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笑眯眯道:“官人原来还没有忘记故人。”
他又拉过戴宗,“这位戴宗当年也曾跟随官人下山视察,郓城县的副捕头,官人还有印象吗?”
“当然记得!”
侯蒙连连点头,毕竟只是十年前的事情,他还有印象,这个戴宗是他当年亲手提拔的副捕头,原来也上梁山了,他笑道:“我记得还有一位又黑又壮的衙役,武艺十分高强,好像姓李。”
“官人,俺在这里!”李逵也走上前行礼。
侯蒙大喜过望,原来都是故吏,宋江让他们来迎接自己,说明宋江也愿意被招安啊!
“不知道公明在哪里?”
“公明现在还在须城,他事务繁重,无暇分身,便让我来迎接侯官人,我也可以代表他和侯官人先谈一谈。”
侯蒙知道吴用是梁山军的第三号人物,他代表宋江来迎接自己,这就说明他们也知道了自己的来意,既然双方都有意,那最好尽早进行协商会谈。
“不知吴军师打算在哪里和我商谈?”
吴用向前方一指笑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去任城县细谈。”
吴用之所以不想把侯蒙带去须城,是因为不少将领都反对接受招安,他们现在形势大好,军队势如破竹,完全可以占领山东全境,接受招安就等于投降朝廷,这种事情谁能接受?尤其卢俊义一派更是强烈反对投降朝廷,为这件事,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汤阴屠城之事,梁山军上下都在激烈地争论。
宋江也怕激起军队哗变,所以他只能派吴用暗地里来和侯蒙接触,如果条件优厚,他再想办法说服众人。
任城距离鲁桥镇并不远,很快,侯蒙被吴用等宋江派来的心腹如众星捧月般地迎进了任城县,住在任城县的贵宾驿内。
这里是梁山军为了招揽天下英杰而特地修建的奢华馆所,是在原来的任城驿站上扩建而成,占地近百亩,有大大小小二十几个院子,其中主院叫做青松院,侯蒙就住进了这座院子里。
随从还在收拾屋子,侯蒙却和吴用坐在书房内开始第一次商谈,当然,第一次商谈都是试探性的,大家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线和价码。
“朝廷现正在集中精力备战辽国,不希望被国内纷乱掣肘,方腊那边朝廷不是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们不仅出尔反尔,还有称帝谋逆的迹象,朝廷绝不会容忍他们,而梁山将领大多是因为贫困或者犯事而走头无路,也没有做出称帝谋逆的举动,这种情况下官家认为可以和解,官家承诺梁山将领过去所犯之事一概既往不咎,如果愿意为朝廷效力,朝廷可以适当授予官职,使他们能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如果梁山诸雄要提出更高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谈,但首先要表现出诚意和态度。”
吴用沉吟一下问道:“不知侯官人所说的态度和诚意是指什么?”
“态度是愿意接受朝廷招安,而不是想拖延时间,或者糊弄朝廷,诚意是指条件要现实,不要提不着边际,根本不可能办到的条件,只要这两点具备,相信朝廷也会尽可能给大家一个优厚的待遇。”
吴用笑了笑,“如果没有诚意,我家将军就不会派我前来迎接侯官人了,诚意肯定是有的,虽然部分梁山将领心中有抵触,但宋将军会慢慢开导,这个不成问题,我们的要求也不是很高,现在我们实际控制了郓州、济州和博州,如果需要,我们的势力甚至可以迅速扩大到十几个州府,其次,我们打算过年后再次进攻大名府,但看着朝廷有意协商的份上,我们承诺,在协商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暂时不对外动兵,这就是态度,所以我们的要求肯定是符合现状,不会漫天要价。”
“不妨说一说,如果我做不了主,我可以回京请示。”
吴用想了想道:“先不提宋将军,就说说我吧!我今年已经四十有二,我平生最大的志向希望能任一州知事,替天子治理子民,如果再能得到一个大夫的散官之阶,我就心满意足了。”
吴用不提宋江,只是含蓄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当一州知事,要大夫官阶,大夫官阶中最低是从五品的朝散大夫,也就是说,吴用提出了从五品的条件,那么以他为标准,卢俊义至少是正五品,而宋江作为首领则要四品或者三品了,这显然高于朝廷肯开出的价码,不过里面也有协商的余地,比如给宋江一个三品或者四品的爵位,职官依旧是五品知州,吴用也可以官阶给从五品,但官职给通判。
想到这里,侯蒙笑道:“这样吧!我连夜给朝廷汇报,请朝廷稍稍放宽条件,然后我们继续谈。”
侯蒙也是在含蓄地告诉吴用,朝廷开出的价码也差不太多,双方有协商的余地,如果梁山肯在别的方面让步,那么官职方面朝廷也会适当让步。
吴用大喜,连忙起身道:“我先回须城县向宋将军,我们很期待朝廷消息尽快到来。”
“我也期待!”
侯蒙将吴用送出馆驿,吴用吩咐李逵好好保护侯官人的安全,他则和戴宗返回须城去了。
…
李逵率领五百精锐士兵也住在馆驿内,他们分布在主院四周,严密保护侯蒙和他随从的安全。
宋江极为看重这次朝廷招安,他的骨子里依旧是想接受招安,成为朝廷高官一员,他不断率军攻城掠寨,击败官兵,那不过是他提高谈判的筹码罢了,至于割据一方,拥兵自立,他有时也会生出这样的野心,但当他冷静下来,接受招安的想法还是会占据上风。
宋江很担心有人会破坏这次谈判,尤其象卢俊义、林冲之流对朝廷恨之入骨的人,他们绝不会轻易接受招安,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招安,宋江对他们充满警惕,所以派自己心腹李逵率五百士兵严密保护侯蒙的安全。
一更时分,在驿馆外的大街上出现了一名黑衣人,手执一根三尺的短铜棒,蒙面黑巾上是一双锐利而冷酷的眼睛,他一步步向驿馆走去。
第0383章 招安失败
今天李逵稍稍喝了点酒,夜里睡得格外香甜,当他在熟睡中被士兵推醒时,心中极为恼火,伸手便向推他的士兵打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连串惨叫声,惊得李逵一下子坐起身,“哪里出事了?”
“是…是主院那边,死了好多人!”
“什么!”
李逵顿时急了,他连衣服鞋子都顾不得穿,赤着上身,光着脚,拎着板斧向侯蒙他们所住的院子冲去,大哥交给他保护使者的任务,如果使者被杀,他怎么向大哥交代?
一路上到处是尸体,死法都是一样,被铁棍之类的兵器一棍敲碎头颅,手段狠辣之极。
越跑李逵越心惊,他已经看到了一百多具尸体了,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下手竟然如此狠毒?
片刻,李逵光着脚奔进了侯蒙住的大院,只见院子里满地都是尸体,有侯蒙的随从,也有他的士兵,他却没有看见侯蒙,急得他一跺脚,对跟来的士兵大喊:“给老子速去搜寻凶手,找到侯官人!”
士兵们纷纷向房间里冲去,这时,一名士兵在书房里惊呼一声,李逵急冲进书房,只见侯蒙趴在桌上,手中还握着笔,但头颅已被敲碎了,鲜血和脑浆流了一桌子。
李逵目瞪口呆,半晌,他发疯一般地大吼:“快去找到凶手,老子要剥了他的皮!”
…
南城门的守门士兵也死了一地,城门大开,黑衣人拎着一个侯蒙的手下大步离开了任城县。
走到一条水沟前,黑衣人将侯蒙手下扔进浅水沟,被吓晕的随从顿时清醒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跪在水沟苦苦哀求饶命,黑衣人冷冷道:“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你们朝廷,侯蒙已经被我杀了,我们梁山军不会投降,让那个狗皇帝死了这条心!”
说完,黑衣转身便扬长而去,半晌,随从摸了摸头顶,发现头颅还完整,他顿时悲喜交集,伏在水沟里大哭起来。
…
黄昏时分,李延庆来到了位于旧曹门街的种宅,这里是种师道的新官宅,天子赵佶为了表彰他的功绩,将这座占地约二十亩的大宅赏赐给了种师道。
短短两个月不见,李延庆便觉得种师道老了几分,虽然种师道已经年过七旬,但在军营中,他总是精神矍铄,走路虎虎生威,声音洪亮,给人一种老当益壮之感。
而此时,当种师道缓缓从堂外走来时,竟让李延庆看到了一个老态龙钟的种帅,居然还拄着一根拐杖。
李延庆连忙起身行礼,“卑职参见大帅!”
种师道摆了摆手,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不用多礼,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大帅了,以后你就叫我种公吧。”
“卑职已经习惯了。”
种师道点点头,便不再勉强李延庆,他请李延庆坐下,关切道:“汤阴县的不幸我也听说了,我深表同情,不过你能平安无事,我也很高兴!”
“多谢大帅关心!”
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喧杂之声,种师道眉头一皱,喝道:“种福!”
一名老家人飞奔而来,躬身道:“请老爷吩咐!”
“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后门不准摆摊,快把他们赶走!”
“我这就去!”
老家人匆匆去了,种师道叹口气,“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安静,偏偏这府宅紧靠朱家瓦子,每天半夜都还有人声喧哗,真让人头疼啊!”
李延庆半晌无语,从前军营内喧闹嘈杂,从来就没有一刻安宁,种师道从来也不嫌吵闹,他的声音比谁都响,这会儿却嫌隔壁不安静,种师道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李延庆一时沉默了,种师道看了他一眼,缓缓问道:“你们的封赏下来了吗?”
种师道虽然被封为上将军、兵部尚书,但实际上却毫无职权,对朝廷封赏之事也一无所知,平时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最多参加一下礼仪性质的朝会,比如新年大朝之类,他拿着一份厚禄,却过着退休的生活。
李延庆摇了摇头,“卑职去问过了,第一批已经报上来了,但没有卑职,据说姚指挥使还在整理第二批和第三批,尚没有报到朝廷来。”
种师道顿时大怒,重重一拄拐杖道:“这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居然还没有报到朝廷,姚仲平这是干什么,会寒了将士的心啊!”
李延庆笑了笑,“估计卑职只要一天不回河东,卑职的名字就一天不会报上朝廷。”
种师道脸色十分难看,他也隐隐有所耳闻,姚仲平目前已接任河东禁军厢都指挥使,正在清除异己,打压得罪过他之人,当初被自己重用之人,估计日子都不会好过,姚仲平利用上报战功的机会逼迫所有将士站队,除非转而向他效忠,否则就休想得到任何封赏。
半晌,种师道叹息一声道:“这次西征,你居功第一,如果姚仲平昧着良心不给你上报,恐怕苍天也不会饶他。”
停一下,种师道又道:“你现在只是请假,难道你真不打算回河东军了吗?”
“卑职昨天已经接到太原军府的通知书,太原军府催我十天内回太原重新任职。”
“那你应该回去啊!”
李延庆微微笑道:“西征已经结束,西征军东线军衙也已解散,情报司本来就是在军衙的基础上成立,军衙解散,情报司当然也就没有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姚指挥使无非是让我回去另有任用,但卑职的正职是保静军节度支使,保静军节度使依旧是大帅,我当然要跟随大帅才对。”
“但我听说情报司并没有解散,只是改名为审番司,还是原班人马,主事参军依旧空缺,我觉得姚指挥使还是想把这个职务给你。”
李延庆摇了摇头,“如果卑职要回去,卑职就会去位于延安府的保静军节度官衙,那里才是我的正职!”
李延庆言外之意就是告诉种师道,他拒绝了姚仲平的招揽,这其实也是宋朝官制的特点,宋朝为了互相制衡,避免安史之乱和藩镇割据重演,便设计了一套极为复杂繁冗的官职体系,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官阶、正职和实际职务互不搭界。
李延庆的官阶是从七品朝散郎,他的等级和俸禄福利都是根据官阶来定。
而李延庆的正职是保静军节度支使,实际上是个空职,没有任何事情可做,连官衙也只是挂在延安府衙中的一块牌子,恐怕连一张办公桌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李延庆就要通过各种人脉关系去找差遣职务来做,他出任西征军情报司主事参军就是一种差遣官,西征结束,西征军衙解散,差遣官没有了经费来源,自然也就取消了。
所以现在李延庆暂时处于一种半失业状态,拿一份空饷,却无所事事,虽然姚仲平想把审番司主事参军的差遣职务给他,但他却没有半点兴趣。
种师道明白李延庆的选择,他不愿意跟随姚仲平,种师道苦笑一声说:“我理解你的选择,但这样话,你西征的大功他很可能就不会给你上报,岂不是太可惜了。”
“卑职的功劳不是他想抹杀就能抹杀掉的,他不愿替卑职出头,自然有人会替卑职出头。”
种师道一下子想到了梁师成,他点点头便不再吭声了,过了片刻,种师道又道:“另外还有一事我要告诉你,震天雷的配方我已经献给天子了,据说军器监火药局正在紧锣密鼓地大量制作,正在为征辽做准备。”
李延庆微微叹息一声,“只是这样一来,辽国也会很快得到震天雷的配方了,不过也好,但愿辽国能用震天雷尽量拖延灭国的到来。”
种师道笑了笑道:“人年纪大了就坐不住,我要去更衣,延庆先休息一下,尝一尝我亲自熬制的老种汤吧!”
上茶迎客,喝汤送客,种师道这是要李延庆告辞了。
李延庆却没有起身,他沉吟良久道:“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提醒一下种帅,很可能种帅又要率军出征了。”
种师道一惊,“去征讨谁?”
“去征伐梁山!”
种师道一下子愣住了,半晌道:“不是说朝廷要招安梁山军了吗?”
“卑职刚刚得到消息,去招安梁山军的亳州知州侯蒙死在了济州任城县,听说是被梁山军所杀,这次招安失败了。”
第0384章 老骥伏枥
从种师道府中出来,夜幕已经降临,李延庆刚回到冰柜街的府宅中,管家便跑出来对他道:“刚才梁太傅派人来找你,等了一会儿,让你回来后立刻去太傅府中,好像有什么要紧之事。”
虽然李延庆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身体已十分疲劳,但梁师成有急事找他,他还是不能怠慢,连忙又坐上牛车向梁师成府中赶去。
梁师成的府邸位于西角楼大街,紧靠太平兴国寺,李延庆赶到府邸,一名小厮就坐在门口等候,见李延庆到来,连忙起身道:“太傅刚才又催了,李官人快快随我来!”
梁师成居然催促了,李延庆心中隐隐感到,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多时,李延庆被请进了梁师成的外书房,只见梁师成负手站在窗前,正沉思不语,李延庆不敢打扰,站在门口耐心等候。
片刻,梁师成缓缓问道:“侯蒙被杀和你有关吧?”
李延庆身体微微一震,依旧平静地道:“太傅何出此言?”
梁师成慢慢转过身,注视李延庆片刻,“我基本上已经肯定侯蒙是被栾廷玉所杀,但栾廷玉不过是个杀手,谁是背后的指使者?我考虑良久,却想到了你!”
李延庆笑了起来,“栾廷玉替很多人做过事,蔡相国、太傅、童贯、高俅,几乎所有的权贵都委托过他,为何太傅偏偏想到我?”
梁师成笑了笑,“当然不一定是你,只是我的一个直觉,我觉得应该是你,在汤阴县和你一起救了高深女婿之人,不就是他吗?”梁师成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延庆。
李延庆脸色微变,这么隐秘之事,梁师成怎么会知道?
梁师成又道:“高深其实是我的人,是我安排王黼推荐他出任知枢密院事,前两天我去探望他,他给我说起此事,他女婿写了一封家信,信中提到你和师兄救了他的命,我就推断你的师兄是谁,使用一根铜棍,武艺高强,除了栾廷玉外,我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
李延庆点点头,“确实是他,我们在汤阴偶遇,他帮我救了周县尉。”
“那么侯莫被杀,应该也是他在帮你的忙,对吧!”
李延庆淡淡一笑,“我只是一个从七品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太傅怎么把这种破坏和谈的朝廷大事和我联系在一起?”
梁师成眯着眼道:“你可不是一般的小人物,你做过的大事还少吗?侯莫之死让我想到了杨戬,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太傅这样肯定,好像我不承认都不行了。”
梁师成注视他片刻,摆摆手道:“我们坐下谈!”
有些事情李延庆坚决不肯承认,梁师成也不再勉强他,两人心知肚明便可。
一名侍女进来上了茶,梁师成喝了口茶又道:“这件事令官家极为恼怒,官家认定是梁山乱匪的反招安一派杀了侯蒙,将主张招安的余深和高俅狠狠痛斥一番,他决定继续征讨梁山乱匪。”
李延庆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不知官家决定由谁挂帅出征?”
“这就是我今晚找你来的目的了,你前些日子向我推荐过种师道出征剿匪,不知你有没有去找过种师道?”
“卑职今天去看过种大帅!”
“他的近况如何?”
“他的近况不是太好,显得有点老迈,但卑职相信,只要盔甲上身,他立刻会变得老当益壮!”
梁师成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半晌才道:“官家有想法让童贯重新出山。”
李延庆吃了一惊,“可是他刚刚被贬没几个月,这样快就重新启用,让朝廷怎么看?”
“官家根本就没有想贬他,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已经决定了吗?”
梁师成摇了摇头,“如果决定了,我今晚就不会找你来了,几个相国都坚决反对,官家也没有办法。”
李延庆刚刚绝望的心中忽然又生出一线期待,他现在真不知道梁师成在打什么主意了,索性不再说话,等梁师成最后表态。
梁师成来回踱步,显得心事很重,最后他看了一眼李延庆道:“我想让太子挂帅,种师道为副将,前往征讨梁山乱匪,你觉得如何?”
李延庆这才明白梁师成的心思,竟然是想让种师道跟随太子前去剿匪,一旦太子有了军功,东宫之位就更加稳固了,梁师成一点都不糊涂,算得非常精明,别人率军他未必放心,但种师道他却信得过。
李延庆也知道这是梁师成推荐种师道的条件,把第一功劳让给太子,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实现,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赵楷的利益了。
李延庆当即表态说:“有太子坐镇,卑职相信这场战役必胜,灭匪可期!”
…
种师道做梦也想不到李延庆的预言来得如此之快,仅仅两天后,他便接到天子的宣召,宣他到文德殿偏殿面圣。
种师道丢弃了拐杖,换上了朝服,乘坐一顶小轿来到了文德殿前,一名宦官迎了上来,“种尚书这边请!”
宦官带着种师道匆匆向偏殿走去,不多时,种师道走进偏殿,有侍卫高喝:“兵部尚书种师道觐见!”
“天子宣入!”里面有侍卫回应。
种师道连忙整理一下衣冠,匆匆走进了偏殿内,只见余深、白时中、王黼等十几名高官已经站在偏殿两边,在丹陛之上,天子赵佶端坐在龙椅中。
种师道连忙上前跪下行礼,“老臣种师道参见吾皇陛下!”
“种爱卿免礼!”
“谢陛下!”
种师道站起身,赵佶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虽然须发皆白,但进大殿时走路虎虎生风,跪下起身时也毫不费力,完全不是一个七十余岁的老人,倒像个筋骨硬朗的中年人。
赵佶暗暗点头,老当益壮,果然名不虚传,高俅说种师道已老态龙钟,连走路都要拐杖,看来高俅居心叵测,也想效廉颇旧事,想到这,赵佶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高俅。
高俅却有苦说不出,他明明亲眼看见种师道拄着拐杖躬着背,走路艰难,还要一个小童扶持,怎么一转眼,才短短几天时间,又变得生龙活虎了,这…这到底是什么缘故,难道种师道是故意装出来的吗?
“朕宣召种爱卿来,是有要事和种卿商议!”
“老臣愿听陛下吩咐!”
赵佶点点头又缓缓道:“朝廷为了剿灭梁山乱匪,已经连败四阵,损兵十余万,朕就不明白,区区一个占山为王的乱匪,难道真有这么厉害?还是朕的将士虚弱之极,不堪一击,不知老将军是怎么想看待剿匪兵败,务必请坦率告诉朕!”
自从李延庆暗示种师道会被任命为主帅后,种师道便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在众目睽睽下,他沉吟一下道:“陛下,用兵之初,首先在于知兵,主帅需要了解自己的军队,然后再了解敌军的情况,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老臣认为,朝廷四战之败都败在主帅不知己不知彼上。”
高俅的脸色极为难看,这四战之败中就有他的一份,让他脸上怎么挂得住?
高俅终于忍不住道:“陛下,恕微臣打断种老将军的话,我很想知道,种老将军的所谓知己知彼,具体是指什么?”
种师道注视着高俅说:“高殿前率军攻打梁山乱匪时,那时他们还占山为王,兵不满一万,那我就想问高殿前,梁山泊有几个岛,水有多深,梁山水军有多少船只,战将是谁?梁山有多少条上山之路,他们有多少军马,他们伙食怎么样,家眷在哪里?”
高俅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种师道却不放过他,又继续问道:“我再问高殿前,当时高殿前率三万军去围剿梁山乱匪,那三万军中有多少都头,有多少指挥使,他们都叫什么名字?高殿前知道吗?”
高俅被问得老羞成怒,恶狠狠道:“说得就好像你知道一样,你又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军队,我每天和士兵一起吃饭,我知道他们的疾苦,知道他们为什么打仗,河东军四十六个指挥使,每个指挥使的名字和籍贯我都知道,甚至知道他们的家庭情况,进攻西夏时,我花大量时间了解西夏的地形、驻军和将领情况,这就叫知己知彼,就凭这四个字,我种师道平生从未有过败仗。”
赵佶暗暗点头,他追问道:“如果朕让老将军去剿灭梁山乱匪,你需要多少军队?”
“回禀陛下,兵在精不在多,老臣只要三万军队足矣!”
赵佶听得龙颜大悦,这才是他想要的将领,他当机立断,高声道:“太子安在?”
站在一旁的太子赵桓连忙上前跪下,“儿臣在!”
“朕任命你为京东两路观察使,替朕出巡京东两路,剿匪安民,恢复京东两路秩序!”
“儿臣遵旨!”
赵佶随即又道:“兵部尚书种师道听封!”
“老臣在!”
“朕加封你为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知郓州事,率精兵三万跟随太子出巡京东两路,替朕剿灭梁山乱匪!”
宣和二年正月十三,宋天子赵佶任命太子赵佶为主帅,种师道为副帅,任命徐州知州张叔夜为司马,统率三万禁军前往京东西路剿匪,与此同时,赵佶赐给太子天下虎符,准他调天下之军。
第0385章 组建军衙
从文德殿出来,太子赵桓叫住了种师道,“种帅请留步!”
赵桓之前已经和梁师成谈过,他当然知道自己跟随种帅出征,实际上借助种师道的威望去镀一层金,这次出征对巩固他的太子的地位极为重要,难得父皇竟然一口答应,这让赵桓喜出望外。
但他心中也有一点忐忑,毕竟朝廷已经连败四阵,梁山乱匪据说已突破十万人,声势浩大,自己如何也栽在这上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需要好好和种师道沟通一下,看看这一战怎么打?
种师道上前躬身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老将军不必多礼,既然我们联袂出征,不如先找个地方协商一下,看看需要先从哪里做起?”
种师道微微笑道:“不如我们去枢密院吧!出征之事,需要从枢密院开始着手。”
“说得有理,老将军请!”
“殿下请!”
枢密院在左银台门外,紧靠中书省,不多时,两人乘车来到了枢密院,枢密使高深刚刚也参加了文德殿议事,才返回枢密院,听到太子殿下驾到,他连忙出来迎接。
“微臣欢迎太子殿下前来视察!”
赵桓微微笑道:“父皇已任命我和种老将军出征,诸多事情都要麻烦枢密院了,种老将军建议我来这里谈一谈,高院使可方便?”
“当然方便,殿下请,老将军请!”
高深将赵桓和种师道请进枢密院,又让随从上茶,赵桓笑道:“我对军事一无所知,还是老将军来说吧!我们从哪里开始着手?”
种师道捋须笑道:“既然要率军出征,那首先就要有军营和军队,天子给了我们两个月时间筹备,我觉得时间应该足够了,那么第一步就要确定从哪里调动三万军?”
赵桓之前已经和父皇谈过了,父皇明确告诉他,天下诸军皆可用,唯独西北军不准调动,赵桓明白父皇的深意,种家军不能再出现了。
赵桓便接口道:“父皇建议从汴京直接集结三万禁军,这样训练时间比较充足,老将军觉得呢?”
“我没有意见,这个就要拜托高院使了。”
高深笑着点点头,“给我三天时间,我负责调齐三万精兵交付给殿下和老将军,至于军营,可用五丈河北岸的东北大营,那边营房都是现成的,至少可容纳五万军队。”
赵桓又问道:“老将军还有什么要求?”
种师道沉吟一下道:“我还想调八名得力干将一起出征,这很重要,有了他们,我就有九分把握了。”
“可有名单?”
种师道提笔写了一份名单递给赵桓,“这八人都是栋梁之才,殿下用之,可保大宋江山稳固!”
赵桓接过名单,第一个便是保静军节度支使李延庆,此人也是梁师成推荐给他的,第二个是绥德营指挥使刘錡,第三个是河东路弓箭提举宗泽,第四个是禁军金枪班教头徐宁,第五个是代州团练张清,第七个是定州团练何灌,第八个是大名府裨将索超。
赵桓点点头,“一个文官,七个武将,文官我让吏部调动,武将就烦请枢密院来调动了。”
高深接过名单看了看,立刻道:“我今天就写调令!”
…
从枢密院出来,赵桓便回东宫了,虽然赵桓是主将,但实际上他并不管军事,一切都交给了种师道,他只是帮种师道解决一些棘手之事,比如遇到怠慢或者刁难等等。
种师道也没有回府,在十几名亲卫的护卫下,坐轿来到了位于御街上的宝妍斋胭脂店,种师道并不知道李延庆的住处,但他知道李延庆的父亲是宝妍斋的大东主,找到他父亲,就能找到李延庆了。
种师道早就听说宝妍斋的胭脂是天下第一,在大宋极负盛名,但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家店门前。
轿子落下,种师道从轿中走出,抬头看了看店门上方的牌匾,他心中暗吃一惊,“宝妍斋”三个字竟然是天子手书,有天子支持,难怪能做得如此之大。
“请问老人家需要买什么胭脂?”一名长得敦敦实实的后生上前行礼问道。
“我不买胭脂,我找你们东主。”
他刚说完,旁边一名亲兵接口道:“这位是兵部尚书种太尉!”
太尉是一种尊称,一般军队高官都可以称太尉,这名敦实的后生便是顾铁柱,他已经不是刚来汴京的鲁莽少年了,已经懂了不少人情世故,他当然知道太尉意味着什么,连忙陪笑道:“原来是种太尉,请稍候,我去通知东主!”
“等一等!”
种师道听出他的口音也是相州人,便叫住他,“我其实是找你们少东主李延庆,他是我的部下,他现在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他。”
顾铁柱笑了起来,“原来是找少东主,真是巧了,他就在店里,我去找他!”
顾铁柱飞奔进店,不多时,李延庆匆匆从店里走了出来,笑道:“大帅怎么来了?”
种师道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记,笑骂道:“你给我惹出了事端,就想一跑了之?我今天是来抓壮丁!”
李延庆心念一转,顿时又惊又喜道:“可是任命了?”
种师道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朱骷髅茶馆道:“去茶馆坐一坐吧!”
李延庆笑道:“那里可贵了,我来请客吧!”
“当然是你请客!”
种师道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宝妍斋的少东主不掏钱,难道还要我这个俸禄微薄的老穷官掏钱请你不成?”
李延庆和随从们都笑了起来,李延庆吩咐顾铁柱几句,便带着种师道和他的随从向朱骷髅茶馆走去。
朱骷髅茶馆是汴京仅次于矾楼的第二名茶馆,最低消费是五两银子,李延庆走进茶馆,扔了五两黄金给掌柜,指着外面的十名随从道:“好好招呼我的弟兄!”
掌柜连声答应,连忙让伙计把十名亲兵随从请进了一间雅室,上茶上点心招待,李延庆则和种师道上了二楼,在一间靠窗的雅室内坐下,这时,两名茶妓走了进来,种师道摆摆手,“等会儿再喝茶,先来两杯清水!”
伙计送入水后连忙退下,种师道这才对李延庆道:“今天被天子召见,天子任命太子为主帅,我为副帅,张叔夜为行军司马,率军三万进剿梁山军。”
李延庆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什么时候出发?”
“天子给我两个月时间准备,应该是三月出兵。”
“大帅现在有什么困难吗?”
“我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没人!”
种师道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当了甩手掌柜,当然我能理解,他是太子,不能过多干预军务,只能做名义上的主帅,但从头准备一支军队事情太多,千头万绪,我手中只有三百亲卫,连幕僚曹庆也请辞回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