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还有张叔夜吗?”
“张叔夜只是行军司马,再说他不是马上就能来,至少要半个月后,我现在怎么办?”
李延庆抱拳道:“延庆愿听大帅差遣!”
种师道笑眯了眼睛,“你本来就是我的部下,我说缺人可没把你算在内。”
“大师不会让我去找人吧!”
“其实你颇有眼光,上次推荐的老将宗泽是少有的人才,可惜蹉跎了那么多年,我倒很相信你的眼光。”
李延庆想了想道:“原监察御史李纲如何?”
种师道摇了摇头,“李纲去年十月才被贬为南剑州沙县税监,距今不足三个月,天子不可能这么快就复用他。”
“王贵在哪里去了?”种师道想到了王贵。
“他们在最后备战武举,大概还有十天左右,目前他们都在全力以赴!”
“好吧!等他们考完武举再说,我先说说你的事情,这次进剿梁山军我准备建立玄武苍龙两支精锐骑兵,每支骑兵约千人左右,你和刘錡各率一支。”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能否把河东军的情报营调来?”
“我不能肯定,只能尽量试一试!”
停一下,种师道又道:“另外,你再兼管情报,负责筹备新的情报司,司曹就让张叔夜负责筹备。”
“卑职明白了!”
这时,种师道见左右无人,又低声道:“现在我最关心的就是梁山军的动向,我想让你先去一趟郓州,了解一下梁山军最近的动向。”
李延庆顿时想到了栾廷玉,他不就在梁山军中摸底吗?如果他能把情报提供给自己,那岂不是省了很大的事情。
“卑职明白了,卑职可以利用宝妍斋为掩护,今晚就出发!”

第0386章 太子心思
从茶馆回来,李延庆直接赶到了城外的宝妍斋总店,宝妍斋总店位于虹桥南面,距离虹桥只有百步,占地十亩左右,前年李大器花了六千贯钱买下。
李大器随即又投资数千贯钱修建了十几座建筑和一处码头,目前后面的汴河码头上停泊着十艘宝妍斋的船队,由两艘客船和八艘货船组成。
现在是正月十三,按后世阳历算已经是二月底了,虽然黄河还没有完全解冻,但汴京靠近淮河,目前汴河结冰已经逐渐消融,大船还走不了,但一些小船却已悄然出现在汴河中。
去年六月,宝妍斋又将前面的一排约五间店铺租下,将原来的米铺改成了胭脂铺,专卖宝妍斋胭脂和李记胭脂,并得官府批准,竖起一根高三丈的木柱,上面挑一面大旗幡,黑边红底,上写“宝妍斋”三个大字,南来北往的客船都清晰可见,成为汴京西城外最大的一块招牌。
李延庆进了总店,迎面遇见父亲李大器陪同着两个客人走来,一个是汤正宗,另一个是王贵的父亲王宝聚,李延庆连忙上前见礼。
“延庆参见两位世伯!”
虽然发生了汤阴惨剧,汤廉不幸被乱军所杀,但汤家内部经过协商,决定立刻实施南迁计划,汤正宗无法给父亲守孝便急急赶到了汴京,王宝聚也跟随他一同前来,两人都携带了大量会子,准备见到李大器后,一同去江夏购买庄园。
“延庆,过些天我家阿贵和汤怀都要参加武举了,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你比他们活络,人脉也广,烦请多多提携!”
“两位世伯放心,小侄一定会全心帮助他们。”
李大器在一旁笑道:“延庆,我打算明天和两位世伯一起去江夏,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李延庆摇摇头,“孩儿公务在身,实在无法分身!”
“你又得到差遣了?”
“正是,有件事想请父亲帮忙。”
“那就稍等片刻,我先送两位世伯去汤记客店休息,回来再和你细谈。”

听说儿子又得了差遣,李大器不敢在外久留,很快又回到了总店。
不过,李延庆的新差遣却让李大器极度失望,他以为儿子可以安心做几年文官,当个知县或者通判什么的,结果还是去打仗,让他李家时时面临绝后的危险。
“我不赞成!绝不赞成,为什么又要去打仗,你就不能像周县尉那样,给我安安心心做几年县官吗?”
“可他那个县尉险些被砍了头。”
“那就不当县官,当朝官也行,象郑胖子那样当个实权官,现在他主管香药局,我们买香药都要通过他,他刮的油水比他身上那些多多了,可是…你偏偏要去打仗,我还准备和你商量把师师接回来,你至少让我有个孙子吧!然后再随便你。”
提到师师,李延庆心中充满了歉疚,他原本今年要去一趟江宁府,但没想到发生了梁山军屠城事件,打断了他的计划,使他整个心思都放在了梁山之上,师师那边只能写信去安慰她了。
李大器见儿子没有吭声,以为他让步了,“怎么样,再去找找梁太傅,请他帮忙把你放到州县去。”
李延庆苦笑一声,知道父亲做了这么多年商人,已经养成了商人头脑,非常精于算计,自己要想说服他,还得从这方面入手。
“爹爹不知道,军功升官最快,不看资历,不看背景,只要有军功,天子出手绝对大方,比如种大帅,之前是从五品官,一场西征战役后,就升到了从二品,连升数级,我考上探花是从八品,现在已经是从七品了,状元也不过才正八品…”
“别给我提什么军功,说到军功我就是一肚子气,刚刚王员外告诉我,他儿子王贵因西夏战功升为正九品仁勇校尉,你说自己在西夏立下大功,那你升的官在哪里?还是从七品嘛!我以为能升到多高,结果还是原地踏步,我还怎么能支持你去打仗?”
“爹爹,梁太傅亲口答应过我!”
李延庆提高声音道:“如果这次我去剿匪,前后两次军功一起算,他会让太子向天子请功。”
李大器也提高了声音,“我不稀罕你什么军功,我只担心你的性命!”
“很抱歉,我已经答应种大帅了。”
房间里顿时沉默了,良久,李大器终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劝你了,这么多年都是你自己做决定,那么这次也是一样,爹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你答应我!”
“我答应爹爹!”
李大器点点头,“好吧!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希望爹爹去须城开一家宝妍斋分店,很紧急,我明天就要出发!”
李大器低头沉思片刻,“可以先把店铺租下来。”

下午时分,身份肥胖的郑荣泰在一名宦官的引领下走进了东宫,尽管宋朝在限制皇子方面比唐制稍微松懈一点,但皇太子也不能随意接见朝官,干涉朝廷政务,朝官更不能轻易去东宫觐见太子,不过规定是规定,很多事情总是有空子可钻。
比如太子的外戚可以偶然进东宫探望太子妃或者其他偏妃,郑荣泰是来见自己的偏妃胞姊,并不是来见太子,所以也不算违规,况且他只是一个从八品小朝官,实在无足轻重,也引不起什么是非。
郑荣泰名义上是来见自己的胞姊,最后却被领进了太子的书房内。
太子赵桓对自己这个小舅子也格外关照,入仕不到一年便升了一级,由九品儒林郎升为从八品的承奉郎,主管香药局供奉,官职虽小,但权力很大,香药属于朝廷专卖,天下各香药店进货都要得到香药局的货引,是一个油水极肥的部门,短短一年郑荣泰便发了大财,但具体捞了多少钱却无人知道。
郑荣泰走进书房,见姊夫正负手站在窗前,他连忙躬身行礼,“荣泰参见姊夫!”
赵桓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三郎好像瘦了嘛!”
“回禀姊夫,最近两个月应酬少了很多,父母也不准我多吃,所以就瘦下来了。”
“应酬少是好事,你现在是朝官,得注意自己的言行,有的事情若做得太过份了,恐怕连我都保不了你。”
“荣泰明白,荣泰做事很有分寸。”
赵桓点点头,又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我记得你曾经给我说过,你和李延庆是好友,是吗?”
郑荣泰吓了一跳,姊夫怎么提到了李延庆,他连忙道:“他是我的好友,不过他去了西夏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倒是和他父亲常打交道。”
赵桓沉默片刻道:“我想见见他,明天你在矾楼订间雅室,我请他喝杯酒。”
郑荣泰心中暗暗吃惊,姊夫很少这样看重一个人,李延庆这家伙这一年到底做了什么了?
“我知道,我这就去找他!”
“去吧!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请姊夫放心,我嘴牢得很。”
赵桓笑了起来,他这个小舅子虽然做学问不堪,但官场那一套却做得得心应手,虽然谈不上很能干,但确实也是自己的一个帮手,至少很多自己不方便的事情,都可以托他去做,托他去传话,这样便可以绕过了梁师成。
虽然梁师成全力支持自己,但赵桓也并不想把什么都押在梁师成的身上。

郑荣泰刚赶到冰柜街的李大器府宅,便迎面见李延庆从府内出来,似乎正要上了一辆牛车,郑荣泰急得大喊:“老李,等一等!”
李延庆一下子停住了上牛车,回头望去,只见数十步外,一辆马车疾奔而来,一张肥胖的大脸从车窗露出,正拼命向自己挥手。
李延庆笑了起来,摸出一把钱给车夫,“我不用了!”
车夫再三感谢,赶着牛车走了,这时,马车“嘎!”地在李延庆面前停下,李延庆打量一下马车笑道:“这车挺气派的,是你的还是你家的?”
“当然是我家里的!”
郑荣泰笑逐颜开道:“一年没见了,走!我们喝一杯去。”
“我也正要出去吃饭。”
“那就上车吧!我们去矾楼,我有重要事情告诉你呢。”
李延庆上了马车,马车启动,向矾楼方向驶去。
马车内,郑荣泰低声道:“太子殿下想请你喝杯酒,你看如何?”
李延庆愕然,“就今天吗?”
“不!不!明天下午,还是矾楼。”
李延庆面露难色,种大帅安排了我军务,明天天不亮我就要离开汴京,恐怕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
郑荣泰满脸苦恼,挠挠头道:“这下该怎么办?我怎么向太子殿下交代?”
李延庆想了想道:“请你转告太子殿下,我非常期待赴约,只是军务紧急,我也没有办法,要不等我回来后再见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十天,我回来后便来找你。”
郑荣泰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好吧!我晚上再去告诉太子殿下。”
第0387章 夜走梁山
次日清晨,一艘客船离开了宝妍斋的汴河码头,转道五丈河向郓州方向缓缓驶去。
汴京距离梁山泊其实并不远,开封府向东北方向走,过了兴仁府就是济州了,距离大约是四百里,乘船走四天便可到达。
此时虽然河冰已经解冻,但河面上依然漂着浮冰,使航道并不很畅通,河面上的船只也不多,可这并不是刚解冻的缘故,汴河上的船队络绎不绝,但五丈河的船只却十分稀疏。
根本原因是郓州和济州已经被梁山军占领,商贾不敢前往,郓济两州和外界商业往来几乎断绝,但这并不符合梁山军的利益,梁山军手上有大量的钱财需要转换成各种奢侈品,因此一些有背景的大商家也会冒险前往郓州做生意。
李延庆负手站在船头,迎着冰冷而强劲的河风,风向已改成东风了,不再那么寒冷,空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暖意,柳枝也出现了新芽,两岸的梅花开得正盛,红得灿烂,白得素雅,格外的摇曳多姿。
李延庆之所以要筹划让种师道负责进剿梁山,并不仅仅是为了报汤阴屠城之仇,当然,汤阴的仇恨也是重要原因,但不是主因。
根本原因是他没有时间了,现在已是宣和二年,还有五年时间宋朝便要遭遇金国的大举入侵,七年后北宋灭亡,如果他不想让靖康之难变得那么悲惨,想稍微改变一下历史的方向,他就得尽快拥有一定的资源。
如果按照正常的官场提升流程,他至少要十年后才有机会成为一州的主管,但宋朝官场也存在着一种捷径,那就是军功,如果有后台背景,再加上军功,提拔就会非常迅速,可以说破格提拔。
他之前攻打西夏已经积累了军功,他需要再积累一些军功就能得到破格提拔,而宋江一众梁山军无疑就是他上升的最佳垫脚石。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和李延庆一起前往郓州的宝妍斋管事姓周,叫做周文元,济州人,年约四十岁,原来是汴京一家胭脂铺的掌柜,前年加入了宝妍斋,被聘为执事,负责开拓京东两路的生意。
本来李大器就准备在南京应天府和青州益都各开一家宝妍斋分店,应天府宝妍斋已经在前年开张,益都原计划在去年开店,但因为梁山军的影响而推迟了,现在为了帮助李延庆,李大器便决定冒险在须城开一家分店,当然并不是真的开,一旦战争结束,他还是要将店铺迁移去青州益都,那里才是京东东路的首府。
“小东主,我两个月前去过益都,正好乘船经过了郓州,我觉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周文元慢慢走到李延庆身边道。
“你原本觉得有多可怕?”李延庆笑问道。
“我原本觉得应该是盗匪横行,明抢暗夺,一言不合就捅刀子,实际上他们也收税,只要交了过境钱,他们也不为难,我当时交了两贯过境钱,然后就很安全了。”
“只交钱就没事吗?”
“当然还要搜查,前提是没有兵器,如果藏有兵器麻烦就大了。”
李延庆点点头,向正站在船尾钓鱼的杨亮问道:“你的刀没有带吧!”
“参军…那个少东主,我什么兵器都没有带。”
李延庆心里也明白,昨天上午朝廷才决定派太子征讨梁山军,至少要三天后,旨意才会在朝野完全传开,就算梁山军用鸽信,也是在第四天晚上才会得到消息,而自己在第四天中午就抵达须城了,比消息会早一点点,沿途检查的风险也过了,这也是他急急出发的缘故。
“到时我们借口是什么?总不能说我们是宝妍斋的人。”
“不!不!在路上不能说我们是从汴京来,会加倍检查的,进须城后倒可以说,我们就说去须城买地。”
“这样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人打听过,须城的地价去年开始暴跌,价格只有前年的三成,有些胆大的商人就会去须城买地的,战争结束后,地价回涨,就大赚一笔了。”
“原来如此,去须城开店也不亏嘛!”
“亏是不会亏,主要是安全问题,东主主要担心这一点。”
李延庆点点头,安全确实是个大问题…
第三天晚上,船只渐渐抵达了济州合蔡镇,周文元有点紧张地说道:“前面就有收费检查站,过了检查站,再走两里就进入梁山泊了。”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来!陪我杀一盘棋。”
李延庆支开棋盘,将象棋石子往棋盘上一倒,周文元顿时一头雾水,这个时候下什么象棋?
他们刚摆好棋局,船只便重重一顿,岸边有人喊道:“停船检查!”
紧接着有人爬上船将缆绳扔上岸,船只被系在岸边,李延庆走出船舱,只见岸上灯火通明,数百支火把绑在码头边的木柱上,将码头照如白昼,前面还有两艘船也被扣住检查。
这时,一名梁山军都头率领十几名士兵上了船,喝问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周文元连忙上前躬身道:“我们是从应天府来,去须城做买卖。”
“做买卖?是去买地吧!”
“将军说得不错,确实是去买地,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一锭十两的银子便悄悄塞进了都头手中,梁山军都头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宋江是想把恽、济两州当做自己的根基,他也想恢复商业,促进繁荣,所以他特别下严令,在郓州和济州范围内,严禁梁山军打劫商队,也包括商船,正是这个缘故,检查站的士兵也不敢乱来,所以拿到十两银子的好处,都头的脸色立刻和缓的很多。
“我们按规矩办事,搜查一下,如果没有兵器,再交过路钱,就可以走了。”
都头一挥手,士兵便进船舱开始搜查起来,船舱里只有一只棋盘和一副象棋,还有几件洗换的衣物和晚上睡觉的被子,别的什么也没有,银钱之类都随身携带,当然,周文元也会在船舱内放几贯散钱,给搜查的士兵一点好处。
“禀报都头,没有发现兵器!”
都头看了看李延庆和杨亮,都没有带兵器,他一指李延庆问道:“这是何人?”
“在下李庆,应天府书院学生,去曲阜瞻仰圣人遗迹,再顺便去须城看看房子。”
李延庆穿了一身读书人的儒袍,头戴平巾,手执一柄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而杨亮就是一个小厮随从的打扮。
“他娘的,原来是个酸儒,赶紧交过路费,船夫不算,其他每人一贯钱。”
周文元连忙摸出三两碎银子给都头,都头一把接过,给他们三张税单,便对士兵一挥手道:“下船放行!”
士兵们纷纷下船,船只重新出发,向两里外的八百里水泊梁山驶去…
李延庆之所以乘船来郓州,主要是他想了解春天的梁山泊水文情况,包括水流水深,同时再查看五丈河沿途防御情况,这关系到他们后勤辎重的运输,高俅征讨梁山军大败,诱引就是梁山泊水军火烧了官兵的粮船,造成军心浮动,从而被击溃。
要想不重蹈覆辙,就必须对梁山泊的情况了如指掌,当然,李延庆夜走梁山水泊,也看不出太多名堂,也就了解一下水流水深情况,至于梁山水军的藏身之地,那就不是他现在能探查到,必须另觅他法。
夜晚的梁山泊内很安静,也没有水匪骚扰,李延庆利用竹竿测量了十几处的水深,他不敢记在纸上,而是把数据记在脑海里。
这时,两艘小船悄然靠近,船上有人喊道:“我是梁山水军巡哨,可有税单?”
“有!有!”周文元连忙将税单递上去。
这时,李延庆忽然发现其中一艘小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阮小五,李延庆顿时紧张起来,他是在多年前见过阮小五,虽然他现在容貌变化较大,而且也略略化妆,正常情况应该认不出,可是只要自己开口,阮小五还是可能会听出自己的声音。
李延庆暗暗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不准开口,士兵验了税单,又问李延庆道:“你是一起吗?”
李延庆连忙点头,周文元十分机灵,他见李延庆有点紧张,连忙打圆场道:“他刚才被你们的弟兄吓着了,读书人胆小没法子。”
阮小五也看见李延庆,夜色中虽然火把有光,但光线还是比较暗淡,他竟然没有认出李延庆,阮小五便笑了笑道;“不要为难他们了,让他们走吧!”
两艘巡逻小船走了,周文元低声问道:“小东主,刚才怎么了?”
“刚才那个将领从前认识我,幸亏我化了妆,他没有认出来。”
“啊!那可真是好险。”
船只渐渐远去了,阮小五站在船头,负手望着已经远去的客船,他总觉得刚才那个年轻的读书人略略有一种似曾相识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0388章 不劳而获
天快亮时,客船离开了梁山泊,进入济水,这时,船夫将小船停泊在一处旷野里,下入水中,从船底的一处暗格内取出一只用十几层油纸严密裹紧的包袱,这里面是一张弓和几支火箭,弓弦和火药管又用猪膀胱裹紧,保证滴水不漏。
船夫将油纸包递给了李延庆,一层层打开检查无误后,李延庆将弓箭交给了杨亮。
“地址记住了吗?”
“卑职记住了,城北顺风客店!”
“去吧!一路多加小心,如果形势不妙,你自己先回汴京!”
“卑职遵令!”杨亮跳上岸,便向远处的树林疾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树林之中。
次日下午,李延庆抵达了须城县,须城县是一座大县,人口约二十万,周长三十余里,在京东西路中它仅次于应天府的宋城县,此时的须城县已成为梁山军的统治中心,城门处站满了梁山士兵,进城盘查十分严格,无论走卒还是小贩都要盘问甚至搜查,不过出城倒不管,没有人盘查。
周文元见守门士兵个个凶狠恶煞,心中十分害怕,忍不住小声向李延庆建议道:“小东主,要不…我们就不进城吧!”
李延庆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不用担心!”
他快步向城门处走去,周文元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士兵拦住了李延庆二人,李延庆抱拳施礼道:“小生是应天书院的学生,前往泰山路过贵地。”
“可有证明?”
“有!”李延庆取出一份应天府书院的游学书递给他,这是为了方便游学学子向各地州学求宿时所用。
这时,守城都头走上前问道:“是什么人?”
“好像是应天府的学生,路过这里,有证明,但卑职不识字!”
周文元连忙上前低声道:“其实是来买房宅,听说现在很便宜。”
都头笑了起来,“读书人死要面子,买宅就买宅,还要找个游学借口。”
他见李延庆和周文元皆没有带兵器,便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李延庆接过证明,又抱拳行一礼,便负手迈着方步进城了,士兵们都笑起来,“真他娘的酸啊!”
周文元跟李延庆身后,惊愕万分道:“真不敢想象,他们连搜身都没有,就让我们进来了!”
“你没看出来吗?这就是所谓的外紧内松。”
李延庆淡淡笑道:“刚才我就发现了,他们根本不注意细节,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懂得该怎么盘查,只看人带不带兵器,这叫盘查吗?”
“什么细节他们没有注意?”周文元不解地问道。
李延庆摊开手掌,“我的这双手,虎口处长了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使用兵器或者弓箭留下的证据,我说自己是学生,他们却居然不看我的手掌,不光是我,所有人都一样,他们不看细节,我们前面那个男子说自己的小贩,但他却穿一双窄口皮靴,这种靴子很好看,但走路非常累,到处奔波的小贩怎么可能穿这种鞋?”
周文元点点头,“小东主观察得很仔细,他们的盘查确实很粗糙。”
县城大街上十分萧条,几乎一半的商铺都关了门,门上贴着转售或者出卖字样,而开着的店铺除了米铺等卖生活必需品的有一些客人外,其他店铺都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不过酒楼或者妓馆的生意倒很不错,基本上都是梁山军的将领和士兵前来饮酒取乐。
“小东主,那家店铺不错!”
周文元指着十字街头南面一家关了门的店铺道:“门面很气派,挂出招牌来几条街都能看到,这是最好的效果,这么好市口居然也要转售了,要不要我们去问问?”
李延庆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便摇摇头,“先去客店,明天再来谈!”
顺风客店是须城县最大的一家客栈,在郓州很有名气,郓城外来客商锐减,客店很多都已关门,顺风客店虽然没有客人,但依旧还在苦苦支撑。
因此当李延庆和周文元前来投店,掌柜亲自迎接客店唯一的两位客人,忙里忙外,极为殷勤,又让伙计跑腿去给李延庆他们买两份饭食。
吃罢晚饭,天已经黑了,掌柜又特地来房间叮嘱他们,“两位晚上最好不要出去,酒馆和妓馆里面都是他们的人,喝得醉熏熏的,很容易出事,如果你们要买房宅,我可以帮你们免费牵线,托我卖房子的人多的是。”
周文元连忙问道:“请问吴掌柜,前面十字路口南面那家店,好像原来是家绸缎店,那家要出售吗?”
掌柜笑了起来,“周官人好眼力,那家店的位置不是一般的好,原来叫做‘天丝’绸缎店,是杨县丞岳父的店,杨县丞被杀后,他岳父也逃回青州老家,托一个同乡帮他出售,如果周官人有兴趣,明天我帮你联系一下。”
这时,李延庆在一旁问道:“象我们这样的外来人员,梁山军会来查吗?”
“不瞒李官人,梁山军每天都会有人来调查,但你只要告诉他们是来买店铺,最好索性买下看中的铺子,那么他们一般就不管了,如果你们没有明确事情,又在县城呆过五天,就会被怀疑是官兵的探子,我有个客人就这样被抓走了,到现在生死不知。”
李延庆还想问一问入城出城情况,这时,一名伙计跑进来道:“外面有人找李官人,好像是个士兵!”
李延庆顿时大喜,“是我的朋友,他在哪里?”
“在大堂!”
李延庆连忙向大堂奔去,大堂内站着一名身穿盔甲的梁山军士兵,赫然正是栾廷玉。
“师兄果然还在,我一路上就担心师兄已经走了。”
栾廷玉微微笑道:“我在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本来是打算离去,但我估计你要来,所以便决定等到月底,月底你若还不来,我就真走了。”
“我们去房里说话!”
李延庆带着栾廷玉来到自己房间,又问道:“杨亮呢?”
“城门已经关了,他只能在城外脚店住一晚,明天再进城。”
“原来如此!”
李延庆请栾廷玉坐下,给他倒了一碗热茶,笑道:“既然师兄猜到我要来,那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吧!”
栾廷玉微微一笑,“既然请我干掉了侯蒙,后续怎么可能没有动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朝廷要开始第五次进剿梁山军了,对吗?”
李延庆点点头,“已经决定了,由太子为主帅,种师道为副帅,我也将参与其中,主管情报!”
栾廷玉从怀中取出一本手写册子,递给李延庆,“这是我一个月来刻意收集的梁山军情报,涉及方方面面,我觉得很实用,本来想卖个高价给方腊,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送给你吧!”
李延庆惊喜万分,他虽然是希望能从师兄这里得到一些情报,却没有想到师兄已经替自己准备好了,他接过册子深施一礼,“师兄这么大的人情,让小弟如何回报?”
栾廷玉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什么回报,这些年我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如果我想当官,有人会立刻安排我当知县,我之所以肯帮你,是因为我欠你一份人情,如果不是你,师傅不会再认我这个徒弟,那是我平生的遗憾,你是我的师弟,事情就这么简单!”
李延庆心中感动,栾廷玉这个杀手也并不冷血,他内心深处依然隐藏着一份情感,对师傅始终怀着俨如父亲一般的深沉敬爱,正是这份敬爱,才使他肯一次又一次地帮助自己。
栾廷玉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他完成了任务,便起身道:“好了,我要走了,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师兄要回军营吗?”
栾廷玉摇摇头,“不去军营了,我将直接去杭州,向方腊交差,领取我的另一半酬劳。”
“那师兄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回一趟河间府老家,好好享乐一两年,等闲得无聊了,再出来找点事情做,师弟,保重了!”
说完,栾廷玉一纵身从窗口向外跳了出去,但一眨眼,栾廷玉又出现在窗口,取出三张叠好的纸递给李延庆,“险些忘了,这是一招软鞭法,你那个青儿妹妹鞭法很不错,可惜就是稍慢了一点,这个能让她鞭法更进一层。”
“我走了!”
李延庆接过叠纸,再向窗外望去,栾廷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延庆低低叹了口气,坐回到灯下,细细翻阅栾廷玉留给他的情报册子…
第0389章 逃出须城
半夜时分,李延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是谁啊!”李延庆慢慢睁开眼问道。
“李官人,快开门,有急事!”外面传来掌柜焦急的声音。
李延庆腾地坐起身,连忙下床开了门,掌柜端着一盏油灯进门便道:“不得了啦!梁山军开始大规模搜城,梁山军内部认识的人告诉我,这次非同寻常,只要是外来人员都要被抓走,不管是哪里来的,你们不能住店了,赶紧跟我走,我把你们藏起来。”
这时,周文元也穿上衣服紧张地跑来,“小东主,我们怎么办?”
李延庆心里明白,一定是宋江得到朝廷即将开战的消息了,他当即立断道:“收拾东西,我们跟掌柜走!”
他们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两个包裹,两人随即背上包裹跟随掌柜向后院走去,掌柜又安排伙计去消除痕迹,这时,李延庆忽然想起一事,“登记薄上有我们的名字啊!”
“我已经撕掉了,他们查不到的!”
刚走到后院,前院大门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掌柜吓得脸都白了,他急忙给伙计使个眼色,伙计会意,慢慢吞吞问道:“是谁啊!”
“快开门,检查客店!”外面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吼叫声。
“我们掌柜不在啊!”
“管你在不在,快给老子开门!”
这时,掌柜已经带着李延庆出了后门,沿着一条小巷快步奔行,快到巷口时,只见大街上一队队士兵在列队疾奔,远远有将领大喊:“只要是外来人员一律抓捕,尤其京城来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这边!”
掌柜推开巷口的一扇门,“这是我妹妹家,你们在这里先躲两天。”
“不搜民宅吗?”李延庆问道。
掌柜摇摇头,“须城县一半人家都是梁山军家眷,他们不可能搜民宅的。”
这时,一名年轻妇人出来,掌柜上前给她解释了几句,年轻妇人有点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