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进攻河中,他原以为哈里发会任命自己为东征军主帅,没想到他却任命哈立德的弟弟哈曼为东征军艾米尔,十万大军走花剌子模,而自己去吸引唐军主力,他怀疑哈里发是另有企图。
不知为什么,齐雅德又想起了阿布·穆斯林,如果他这次又战败,曼苏尔会不会又像杀阿布·穆斯林一样,把他也宰了呢?
齐雅德知道,呼罗珊的军队一直便是曼苏尔的一块心病。
想到这,齐雅德叹了口气,疲惫地对沙希姆道:“你退下去吧!我知道了。”
“可是…”
沙希姆犹豫一下,道:“我这次攻打那色波,应该得到什么封赏?”
‘封赏?’齐雅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说封赏倒也罢了,提到封赏,他便想起自己最精锐的三千军队全军覆没,他不追究责任已经很宽大了,沙希姆居然还敢要封赏。
沙希姆最早是曼苏尔的亲兵队长,三年前被调到叙利亚军队出任副军团长,却遭遇到了怛罗斯之战,兵败后逃回了叙利亚,被阿拔斯免去职务,在家赋闲了两年,随着曼苏尔登基,他又重新复出,来呼罗珊任职,虽然他的资历并不高,但因为曼苏尔的缘故,齐雅德对他特别关照,任命他为将军,并对外宣称沙希姆是他的爱将,可实际上他却对此人异常警惕,处处防范着他,这次齐雅德想借唐军之手除掉此人,却没想到他又逃回来了,令齐雅德心中一阵恼怒,他阴沉着脸道:“你的封赏就是我不杀你,不追究你全军覆没的罪责,去吧!”
“什么!”沙希姆勃然大怒,他历尽艰辛,九死一生,得到封赏竟然是不杀自己, 他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道:“三千人深入敌军腹地,没有后援,没有退路,被唐军数万人绞杀,我们能不全军覆灭吗?虽然我没有能坚持十天,但我坚持了六天,也杀死了数千唐军,难道就没有一点功劳,齐雅德将军,你可亲口对我说过,哈里发陛下有过许诺,只要我坚持十天,就会封我为利比亚总督,我虽然没有在那色波城坚持十天,但在唐军腹地,我坚持了十一天,这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就算没有利比亚总督,但也不至于一无所有,齐雅德将军,我不服你的决定。”
齐雅德不为所动,依旧冷冷道:“我是军人,只会论军功封赏,对于一个全军覆没的将领,我怎么可能给他封赏?我怎么对军队交代?我不杀你已经是恩赐,你还有脸要封赏吗?若给你封赏,哪里还能有公平?”
沙希姆愤怒之极,他挥舞着胳膊吼道:“你会有公平吗?伊布拉欣丢掉信德和旁遮普,一样是全军覆灭,可你却照样任命他为呼罗珊副总督,不追究他任何责任,那你怎么不说公平了?就因为你娶了他妹妹,就因为我是叙利亚军队出身,不是你的派系,所以你就处处刁难我,让我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幸亏我命大,又活回来了,所以让你失望了。”
沙希姆忽然后退一步,盯着齐雅德,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我明白了,其实哈里发根本没有让我渡过阿姆河,是你擅自改变了哈里发的决定,让我去攻打那色波城,还让我坚持十天,你其实就是想借唐军的手来除掉我,是不是!”
“放肆!”
齐雅德拔出剑,指着他冷冷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立即宰了你!”
这时,沙希姆忽然冷静下来,举起手道:“好吧!是我错了,齐雅德将军,我被唐军的火雷惊吓糊涂了,请求你原谅。”
齐雅德慢慢收回剑,盯着他良久道:“看在你逃回来报信的份上,我饶你这一次,下次你再敢对我无礼,我一剑斩断你的人头,滚吧!”
沙希姆克制住心中强烈的激愤,慢慢退下去了,齐雅德盯着他离去,不由一阵心烦意乱,他其实不敢杀沙希姆,这个沙希姆是从叙利亚调来,连个小地方的总督都谈不上,哈里发居然许诺他为利比亚总督,这么重视他,难道会是想让他来取代自己?
齐雅德沉思片刻,立刻对左右亲兵下令道“去看住此人,他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
这时,伊布拉欣匆匆走进了房间,手放在胸前给他施礼道:“将军,为什么不杀沙希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伊布拉欣就是在旁遮普被封常清杀败的信德总督,他是齐雅德的大舅子,正因为有这层关系,齐雅德才极力替他开脱,给曼苏尔的战报上说唐军主帅李庆安亲率十万大军进攻信德,伊布拉欣兵力太少,才被唐军击败,以掩盖伊布拉欣在信德的失败,现在他又任命伊布拉欣为呼罗珊副总督,替他掌管一半的军队,可以说伊布拉欣就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齐雅德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不想杀他,而是杀了他,哈里发一定不会放过我。”
“可如果不杀他,将军以为哈里发就会放过你吗?”
伊布拉欣的一句话点中了齐雅德的要害,齐雅德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抱着头,十指插进头发之中,痛苦地说道:“伊布拉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听令,哈里发要杀我,可如果我听令去打唐军主力,失败了,哈里发一样要杀我,这次哈里发明显有私心,让呼罗珊军和唐军主力血拼,而最后的胜利留给哈曼,他简直太狠毒了。”
伊布拉欣不仅是齐雅德的心腹,而且还是他的军师,在关键时候能替他拿主意,他早有对策,道:“将军,其实只有我说的老办法。”
齐雅德缓缓抬起头,道:“你是说让我效仿穆斯林,守住呼罗珊?”
伊布拉欣点了点头,“其实阿拔斯哈里发就想杀阿布·穆斯林,,但就是因为穆斯林手中有呼罗珊军队,阿拔斯才一直动不了他,而曼苏尔其实也动不了穆斯林,但他更有手段,利用将军来夺权,使穆斯林没有了依凭,这才杀了他,这个教训,将军一定要吸取,没有了军队,你就只能任曼苏尔宰杀。”
齐雅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伊布拉欣说得一点没错,他不过是曼苏尔用来干掉穆斯林的工具,而绝非是他的心腹,他的心腹是哈立德、哈曼这些巴尔马克家族的人,是沙希姆这种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毒蛇,曼苏尔绝不会让他来掌控呼罗珊,现在穆斯林死了,老阿里死了,下一个就应该轮到他齐雅德了,这一刻齐雅德终于打定了主意,他决不能听从曼苏尔的摆布。
想到这,他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样保住我的呼罗珊军队?”
伊布拉欣阴险地笑道:“其实很简单,将军只要出兵晚那么二十天,让唐军看出哈里发的企图,这样唐军的主力就会北上花剌子模,然后将军再陈兵阿姆河,甚至可以暗中派人联系李庆安,告诉他,你不会渡过阿姆河,这样,让哈曼去面对唐军主力,如果他胜了,将军再渡河进攻河中,如果他败了,将军就可以撤回,那时哈里发实力大减,更奈何不了将军,此一石二鸟之策,将军以为怎样?”
“高明!”
齐雅德拍拍他的肩膀,赞道:“很高明,不过我不用派人去告诉李庆安,当年他和穆斯林就曾经有过默契,我相信他应该非常清楚我的处境。”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冲进房间道:“将军,沙希姆要逃跑,被我们抓住了。”
“什么!”齐雅德腾地站起,大怒道:“他竟敢如此大胆!”
伊布拉欣连忙劝道:“将军,若再不杀此人,将后患无穷。”
齐雅德点了点头,下令道:“将他立即处斩,通令军队,沙希姆出卖部下而独自逃回,军法难饶!”
可怜沙希姆九死一生得以逃回,没有死在唐军手上,却死在大食人的内部斗争之中。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一股寒流袭击了大食各地,大马士革也变得寒冷无比,人人都穿上了厚厚的皮衣,与寒流呼应,一种同样冷酷的流言,这几天在大马士革的街头巷尾传播着,呼罗珊要独立建国,呼罗珊总督齐雅德准备自称国王,公开与哈里发分裂,这个消息不知是谁传出来,源头已经无法追查,但这个传言却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大马士革的大街小巷。
大马士革王宫,哈立德在两名黑人宦官的带领下,匆匆穿过了一座宫殿,一直来到地图宫前,皇宫主管低声对哈立德道:“齐维尔阁下,请不要再惹怒哈里发陛下,他现在怒火中烧。”
“我知道,我会有分寸。”
皇宫主管推开门,让哈立德进去了,虽然是白天,但地图宫内四周却放下了窗帘,光线暗淡,曼苏尔站在帝国的地图前负手而立,原本伟岸笔直的身躯略略显得有些佝偻了,哈立德暗暗叹了口气,他很清楚哈里发遭受的压力,原本一个生机勃勃的新兴帝国,竟然变得危机四伏,甚至有分崩离析的危险,野心,帝国里有野心的人太多了。
“哈立德。”
曼苏尔的声音很低沉,透着一种深深的倦意,“我上次应该杀了齐雅德。”
哈立德单膝跪下,将手按在胸前,用一种无比恭敬的语气低声劝道:“尊敬的哈里发陛下,市井的流言背后大多隐藏着见不得人的目的,在大敌当前,更可能是敌人的离间之计,齐雅德虽然有点桀骜不驯,但说他想自立为国王,我是万万不信。”
“我是伟大的哈里发,市井的流言我自然不会相信,但我却得到了确凿的证据,让我不得不相信市井流言或许是真实,证据就在你面前的桌上。”
哈立德这才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他迟疑着拿起信,信是沙希姆写来,哈立德还记得,沙希姆曾经是曼苏尔的亲兵队正,一个凶猛而充满勇气的年轻军官,现在好像是在呼罗珊。
他看了看信中的内容,不由有些愣住了,齐雅德竟然派沙希姆率三千人去夺取那色波城,还说是哈里发的命令,可他明明记得,哈里发的命令是命沙希姆率三万人驻扎在阿姆河西岸,佯攻那色波,怎么变成三千人去攻打那色波?
哈立德立刻意识到,这是齐雅德在假传哈里发的命令,很可能是为了除掉沙希姆。
“沙希姆已经死了!这封信是他的心腹冒死送来。”
曼苏尔的声音有些伤感,“他占领了那色波,完成了主帅的命令,又九死一生从那色波逃回来,却被他的主帅以临阵逃脱为由杀了,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自己人手中。”
哈立德心中担心异常,他很了解曼苏尔,曼苏尔对齐雅德没有了怒气,那就说明他已经铁了心要杀此人了,哈立德担心就是这个,现在眼看战争要爆发,正该是帝国上下同心,共同对付东方唐王朝之际,偏偏又节外生枝,出现了哈里发与权臣的互不信任,互相猜疑,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打得赢这场战争。
“哈里发陛下,不管齐雅德再有一万个理由该杀,陛下现在都要克制住对他的愤怒,陛下现在正在全力对抗唐王朝,我们内部万万不可先出现内讧,等打完这场战役,臣一定会亲自把齐雅德骗来,交给陛下处置,那时臣一定会第一个支持杀死齐雅德。”
曼苏尔慢慢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他沉思了良久道:“这场战役我考虑得非常精巧,需要齐雅德和哈曼的默契配合才能成功,可现在我担心齐雅德有了私心,就不会那么认真地执行我的命令,哈立德,我很担心这场战役,如果再次战败,我们东方的土地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陛下准备怎么办?” 哈立德低声问道。
曼苏尔思考了很久,他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坚定的目光,斩钉截铁道:“我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自去呼罗珊督战,不准他有半点私心。”
第四百零五章 不战屈人
花剌子模位于阿姆河下游的咸海三角洲,被东部的克孜勒库姆沙漠及南部的卡拉库姆沙漠包围,是一片绿树极少的干燥地带,但阿姆河丰沛的水资源为其提供了灌溉的便利,使花剌子模成为农业生产高度发达的地区。
五十四年前,阿拉伯人的铁蹄征服了这片土地,花剌子模国王带领部分臣民和贵族逃亡他国,阿拉伯人便册立投降的贵族为新国王,至今已经换了两代国王,现在的国王叫做施芬,已经皈依了伊斯兰教,他们年年向阿拉伯人缴纳税款,提供劳役,大食人也派兵驻扎在这里,使花剌子模完全成为了阿拉伯人属国,国王只是傀儡,全国军政由呼罗珊总督派来的花剌子模总督掌管。
花剌子模被唐王朝又称为火寻国,在天宝年间,火寻国王还一度派使者前去长安朝觐,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重新归顺唐王朝,而是希望能从唐王朝那里得到贸易利益,希望能重建曾经有过的经过火寻国走水路到拜占庭的丝绸之路北支线。
而在政治上,他们敷衍着唐朝,表面上接受唐朝的册封,而骨子里他们是阿拉伯人坚定不移的仆从国,就算唐军已经占领了河中全境,但花剌子模依然不肯屈服唐王朝,实际上他们也无法投降,阿拉伯人总督掌控着他们的命运,他们依靠大沙漠为屏障,至今没有受到唐军进攻。
但随着唐王朝和阿拉伯人的战争再次拉开序幕,花剌子模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它成了这场战争的风暴中心,十二月中旬,一支由三万唐军组成的队伍开始浩浩荡荡开往花剌子模。
这支沿阿姆河北征的军队中除了三万唐军外,还有一支三千骑兵组成的特殊军队,他们便是罗马人克里木军团,也是花剌子模流亡国外的后人,今天,他们将返回自己的故国,重新恢复花剌子模的独立与尊严。
阿尔斯兰位于队伍最前面,他凝望着故国的土地和蓝天,贪婪地嗅着故国的气息,就是茫茫无际的沙漠,也变得如此金黄而动人,仿佛是用金砂堆砌而成,这一刻,他完全陶醉了,他仿佛看见自己坐上父亲曾经坐过的宝座,那是镶满了宝石的黄金之座,是他父亲至死不忘的王座,他头戴王冠,手执权杖,接受万千臣民的叩拜。
这时,一名唐军骑兵飞驰而至,大声道:“阿尔斯兰殿下,我家大将军请你过去。”
骑兵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梦想,阿尔斯兰又回到了现实,“我这就去!”他不敢怠慢,连忙跟着骑兵向唐军队伍而去。
李庆安位于唐军队伍中间,他的表情不是那么轻松,而且显得有一丝焦虑,他刚刚得到情报,唐军斥候在卡拉库姆沙漠的北部边缘,发现了大食军的主力,约有四万人之众,距离花剌子模约三百五十里,但四万军队只是一部分,在更远的草原上还有近六万大军,也就是说,大食人主力有十万人之众,他们也正向花剌子模浩浩荡荡开来。
而唐军却只有三万余人,李庆安的策略本是抢先占领花剌子模,逼迫大食军改变计划,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的策略恐怕难以实现了,现在他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离花剌子模不足六十里了,而且他们是轻装前行,而大食军是带着辎重,行动缓慢,按照大食军现在的行军速度,他们将在四天后抵达花剌子模,留给他的时间非常紧迫了。
这时,阿尔斯兰来了,他在马上躬身行礼道:“向大将军致敬!”
李庆安暂时放下大食军队,微微一笑道:“国王殿下,已经快要到你的故国了,前方五十里外便是希瓦城,我给你的选择,你做出决定了吗?”
“回禀大将军,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阿尔斯兰经过近半个月的深思熟虑,他终于决定了花剌子模的命运。
“我决定迁至阿姆河以西,在咸海和里海之间建立自己新的王国。”
“很好,我相信你是深思熟虑才做出决定,那么你准备怎样取信你的臣民?让他们如何相信你是从前花剌子模国王之子?”
“我有一件信物。”
阿尔斯兰从战马的皮囊中取出一顶镶满了宝石的黄金王冠,道:“这是花剌子模的王冠,是我父亲留给我信物,当年他离开希瓦城时曾向臣民们约定,将来有一天,他或者他的儿子将戴着这顶王冠重回花剌子模,我还有花剌子模的王室系表,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李庆安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亲爱的国王殿下,如果是去年发生的事情,或许你的王冠和系表还有用,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四年,花剌子模早已成为阿拉伯人最忠实的仆从国,你认为还有多少人会知道五十四年前约定?”
阿尔斯兰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大将军,我并不是五十四年来第一次接触故国,正如大将军所说,我的父亲和我都一直派人在暗中和故国的几个祆教长老联系,去年他们还给我写了信,希望我早日回归故国。”
“花剌子模现在还有祆教徒?”李庆安有些惊讶地问道。
“有,和河中诸国一样,花剌子模目前也是祆教徒和穆斯林教徒各占一半,只是祆教徒的地位低下,生活贫困,而穆斯林教徒普遍富裕,尤其是贵族阶层,他们享受着大食人提供的…”
他话没有说完便被李庆安打断了,李庆安没有时间听这些社会学的描述,他关心的是花剌子模的军队和大食人的情况,这些他都一无所知,自从唐军占领河中,花剌子模便再也没有和河中诸国有任何往来,粟特商人也再没有人去过那里,它就像一个被遗忘的国度,既然阿尔斯兰知道情况,那他就应该告诉自己这些重要的情报。
“我想知道花剌子模的人口和驻军情况。”
阿尔斯兰点点头道:“到去年为止,花剌子模有三十余万人口,军队一万余人,另外还有三千大食军驻扎,军队主要集中在都城希瓦城附近,而农田则集中在更加靠北一点的三角洲一带。”
“大将军,快看,城堡!”一名亲兵指着远方大喊道。
李庆安搭手帘望去,在刺眼的阳光下,他也看到了,远方约六七里外,在几条新月形的沙丘中间,有一座高耸的城堡,城堡呈红色,高高的堡尖直刺天空。
“那一定是红城!”
阿尔斯兰激动起来,他第一次看到了故国的建筑,这座城堡他父亲不止一次给他说过。
“我父亲说,从南面进入花剌子模,看到的第一座城堡就是红城,这座红城就是花剌子模的震边雄堡。”
阿尔斯兰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但在李庆安的眼中,这座城堡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征服战争的开始。
“传我的命令,这座城堡由宁远军拿下!”
李庆安率领的这三万大军是由宁远国唐军、石国唐军以及撒马尔罕唐军组成,各有一万人,其中宁远国唐军主将为荔非元礼,石国唐军主将是田珍,而撒马尔罕唐军主将则是白孝德,都是安西军中赫赫有名的大将。
阿尔斯兰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他和故国打的第一个交道,便是战争,他忽然挺直了腰,没错,是战争!他要用战争来驱赶霸占在他故国土地上的豺狼,他带来的是一场正义的战争。
“大将军,这第一座城堡,就由我们来征服吧!”
李庆安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改由克里木军团夺取城堡。”
阿尔斯兰调转马头便向他的军队奔去,他的心中热血澎湃,五十四年的漫长等待,期盼在这一刻将他熔化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拔出了长剑,他在阵前纵马飞驰,用长剑撞击着士兵们的矛尖,他高昂的声音在风中颤抖:“花剌子模的勇士们,这是我们光复故国的第一战,如果我们战死,就让我们的热血撒在故国的土地上吧!”
三千年轻的花剌子模后人高举长矛呐喊:“为光复故国而死!”
“呜——”
花剌子模军团的号角声猛然吹响,嘹亮而高亢的声音划过天际,战马开始奔驰,矛尖在阳光下闪烁,无数战士的脸上都留下了热泪,这一刻,他宁愿死在故国的土地上。

红城在花剌子模又叫卡孜勒·卡拉要塞,城堡并不大,长宽各四十步,双城墙,宽四丈,高七丈,分为两层,下层是两丈高的柱脚,城门修在高高的台阶上,攻城槌也难以发挥作用,上层则是高耸的城堡,整座城堡用方正的巨石修建,严丝合扣,坚固异常,至今已有七百余年的历史。
城堡中驻扎有一千军队,按照一比三的比例,三百大食军,七百花剌子模的本土军,主将叫侯赛因,名字非常普通,是一名大食军中的低级军官。
城上的守军早已经看见了浩浩荡荡的唐军队伍到来,铺天盖地的军队让他们双股发颤,七百名花剌子模的本土军已经两代人没有遭遇过任何战争,而三百大食军也只有十几人参加过内战,其余都是从大食人北部招募来的农民,如里海大潮般涌来的唐军,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地狱之门开启了。
侯赛因参加过底格里斯河的战役,见过战争和血,尽管他也吓得魂不附体,但他想到坚固的城堡连投石机都动撼不了分毫,他的心便略略放下了。
黑压压的唐军在两里外停止了前进,将攻城的机会留给了克里木军团,但是,严峻的事实摆在了这些一心光复故国的勇士们的面前,他们都是骑兵,无法纵马飞上高耸的城墙,只能用弓箭射击。
号角声再次吹响,克里木军团发动了,三千骑兵如风驰电掣般冲上前,围城堡团团飞奔,俨如疾转的走马灯,他们箭如密雨,射向城头,刚开始时收获了效果,几十名守军措不及防,被弓箭射中,惨叫从城上跌下,胜利的喜悦激荡在勇士们的内心,他们飞马更快,箭雨更密,但很快便失去了效果,城上所有的守军都躲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