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当然知道李延庆是在安慰自己,管五百人和管十个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心中还是没有底,紧张得双腿直抖。
李延庆又笑道:“我当初也从来没有管过士兵的经验,种帅一下子扔给五百名情报营士兵,后来让我统帅万人去伏击西夏军队,每个人都会面临第一步的艰难,只要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你就走得平坦了,何况你在神泉寨也率领过几十名士兵,应该有经验。”
王贵在一旁笑道:“老牛,我教你一个法子,是当初老李的办法,你搞个比武大赛,手下谁能击败你,你就把都头位子让给他,我想凭你的双锏没人打得过你,这样你的威望就出来了。”
“这个办法不错,可以一试!”李延庆欣然笑道。
牛皋心一横,点点头道:“好吧!俺豁出去了。”

虽然李延庆知道他可以全权处置玄武营的各种军务安排,但种师道毕竟是直属上司,他把重骑兵改成轻骑兵这样的大事,他当然也需要向种师道汇报。
种师道听完李延庆的汇报,他并没有立刻表态反对,而是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重甲骑兵改成轻骑兵?”
“启禀大帅,如果我们能一战击溃梁山军,用重骑兵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卑职看前四次作战,发现梁山军的作战非常灵活,他们擅长于化整为零,四处出击,使官兵防不胜防,这种情况下重骑兵就毫无用武之地了,相反,我们用轻骑兵,利用骑兵的快速灵活,反而能重创梁山军,而且轻骑兵适合长途奔袭,切断敌军退路或者突袭敌人,所以卑职希望玄武军改为轻骑兵。”
“那辅兵岂不是没有作用了?”
“辅兵可以训练为步兵,如果遭遇大股敌军,光靠骑兵是不够的,还需要步兵用弓弩拒止,然后骑兵穿插冲击,这样才能保证军队发挥出最大的战力。”
种师道有着近五十年的军旅生涯经验,他对李延庆的这个轻骑兵计划并没有立刻下结论,他知道,不管李延庆再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纸上谈兵,管不管用还得看实战效果。
不过既然他决定全力栽培李延庆、刘錡、王贵、杨再兴等年轻才俊,他就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和才智。
种师道沉思片刻便道:“我也不知道你的方案是对还是不对,不过我既然准许玄武和朱雀独立成军,那么怎样分配兵力就是你们内部的事情。”
“谢大帅支持!”
种师道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支持你,只是没有干涉你,我只看结果,仅此而已,去吧!”

次日傍晚,从陈州赶来的三千骑兵抵达了军营,确切说,他们都是经过了为期一年的“骑兵训练”的步兵,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他们没有自己战马,作战经验也并不丰富,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岁,很多士兵还从未经历过战争的考验。
这些士兵主要来自河北和西北,是从各州厢军中挑选出来准备加入禁军的年轻青壮。
这倒并不是高深刻意为难种师道,禁军中的一万重骑兵待遇十分优厚,一般寒门子弟没有机会加入骑兵,这些骑兵大多是官宦及权贵子弟,骄横狂妄不服将令,而且长期不训练,战斗力十分低下,把这样骑兵交给种师道会是一大麻烦,还不如不用京城的骑兵。
所以高深考虑再三,才决定将这三千名经过了一年骑兵训练的年轻士兵交给种师道。
在玄武营大旗前的广场上,两千三百名士兵列队就绪,李延庆站在高台上,他身后是五名刚刚任命的都头以及幕僚莫俊,另外还有两名年轻的文吏。
“所有的将士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正式成为了玄武骑兵营中的一员,过去怎么样我不管,将来会如何,我也不知道,我只管现在,只要是玄武骑兵营一员,那就得按照我的规矩办事!”
李延庆严肃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又缓缓道:“当初在西夏战场上,有人说我李延庆是文官,不适合掌兵,那我就说咱们比武,你的武艺能超过我,我把位子让给你。今天也是一样,你不想听我的规矩,那就趁早说,我给你机会,若武艺能超过我,我心甘情愿把指挥使位子让出来,丑话就说在这里了,不想比武还不听指挥,那就休怪我李延庆军法无情!”
李延庆的语速不快,虽然不严厉,但语气中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下面将士鸦雀无声,默默聆听着主将的每一句话。
“虽然朝廷给我们和战马都配置了重甲,但我要告诉大家,我已请示过主帅,玄武骑兵营不再是重骑兵,而是轻骑兵,所以辅兵也不存在,辅兵将改为步兵,编为五百长枪兵和五百弓弩兵,从今天开始我们苦训一个月,然后奔赴战场!”

第二天天不亮,大营的起床鼓声便轰隆隆敲响了,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洗漱,便从各个营帐飞奔而出,种师道治军严厉,也表现在集结上,一通鼓五十下,必须全部集结完毕,就算光着脚也得奔出来,来晚者当即杖三十。
集结速度对军队而言极为重要,遇到偷袭、伏击,士兵就需要迅速集结,最快速度形成战斗力,而这种快速反应能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必须要严格贯彻到日常生活中,渐渐养成一种习惯,一支精锐的军队就是这么点点滴滴地迅速出来。
李延庆站在大旗下,注视着士兵的集结,脑海里却在思考自己的治军理念。
他要在玄武营中制定一种等级森严的规矩,这样在集结时,士兵并不一定非要跑到自己的主官面前,在任何一个将领面前,士兵都要服从指挥,虽然略显得有点杂,但并不乱。
这样不仅集结的速度更快,在战场上即使被打乱,也能迅速形成新的队伍,形成新的战斗力。
他深知历史上的宋军面对女真骑兵冲击时,很容易陷入混乱状态,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在混乱中无法形成二次反击能力,很快就崩溃了,形成了女真骑兵的单边屠杀。
要扭转这种被动,就要训练出一种全方位的作战模式,以队为基础,在实战训练中,队与队之间的士兵不断互换混杂,而迅速形成新的战斗力。
这种模式的关键就在队头,队头不能局限于某一个人,而应该是一种特殊的标志,李延庆想到的是红头盔,战场上队头阵亡,另一个人继续戴上这顶红头盔,他又是新的队头,使红头盔能像磁铁一样,牢牢将士兵吸引在他身边,从而保持阵脚不乱。
而都头则戴白头盔,他的白头盔又能将更多的队伍集结在一起,形成更加强大的长枪阵,这是步兵对付骑兵的有效战术,以集体的力量战胜骑兵冲击。
李延庆正思考时,鼓声消失,士兵集结完毕,但还有十几名士兵一边匆匆整理盔甲,一边向这边奔来。
“军法官何在?”李延庆一声厉喝。
一名身材雄壮的队头快步走出,躬身抱拳道:“末将在!”
李延庆一指十几名迟到的士兵,“给我拿下,每人杖三十!”
队头一挥手,数十名执法士兵冲上去,将十几名士兵按倒,举杖便打,顿时哭喊声响成一片。
“明天再有迟到者,杖五十!”李延庆冷冷对全军将士道。
第0397章 急救大名
随着人员和装备到齐,北军营的训练便渐渐走向了正轨,时间飞快消逝,眨眼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下午,在占地辽阔的演练场东侧,两支军队正在训练实战拼杀,这是两支各五百人队的厮杀,他们手执盾牌和木刀,士兵倒地则算“阵亡”退出。
在演练场上,每天都会有几场这样的实战训练,不过这一支军队的实战训练和别的队伍略有不同,军队中不断闪动着红头盔和蓝头盔,两支军队都略显得有些混乱,但混乱中又不失章法,只见士兵不断地被冲散,又不断的聚集,红头盔或者蓝头盔就像磁铁一样,在不断地吸引着四周的士兵向它靠拢,使军队阵脚始终不散。
李延庆便骑兵在演练场边缘观战,他手执一根长枪,不断地用长枪指着士兵喝喊,要求倒地的士兵立刻退出战斗。
他却没有注意到,就不远处的另一侧,数十名亲兵正簇拥着大帅种师道也在边上观战。
这时,杨亮发现了种师道,连忙跑来向李延庆汇报,李延庆这才将指挥权交给王贵,他翻身下马,向种师道处奔来。
“卑职参见大帅!”李延庆行一军礼。
种师道指着战场道:“似乎有点混乱!”
“启禀大帅,这些士兵平时各有队头,但战场上则没有了直属队头,他们将随时集结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队头周围,大帅也看到了,就是红头盔和蓝头盔,然后队头又向军旗集结,这样便能保证阵脚不会被冲散,只是目前训练还不足,所以显得有些混乱。”
种师道点点头,他也看到了,士兵看似很混乱,但实际上还是有章法可寻,种师道一向以实战为准绳,所以他也不评论李延庆的这种战法是好还是不好。
事实上,李延庆在玄武营的两大改革:重改轻,乱战法,在军营内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前者争议不大,轻骑兵有利于长途突袭,大家并没有异议。
但在战场上取消固定队伍编制,却遭到将领们的一致反对,大家并不是不理解李延庆的思路,只是大家都认为不现实,太想当然,容易造成混乱不用说,而且队头容易成为敌军猎杀的首要目标。
更重要是,大宋军制是战争爆发时才临时集结,战后各自归营,这种战法不符合大宋的军制,反而会破坏大宋原有的底层将兵制,所以也只有李延庆的玄武营采用这种战法,其他军营一概不理会,连朱雀营也按兵不动。
好在种师道比较宽容,并没有阻止李延庆的乱战法,而是允许他去战场上实践。
这时,种师道不再提战法之事,他沉吟一下对李延庆道:“上午天子紧急召见我,要求我们立刻出兵救援大名府,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天子只说大名府形势堪忧。”
“大帅是要求卑职去救援大名府?”
种师道点点头,“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你改为轻骑兵有一定的道理,你率领玄武营连夜出发,我再拨付给你十艘大船作为后勤所用,收拾一下吧!”
说完,种师道又递给了李延庆一只调兵龟符,“凭这只龟符,军队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并得得到地方官府的粮食支援。”
李延庆接过龟符躬身道:“卑职遵令!”

自从博州兵败后,梁中书死守大名城,城内四千厢兵,加上逃回来的数千败兵也加入了守城防御,梁山军缺乏有力的攻城武器,在攻城不利后便将大军撤回了郓州,只留下都统制张岑率领三千士兵驻扎莘县。
就在五天前,梁山军暗中向大名府增兵三千,由大将关胜统帅,张岑则率两千军佯攻馆陶县,梁中书中计,以为莘县只有一千守军,便率三千军出击莘县,却中了埋伏,被关胜率军杀得大败,梁中书只率十几人逃回了大名城。
梁山军开始大举攻城,大名城岌岌可危,梁中书万般无奈,只得向朝廷紧急求救。
救兵如救火,李延庆率两千步骑混合军一路向北疾速行军,在白马渡过黄河后,在卫州黎阳县稍作休整,军队随即杀进了大名府,首先抵达了内黄县。
内黄县是大名府最南面的一个县,距离大名城约一百五十里,目前内黄县依旧被官府控制,但梁山军却在四十里外的清石寨驻兵五百人,这是因为清石寨的地理位子比内黄县更重要,内黄县只控制住卫州方向的入口。
而清石寨同时扼守住了卫州和相州南入口,是李延庆军队去救援大名城的必经之路。
当李延庆的军队抵达内黄县,知县带领其他官员和数十名乡绅迎了出来,知县姓杨,相州安阳县人,三十余岁,同进士出身,自从几个月前梁山军占领清石寨后,他每天提心吊胆,唯恐梁山乱匪杀进城,将他和其他官员一起斩首,所以当李延庆率军到来,杨知县喜出望外,亲自出城迎接。
众人寒暄几句,李延庆率军进了县城,在城门处李延庆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清石岗问道:“清石寨所在的山岗树木茂盛吗?”
“非常茂盛,以松树为主,很多人都靠在山上打柴为生。”
李阿燕想了想又问道“山寨内的梁山军从来没有骚扰过内黄县?”
杨知县摇摇头,“他们是一个多月前才进占清石寨,一直在山上修筑工事,不过就在前天,我们抓到一个清石寨的探子,我怀疑他们想打内黄县的主意了。”
李延庆顿时有了兴趣,“这个探子还在吗?”
“还在,就关在县衙中,如果将军有兴趣,请派人把他提走!”
李延庆随即回头对杨亮道:“你带几个弟兄去县衙把这个探子提出来,交给王都头审讯。”
“遵令!”
杨亮转身匆匆去了,杨知县又陪笑道:“下官在本县最大的内黄酒楼摆了几桌酒席给将军接风洗尘,请将军务必赏脸。”
李延庆淡淡笑道:“杨知县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大名城形势严峻,我必须立刻出发,以后再来赴宴吧!”
“将军这就要出发吗?”
李延庆点了点头,“我就去攻打清石寨,请知县关闭城门,乡兵上城严守,防止意外!”
他原本打算派人去清石寨打探消息,不过既然抓到一名探子,一些基本的情报就不用再去打探了。
李延庆走下城墙,王贵匆匆上前道:“已经问出来了。”
“怎么快吗?”
王贵了冷笑道:“到了我手中,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说了什么?”
“清石寨大约有乱匪四百八十人左右,装备和我们差不多,为首是一名统领,叫做陶俊。”
“什么?”
李延庆吃了一惊,陶俊不就是相州的乱匪吗?同伙贾进被自己干掉,他们居然转到大名府来了。
“将军知道这个人?”
李延庆点点头,“相州的乱匪首领也叫陶俊,是不是同一个人我就不知道了。”
“那应该就是了,祖父告诉我,相州和赵州联合五千厢军前往滏山剿匪,但乱匪却趁夜逃掉了,肯定就是这支军队。”
李延庆立刻下令道:“各军集结,立刻杀去清石寨!”
鼓声轰隆隆响起,正在休息的玄武营士兵迅速集结,只片刻便集结完毕,李延庆翻身上马,长枪一挥喝令道:“去清石寨!”
两千军队杀出城门,向四十里外的清石寨杀去,内黄县城门随即缓缓关闭,一千乡兵奔上了城墙,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第0398章 剿匪初战
清石寨位于一条长约二十里的山岗上,这座山岗就叫做清石岗,在大平原地区这种山岗比较少见,山岗并不很高,只有六十余丈,谷深林幽,溪水潺潺,倒是一个风景秀丽之处。
清石寨便位于清石岗南麓,地势比较险峻,只有一条窄窄的上山小道,山顶上分布着上百顶大帐,驻扎着乱匪近五百人。
这支乱匪正是从相州与赵州交界处的滏山逃来,都统领张岑给了他们一批兵甲物资,令他们驻扎在清石岗上,替梁山军守住大名府的南大门。
山脚下是两条官道的交汇处,一条是从西南方向过来,叫做卫州道,另一条官道是从西北方向过来,叫做相州道,两条官道在这里交汇形成一条新官道,直通百里外的大名县。
两条官道的交汇处原本有一个集市,商人早已逃走,集市变成了一片废墟,这支乱匪已在清石寨驻扎了一个半月,却始终没有下山去劫掠内黄县,倒并不是他们转了性,而是内黄县有一千余乡兵,真的打起来他们未必是对手。
就算如此,他们还是难改兽性,常常下山去周围乡村劫掠财物,抢夺女人,以至附近村民纷纷逃离家乡,清石寨周围三十里内一片荒芜。
在清石寨最大的一顶营帐前,一名士兵急声道:“外围探子发现情况,请寨主火速定夺!”
士兵的禀报打断了寨主陶俊兴致,陶俊就是大名县人,是卢俊义的徒弟,他身材高大雄壮,膀大腰圆,武艺十分高强。
此时他从一名女人身上爬起,腰间围一块布走了出来,十分恼怒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
“启禀寨主,探哨发现一支军队正向我们山寨杀来!”
陶俊一怔,“哪里来的军队?”
“是从内黄县方向杀来,大约一千余人左右。”
陶俊眉头一皱,人数不多,不太象官兵主力,有点像内黄县的乡兵,但谅他们也没有这个胆来攻山。
难道是从卫州杀来的厢军?陶俊不愿多想,他立刻令道:“传令所有弟兄立刻进入防御工事,准备给敌军一个狠狠的打击!”
停一下,陶俊又令道:“点燃烽火,向大名城方向报信!”
虽然陶俊有些不以为然,但大名城那边的主将张岑有过严令,千人以上的官兵出现,必须点燃烽火报信。
“当!当!当!”在急促的钟声中,近五百名乱匪纷纷奔出营帐,手执弓箭和长矛向防御工事奔去,陶俊在山顶南北两边修建了十几座防御工事,屯集了数千根滚木,他们还有几万支箭,并不畏惧官兵攻山。
与此同时,修建在山顶的烽燧也点燃了烽火,三柱烽火浓烟滚滚,告诉大名城的梁山军,南面有敌军杀来…
半个时辰后,李延庆率领一千步兵从西南方向杀来,而王贵和牛皋的骑兵则率一千骑兵奔袭莘县,以围魏救赵之策逼迫梁山军撤离大名城。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一千士兵在距离山岗五百步外停了下来,李延庆带着十几名骑兵围着清石岗南山麓走了一圈,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他返回队伍一招手,两名步兵都头上前行礼,这两名都头一个叫卢飞,另一人则叫王平,都是李延庆从队头中提拔起来。
“你们认为怎么剿匪?”李延庆淡淡问道。
“卑职率军结盾牌阵杀上去,能抵挡住箭矢和滚木,卑职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夺取清石寨。”
王平急道:“卑职可率军从北面上山,直接杀到南麓,卑职保证一战击溃乱匪!”
两人争着打第一仗,李延庆却摇摇头,“根本就不用上山,树林这么茂密,一把火烧了这座山就是了。”
放火烧山?两人都愣住了,观察片刻,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一般而言,军队打仗不会轻易烧山,一是容易破坏风水,其次是如果山梁太高太大,烧山也没有什么意义。
但李延庆却不会管什么风水,他几次大功都是通过烧山得到,他对西夏一战的火战印象深刻,出发时,他让每个士兵都背了一葫芦约三斤火油,就算为了对付大名府的梁山乱匪,没想到第一战就用上了。
他随即对卢飞道:“你带弟兄们去四周放火,不要有什么可惜,树林一把火都烧掉,大火烧起来后,乱匪必然会从南面山道突围,你可率本部弟兄在南面拦截,不接受投降,格杀勿论!”
“遵令!”卢飞匆匆去了。
李延庆又对王平道:“北面是一处断谷,虽然地势比较限,但我感觉还是可以从山上冲下来,你率本部去北面断谷处拦截,一样地不接受投降,就地斩首!”
“卑职遵令!”
两支五百人的步兵分头去行动了,李延庆又对身后的百名直属骑兵令道:“我们分布在外围,负责猎杀逃出的乱匪。”

陶俊手执一杆铁枪躲在最坚固的一座工事内探头向下张望,山道上始终看不见官兵的踪迹。
“大王,会不会是天要黑下来的缘故?”一名手下小心翼翼道。
陶俊随手便给他一记耳光,“说了多少遍了,老子现在是统领,不是什么大王了,大王只有一个,宋大王!”
手下捂着脸不敢吭声了,陶俊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快黑了,难道他们真打算明天再攻寨,还是想趁夜偷袭?
就在这时,有士兵大喊道:“大王,山下有火光!”
陶俊顿时大吃一惊,跳上石墙向下望去,透过一片片树林,果然看见山下火光熊熊,“不好!”陶俊大叫一声,“官兵要烧山了!”
所有匪兵都吓得惊惶失措,官兵烧山了,他们该怎么办?所有人目光都向陶俊望去,陶俊心中恼怒之极,山下到底来的是什么人,太狠毒了,竟然要把整座山都烧掉,卫州和相州好像谁也没有这么大的魄力吧!
他咬牙道:“把帐篷全部拆除,腾出一片空地来,再把山顶上的大树全部砍掉!”
陶俊知道他们现在下山只能是死路一条,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先辟出一片空地,使大火无法烧到他们,手下士兵纷纷行动,陶俊又喝令道:“去泉眼那边挑十几桶水来,撕布条捂住口鼻!”
除了防止火烧,防止烟熏也是大问题,他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用湿布来捂住口鼻了。
山下,玄武营的士兵不断喷投火油,使山火越烧越旺,这时,天已经黑了,只见整座清石岗南麓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百丈高,百里外也清晰可见。
大名城下梁山军大营内,副将关胜走出大帐,注视着南面的冲天火光,他已经意识到一定是官兵在烧清石寨,大名城内的援军杀来了。
“传我的命令,大军迅速集结,退回莘县!”
“将军,不如连夜攻城,直接攻下大名城!”有大将建议道。
关胜摇摇头,“几天之内我们攻不下大名城,就怕敌人骑兵奔袭莘县,我们失去后勤重地,必败无疑!”
关胜本来就是禁军出身,他比梁山将领更懂得兵法,这时,主将张岑快步走来,喝令道:“关将军说得对,攻打大名府不在这一时,等击败了援军再攻打也不迟,大军立刻集结,退回莘县。”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奔来喊道:“将军,莘县点燃了求救烽火!”
张岑大吃一惊,果然有敌军杀去莘县了,他立刻对关胜道:“关将军可立刻率本部军队去救援,我随后率军赶来!”
“遵令!”
关胜翻身上马,大喊道:“传我命令,第二军弟兄立刻跟我走!”
命令传下,第二营数千士兵跟随关胜向莘县方向疾奔而去,张岑也开始收拾大营,准备东撤了。
这时,梁中书也闻讯奔上城墙,他望着城下大营内一片混乱的梁山军,一支军队点着火把已经东撤,他又看了看远处的熊熊烈火,不由仰天兴奋大喊,“苍天开眼,我们的援军到了!”
城头顿时一片欢腾。

清石寨,烈火已经席卷到距离山寨不到百步的山腰处,烈焰炙烤着山上的每一个人,呛人的浓烟弥漫了整个山头,二十几名抢来的妇女经不住浓烟的熏烤,纷纷晕死过去,士兵们开始呼吸困难,被呛得哭喊连天。
陶俊也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就算他们不被大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现在除了突围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万般无奈,陶俊只得大喊道:“大家突围下山…咳咳!大家突围!”
他被浓烟呛得喊不下去了,士兵们纷纷用水浇湿身子,涌向南北两边的山道,向山下狂奔而去。
两支军队早已在山下严阵以待,当士兵们拼死冲下山岗,等待他们的却是乱箭齐发,乱匪纷纷被箭射中,一头栽进烈火中,十几名士兵奔下山,举手哭喊道:“我们投降!投降!”
投降也没有用,士兵们手执长矛冲上前,无情地将逃出火海的乱匪全部刺杀,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要么在山头被烧死,要么被官兵射杀刺死。
这时,忽然有人大喊:“有人骑马冲下来了!”
李延庆也看见了,一名长得十分雄壮的将领骑马从山上冲了下来,拨打箭矢,瞬间冲出了火海,李延庆倒不敢轻视,他立刻提枪冲了上去,“敌将受死!”
陶俊正要挥枪突围,忽然听见左侧有人大喊,目光一斜,只见一名大将向自己杀来,他心中大怒,丢下士兵向李延庆冲去。
距离李延庆还有二十余步,忽然眼一花,只见一块石头骤然出现在眼前,他大吃一惊,甩头急躲,已经来不及,飞石太快,“啪!”的打中了他的鼻梁。
李延庆这一石打得极狠,顿时将陶俊的鼻梁打得粉碎,陶俊大叫一声,翻身落马,他刚要翻身爬起,只觉胸口一凉,一根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陶俊一声惨叫,当即死在李延庆枪下,李延庆长枪一挥,冷冷令道:“一个不留,全部杀死!”
第0399章 扰而不战
莘县只是一座中县,但它距离黄河比较近,而且城墙高大宽厚,一直是梁山军在大名府的后勤重地,这次梁山军攻打大名城,莘县只有不到一千人驻守。
百里外,清石寨点燃的烽火让莘县守将十分紧张,他下令紧闭城门,同时派人向正在围攻大名城的主力求助。
夜色中,王贵和牛皋率领骑兵疾奔而至,他们不停向城头射箭,用犀利的箭矢将城头守军压制住,城头守军不停地大呼小叫,在城中的一座高塔上点燃了烽火,向数十里外的主力报警求救。
王贵和牛皋的任务并不是要夺取莘县,他们首先要用围魏救赵的办法解大名城的危机,逼迫梁山军从大名城撤军。
王贵见报警烽火已燃烧多时,便对牛皋大喊一声,“老牛,我们撤!”
骑兵们向西北方向迅速撤退,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城头守将望着官兵骑兵西撤,不由有些担心,急对一名手下道:“速去告诉关将军,当心被敌军骑兵伏击!”
“遵令!”
城门开启,一名骑兵疾奔而出,快马加鞭向大名府方向奔去。

数千梁山军在关胜的率领下正沿着官道急速向东奔行,关胜也是禁军出身,但因得罪高俅而屡被排挤,一直郁郁寡欢,三年前他跟随高俅讨伐梁山,结果军队大败,他也不幸被俘,宋江对他极为恩重,使他深受感动,便毅然加入了梁山阵营。
虽然首领宋江表现出了想接受朝廷招安的苗头,但关胜并不反对,人各有志,如果宋江想归降朝廷,那他也愿意解甲归田,回赵州家乡做一名农民。
不过只要他在一天梁山军,他就会尽心辅佐宋江一天,全力抵御朝廷对梁山军的围剿。
“关将军,莘县有弟兄来报!”
关胜暗吃一惊,难道莘县出事了吗?
“人在哪里?”
很快报信兵被领了上来,他向关胜抱拳行礼道:“启禀将军,莘县外围出现大队敌军骑兵,陈统领请将军行军务必小心,不要被敌军伏击。”
“敌军有多少骑兵?”
“大约有千人左右,气势很强大。”
“没有步兵吗?”
“暂时没有!”
关胜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没有步兵,那城池就无法攻下,不过对方居然有上千骑兵,这让关胜感到十分吃惊,他出身禁军,深知一千骑兵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这必然是朝廷要大举进攻梁山军了,他必须把这个消息立刻传给宋寨主。
关胜冲上一处高地,搭手帘向四周探望,皎洁的月光下,只见数里外的高处出现了无数的小黑点,他连忙喝令:“放慢行军速度,结阵防御!”
数千士兵的行军速度立刻放慢,队伍渐渐汇集在一起,外围的千余士兵手执弓弩,警惕地望着远处的敌军骑兵,但骑兵并没有攻击他们的迹象,梁山军且防且走,渐渐地和骑兵拉开了距离。
玄武营骑兵就在三里外,王贵冷冷地注视着正在行军的梁山军队伍,旁边牛皋忍不住低声道:“阿贵,不如趁夜色干它一仗!”
王贵跟随李延庆时间已长,他深知李延庆在原则问题上绝不含糊,便摇摇头道:“老李不让我们攻击梁山军自有他的考虑,即使有再好的机会也不能出手,如果他允许我们出手攻击,他一定会说让我们全权处置,他既然没有说这话,那我们就必须按照他的吩咐来做,不能擅自所为。”
牛皋默默点头,王贵又笑道:“跟了他那么久,我算是了解他了,在军队里他是上司,我们必须绝对服从,可出了军队,我们就算把他扔到河里都行。”
“俺明白了!”
“走吧!既然攻城的梁山军已经撤退,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王贵和牛皋调转马头,率领一千骑兵绕道向南方奔去。
关胜在远处望着消失的骑兵,他心中忽然变得沉甸甸地,这支骑兵居然没有伏击他们,对方主将显然在控制节奏,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次将遇到劲敌了。

时间已经到了次日中午,由于在天快亮时下起了小雨,烧了一夜的烈火在上午时分便渐渐熄灭了,一夜的大火将清石岗南麓烧掉了一半。
李延庆见热度已消退,便让王平率五百士兵上山查看情况,大约半个时辰后,玄武营士兵开始陆陆续续将一些藏匿在山林中的匪徒押解下来,很快便被士兵拖去处决。
这时,王平下山向李延庆禀报道:“启禀指挥使,山上只找到二十五名妇人尸首,没有伤口,应该都是窒息而亡,其他匪徒已经没有了。”
李延庆回头问道:“杀死的尸首有多少?”
“有三百具左右!”
杀死的突围敌军已经不少了,估计其它也已丧身火海,李延庆随即对王平道:“将死去的妇人安葬了,另外把匪徒尸体也一并挖深坑埋掉,以免发生疫病。”
“卑职遵令!”
王平停一下又道:“我们还发现了不少金银物资,请问该怎么处理?”
“金银可集中起来交给杨亮,后面一并赏赐给弟兄们,物资能带就带,不能带就一并埋掉!”
“遵令!”
军队又收拾了半个时辰,李延庆随即命令军队集结,军队迅速向大名城方向出发。
距离大名城约有三十里,王贵和牛皋率领一千骑兵回来了,王贵和牛皋上前交令,“卑职已经完成将军命令,成功将围攻大名城的梁山军引回了莘县。”
“两位辛苦了,有多少匪军?”
“他们分为两批撤退,第一批约四千人左右,第二批只有两千人。”
牛皋在旁边忍不住道:“俺实在想打第二批的两千人,保证可以一战歼灭,但卑职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指挥使的命令,我们不敢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