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军队斥候?是谁的手下?”
“小人曾是高太尉的手下禁军,一直担任斥候队头,几年前攻打梁山军大败,小人受伤回家,伤好后就在京城给人当护卫赚钱,年初御史台招募带刀从事,小人便应募成功。”
“你是本地人?”
“是!小人家就在城内,儿子上个月前生病,急需用钱治病,前两天我向御史台借过钱,张洵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昨晚就来找我了,求李御史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这时,张虎笑道:“这家伙应该是个斥候,很擅于跟踪,若不是我无意中从太傅府的门缝里发现他,我们还真不知道被人跟踪了。”
李延庆沉思片刻对郑义道:“他不是每天给你三百文钱吗?我每天给你五百文钱,你就按照我的吩咐把消息告诉张洵,如何?每天你就有一贯钱收入了。”
“小人不敢!”郑义心中胆怯,他可不敢拿李延庆的钱。
李延庆从马袋里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丢在郑义面前,“这二十两银子先给你救儿子的命,你乖乖听话,我另外每天给你五百文钱,这是你救儿子的机会,你要不要?”
郑义感动得流下眼泪,“李御史恩德小人铭记于心,一定会报答御史大恩!”
“你按照我说的做就是报恩了,以后张虎会每天和你交代,今天发生的事情你都可以告诉张洵,但我来梁太傅府上不准说,你就说我后来去了潘府,明白了吗?”
“小人明白了。”
李延庆又对张虎和杨光道:“你们二人陪他回家,看看他儿子的情况,如果能帮一下就尽量帮忙,给他找个好大夫,所有花费我来承担。”
说到这,李延庆给张虎和杨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躬身施礼,“遵令!”
李延庆当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辞,如果郑义说的是实话,他可以帮他,收买他替自己做事,如果郑义说得是假话,那就休怪他李延庆心狠手毒了。
这时,张虎和杨光带着郑义要走,郑义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对李延庆道:“小人还有一事不敢隐瞒李御史!”
“你说!”
“张洵昨晚临走时说他过几天要外出公干,让我在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向李御史手下的陶主事汇报。”
李延庆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原来陶烨是张洵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难怪王黼这么快就知道自己上午去了大理寺天狱。
“我知道了,你只要好好替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
很有意思的是,王黼的府宅就在梁师成府宅的隔壁,不过自从王黼背叛梁师成后,为了向李彦表明自己的心志,王黼便封掉了原来的大门,而将大门改为开向东面,他上朝下朝也绝不从梁师成府宅的大门前经过,变成了两家相邻而居、却老死不相往来。
不仅如此,王黼还得到天子赵佶的批准,开始在东城外修建一座占地五百亩的巨宅,他之所以要修建五百亩的大宅子,是因为蔡京的府邸占地五百亩,王黼一定要和蔡京比肩。
现在王黼的宅子还是他当御史中丞时得到的官宅,占地只有三十亩,已经远远不能显示王黼的身份了。
王黼回府时天已经黑尽了,他权势很大,事情也多,为了超越蔡京,他这几个月也格外卖力,白天要处理大量政务,就算到了晚上,他还要考虑如何继续扩权,如何安插心腹等等。
王黼的马车刚刚抵达府门,忽然门前有人大喊:“王相国,卑职有事禀报。”
王黼听出是御史台主簿张洵的声音,便吩咐道:“带他去门内禀报!”
张洵只是从六品的低级小官,在御史台起到监视其他御史的作用,只是他的职务本身没有什么权力,虽然也算是王黼心腹,但他的重要性在王黼心中是排不上号的,他没有资格进王黼书房汇报,最多只能被领进府门,在马车前汇报情况。
王黼就在回府之前已经得到了开封府少尹杜金生的汇报,他们按照自己的吩咐警告了李延庆,只是李延庆让杜金生转告的两句话使王黼心中有点疑惑,难道李延庆今天去大理寺天狱是梁师成的意思?梁师成又想在这个案子上继续和自己掰腕子吗?
“你有什么情况要告诉我?”梁师成没有下马车,而是拉开车帘问道。
张洵躬身行一礼,“李延庆今天刚回家便得知宝妍斋出事,又匆匆赶去虹桥宝妍斋了。”
“这件事我知道,然后呢,他又去了哪里?”
“然后他又去潘府!”
王黼一怔,“哪个潘府?”
“辅国大将军潘旭的府邸,在那里大约呆了半个时辰左右。”
这个消息倒出乎王黼的意料,他还以为李延庆会去找梁师成告状,他沉吟一下,他又问道:“这个消息可准确?”
“消息绝对准确,按照相国的要求,卑职特地选了一个得力手下专门负责跟踪他,了解他的一举一动,这就是卑职刚刚得到的消息。”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王黼倒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李延庆今天去大理寺天狱的动机了。
其实王黼也不太相信梁师成会在这件事重新和自己作对,梁师成被太子密信案重挫,这段时间十分隐忍低调,在太常卿任命一事都没有发作,怎么可能在这件案子又开始和自己唱反调?这不符合梁师成的做事风格。
如果是潘家在背后撺掇李延庆倒也合情合理了,李延庆得到潘家的好处,去天狱探望潘岳,给他换了一个条件好的牢房,这不就是潘家的要求吗?
王黼心中忽然有点后悔,如果早点知道是潘家在后面使力,他就没有必要动用开封府的势力去警告李延庆了。
不过一转念,王黼又觉得还是有必要警告一下李延庆,以免他不知天高地厚,真的开始着手处理这个案子,和自己作对了!
想到这,他对张洵道:“继续监视李延庆,尤其要关注他后续怎么处理林道士这个案子,有什么进展立刻向我报告。”
“卑职明白!”
王黼又鼓励了张洵几句,便将他打发走了,王黼很快便将李延庆这件事抛之脑后,这些天他在殚精竭虑琢磨怎么扳倒余深,实在没有精力关注别的事情。
王黼非常清楚官家给自己的暗示,蔡京在朝中的势力太大,盘根错节,必须要尽快挖断蔡京在朝中的根基。
而蔡京在朝中的两大支柱,余深和张邦昌,不去其一,不足以动摇蔡京的根基,为了满足官家的要求,也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力,王黼便毫不犹豫地向蔡京开刀了。
第0461章 曹妹娇娇
宋朝虽然没有双休日,但法定假日并不比后世少,除了遵循唐制每月有三天旬休外,还有众多丰富多彩的节日,象元日、寒食、冬至三大节日就各要放假七天,其他诸如天庆节、天圣节、夏至、上元节、中元节、下元节、腊日等等各放假三天。
再诸如立春、人日、中和节、春分、社日、清明、上巳等等节日,各放假一天,总的算起来每年大约有法定节日一百一十三天。
不过节日虽多,但朝廷百官们未必都能享受,否则大宋王朝的运转就会出问题了,虚官不算,大多数职权官也只有重要节日才能休息几天,然后百官们损失的节假日,朝廷会以各种福利方式进行补偿。
李延庆连续出勤十天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法定休息日,旬休,旬休是百官们雷打不动的休息日,除非遇到战争等特殊情况,否则没有人会额外加班。
今天李延庆原计划在家中好好休息一天,可以收拾一下新搬进去的府宅,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好容易才盼来的休息日又被人情往来给打断了,今天是高家请客,理由是给女婿拉拢一下人脉,而这个女婿便是李延庆的好友周春,即将出任汤阴知县,当自己家乡的父母官,于公于私他都要给这个面子。
况且李延庆还肩负着父亲交给他的重任,务必请周春参加京城汤阴同乡会给他举行的迎官宴。
请柬上的时间定在中午,但这只是开始时间,是主人含蓄地告诉宾客们,请在这个时间点以后再去高府,来早了恕不接待,大家也明白,中午不用餐,只喝茶,实际是给一些喜欢交际的客人留足时间,真正的宴席要下午才开始。
尽管高府请柬上写的是家宴,可还是要请一些亲朋好友,只是没有上次曹府请客那样声势浩大,也没有上次那种明确的相亲目的,但至少也有数十名宾客。
高府虽然没有曹家那样庞大的巨宅,但也占地上百亩,另外他们在祖地河北真定府的老宅占地数百亩,位于一座巨大的庄园内。
两天前高家上下便开始忙碌起来,清扫府宅,张灯结彩,准备各种器具食材,远在外地的儿女也纷纷赶了回来。
李延庆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来到高府,和上次去曹府的时间点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来早了无聊,来晚了又失礼。
牛车在高府门前停下,今天还好,没有车水马龙堵塞街道,门口客人也不多,只有十几人聚在一起闲聊,高深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和女婿在门口迎客。
李延庆刚从牛车里出来,周春便看见了他,连忙笑着迎了过来,“贤弟,好久不见了!”
两人礼毕,李延庆低声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去汤阴县当官升迁很快的。”
“那也要靠岳父啊!凭我自己的本事,至少也要熬六年才有机会。”
周春十分感慨,短短两年时间,他便从九品县尉升为八品知县,其他同科进士除了李延庆外,还真没有其他人能超过自己,这就是婚姻带来的机遇。
“不过贤弟的升官速度才令人惊叹,愚兄自愧不如!”
李延庆轻轻给了他肩窝一拳,“我这个官职可是拎着人头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要不你去试试看?”
周春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开个玩笑,我找你有事呢!”
李延庆将周春拉到一边,低声道:“京城汤阴县同乡会明晚请你吃顿便饭,大约有十几个比较重要的代表,包括我父亲,怎么样?给小弟一个面子吧!”
虽然周春十分谨慎,一般不会参加这种士绅的宴请,防止旁人说闲话,但李延庆的面子他却不能不给,他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好吧!看在你的面上我去就是了。”
李延庆大喜,连忙道:“明天傍晚,在长庆楼冬梅堂,我父亲会在门口等候,你去就是了。”
“你不去吗?”
李延庆嘿嘿一笑,“我是御史,你觉得我会出现吗?”
周春默默点头,身份摆在那里,李延庆确实不好出面,好在李延庆父亲在,应该会有分寸。
这时,高深走了过来,李延庆连忙行礼,“参见伯父!”
高深笑眯眯道:“今天延庆可要当心潘家了,最好早点喝醉,否则他们的热情会让你招架不住!”
李延庆顿时想起昨天的事情,挠挠头笑道:“举手之劳而已,有这么严重吗?”
高深笑道:“你可知道潘岳其实是潘旭的小儿子,因为兄弟无子嗣才过继给他,他在天狱里关了一年,身体已经垮掉了,眼看性命难保,潘家都要急疯了,就差去求天子开恩,却被你一句话便换了新牢房,重见天日,潘家还可以派人去服侍照顾,你说他们怎么能不感激你。”
旁边周春有点不解,“既然是延庆一句话就能办到,为何潘家一年都搞不定?”
“延庆说举手之劳只是客气话,他签那个字是代表了御史台,可不是他的一句话就能办到,老潘去求过王黼都没有作用,延庆签了那个字,却得罪了王黼,我们心里明白呢!”
李延庆忽然有点头大,他可不想看到潘旭,他迟疑一下问道:“潘家主来了吗?”
“早就来了,就在等你呢,快请进府吧!”
“我知道了,先在外面透透气,马上就进去,伯父先去忙吧!”
这时,又来了几名重要宾客,高深连忙说声抱歉,便拉着周春去迎接重要宾客了。
这会儿,李延庆便想打道回府了,他昨天签字可不是为了什么潘家的人情,他只是在试探王黼,看他对这个案子是不是已经松懈了,事实证明,王黼依旧十分重视这个案子。
昨天下午见了梁师成,才知道朝廷形势将发生巨变,他已经和梁师成达成共识,这个案子他至少要搁置一两个月,就怕潘家得寸进尺,又要求他立即结掉这个案子,他当然不可能答应,这样恐怕就会得罪潘家了,所以能躲则躲,能不见面当然最好。
就在李延庆迟迟不想进高府时,后面忽然有人叫他,“延庆!”
李延庆回头,却见从府内走出来一人,正是新认识的朋友曹性,后面还跟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娘。
“原来是曹兄。”
李延庆迎了上去,笑道:“曹兄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到,哎!今天被小妹妹抓了苦差,惨啊!”
“三哥哥自己答应的!”
后面小娘气呼呼瞪着曹性道:“每天都借口有事,你根本就不想带我去。”
“我今天真的有事,我改天再带你去好不好?”
“不行!要不就让我自己去,你别拦我。”
“你不能自己去,你若出事,我怎么向祖父交代?”
李延庆见他们有趣,便问道:“小妹妹要去哪里?”
“她要我带她去买猫食,我前几天已经给她买过一次了,可是…”
“你买的根本就不是我要的,我的小花猫不吃,全部喂鱼了。”
李延庆心中一动,便笑道:“我正好没事,要不我带她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
李延庆上前低声对曹性道:“我现在就怕见潘家老头,我正好带她出去走走。”
这时,曹性忽然一拍脑门,自己怎么就这样笨蛋呢!让李延庆带娇娇出去逛一逛,不正好吗?
他连忙对娇娇笑道:“这位李大哥是我的好朋友,科举探花,让他带你去买猫食好不好?”
曹娇娇很认真地看了看李延庆,问道:“你养猫吗?”
李延庆笑了起来,“我小时候养过狗,一条大黑狗,睡觉也和我在一起。”
狗猫虽然是冤家,但在小孩子眼中却差不多,曹娇娇便点点头,“好吧!我们一起去。”
曹性大喜,连忙把自己曹家的牛车招来,李延庆带着曹娇娇坐进了马车,曹娇娇嘱咐车夫道:“阿叔,去桑家瓦子!”
第0462章 桑家瓦子
“买猫食还要去瓦肆吗?”李延庆不解地笑问道。
“当然是去瓦肆,要不去城南的小张猫食店,那里又太远了。”
在李延庆记忆中,买猫食一般是去小农贸市场,那种晒干的小鱼一买一堆,宋朝居然还有猫粮专卖店?
宋朝全民皆商,商品经济十分发达,只要有需要,就有供给,很多大户权贵人家都养宠物猫,这便催生了发达的宠物经济,猫粮、美容、去虱、除毛、修指甲,针对宠物的各种小店比比皆是,不过宋朝的宠物主要是猫,狗却没有这种待遇,只是李延庆平时没有注意到,所以他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延庆又看了看这个爱猫的小娘,便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曹娇娇,你呢?”曹娇娇见李延庆肯陪自己去买猫食,对他颇有好感。
“我叫李延庆…”
“我知道你的!”
曹娇娇忽然拍手笑道:“你给我阿姊写了两幅对联是不是?”
“我知道了,你阿姊是小书娘,她叫…叫…”
李延庆一下子有点忘记名字了,曹娇娇笑道:“她叫曹蕴,我叫她大书娘,看见书就没命了。”
“对!她叫曹蕴,我都快忘记了。”
李延庆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阿姊喜欢我写的对联吗?”
“她当然很喜欢,她还在眼巴巴地等你给她写长联呢!她说你写的字很好,李大哥,要不你也给我写一幅对联吧!”
“你要对联做什么?”
“我贴在猫舍上呀!等过年的时候。”
李延庆不由哑然失笑,把堂堂御史写的对联贴在猫舍上,恐怕只有这个小娘才想得到。
他的承诺也变得含糊起来,“好吧!等过年的时候…”
曹娇娇欢喜得直拍巴掌,“我的猫舍也有对联了,气死那个大书娘。”
李延庆见她天真烂漫,倒也十分喜欢,又笑问她道:“娇娇今天几岁了?”
“我快要七岁了,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我有没有读书?告诉你,我已经上学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你有没有读书?”
“大人都这样问,几岁啦?有没有上学?在家里听不听话?有没有调皮捣蛋?”
曹娇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看看这里,全是老茧!”
李延庆听得哈哈大笑起来,连忙摆手道:“我不问你就是了。”
高府离桑家瓦子很近,只有两里路,不多时牛车便在瓦肆大门前停住了,“李官人,已经到了!”车夫在外面道。
李延庆推开车门,曹娇娇急不可耐地跳了下去,李延庆见她要跑,连忙拉住她,“等一等,别跑!”
“李官人,我把车停对面,你回来找我就是了。”车夫指了指对面的巷子,那里停了好几辆牛车。
“知道了,我们很快回来。”
“李大哥,我们快点!”曹娇娇拉住李延庆的手就向桑家瓦子大门内奔去。
今天是旬休,相当于周末,瓦肆内人潮汹涌,格外热闹,卖各种小玩意、各种吃食的摊铺一家挨着一家,伙计们此起彼伏地高声吆喝,李延庆拉住曹娇娇问道:“你知道猫食店在哪里吗?”
曹娇娇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李大哥不知道吗?”
两人忽然大眼瞪小眼,两人都不知道猫食店在哪里?
这时,李延庆看见一个拎着食盒送外卖的小哥,连忙上前问他道:“这位小哥儿,请问猫食店在哪里?”
外卖小哥回头指着前方道:“你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向左拐,走到底就是了,有两家!”
“多谢了!”
李延庆这才拉住曹娇娇向前走去,“糖葫芦!白玉糖葫芦!”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迎面走来。
“李大哥,我要吃糖葫芦!”曹娇娇忽然走不动路了。
李延庆这才想起自己牵着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娘子,实际周岁还不到六岁,相当于幼儿园大班,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还好,囊中丰富,李延庆顿时豪兴大发,“李大哥给你买,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很快李延庆便知道为什么曹性死活不肯带曹娇娇来买猫食了,瓦肆里的各种小吃实在太丰富,小娘子眼睛都看直了,央求着李延庆给她买点小吃,不多时,李延庆就不得不雇两个人帮他拿东西了。
小娘子嘴馋,家中管束严格,平时看不到的,吃不着的,她全都要买一份,什么旋炒银杏、栗子、河北鹅梨、梨条、梨干、胶枣、枣圈、海红嘉庆子、林擒旋乌李、煎西京雪梨、西川乳糖、狮子糖、霜蜂儿等等。
“糖饼、肉饼、得胜饼!”
“酥软的月饼啊!猪胰子饼,美味的胡饼啊!”
一名挑着担的卖饼大郎在路边吆喝,“小娘子,卖一块猪胰子饼吧!还热的呢!”
曹娇娇刚啃完一串糖葫芦,便拉了拉李延庆手,“李大哥,我要吃猪胰子饼!”
猪胰子饼其实就是后世的比萨饼,薄薄的烤饼铺满了各种馅料,十分美味。
“好吧!自己去挑一块。”
“小娘子,别的饼也买几块吧!你肯定没吃过。”
卖饼大郎很会做生意,他见李延庆出手大方,也不问价钱,后面还有挑夫挑着各种小玩意和吃食,他便知道今天遇到了豪客。
饼大郎连忙从挑子里拿出了各种各样的烧饼,什么千层饼、月饼、炙焦金花饼、乳饼、菜饼、胡饼、牡丹饼、芙蓉饼、熟肉饼、菊花饼、梅花饼、糖饼…看得曹娇娇眼花缭乱,她忍不住眉开眼笑道:“这么多呀!那我每样买三份,我一份,大书娘一份,云丫头一份。”
李延庆回头看了一眼两名挑夫的担子,还好,勉强能放得下,便对饼大郎道:“每样三份,给她包起来!”
“官人放心,我有饼袋子,又干净又方便,回去还是热的。”
李延庆见饼大郎手脚麻利地将各种饼分类装袋子,他忽然明白了一桩千年公案,武大郎为什么凭借卖饼就买得起房子、养得起老婆,不是没有缘由的,武大郎可不是光卖一种炊饼啊!
“这么多品种,你忙得过来吗?”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不瞒官人,除了肉馅是我买上好的猪肉剁的细馅,其他饼馅只能外面买现成的,有专门做饼馅的,不过都是货真价实的好料,官人尽管放心。”
李延庆点点头,这些饼看起来还不错,收拾得很干净。
买了饼,曹娇娇终于有点心满意足,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买了两大担吃食,不由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李延庆,“李大哥,我好像买得太多了!”
“没事,李大哥有钱,你喜欢就行!”
“不是这个,我是说…我怎么拿回去?被娘看见就惨了!”
李延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原来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小娘子根本不在意钱的问题。
他想了想笑道:“这样吧!我们买猫食时多要几个装猫食的大盒子,你娘以为是猫食呢!”
“这个办法好!”曹娇娇欢喜得跳了起来。
“我可以和小花猫一起吃饼。”
这一转眼就把阿姊忘在脑后了。
…
从瓦肆大门到卖猫食的店最多一百五十步,但他们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两个挑夫也满头大汗,李延庆给两人各加了五十文钱,才稳住了他们的情绪。
猫食店有两家,门面都不算大,一家叫做“猫将军”,一家叫做小张猫食店,李延庆喜欢“猫将军”这个名字,便带着曹娇娇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猫的玩具,装猫的袋子,猫窝、猫舍、猫砂等等,光猫食就有十几种,用鱼肉或者肉糜精心烹制。
这时,曹娇娇把李延庆拉到一边,小声说:“这里面的东西我都想买,但…但我只有一两银子…”
“要不,我借给你?”李延庆笑着逗她道。
“可是…我也还不起呀!”小娘子满脸期待地望着李延庆。
李延庆拉拉她的小辫子笑道:“李大哥逗你玩的,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我给你买!”
曹娇娇一声欢呼,立刻开始了她的大采购,她每样东西都要买十份,因为她养了十只小猫,店主见来了大主顾,索性把店门关了,专心做他们一家生意,又花了半个时辰,扫货终于结束了,装满了五只大箱子,李延庆又买了几只大木箱,将她买的吃食也装了进去,外面贴上猫食的字样,这样便可以瞒天过海,运回曹府了。
“官人,一共四十九两银子!”
李延庆给了店主五十两银子,对他笑道:“烦请店家用车送回曹府!”
“是曹大将军的府上吗?”
“正是!送到侧门,交给他们管家就是了。”
“小人明白,小人一般都会送货上门的,信誉保证!”
李延庆用笔在大箱子上写上曹娇娇的名字,这样曹府的管家就不会搞错了。
…
李延庆一直将曹娇娇送回了曹府。
“这个送给你!”
李延庆在台阶前蹲下,笑着将一两小银锭塞给曹娇娇,“以后自己买糖吃!”
曹娇娇心中十分感动,她将李延庆的脖子拉下来,在他耳边小声道:“李大哥,我给阿姊说一声,你就做我的姐夫吧!”
李延庆大笑,拍了拍她红扑扑可爱的小脸蛋,“回去吧!等猫食吃完了,李大哥再给你买。”
曹娇娇挥手向他告别,这时,她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喊道:“李大哥,别忘记给我的猫舍写对联!”
第0463章 解决之钥
李延庆赶回高府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牛车刚停在门口,曹性便从府内冲了出来,低声埋怨道:“怎么现在才回来,娇娇呢?”
“我送她先回家了,东西有点多。”
曹性呆了一下,“你给她买了多少东西?”
“就是一些小吃食,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猫具,反正她喜欢,也花不了多少钱,我就给她买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哎!小娘子不懂事,实在很抱歉,让你破费了。”
李延庆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就喜欢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买点小东西哄哄小妹妹,不是挺开心的吗?你觉得我会在意那点小钱?”
曹性呆了一下,挠挠头道:“好吧!只要你高兴就好,快进府吧!祖父已经快把我骂死了。”
“酒宴已经开始了?”
“差不多了,反正就差你一人,快来吧!”
李延庆跟随曹性走进了府中,宴席是在高府中庭举行,这里也是一片很大的花园,头顶上张灯结彩,下面摆下了数十桌酒席,有一百多名宾客,比曹府宴会好一点,都是四人一桌,此时酒宴尚未开始,不过宾客们都已就坐,大家互相聊天,气氛十分热闹,和曹府不同的是,女眷很少,只坐了五六桌。
“延庆兄,这里!”
李延庆忽然看见高宠向自己招手,便快步走了过去,高宠行礼笑道:“听说你带娇娇出去玩了,那小娘子缠人吧!”
“很活泼可爱,我非常喜欢。”
李延庆见高宠身边有个空位子,便坐了下来,曹性连忙道:“延庆,你的位子在主桌那边,这里是我们的位子。”
李延庆看了一眼主桌,都是一些五六十岁的老家伙,他顿时没有了兴趣,笑道:“这里就蛮好,别让我再动了。”
曹性无奈,只得跑去禀报祖父了,不多时,一声钟响,七八名重要的宾客有说有笑从中堂内走了出来,大家各自就位,高深起身对众人笑道:“今天是家宴,都是亲朋好友,大家就不要客气了,一起举杯吧!”
众人纷纷举杯站起身,李延庆小声问道:“不说几句致辞吗?”
高宠微微一笑,“已经说了一个下午了,再说就多余了。”
“哦!看来我很幸运。”
高深举杯道:“来!为今天的聚会,我们干杯!”
“干杯!”
众人大喊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宴正式开始了,大家开始推杯换盏,连吃带喝起来,但李延庆只喝了几杯酒,只见高深带着曹评和潘旭向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三个年轻人,除了周春外,其他两人李延庆略有点眼熟。
“延庆,你不给我面子嘛!”
高深走上前笑道:“半途逃掉,又不肯坐主位,非要罚酒三杯,我心里才舒服一点。”
李延庆也笑道:“高家这么好的酒,只罚酒三杯是便宜我了。”
这时,潘旭笑眯眯走上前,“若论酒,公认是我们潘家的酒最好,既然李御史喜欢,我回头给李御史送二十坛去!”
李延庆一阵头大,他就怕潘旭无孔不入,他只得干笑两声,“酒虽好,却不能贪杯,贪杯可会误大事的,潘公说是不是?”
他含蓄地拒绝了潘旭的好意,潘旭有点尴尬,只得跟着笑道:“李御史说得对,酒喝成了习惯,将来就无法上战场了。”
李延庆连喝三杯酒向高深赔罪,高深拉过身后三个年轻人,“这是犬子和两个女婿,以后还请李御史多多关照!”
李延庆顿时想起来了,上次他来高家相亲时见过,是高深的儿子高伯玉,在宫廷当侍卫,现在应该升职了,还一个女婿是曹致,其实就是曹评的侄子,好像是某县的知县,具体哪里他忘记了。
因为周春在,高伯玉和曹致都不好提那年相亲之事,他们每人敬了李延庆一杯酒,众人这才离去,不过曹评却留了下来。
“贤侄,我们聊两句!”曹评将李延庆拉到一旁坐下。
曹评笑道:“今天我那个小孙女让延庆头大了吧!”
“没有!娇娇活泼可爱,我很喜欢。”
“小娘子是很可爱,就是被宠坏了,有时候不太懂事,希望延庆别计较。”
李延庆笑了笑,“我也喜欢宠着她。”
曹评沉吟一下,这才含蓄地问道:“延庆还没有考虑成家吗?”
李延庆明白他的意思,便淡淡道:“我父亲也常常给我提这件事,我就告诉父亲,婚姻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之事,遇到自己喜欢的,彼此又门当户对,我自然就有成家之念,我只是不想为了成家而成家。”
李延庆言外之意就是提醒曹评不要给他介绍婚事,曹评早已洞察人世,怎么会不懂李延庆的暗示。
他便将准备提亲的事情收了回去,也笑了笑道:“所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其实只是一种形式,我们也希望年轻人能情投意合,所以我们这些世家就达成共识,有了鹊会这种聚会方式,让年轻人自己选择,却又能满足门当户对这个条件,其实我们功勋世家也有不少才貌出众的女子,希望延庆有机会多参加我们的聚会。”
“感谢前辈美意,延庆一定参加,绝不矫情!”
曹评忽然想起了李延庆来高家相亲之事,他这才明白李延庆的意思,李延庆其实并不是拒绝自己,而是想先认识交往,想通这一点,曹评心中顿时舒服了很多,至少李延庆态度很诚恳,愿意交往,那就看他们彼此的缘分吧!
曹评笑了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了曹家之事,曹评这才把话题转到潘旭托他之事,他今天下午专门劝说了潘旭,不要直接去找李延庆,他会很难办,最好找中间人带话,这样大家都不尴尬。
“延庆,潘家非常感激你昨天签字,把潘岳换了牢房,使他能够得以保住性命,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是冒着得罪王黼的风险…”
李延庆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躲得过初一,却逃不过十五,这件事还是来了,也罢,有些话索性说开了也好,省得潘家整天想着找自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