间。”
“如果陶主事生病,我可以给李御史另外安排一位临时主事。”
“多谢张主簿的好意,我暂时没有这个需要,如果我有需要,我会提出来。”
张洵只是负责御史台的日常运作,但他并没有人事任免权,只是侍御史自己提出来更换主事,并得到御史中丞批准后,主簿才能安排新的人选,由侍御史挑选。
所以这里的人事更换权在侍御史手中,而批准权在御史中丞手中,如果李延庆不想更换,御史中丞也不能强行换人。
至于幕僚,基本上每个侍御史都有自己的幕僚,李延庆把莫俊安插进来,张洵也无话可说,除非他能抓到莫俊的把柄,是朝廷通缉犯之类,否则他也不能干涉。
张洵又看了看莫俊,只得悻悻道:“既然李御史已经决定用幕僚,我也无话可说,请尽快过来登记一下,我会安排必要的物品。”
“一切有劳张主簿了。”
张洵无奈地走了,这时,李延庆让众人在议事桌前坐下,对三人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正式启动去年林灵素刺杀案的调查,各位都参与过此案,比较了解案情,大家都说一说吧!”
王教和刘方虽然没有官职,只是文吏,但他们对这个案子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主事陶烨,就连莫俊也仔细研究过李延庆带给他的卷宗。
刘方是最早接触这个案子的人,他欠身道:“这个案子的关键是当事人林灵素已经离去了,而且林灵素就从来没有过任何证词,争论了一年,就是需要确定到底是三个士兵擅自刺杀,而是受指挥使潘岳指使蓄谋刺杀,案情也很简单,其实三个士兵最初已经招供,这件事是他们憎恨林灵素的厌胜祭祀,临时起意刺杀,和潘岳无关,他们已经录了口供,但不知是谁给他们面授机宜,后来他们又推翻了之前的供词,改成潘岳是幕后主使人。”
李延庆点点头,又问王教,“王令使怎么看?”
王教苦笑一声道:“两个自相矛盾的供词是关键,没有证据,没有人证物证,就看我们采用哪一份供词,刑部和大理寺采用的第一份供词,认定是士兵临时起意刺杀,和潘岳无关,但御史台却认定第二份供词,从而将潘岳抓捕,这其实是个立场问题。”
“两位的意思是说,只要我采用第一份供词,这个案子就结了,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只是走出这一步太难,后果太严重,没有王相国的同意,这一步就始终走不出去。”
王教和刘方的心里都透亮明白,他们最后还是要告诉李延庆,这个案子不管要不要重启,都绕不过王黼。
这时,李延庆缓缓道:“我觉得现在的问题倒不是御史台,而是刑部和大理寺,他们之前态度是很坚决,但现在呢?他们现在是否还愿意象从前一样硬顶,还有御史王中丞,他会不会干涉这个案子,这些都有可能,当然,我并不会畏惧不前,既然决定做,那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除非有人把我从御史台调走,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有策略去做,大家说一说,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李延庆目光望向了莫俊,这是昨天李延庆请莫俊考虑的问题,莫俊沉思片刻道:“既然要重新启动这个案子,我觉得第一步就是要坐下来,和大理寺、刑部谈一谈,征询对方的意见,看看对方是什么态度,如果对方态度和从前一样,那么我们快刀斩乱麻,以最快的速度定案,生米做成熟饭,有人反对也来不及了。”
李延庆点点头,莫俊的想法和自己一样,既然是三司会审,那么刑部和大理寺的态度就十分重要了。
想到这,他便对令使王教道:“今天上午就把复审函送去刑部和大理寺,请他们下午就来御史台商议。”
王教负责对外联系,涉及三司会审的函件都是他负责递送,王教有点担心,“李御史,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一点?一般给对方三天准备时间。”
李延庆摇摇头笑道:“今天不是正式审案协商,只是请大家来表个态,不用等三天,就请他们下午过来!”
“卑职明白了,这就写公函!”
王教和刘方出去了,李延庆又缓缓问莫俊道:“如果对方不肯来呢?”
莫俊笑了笑,“我在卷宗里看见有他们的正式意见书,如果他们不来,官人就直接签署审案结论,连同他们的正式意见书一起交给梁太傅,由梁太傅转给天子,将这个案子强行结掉,不过这是下策,或许不是梁太傅想要的效果。”
李延庆点点头,梁师成要的不是结案那么简单,他或许是要用这个案子挑起王黼和蔡京的斗争,把战火引到刑部和大理寺。
李延庆沉思良久道:“先看看今天下午两个部门的态度再说!”
…
李延庆重启的这个案子是小三司会审,就是由侍御史、刑部郎中和大理寺正代表三部来进行审案,一般是由御史台主导,刑部和大理寺参与共审,所以又叫做小三堂会审,重要程度要远远低于由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组成的大三司会审。
小三司会审也意味着案情不算很重大,而且往往是有冤情才会采用小三司会审,一般小三司会审的延续时间大概在两到三个月,最长不超过半年,象林灵素刺杀案这样超过了一年的案子也不是没有,但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事实上很多人都早已忘记了发生在去年夏天的这件刺杀案,当事人林灵素已经归隐山林,也没有人再关心这个案子了,如果不是潘家不断在后面活动,企图捞出潘岳,这个案子早已经封册归档了。
所以当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出现在御史台时,很多御史还以为是出现了新的三司会审案子。
来的是人一个刑部郎中顾逸群,另一个则是大理寺正赵殊,更重要是,他们都各自带了手下和卷宗前来,已经不是表态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而来。
这便让李延庆看到了蔡京的强大实力,并没有因为余深被罢相而全线败溃,这也使李延庆忽然意识到,蔡京同样是准备拿这个案子来做文章,他一定和梁师成已经达成了默契。
第0469章 另辟蹊径
“第一次和各位共事,有必要向各位先介绍一下你们面前这位李御史!”
在台院二楼半圆形的议事堂内,李延庆正向刑部和大理寺的同僚介绍自己,他的语气很轻松,众人都笑了起来,刑部郎中顾逸群笑道:“我们都知道李御史,倒是李御史未必熟悉我们,应该是我们介绍自己才对。”
大理寺正赵殊也道:“李御史就不用介绍了,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那时我们再彼此慢慢熟悉,不如说说这桩案子吧!已经拖了一年,我都快忘记案情了。”
大家心思都一样,都急切地希望尽快了结这桩已拖了一年的案子,难得御史台的态度终于转变,他们都很担心,一旦李延庆被撤换,这个案子就真的走进死胡同了,所以时间对他们来说极为宝贵,他们没有心情再说笑下去了。
李延庆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想抓紧时间,那就开始吧!首先我想知道,去年刑部和大理寺签署的正式意见书是否还有效力?”
李延庆向两人望去,刑部郎中顾逸群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意见书虽然并没有期限,但一年前的东西现在才拿出来,有点不妥,我们可以重新认定,当然结论是一样,只是时间改成现在。”
“那大理寺呢?”李延庆又向赵殊望去。
“大理寺态度也是一样,最好重新认定,内容不变,时间改成现在。”
“既然三方都决定重新认定,那么该走的过程还是要走,明天上午,我们在大理寺提审潘岳和三名刺杀犯,大家没有意思吧!”
顾逸群和赵殊对望一眼,顾逸群问道:“不知这次御史是什么态度?会不会还和从前一样?”
李延庆淡淡道:“审完以后,以事实为依据定案!”
就在这时,刘方慌慌张张进来跑道:“李御史,王中丞来了!”
门被推开了,只见御史中丞王安中快步走了进来,众人都站起身,一起施礼,“参见王中丞!”
“两位请坐!”
王安中请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坐下,却对李延庆冷冷道:“三司会审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我?”
李延庆心里明白,这一定是张洵报告了王黼,王黼指使王安中来搅局,他早已准备,不慌不忙道:“王中丞误会了,这不是大三司会审?”
“我知道这是小三司会审,但小三司会审也各部主官批准后才能进行,刑部和大理寺我不知道,但御史台我批准过了吗?”
李延庆从卷宗内取出一份王黼签字的三司会审批复,递给王安中,“这并不是新案子,而是去年的旧案,种种原因拖到今天,去年七月,当时的御史王中丞已经批准了此案,所以卑职不需要再向中丞申请,这是正常的审案,是卑职职权范围内的事情。”
李延庆的充分利用顶得王安中哑口无言,他刚刚接到王黼的命令,让他火速停止正在御史台举行的三司会审,他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匆匆赶来,结果碰了一头钉子。
王安中心中暗骂王黼,明明是他屙的屎却让自己来收拾,这让自己怎么处理,要废除王黼的批准,这可不是御史台单独审案,这是三司会审,一旦他废除批准就意味着御史台退出了三司会审,这可是要上报天子的大事,他王安中可不想玩这个火。
王安中毕竟是在官场打滚多年的老油条,他心念一转便道:“我并不是针对这个案子,案子是老案子,这个我清楚,但你是第一次审理三司会审的案子,所以有些话我要向你交代,你应该向我事先汇报,然后再审案也不迟,毕竟我是你的顶头上司。”
虽然王安中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但他却用另一种方式来威胁李延庆,以上司的身份警告李延庆,“你不肯让步,当我给你穿小鞋”。
李延庆当然知道得罪上司以后会举步维艰,但这个关系重大,在这个紧要关头,他绝不能给王安中任何翻盘机会,箭已经射出就不能再回头,一旦他李延庆畏惧王安中而妥协,那最后箭射中的只能是他自己。
李延庆摇了摇头,“多谢中丞关心,但卑职已经充分了解此案,也清楚三司会审流程,卑职会严格履行自己的职责,请中丞让卑职把案子审下去,等案子审结后,卑职自然会向中丞汇报。”
案子审结再汇报已经没有意义了,御史中丞的权力在于事前批准,而不是事后听取汇报。
王安中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李延庆审案,他只得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了。
顾逸群和赵殊都亲眼看到了李延庆为了此案不惜得罪上司的决心,他们皆精神大振,一起躬身施礼,“那就说定了,我们明天早上在大理寺召开三堂会审。”
…
黄昏时分,李延庆将郑荣泰请到郑家旁边的一座小茶楼内,两人相对而坐,李延庆给他倒了一盏笑问道:“最近情况如何?”
“还能怎么样?一天天熬着日子,要不就是混在女人堆里,说实话,我也有点腻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郑荣泰微微叹了口气,“我父亲想让我回相州管理田庄,他征求我的意见,我不想去,大伯父让我跟他做香料生意,我也不太想干,可每天无所事事也无聊,你说我能做点什么?”
“其实你可以去做海外贸易!”
郑荣泰微微一怔,“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李延庆淡淡道:“既然无聊,那可以出海去玩一玩,去南洋、去日本、去高丽,可以游历天下,开阔视野,你喜欢女人,也可以去品尝一下各式各样的女人,两三年时间一晃而过,说不定你回来时就是一个精壮黝黑的年轻人了。”
可以见识各种各样的女人这一条着实让郑荣泰动心,他犹豫一下道:“就怕出海遇到海难,小命都丢掉了。”
“那就看你坐什么船了,你坐小船当然危险,但你可以选择两万石大海船,这种海船可以抗击最猛烈的海面风暴,你伯父是做香料生意的,他最清楚什么船最结实,我相信他会支持你出去走走。”
郑荣泰虽然没有一下子被说服,但明显也心动了,他便点了点头,“好吧!让我考虑一下。”
李延庆又给他将茶盏满上,“今天我找你出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现在这个样子了,还能帮你什么忙?”
郑荣泰苦笑着摇摇头,“你是在说笑话吧!”
“我想见太子!”
“什么?”
“我想单独见一下太子。”李延庆声音很低,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不可能!”郑荣泰使劲晃了晃牛头一样大的脑袋,“第一,我帮不了你;第二,你也见不到太子,他现在就相当于被软禁在东宫,不能见任何外臣。”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上太子,只是你怕担风险,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联系上他,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一切风险我来承担。”
“那你可以去找梁师成嘛!我想他是有办法的。”
李延庆摇了摇头,“如果可以找他,我还来求你做什么?”
郑荣泰低头半晌道:“太子殿下曾经给我阿姊说过,如果以后郑家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找御医赵太丞给他送信,但我们一次都没有用过这个关系,也不知道这个赵太丞究竟可不可靠。”
李延庆知道郑荣泰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这小子虽然浑身是缺点,但对朋友却十分讲义气,而且口风很严,他又问道:“可有什么信物?”
郑荣泰犹豫一下道:“有半块玉佩,我阿姊出家为女道士后便把它给我了,回头我拿给你,但你用完后要还给我!”
李延庆点点头,“老郑,多谢了!”
郑荣泰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你就不怕我告诉梁师成,你擅自越过他去找太子?”
李延庆哈哈一笑,“如果是你去告状,那我也认了!”
第0470章 雪中送炭
在梁师成联手蔡京对付新贵王黼和李彦的权力斗争中,李延庆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他还没有资格挤身棋手的地位,这一点他有自知之明。
但李延庆也知道,无论是梁师成还是蔡京,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政客,想依靠他们发迹,除非自己甘愿做一辈子听话的棋子,否则稍有逾越,就会被他们毫不犹豫的一口吞掉。
真正想把他培养成为大宋中流砥柱之人,只有种师道这种一心忠于职责、忠于国家的正直之人,可惜大宋官场日趋黑暗,已经没有种师道的容身之地。
他李延庆要么在黑暗中沉沦,要么就在黑暗学会保护自己,在所有人都抛弃太子赵桓,唯恐其牵连到自己之时,李延庆却知道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却无,这一次他就要做一个雪中送炭之人。
赵太丞这个官名听起来似乎很牛气,实际上只是一个九品的芝麻官,太医局丞,不过能当上九品医官都是御医中的佼佼者,有着极为厉害的医术。
赵太丞名叫赵济慈,年约五十余岁,他祖父和父亲都在宫中做太医,他本人从十余岁起便帮父亲拎药箱,在宫中行医四十年,四十三岁那年继承了父亲的官职,太医局丞。
数十年的行医生涯和兢兢业业的职业操守使他不仅在皇宫内名声显赫,在京城内也拥有巨大的名望,人们都称他赵神医或者赵太丞。
赵太丞的府邸在御街东大街,这里是极为繁华的黄金地段,这座占地约五亩的府邸是他祖父在一次治好高太后重病后得到的赏赐,他家大门上挂的牌匾“赵太丞府”也是当年神宗皇帝的御笔亲题。
夜幕初降,李延庆来到了赵太丞府,赵济慈有两个儿子,长子继承他的事业,从小跟他进宫行医,已经是一名御医。
次子则自谋职业,赵济慈专门为小儿子在府宅大门左侧修建了一座占地一亩大小的医馆,挂着赵太丞的牌子给京城民众看病,平时休息闲暇时,他和长子也会在这里坐堂行医。
不过现在赵济慈已经五十五岁,不怎么外出行医了,除了权贵人家他会亲自出诊,其他普通百姓想找他看病,只能上门来医馆求医,而且他只看两种病,一是连儿子也看不好的病,其次便是对方愿出五十两诊金,也可以直接找他看病。
李延庆没有唐突地直接进府门,而是来到医馆,一名小药童站在门口对李延庆道:“很抱歉,医馆已经关门,除非是急诊,一般都不接待。”
“我找赵太丞,他在吗?”
药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家老太医在是在,但他一般不出诊了,更不用说现在,如果你看急诊,我可以去请马医师,诊金和白天一样,三百文钱,如果官人一定要找馆主,现在这个时候就要二两银子了。”
李延庆取出一锭十两的黄金,“这是十两黄金,我要找赵太丞!”
“好吧!官人请进来坐。”
对方拿出了十两黄金,相当于一百两银子,药童不敢怠慢,连忙将李延庆请进了医馆内堂,又让另一个小童给李延庆上茶,他自己则跑进内堂禀报去了。
李延庆坐在内堂喝茶,一边打量着内堂,内堂布置很简单,中间是一张八仙桌,周围有四把椅子,他坐的地方是主客位,旁边是一张小桌子,地上铺着木板,看起来寻常无奇,但头顶的一块牌匾却让李延庆看出名堂,金边牌匾上有四个大字,“悬壶济世”,李延庆一眼认出,是天子赵佶的瘦金体。
这时,大堂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只见一个老者负手走了进来,他头戴平巾,穿一件半旧的深衣,正是名医赵济慈,他保养得极好,虽然已五十五岁,但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阁下不是来看病的吧!”赵济慈走进内堂便淡淡笑道。
名医讲究望闻问切,他看了一眼李延庆的气色,便知道李延没有什么病症,而且拿十两黄金来求医,明显是别有隐衷。
李延庆起身行一礼,“在下李延庆!”
赵济慈顿时恍然,“原来是李御史,失敬了,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赵济慈笑道:“李御史是办案需要我帮忙吗?”
“我是想请赵太丞替我送一封信。”
“送信?”
赵济慈笑了起来,“我做了四十年的御医,还第一次有人让我送信,不知李御史想给谁送信?”
李延庆从怀中摸出半块玉珮,放在桌上,赵济慈看见玉珮,顿时脸色大变,他连忙挥手,将门口的两名小童赶出去,又对李延庆道:“请到诊室说话!”
内堂里面还有一间小屋,是赵济慈看病的诊室,四周没有窗,十分安静,旁边有一张床,中间是一张小桌。
两人在桌前坐下,赵济慈从怀中摸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白缎子,打开来,里面也有半块珮玉,他将玉珮和李延庆的半块玉放在一起,果然是一块完整无缺的玉珮。
赵济慈点点头,低声问道:“不知李御史有什么急事要转告太子?”
虽然郑家被贬黜,但毕竟狡兔有三窟,太子赵桓除了梁师成那边一条渠道外,他还有一个极为隐秘的对外联系渠道,那就是太医丞赵济慈。
李延庆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给赵济慈,“这封信请转交给太子!”
赵济慈沉吟一下道:“进东宫虽然不搜身,但我看病时旁边是有宦官的,信拿不出来,李御史最好能写在绢上,我放在药箱蜡丸中,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李延庆点头答应,“这样也好!”
赵济慈立刻回去取了笔墨白绢,李延庆提笔在白绢细细密密地重新写了一封信,等它干透了,又揉成小团塞进一颗蜡丸中,重新用蜡封上,就是一颗大药丸了。
“赵太丞这两天要去东宫吗?”
“明天是我当值,正好太子妃有了身孕,我明天一早去看看她,这信就能送出去。”
李延庆连忙起身行礼,“多谢赵太丞帮助!”
赵济慈起身呵呵一笑,“李御史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有印堂阳气略显不足,稍微收敛一下房事,身体就自然恢复了。”
李延庆只得苦笑一声,他确实和思思房事稍多,居然被这个赵济慈的利眼看出来了。
…
太子妃朱氏怀孕是一件大事,自从四年前朱氏生下第一个皇子后,所有人对第二个皇子的诞生都充满期待。
为了抱第二个孙子,天子赵佶更是小心,他不惜派八个有经验的产婆来照顾太子妃,甚至令三名御医长驻东宫,关心太子妃身体的任何不适。
天刚亮,赵济慈便来到了东宫,他是太医中的权威,三名坐镇东宫的太医都是他的手下,作为太医第一人,他也很关心太子妃的情况。
“这几天太子妃的情况怎么样?”赵济慈问三名太医道。
“这两天好像脉象有点急,可能是夜里没睡好的缘故?”
“可能?”
赵济慈眼睛一瞪,“她可是四个月的孕妇,胎儿处于最关键时刻,脉象急很可能是胎儿在腹中不适,你们怎么能大意?”
三名太医吓得低下头,不敢吭声,赵济慈又问道:“太子妃起来没有?”
“已经起来了,她每天起来得很早。”
“太子殿下呢?”
“也起来了,应该正在花园陪太子妃散步。”
“好吧!我来给太子妃诊一诊脉。”
早有宦官跑去通知太子妃,不多时,太子赵桓陪同正妃朱氏返回安宁殿,有宫女搭起纱帘,赵济慈在纱帘另一面给太子妃诊了脉,他感觉脉象已经平缓了,便问道:“请问娘娘昨晚睡眠如何?”
“昨晚睡得很香甜,比前两天都好。”
看样子确实是因为睡眠不好引发的脉象急,他缓缓道:“娘娘尽量保持心态平和,周围要安静,夜里不宜看书,也不要过早入睡,准时入睡便可。”
这时,太子赵桓在一旁问道:“太子妃情况怎么样?”
“问题不大,就是前两天睡眠不好引起焦虑,我开五剂安神汤,睡前一个时辰煎水服下,连续喝五天,娘娘睡眠不好的情况就应该没有了。”
说到这,他背对着两名宦官给太子赵桓使了个眼色,赵桓心中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笑道:“我的睡眠也不太好,这种安神汤我能喝吗?”
“这种是我给娘娘特别配制的,适合孕妇,殿下睡眠不好,可以吃人参养荣丸,我这里正好有一丸,殿下晚上可以试一试。”
说完,他从药箱取出一只蜡封大药丸,递给赵桓,赵桓接过药丸笑道:“好!今晚我就试试看,若有效果我再告诉赵太丞。”
赵济慈留下汤剂便告退了,赵桓让宫女服侍太子妃休息,他自己回了书房,关上房门后赵桓捏碎了蜡丸,从里面取出一幅白绢,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是李延庆写给他的信。
赵桓精神一振,坐下来细细看信,信中写了这两个月朝廷斗争,赵桓十分震惊,他对朝廷之事一无所知,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梁师成居然和蔡京结盟了。
李延庆在信中也提到了即将开始三司会审,他明确告诉赵桓,这是他李延庆在御史台站稳脚跟的第一个大案,如果他能顶住王黼的压力成功审结这个案子,那王黼以后就休想再插手御史台审案了。
在信的最后,李延庆提到一个细节,朝廷已经和金朝达成了海上同盟,朝廷正在全力准备北伐,在这个节骨眼上,天子不会做动摇国体之事,这便让赵桓长长松了口气,至少两三年内,自己太子的位子不会动摇。
赵桓又将信看了两遍,便将白绢放进香炉里烧掉了,他现在很谨慎,任何信件都不敢保留。
事实上,赵桓并不很信任梁师成,他知道梁师成心计太深,别看现在他在保自己,可如果自己真有被废除的迹象,那么落井下石之人一定是梁师成。
尤其密信事件后,梁师成再也没有和他联系,显然是刻意保持了距离,而且在郑家被打压之事上,梁师成也扮演了一个极为不光彩的角色,郑荣泰科举作弊一案就是梁师成告发的,也是他建议将郑偏妃送入道观出家,让赵桓为之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