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彪的驻地位于豫章县,紧靠赣水,豫章县也是林士弘的老巢之一,其重要性仅次于鄱阳县和湓城县,它一直是水军的势力范围,是水军将士的休整补给之处。
在去年和萧铣的战争中,林士弘虽然水战大胜,但在豫章郡却被萧铣军队击败,多亏水军及时来援,才勉强保住了豫章县,但豫章郡的西部地区已被萧铣军队占领。
不过西部地区主要以山区为主,人口稀少,连县城也没有几座,基本上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几个月前,萧铣军队便撤离了豫章郡。
大帐内,林正彪正和吕氏兄弟商量应对张铉之策,他们刚刚得到消息,林正威的水军已全军覆灭,林正泰在湓城县投降了隋军,这让林正彪着实感到心慌意乱,他想撤退到宜春郡或者庐陵郡,但吕氏兄弟却极力劝他不要南撤。
吕飞苦口婆心劝道:“这两天卑职仔细查看了军士卷,我们的军队八成来自于鄱阳、豫章和庐江三郡,如果我们南撤,会引起军心动荡,到时一定会出现大量逃亡潮,还不如以保卫家园的名义号召士兵和隋军死战,如果被隋军击败,我们再南撤也不迟。”
旁边吕平也劝道:“这次隋军以五万大军西征,在鄱阳郡他们留了一万军驻守,在九江郡,他们又留了一万军队防备唐军,实际上进入豫章郡的军队只有三万人,而我们有四万大军,在兵力上占优势,如果战术得当,我们并非没有击败隋军的可能。”
这时,旁边另一名大将赵延禄却冷笑道:“吕二将军倒是挺会掐枝去叶,隋军只有三万军队,我就不知道水军到哪里去了?”
吕平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不屑瞥了他一眼道:“这只能说明你情报的落后,隋军水师刚进赣水不久就调头北上了,重新进入鄱阳湖。”
这个消息让林正彪精神一振,连忙问道:“隋军战船为什么撤离?”
“具体原因卑职也不知道,不过卑职估计应该和唐军有关,唐军一直在江夏虎视眈眈,林正威和林正泰的军队都已灭亡,如果他们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卑职已经派人去跟踪,若有新情况,卑职会随时禀报主公。”
林正彪的心开始活络起来,笑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可以杀到鄱阳郡,重新夺回鄱阳县,甚至一直杀到江南去,反正隋军过不了赣水,这是不是我们的机会?”
吕氏兄弟大笑,“主公的雄心着实出乎卑职意料啊!”
赵延禄连忙道:“主公,张铉不会给我们这种机会,千万不要冒险出战。”
林正彪笑着摆摆手,“我只是说说罢了,不要那么一本正经。”
这时,吕氏兄弟起身行礼,“我们去部署防御,就算不出击,我们也要守住豫章县。”
两人匆匆离去了,赵延禄却没有走,他是一员老将,年约五十岁,已跟随林士弘多年,被林士弘派来辅佐四子林正彪,不过林正彪却不太喜欢他,嫌他太胆小谨慎,什么都不敢做,不符合自己的胃口,便一直冷落他,直到最近林正彪无人可用才又重新启用了他。
赵延禄着实厌恶吕氏兄弟,整天就怂恿主公杀人控权,从前的老将因此被杀掉多少?他就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两人。
“赵将军还有事吗?”林正彪有点不悦地看了赵延禄一眼。
“主公,吕氏兄弟信不得,这二人居心叵测,若信了他们的话,我们迟早会死在他们手上。”
林正彪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我的事需要你来说吗?”
“主公,卑职句句是实,他们表现不合常理…”
“够了!”
林正彪一声怒喝,打断了赵延禄的话,怒视他道:“你若想取代他们,就给我出点有用的主意,不要像小人一样在背后中伤,来人,给我轰出去!”
几名亲卫连劝带推地将赵延禄请了出去,林正彪心烦意乱,猛地拔出刀,狠狠一刀向桌子劈去。
赵延禄被推出大帐,他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可怜主公几十年的基业,就这样毁在逆子之手!”
第858章 天罗地网
下午时分,林正彪得到消息,隋军前锋已经杀到了百里之外,这让他极为焦虑,他再无法等下去,急忙来城头找吕平商量对策。
城头上,士兵们正在忙碌的搬运各种滚木礌石,上万士兵部署在豫章城各处,吕平正在指挥工匠安装投石机,这时,有士兵喊道:“主公来了!”
吕平回头,只见林正彪带着十几名手下正快步走来,吕平连忙迎上去行一礼,“参见主公!”
林正彪摆摆手,忧心忡忡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回禀主公,卑职也在等消息,从时间上算,卑职派出的探子应该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来,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连忙探头向城下望去,只见一名士兵正骑兵向城门处疾奔而来。
“是他吗?”林正彪问道。
吕平点了点头,故作疑惑道:“是他,但应该是三个人,怎么只回来一个?”
不多时,骑兵进了城,被守城士兵领到城头,士兵跪下禀报,“夏逊参见主公,参见将军!”
“怎么只有你一个,另外两名弟兄呢?”吕平问道。
“回禀将军,我们在湓城县南遇到了一队隋军斥候,另外两名弟兄不幸中箭阵亡,卑职骑两匹马狂奔才摆脱了隋军斥候的追击。”
“不说这些了,快说说隋军情况,他们水军是怎么回事?”一旁的林正彪急问道。
“回禀主公,隋军战船已回撤到长江了,听说是数万唐军渡江进攻蕲春郡和庐江郡,合肥危急,守将向齐王求救。”
林正彪一拍额头,激动万分道:“苍天有眼啊!”
林正彪心中狂喜,唐军终于出兵了,他的基业可以保住了。
吕平连忙道:“主公,张铉之所以没有随水军北上,必然是想急速攻下豫章城,全歼我们后再回兵,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江淮危急,张铉急于撤军的心态和他打迂回战,守城是下策,我们应该远走,让他们追之不及,不得不撤军。”
“你的意思,我们南撤去宜春郡?”
吕平摇摇头,“隋军有一万骑兵,我们跑不过骑兵,我的意思是向东走!”
林正彪豁然开朗,“去鄱阳郡!”
上午他说杀去鄱阳郡、杀去江南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有想到这个玩笑居然要成真了。
吕平缓缓道:“其实主公的建议很正确,隋军战船北上,使他们主力无法渡过赣水,我们坐货船过江去鄱阳郡,隋军无法追赶,也只能北撤去对付唐军,那么我们不仅可以收复鄱阳郡,甚至可以像主公说得那样杀到江南去,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往小里说我们可以保住基业,可往大里看,甚至可以成就霸业,就看主公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林正彪的身体里流着天朝的血液,一个原本的玩笑渐渐变成现实,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登基为帝王的那一天,热血开始在他血管里沸腾,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刻收拾行装,去江边集结!”

豫章郡是一直是水军的地盘,也是水军的后勤补给重地,上百艘货船便静静停泊在赣水码头上,这些货船是林正威的财产,但现在却属于了林正彪,由于隋军前锋已经出现了百里外,所以林正彪的四万军队撤离得极为迅速简单,在吕飞的强烈要求下,每个士兵只携带少量干粮上船,所有的粮草辎重都丢弃了。
“我们在和时间赛跑,隋军马上杀来了,不要让我们成为第二个孟啖鬼!”吕飞急得大吼道。
想到孟啖鬼和他军队的下场,士兵们个个胆战心惊,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财物都不要,只收拾一点细软,便跟随军队迅速撤离。
一队队士兵向货船上走去,一艘艘满载着士兵的货船缓缓离开码头,向赣江对岸驶去。
这时,吕飞骑马奔至码头,对正要上船的林正彪道:“主公,我们不能便宜了隋军,卑职去把仓库里的粮食和财物全部烧掉。”
吕飞的建议说到了林正彪的心坎上,他当然不想把财物和粮食留给隋军,林正彪立刻同意了吕飞的方案,“吕将军可率三千军队善后,不要久呆,当心隋军随时杀到!”
“主公放心吧!卑职会及时撤离。”
吕飞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兄弟,“二弟,主公就交给你了。”
“大哥放心吧!你自己要当心。”
吕飞调转马头,率领本部三千名士兵向豫章县城奔去。
吕平和林正彪上了大船,大船启动,向对岸驶去。
百艘货船一共运送了三趟便将四万大军全部运过了赣水,当百艘货船返回时,西岸只剩下最后吕飞率领的最后三千军队。
这时吕飞对手下士兵令道:“去把所有的船夫叫下船,我有话对他们说!”

四万大军渡过赣水,便一路向西疾行,他们带的粮食并不多,每人背了十斤米,最多可维持七八天的消耗,但并不是他们过了赣水就有补给,过了赣水,他们还在豫章郡境内,走三天后抵达弋水,过了弋水才进入鄱阳郡境内,但还要再走两天才能到达有粮食库存的鄱阳县。
也就是说他们要走五天才可能有补给,他们所携带的粮食其实并不多,稍微放宽了吃就不足了,而且其间不能出意外,否则也会拖延他们的时间,使他们粮食不够支出。
林正彪率领军队一口气走了两天,这天中午,士兵们都有点筋疲力尽了,体力透支严重,行军速度如蜗牛爬行,林正彪也疲惫不堪,他的战马不停打着响鼻,也快不行了。
这时,吕平上前劝道:“主公,休息一下吧!后面还有很多士兵没有跟上来。”
“原地休息!”
林正彪无精打采地吩咐一声,他自己从马上滑落下了,躺在草地上不想动了,士兵们纷纷就地休息,一般五个人一伙,每人贡献一把米,大家架火煮饭。
林正彪喝了口水骂道:“走了两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人都死哪里去了?”
旁边一名亲卫道:“主公有所不知,这一带靠鄱阳湖近,地势低洼,一旦长江涨水,鄱阳湖的水位也会上涨,这里就会被淹掉,所以这一带没有人烟,村庄都在南面,往南走五六十里就能看见村庄了。”
“难怪!这里离弋水还有多远?”
“回禀主公,大概还有一百二十里左右。”
林正彪一阵头大,这岂不是要明天才能抵达,这时,林正彪左右看了一圈,却不见了吕平,便问道:“吕将军哪里去了?”
“吕将军好像是去接应后面的弟兄了。”
“后面还有多少人没有跟上?”
“大概有五六千人。”
“一群没用的饭桶!”林正彪低低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前方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向前方望去,只见前方尘土飞扬,黄尘遮天蔽日,就像沙尘暴来临一般,这时大地也开始颤抖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什么事,忽然,前方士兵开始惊恐地大喊大叫起来,无数士兵向这边狂奔而来。
“发生了什么事?”林正彪怒吼问道。
“主公!”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奔来,喊道:“骑兵!隋军骑兵杀来了!”
林正彪大吃一惊,隋军不是被赣水拦截在河西了吗?这里怎么会有骑兵?
“主公快上马!”
亲卫们七手八脚将林正彪扶上战马,这时,林正彪看见了,铺天盖地的骑兵正从前方杀来,已经杀进了他的军队之中,看得出隋军骑兵来得非常突然,使他的军队措手不及。
“主公,南面也杀来了!”
林正彪一回头,只见南面树林内也杀出一支数千人的骑兵,距离他不过两百步远,为首一名银盔银甲的年轻大将,手持梅花亮银枪,白马如龙,盔顶红缨飞扬,手中银枪如梨花纷飞,所过之处尸横遍地,皆是一枪毙命,那名隋军白马将看见了林正彪,催马向他杀来。
林正彪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便逃,他的亲兵一声呐喊,百余人一拥而上,阻拦住了杀来的隋将。
这名隋将正是白马银枪将罗成,张铉率领的三万军队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贼军钻进口袋,罗成率领三千骑兵埋伏在南面的树林内,正好是林正彪的休息之处。
罗成并不认识林正彪,但林正彪头戴金盔,暴露了他非同一般人的身份,罗成催马杀来,却被百余士兵拦住了去路,他勃然大怒,长枪左挑右刺,只片刻便杀死了三十余人,但林正彪的亲兵却个个悍不畏死,死活不肯退让,拼死将罗成拦住。
这时,数百名隋军杀来,替罗成挡住了部分敌军,才使罗成杀出重围,但林正彪却逃得不见了踪影,气得罗成破口大骂,调转马头向这些拦路敌军杀去,他的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了林正彪的亲兵身上。
第859章 正反两面
林正彪的军队素质良莠不齐,在强行军两天两夜后,这种良莠不齐地素质表现得尤其明显,四万军队足足拖了约二十里长,这种军队一旦遇到伏兵,根本就来不及集结御敌,更何况他们是进了隋军的包围圈。
这时,罗士信率领一万军队分两队从南北杀来,将楚军拦腰截为两断,楚军一片混乱,很多将领指挥士兵抵抗,但士兵们大多疲惫不堪,加之受到其他逃亡士兵影响,只稍稍抵抗便迅速溃败了。
原野上,到处是在拼命逃亡的士兵,士兵们丢盔卸甲,丢掉一切影响他们逃跑速度的物品,连兵器和米袋子也不要了,逃不掉的士兵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饶命。
一万骑兵在后面疾速追赶,很多奔逃中的士兵被风驰电掣般奔过的骑兵劈掉了脑袋,人头落地,尸体翻滚,骑兵却毫不停留,继续向下一个目标杀去,在骑兵的全力追赶下,大部分楚军士兵都无法逃脱,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就死在隋军骑兵的刀槊之下。
林正彪带着十几名亲兵向西拼命奔逃,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后面渐渐没有了追兵,他们才长长松一口气,这时西面又来了一支军队,着实将林正彪吓得半死,最后看清是楚军的旗号,这才带着亲兵迎了上去。
奔至近前,为首大将却是赵延禄,他率领一支约三千人的老弱之军,士兵们体力更不行,跟不上主力军队,只得在后面缓行,却因此躲过了隋军的包围伏击。
赵延禄也看见了林正彪,心中大惊,连忙上前行礼道:“主公为何在此?”
林正彪懊恼道:“中了隋军埋伏,我凭着马快才拼命逃来,军队都在后面,生死我也不知了。”
赵延禄吓得呆住了,林正彪心急如焚,再不走隋军骑兵又会追上了,他急忙喊道:“快跟我走,再不走隋军骑兵可就追上来了?”
士兵们听说后面有追兵,都吓得纷纷调头奔跑,林正彪之所以向赣江逃亡,是因为吕飞还率领着三千军队在后面,赵延禄这三千老弱之军他看不上,但也可以替他当肉盾。
拿到吕飞的三千精锐之军后,他便可以逃到南方去。
两天后,林正彪率领军队抵达了之前渡江之处,江边没有一艘船只,望着空空荡荡的江面,林正彪心中更加焦急,按理,吕飞只是回去善后,最多只比他们晚走一两个时辰,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过江,难道是遭遇了隋军,他们来不及渡江了?
这时,赵延禄叹了口气,“主公还不明白吗?隋军为什么会在赣水东岸埋伏,这分明是吕氏兄弟暗中通敌,怂恿主公去鄱阳郡,吕飞当然不敢再出现,他做贼心虚啊!”
林正彪心中也有点动摇了,他想到吕平也在隋军杀来之前意外失踪了,莫非他们二人真是出卖了自己?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士兵惊恐大喊,林正彪一回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们身后出现了三支军队,呈‘品’字型将他们包围,每支军队大概有三千余人,中间一支军队大旗上镶嵌有金边,这是隋军的王旗,意味着齐王张铉就在军队之中。
三支军队向前步步逼近,林正彪和士兵不断后退,后面便是赣江了,三支军队从品字型变成半圆形,这时,赵延禄咬牙道:“我保护主公从南面突围出去,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那就拼命吧!”林正彪一咬牙,他也没有选择余地了。
赵延禄大吼一声,“杀!”
他率领百名士兵挥舞大刀向南面冲去,林正彪跟随在赵延禄身后疾奔,他也使一把大刀。
这时,南面的三千隋军士兵一起举起军弩,冷冰冰的军弩瞄准了他们,赵延禄并没有停步,他发狂般地向隋军士兵杀去。
一阵梆子声响,三千隋军士兵同时射出了弩箭,密集的弩箭射向迎面冲来的百余人,赵延禄顿时被射得像刺猬一般,当场毙命,他身后的百名士兵也纷纷中箭落马,无一生还。
奔在后面的林正彪也连中二十几箭,力量骤然消失,大刀当啷落地,就在林正彪落马的一瞬间,他居然看清了对面的一名隋将,不是别人,正是意外失踪的吕平,在死亡来临前的刹那,林正彪忽然明白了一切。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落马后,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具尸体。
吕平默默地注视着林正彪死去,他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伤感,但这就是战争,他和兄长也同样是张铉手中的工具罢了。
这时,张铉冷冷下令道:“投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

林氏三兄弟的覆灭,意味着南方的第三块硬骨头被啃下,也意味着北隋的势力向东扩张到了豫章郡一带。
一支船队正缓缓在鄱阳湖中向北航行,为首一艘大船内,张铉正在听取房玄龄视察蕲春郡的报告,房玄龄身体康复后并没有直接来豫章郡,而是从彭泽县乘船去了长江北岸的蕲春郡视察。
蕲春郡原本是萧铣的地盘,但蕲春本身属于江淮,当张铉灭杜伏威取了江淮,李世民又夺取了江夏后,萧铣便不得不放弃了在两强夹缝中的蕲春郡,蕲春郡太守转而向北隋效忠,房玄龄便受张铉委托前去安抚蕲春郡的官员。
但房玄龄的真正任务是评估蕲春郡的防御和安全。
“蕲春郡西靠汉水南临长江,与江夏郡隔江相望,可以说是进攻江夏郡的桥头堡,对江夏郡的威胁极大,如果我是李世民,我必然会拿下蕲春郡,作为江夏郡东部的防御缓冲。”
“先生觉得李世民会这样做吗?”张铉笑问道。
“他当然想,只是苦于没有战船,无法运送大军过江。”
“唐军不至于连运送士兵的船都没有吧!”
“他们有几艘货船,但殿下也应该明白,如果没有控制长江的水军实力,唐军渡江只会自取灭亡,李世民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决定。”
张铉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对,这次我们攻打林士弘,唐军虽然频频现身,但始终不敢介入,还是因为他们缺乏水军,底气不足,本来李世民是想借口援助林士弘而骗取他的战船。
刚开始林士弘一口回绝,但如果如果林士弘抵不住我们的压力,极可能会牺牲部分战船来换取唐军的援助,偏偏林士弘在关键时刻死了,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就算最后林正威妥协也来不及了,我们已封锁了鄱阳湖口,所以说求人不如求己,若唐军早一点开始造船,也不至于今天这样被动了。”
房玄龄笑了笑,“水军是需要慢慢积累,不可能一蹶而就,当年殿下如果不是在北海郡便开始大力发展造船业,也不会有今天我们强大的水军,即便如此,我们的水军也是一步步积累,一点点壮大,唐军已经失去了先手,再想补救已经很难了,最多只能在关陇或者巴蜀搞搞运输,对了,险些忘记一件事,长安传来一个重要情报,唐军准备使用皮筏子了。”
张铉愕然,“使用皮筏子?”
“正是!”
房玄龄笑道:“应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小皮筏子,而是大型皮筏,八年前我去金城郡游历之时曾经见过,在黄河之上运送物资,载货量相当于一艘千石战船。”
张铉不由哑然失笑,“看来唐军对船只需求之急,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程度,也说明刘兰成功劳卓越,我要好好嘉奖他们才行,居然把巴蜀唐军拦截在峡道上二十天,彻底改变了南方战局,这个功劳可以封县公之爵了。”
“那是殿下有识人之明,破格任用刘兰成,他也没有辜负殿下的期待。”
说到识人之明,张铉稍稍犹豫一下,问房玄龄道:“还有就是关于吕氏兄弟,已经有好几个大将劝我杀掉他们,军师怎么看?”
“不知他们犯下什么罪孽,竟然需要杀掉他们?”房玄龄不解地问道。
“他们没有犯罪,而是立下大功,若不是他们为内应,我还不会那么容易剿灭林士弘。”
“既然立下大功,那为何要杀他们?”
张铉苦笑一声道:“是因为他们阴狠毒辣,怂恿林正彪杀兄弑父,最后又出卖了林正彪,将士们对他兄弟二人极为反感,不愿意与这种人为伍。”
房玄龄微微笑道:“首先这两人是殿下派去卧底,所以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应该是维护殿下的利益,至于阴毒狠辣,我倒不觉得是什么罪孽,就像一把刀,可以除恶扬善,同样也可以滥杀无辜,关键是谁来用这把刀,当然,将士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殿下不能只用光明磊落之将,也还需要阴险毒辣之臣,某些事情还是需要有人去做恶人,就看殿下怎么用他们。”
张铉点了点头,既用之,则信之,房玄龄的劝说使他最后下定了决心,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第860章 新的任命
吕氏兄弟跟着两名亲兵上了张铉的座船,他们都显得有点紧张,他们知道这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了。
这两天他们也感受到了隋军将士对他们兄弟的仇视,这种感觉令他们很不好受,他们可以不在意将士的敌意,但他们却不能不担心张铉的态度,如果张铉弃他们如破履,那他们该怎么办?
不过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用吕飞的话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早点知道,早了心结。
不多时,他们来到张铉的船舱前,亲兵示意他们在外面稍候,自己进去禀报,不多时,亲兵出来道:“大帅请二位进去!”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走进了船舱,船舱内张铉正坐在桌前批阅奏卷,旁边有两名文官在整理堆积得像小山一样的各种牒文奏卷,兄弟二人对望一眼,一起上前单膝跪下,“卑职参见大帅!”
“辛苦两位将军了,请坐!”
张铉笑眯眯地用笔指了指旁边的位子,“稍等我片刻,马上就好。”
张铉的和蔼的态度让两人稍稍心安,这时,两名亲兵进来上了茶,不多时,张铉批完了眼前这份奏卷,连同身旁的十几份批好的奏卷一起交给两名文官,嘱咐他们立刻派人送往中都。
两名文官行一礼退下去了,张铉放下笔笑道:“让两位久等了。”
兄弟二人连忙欠身,“卑职不敢!”
张铉沉吟一下又道:“这次剿灭林士弘的军队,两位将军居功甚伟,按照之前我的承诺,我正式封两位将军为县侯,各赏黄金五百两,土地百顷。”
兄弟二人大喜过望,一起跪下谢恩,张铉笑了笑又道:“爵位可以传给子孙,也算是两位将军为后人乘荫种下的大树,另外军职我授予两位虎牙郎将之职。”
吕氏兄弟心中着实感动,齐王并没有因为他们之前的所为而怀有偏见,封爵封官赏赐一样不少,这才是真正做大事之人。
这时,张铉又问道:“我听说两位将军和其他同僚相处不太融洽,有这回事吗?”
吕平叹了口气道:“是我们一些所作所为让大家产生误会,我们也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也不想辩解。”
张铉点点头,“我也给众人解释过了,你们是我派去的卧底,你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隋军的利益,如果林士弘之死需要你们来承担责任,那被林士弘害死的千千万万无辜民众又向谁去声讨道义?他被儿子所杀完全是他自己的报应,是上天的谴责,与你们无关!”
吕氏兄弟皆泪流满面跪下,哽咽道:“殿下的知遇之恩,我们无法报答,请殿下受我们一拜!”
兄弟二人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张铉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了,我考虑了一下你们的具体职务,我决定让吕飞将军加入隋军第五卫,也就是跟随李靖将军,目前他的军队在建安郡闽县休整,我正要派一支船队去运送物资,你也跟随船队一起去吧!”
吕飞连忙躬身,“卑职遵令!”
“你先去找贾司马,具体运输由他来安排,我再和吕平将军谈一谈。”
吕飞知道兄弟另有任用,便起身行一礼,先退下去了。
这时,房玄龄也匆匆赶来,吕平连忙起身向军师见礼,房玄龄笑道:“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时间会很多,不必客气了。”
吕平心中不解,房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让自己改任文职不成?
张铉对吕平笑道:“房军师还负责我们北隋的情报署,这是一个很神秘的衙门,大家都知道它存在,却不知道它在哪里?”
“大帅的意思,让卑职进情报署?”
张铉点点头,“我觉得这更适合发挥你的才能。”
张铉又淡淡道:“当然,你可以自己选择,如果你不愿进情报署,我也可以像你兄长一样,把你安排进军队。”
张铉话音刚落,吕平立刻表态道:“卑职当然愿意进情报署,愿意接受殿下的一切安排!”
吕平心里明白,如果进了军队,他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只能庸庸碌碌地混到战争结束,而进情报署,他就和军队没有关系了,将开始他新的人生,这其实是齐王刻意对自己的提拔重用。
张铉很满意他的态度,笑道:“长安的情报署目前运转得很好,但洛阳的情报署却还比较弱,令我不太满意,所以我决定让你出任洛阳侯正,吕将军,你肩负重任啊!”
吕平毫不犹豫道:“卑职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殿下收集情报。”
这时,房玄龄缓缓道:“想必你也知道,这次唐军和王世充达成秘密协议,向唐军出卖了襄阳,使唐军突袭襄阳得手,继而又占领了整个荆州北部,更重要是夺取了江夏矿区,令我们十分被动。
虽然这是王世充出卖了我们,但情报的不及时也使我们竟然不知道襄阳民变之事,洛阳情报署责任重大,殿下已经罢免了洛阳侯正,现在由你去掌管洛阳情报署,我想知道,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这个…卑职还没有考虑过。”
吕平的坦率令房玄龄比较满意,他点点头笑道:“我给你指点一个方向,你不妨从从王世恽身上着手。”

吕平跟随房玄龄退下去了,这时,参军从事卢涵又抱着数十支奏卷走进船舱,“这是杜参军派人刚刚送来的一批奏卷,都是急待殿下批阅。”
张铉眉头一皱,“看来是不让我晚上睡觉了。”
这时,张铉又想起一事,对卢涵道:“你先放下奏卷,我有话对你说。”
卢涵放下奏卷,垂手而立,他目前出任杜如晦的从事,负责给张铉整理文书,张铉笑道:“你在军中表现得很不错,杜参军对你十分赞赏,你决定就这样做下去吗?”
卢涵不明白张铉的意思,犹豫一下道:“卑职在这里做得很舒心。”
张铉点点头,“我能理解,但一个人的追求,并不能仅仅是为了做事舒心,相反,困境更能磨练意志,你应该有更高的目标。”
说到这,张铉取出一封信,“这是你姑母给我写的信,她希望你回京城参加科举。”
卢涵的姑母正是齐王妃卢清,卢涵半晌没有说话,张铉又继续道:“你姑母说,你原本是去年科举第二名,有很好的基础,如果就这样放弃科举,未免太可惜了,也会成为你一生的遗憾。”
“如果殿下要卑职参加,卑职一定从命!”
张铉温和地笑道:“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应该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一个醒,在朝廷,五品官是一道门槛,能否跨过这道门槛,首先是要看功名,有功名者可以排资历,熬到一定年数自然就上去了。
但如果没有功名,那就只能看特殊贡献,像房军师、杜参军他们就是特殊贡献,甚至可以做到相国,如果没有功名和特殊贡献,那这道五品门槛就很难跨过去了,和你同来的人现在还是从吏,而你却升为参军从事,你想过这里面的原因吗?”
卢涵脸胀得通红,他当然明白,因为他是卢家子弟,他的姑母是王妃,所以他才被特殊提拔,他立刻明白张铉的暗示了,他的优待不可能一直延续。
卢涵羞愧道:“卑职决定去参加科举!”
张铉微微笑道:“距离科举还有一个月时间,从现在开始,你就抓紧一切时间温习了,如果没有书,可以去湓城县找林正泰暂借,正好这边有一批士子也要去中都参加科举,贾司马安排了船只送他们进京,你就和他们一起去中都吧!”
“卑职遵令!”
张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考不中也没有关系,回来继续干就是了。”
“多谢殿下照顾。”
“去吧!我要开始大干一场了。”
张铉看了看堆了几大筐的奏卷,不由一阵头大,不知回到中都,还有多少积累的文书在等着他。
第861章 援军到来
当隋军在赣水以西剿灭了林正彪的军队不久,便立刻有探子以飞鸽传信的方式将这个重要情报送去了武昌县。
一个多月来,李世民一直呆在江夏郡,一方面他需要了解隋军的进展,另一方面他要督促江夏郡各矿山数百万斤的库存生铁尽快运往长安,必须赶在隋军剿灭林士弘的水军之前把这批生铁全部运走。
李世民和他大哥李建成一样,也是一个很务实之人,没有他父亲李渊那种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像他父亲那样热衷于帝王之术。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出兵帮助林士弘,虽然他派使者和林士弘接触,欺骗林士弘背弃了和孟海公的盟约,但他只是在打林士弘战船的主意,可惜他最终没有能够成功,隋军以霹雳手段烧毁了林正威所有的战船,将这支天下第二水军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