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瓦岗军大营内鼓声大作,一名大将飞马冲了出来,手执一杆大铁枪,奔至隋军大营下喝道:“我乃瓦岗大将张童仁,让张铉下来受死!”
众将勃然大怒,纷纷请缨作战,张铉却冷冷对众人道:“瓦岗军目前有五员猛将,号称瓦岗五虎将,单雄信排名第一,其次是孙长乐、郝孝德、张童仁、翟摩侯,这个张童仁排名第四,是陈智略的部将,手中铁枪八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惜元庆不在,否则以他的大锤,瓦岗军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罗士信的脸胀得通红,抱拳道:“我也是英雄会十杰,大帅为何把我忘了,五个回合之内拿不下他的首级,我罗士信自裁于城下!”
张铉哼了一声,“看样子你当真屡教不改,动不动就要逼死自己,既然你要死我也不拦,五个回合战不下他,你就自裁吧!”
罗士信闷吼一声,转身奔下墙去了,张铉又给苏定方使了个眼色,苏定方会意,抽出一支箭跟了下去。
营门开启,身着铁盔铁甲皂罗袍的罗士信奔了出来,他也手执一杆大铁枪,杀气腾腾,在他身后跟着五百名亲卫,双方军队顿时鼓声大作,给各自大将助威。
张童仁也是怀着满腔仇恨而来,他的胞弟张童儿被裴行俨骑兵伏击,身受重伤,逃回来不久便伤势过重而死,张童仁发誓要为兄弟报仇雪恨。
今天是他主动请缨出战,就算杀不了张铉,也要杀死张铉手下大将,为自己兄弟报仇。
张童仁长枪一摆,大喝道:“来将通名!”
罗士信傲然道:“小子,你居然不认识我手中霸王枪?”
罗士信虽然年轻,但成名却极早,一杆霸王枪威震山东,在几年前的天下英雄会上,以一杆大铁枪技压群雄,排名天下第九,张童仁听说对方竟然就是罗士信,顿时一阵头皮发麻,不过他没有参加过英雄会,又自负武艺骁勇,想到了兄弟之仇,张童仁畏惧之心消退,复仇之心开始炽热起来。
“看我取尔项上人头!”
张童仁催马疾奔,分心便是一枪,枪势迅猛沉重,速度极快,眨眼便到了罗士信面前,罗士信因在大帅面前夸下海口,五合内杀死这个张童仁,所以他也格外急切。
罗士信经验丰富,他见张童仁这一枪又快又狠,枪速极快,而且破绽很少,果然是一个厉害家伙,他心中也有点懊悔了,他真没有把握五个回合内战胜此人。
这时,苏定方出现在罗士信亲兵身后,张弓搭箭,准备在关键时刻助罗士信一臂之力,罗士信是个勇烈之人,若五个回合拿不下对手,说不定真会拔剑自杀。
罗士信长枪向外一分,‘当’一声将对手枪头荡了出去,双马交错,他反手一枪,枪尖如闪电,刺向对方脖颈右侧,他发现对方右眼似乎不太好,或许会出现漏洞。
张童仁最大的漏洞确实是在右眼上,那是他年轻时右眼被人打伤,右眼视力变得模糊,留下了终身残疾,张童仁眼睛虽然不好,但听力却极为灵敏,他听得身后有风声,身体大幅度一侧,躲过了罗士信这一枪。
不料罗士信长枪一划,枪尖改变了方向,刺在张童仁胯下战马的后臀上,这一枪刺得极狠,战马痛得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张童仁为躲罗士信一枪身体已失去平衡,这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被战马掀翻落地,两边将士都一片惊呼,罗士信下手极快,不等张童仁爬起身,便一枪刺穿了他的脖颈,将他钉死在地上。
隋军营墙上顿时欢声如雷,只一个回合便将敌将刺死,不愧是天下第九条好汉。
瓦岗大营内却嘘声一片,张童仁是陈智略之人,陈智略想抢头功才推荐张童仁先出战,不料却死在罗士信手中,陈智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竟有点恼羞成怒,怒视单雄信道:“我的人死了,是他学艺不精,死得活该,下面该单将军的人出场立功了吧!”
他言外之意就是单雄信的人也要出战,旁边郝孝德也应和道:“老陈说得对,就这样认输我们士气就完了,应该再战一场。”
第761章 两将激战
郝孝德和单雄信也同样矛盾很深,尤其去年围困韦津一战,单雄信得了降卒,郝孝德想要洛口仓的盔甲,却中了王世充的计,最后损兵折将一无所获,导致郝孝德对单雄信极为不满。
眼看瓦岗军覆灭在即,郝孝德已有脱离瓦岗的念头,所以他也愿意跟随单雄信出征隋军,伺机离去。
这时候他已经不怕得罪单雄信了,他就恨不得单雄信亲自上阵,被隋将一枪刺死,单雄信很为难,提出单挑方案的是自己,他本意想激出隋军决战,不料隋军却不为所动,现在放弃单挑似乎又不太公平了。
不等单雄信回答,单雄信手下猛将孙长乐抱拳道:“将军,卑职愿出战!”
“好!”陈智略在旁边大声赞道:“不愧是五虎第二将,勇气可嘉,单将军批准吧!”
单雄信无奈,他知道孙长乐有真本事,要比张童仁厉害得多,便点了点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行就撤回来,千万不要呈一时之能!”
“卑职明白!”
孙长乐抱拳行一礼,手提一把三尖两刃刀向沙场上奔去,单雄信亲自擂鼓助威,他对孙长乐很有信心,论武艺,孙长乐还在自己之上,只因为名声不如自己,才屈居五虎将第二,如果当初孙长乐也参加英雄会,那他杀进前二十名绝对没有问题。
张铉在城头见此将身材雄壮,兵器十分沉重,至少在百斤以上,而且他的战马竟然是杨广收藏的爱马之一黑金刚,能骑这样的战马,说明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张铉心中有了几分担心,喝令道:“鸣金收兵!”
罗士信士气高昂,他正准备催马迎战第二名瓦岗大将,不料大营响起了鸣金之声,‘当!当!当!’
罗士信大恨,却不敢违令,只得调转马头向大门奔去,却正好看见躲在自己亲兵身后的苏定方,见他手中居然还拿着弓箭,罗士信顿时怒视苏定方,“你是欺我五合拿不下敌将吗?”
苏定方冷冷道:“我不过奉命行事罢了,你有脾气向大帅发去,谁稀罕助你!”
苏定方催马进了军营,罗士信心中郁闷,打马进了城,快步来到张铉面前,单膝跪下道:“卑职请令再战!”
张铉却没有理会他,他注视着正在营墙下纵马挑衅的孙长乐,回头问诸将道:“谁知道此将是何人?”
旁边沈光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禀大帅,此人是我同乡,叫做孙长乐,原是吴郡鹰扬府的一名校尉,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吴郡名气极大,此人事母极孝,在吴郡又有赛专诸的美称,不知为什么却投奔了瓦岗,卑职不解。”
另一名郎将也补充道:“启禀大帅,此人在瓦岗排名第二,仅次于从前刀帅王君廓,但实际上他的武艺和王君可在伯仲之间,目前是单雄信的头号爱将。”
张铉点点头,这才回头问罗士信道:“你都听见了吗?”
罗士信心中十分惭愧,他终于明白了主帅的良苦用心,是怕自己轻敌,便抱拳道:“卑职记住,卑职会尽力一战。”
张铉终于对罗士信露出了难得笑容,“这就对了,你的胜败决定不了战局,也妨碍不了你的功劳,更影响不了你的名声,心平气和,胜则勇,败则归。”
“卑职铭记在心!”
罗士信又向苏定方抱拳行一礼,这才大步离去了。
房玄龄微笑道:“大帅用人在于心也!”
张铉捋须笑而不语,这一战他希望罗士信败,败了对罗士信的成熟只有好处。
隋军营门再度开启,罗士信再一次从大营内奔出,营墙上鼓声如雷,士兵呐喊声震天,不用张铉嘱咐,苏定方再次下了城,躲在一杆大旗背后,抽出了一支狼牙箭。
孙长乐将战刀摁在马前,高声对罗士信道:“罗将军可愿和我下个赌注?”
“什么赌注?”罗士信冷冷问道。
“假如将军败了且侥幸未死,那请把张童仁的首级还给我。”
“如果你败了呢?”
“我若败了,我把首级给将军!”
罗士信上下打量一下他,冷笑道:“你的语气很狂妄啊!以为一定会战胜我吗?好!我罗士信跟你赌了。”
两人催马后退,退出约三十步,两人同时大吼一声,催马向对方奔去,两边将士都紧张得摒住了呼吸。
两匹战马越奔越近,罗士信抢占先机,大喝一声,如晴空霹雳,一枪向对方的胸膛疾刺而去。
孙长乐不慌不忙,三尖两刃后发而至,当一声巨响,击偏了枪尖,顺势反手一刀向罗士信脖子劈去,这一刀无声无息,快似飞影,罗士信头向后一仰,一刀劈空,但刮过的刀风依然刺得他皮肤生疼。
罗士信大怒,手腕一抖,一招漫天枪花,七个枪尖出现在孙长乐眼前,刺向他七个要害部位,孙长乐战马向后疾退,长枪如影而附,但长枪力量已稍减,使孙长乐立刻看清了虚与实,他冷笑一声,大刀向外一抽,精准地将刺向他腰间的实枪头格挡出去,引来两边将士齐声叫好。
张铉点点头,对众人道:“这就是破解一枪七头的最好办法,一枪七头有虚有实,很难分清,但它唯一的破绽就是实重虚轻,所以向后退,拖长枪势时间,虚实的区别就明显了。”
一枪七头是很多猛将擅长的招式,很难抵挡,主帅这一讲解,大家心中恍然,都点了点头,他们都学到了一招,但张铉心中却暗暗冷笑,自己的一枪七头却能在虚实随时转换,看清楚了也没有用。
这时,罗士信和孙长乐已激战在一起,罗士信的霸王枪如一条乌龙在大海中翻滚,掀起惊涛狂浪,变化万千,声势骇人,完全笼罩住了沙场,使人看不见对方三尖两刃刀的影子。
但孙长乐却始终没有被罗士信的霸王枪气势吞没,他的三尖两刃刀就像一只帆船,始终在惊涛巨浪中穿行。
虽然罗士信完全处于上风,但张铉、苏定方这样的高手都暗暗摇头,他们看出罗士信的武艺确实要胜对方一筹,但对方的策略却把握得很好,藏而不露,保存体力,而罗士信锋芒毕露,体力消耗太大。
眨眼间,两人激战了五十余个回合,罗士信依然抖擞精神,长枪如暴风骤雨般刺向对方,孙长乐开始反击了,不断听到刀枪相撞的巨响,双方从招式较量转为了力量较量。
张铉忽然发现了问题,虽然罗士信依旧臂力强劲,勇不可挡,但他的战马却有点支持不住了,而孙长乐骑的却是前皇帝杨广的宝马之一的黑金刚,战马体力充沛,要远远强于罗士信的战马,孙长乐显然早就有了预案,所以才用防御为主,消耗对方战马的体力,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两将交锋,不仅是人和人的较量,同时也是战马的较量,胯下战马吃力,使罗士信的躲闪速度变慢了,很多时候只是罗士信的身体在躲闪,而战马却跟不上。
张铉心中暗叫不妙,立刻派人去通知苏定方,准备出手救人,苏定方张弓搭箭,瞄准了孙长乐,这时,战场上局势骤变,当两马交错,孙长乐一击拖刀,劈向罗士信后腰,这一刀快如闪电,瞬间便到,罗士信急策马后退,但战马却疲惫之极,打着响鼻,只勉强移动了一小步。
罗士信大惊,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身体向外倾倒,几乎整个身体都移到战马之外,躲过了致命一刀。
孙长乐大喜,他终于抓住了机会,孙长乐的三尖两刃刀转劈为刺,狠狠刺穿罗士信的战马的身体,罗士信的战马惨嘶一声,轰然摔倒,将罗士信摔出一丈多远,大铁枪也脱手而飞。
双方士兵一片惊呼,孙长乐一言不发,策马向罗士信追去,这时,苏定方的箭脱弦而出,射向孙长乐右脸颊,力量强劲,这一箭射中,狼牙箭必然会穿脑而过,孙长乐大惊,急低头躲避,‘咔!’长箭射穿了他的头盔。
罗士信抓住了这个机会,连奔两步,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长枪,一转身,长枪指向孙长乐,他准备步战孙长乐。
孙长乐却没有出手,而是看了他片刻,冷冷道:“希望罗将军信守承诺,将张童仁的首级还回来。”
这时,墙头上鸣金响起,张铉看出了端倪,急令收兵。
罗士信又恨又气,一跺脚转身向大营内奔去,同时对准备救援自己的亲兵大喊,“把敌将的首级给他!”
第762章 各奔东西
罗士信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斗,在三军面前丢尽了颜面,他气急败坏奔上墙,老远便大喊道:“战马不济,但末将还能步战,大帅为何招我回来?”
众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罗贲儿还死要面子。
张铉却怒斥一声,“给我闭嘴!”
罗士信单膝跪下,低下头一言不发,脸却胀得如猪肝一样,胸膛剧烈起伏,天底下他就怕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师傅张须陀,一个就是张铉,这个时候罗士信愤恨得胸膛都要爆炸了,只有张铉能压住他。
张铉语气一转,稍微和缓下来,“之前我就给你说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初我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败在李玄霸手中,我像你这样愤恨过吗?”
罗士信实在无话可说,孙长乐能和李玄霸比吗?但张铉柔和的语气也安抚了他心中的愤恨,他声音哽咽起来,抹一下眼泪道:“卑职给大帅丢脸,请大帅重罚!”
周围大将都忍俊不住要笑出声,连苏定方也扭头望天,脸上却是狂笑的表情。
张铉狠狠瞪了众人一眼,又对罗士信道:“这一战非你武艺不高,只是战马不济,这样吧!回头我把宇文化及的战马赏给你,你就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尴尬局面了。”
众人都一脸羡慕,要知道宇文化及的战马也是天子杨广的坐骑,是一匹极品大宛汗血宝马,被称为‘赤箭’,被裴行俨俘获,献给了大帅,人人都渴望自己能得到那匹宝马,却没有想到大帅最终将他赏给了罗士信。
罗士信心中感动之极,泪水再次流下,哽咽声音道:“卑职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大帅的知遇之恩!”
张铉点点头,让罗士信下去休息,他又转向敌军大阵,这时,孙长乐正调头回本阵,瓦岗军中鼓声震天,一片欢呼,孙长乐的胜利使瓦岗军士气大振,张铉随即令道:“关闭营门,弓箭防御,不准出战!”
尽管瓦岗军士气大振也没有用,除非他们来攻打大营,否则很快就会粮尽而退。
孙长乐回到军中,单膝跪下交令,单雄信却厉声喝道:“给我绑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孙长乐捆绑起来,孙长乐大惊,“卑职无罪!”
单雄信喝道:“你明明可以杀罗士信,为何不动手?”
“启禀将军,卑职被敌将冷箭所扰,失去了先机!”
“放屁!”
陈智略冲上来指着孙长乐大骂:“他没有了战马,只是一个步将,难道你还杀不了他吗?”
孙长乐怒视陈智略,“卑职本来武艺就弱于罗士信,旁边还有苏定方救援,陈将军觉得我能杀得了他吗?况且我为陈将军要回了张童仁的首级,陈将军为何不领情?”
“我领你的狗屁人情,张童仁的首级有屁用,杀了罗士信才是报仇,分明是你吃里扒外,单将军,请杀了此贼,以正军法!”
孙长乐是单雄信的心腹爱将,也是他的兄弟,他不过是给陈智略面子才斥责孙长乐,怎么可能真的杀他。
单雄信冷冷道:“孙将军击败罗士信,振奋我军士气,若杀了他,恐怕会动摇军心。”
旁边郝孝德阴阴笑道:“原来单将军的军法是给别人看的,难怪程咬金会投降,难怪孙长乐敢临阵放敌将一马,原来根本不用受什么惩罚啊!”
“你——”
单雄信怒视郝孝德,“你不用挑拨离间,也休想要拿军法来吓我,孙将军有没有违反军法我心里清楚,他未杀罗士信是他审时度势,但击败罗士信却是大功,单某认为他有功无过,如果两位将军一定要坚持杀将,那我们去找翟公评判,翟公说要杀,我绝不护短。”
郝孝德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发难罢了,他冷冷道:“既然如此,我就去找翟公评判,等翟公主持了公道,我再服从单将军的军令攻打敌营,陈将军,你要留在这里攻打敌营吗?”
陈智略气得大骂:“老子留个卵子,老子也先去找翟公主持公道,我们走!”
单雄信气得眼中冒火,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郝孝德和陈智略分明是借故发难,不想听从自己的指挥攻打隋军大营,这就是瓦岗部曲制的弊端,除非翟让前来,否则谁也指挥不动这些手握军权的大将。
这时,长史邴元真劝单雄信道:“军心不齐,不宜攻打敌营,不如撤下去再商议一下吧!”
单雄信带来的六万大军,一半是杂劣军,只能壮壮气势,打仗却没有用,一战即溃,关键还是要靠他们三人各自的一万保留军队,那才是精锐之军,如果郝孝德和陈智略不肯战,光靠单雄信的一万军队也没有意义。
更重要是,这次单雄信率军北上的真正目的是要掩护一部分瓦岗军南撤汝南郡,在汝南郡重建根基,并非真的来和隋军拼命。
单雄信望着高大坚固的大营,隋军防御极为严密,他心中暗暗思忖,攻打军营损失太大,不如佯退,引隋军出来追击,逼迫郝陈二人不得不应战。
想到这,单雄信随即令道:“大军撤退!”
六万瓦岗军缓缓撤退了,他们临时驻扎在二十里外的一大片树林内,这时天下起了小雨,树林内又潮又冷,树木难挡风雨入侵,士兵们没有营帐,着实苦不堪言,人人低声咒骂。
在西面一顶行军帐内,陈智略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喝闷酒,这时,有士兵禀报:“郝将军来了!”
只见帐帘一掀,郝孝德走了进来,笑道:“闻到酒味,我就忍不住冲进来了。”
“来得正好,一起喝一杯。”
陈智略请郝孝德坐下,又让亲兵上了一副酒具,陈智略倒了一杯酒叹口气道:“这个仗打得太窝囊了,我就不明白,好好的宋城不守,却跑来送死,翟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郝孝德眯起眼睛道:“你真的想不到吗?”
陈智略愕然,“想不到什么?”
郝孝德盯着他半晌,见他真的像不知情,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冷道:“那我就告诉你吧!翟弘率一万军队南下了,带走了瓦岗军所有的黄金珠宝。”
陈智略的眼睛蓦地瞪大了,“这…这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翟让要另辟根基,听说准备去汝南郡,翟弘便是先一步前往汝南郡,一旦形势不妙,翟让就会率军突围南下。”
陈智略有点糊涂了,他连忙摆手,“你等一下,我不明白,这和我们出兵有什么关系。”
郝孝德见他还是没有转过弯来,便摇摇头道:“你还没有想到吗?隋军两万骑兵就部署在谷熟县,隋军骑兵不离开,翟弘军队怎么南下?必然是需要一支军队引开骑兵,而这支军队兵力绝不能少,否则楚丘县就足以对付了,只有诱饵足够肥大,才能把谷熟县的骑兵引来,陈兄,我们就是这块肥大的诱饵,让张铉吃得爽快,他们翟家就能逃脱覆灭的命运了。”
郝孝德挑拨十分尖锐,陈智略顿时勃然大怒,他重重一拍桌子,“我跟随他五年,忠心耿耿,他就这样待我吗?”
郝孝德冷冷道:“跟他十年也没有用,除非我们也姓翟,否则我们在他眼中就是一条狗,随时可以宰杀,陈兄,翟让已经不是从前的翟让了,权力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陈智略又愤恨又失望,他恨不得立刻造反,但想到自己妻女在翟让手中,一时令他忧愤难泄,他一把抓起酒壶便向自己口中灌去,郝孝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注视他眼睛道:“陈兄,喝酒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
“翟让无情,我们何必再有义,天下如此之大,我们又何必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陈智略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军队是我带上瓦岗的,是我陈智略的军队,他想要我替他死,做梦吧!”
郝孝德见时机已成熟,便低声对他道:“实不相瞒兄长,我和翟弘已经联系了太子李建成,他表示愿意接收我们,估计翟弘已经投去长安,机不可失,我们今晚也离去。”
陈智略惊得目瞪口呆,连翟弘也投降李建成了吗?他知道太子李建成就是从前瓦岗军的二当家,郝孝德和他暗中有联系很正常,但翟弘居然也投降了,着实让陈智略深感震惊。
他终于明白了,瓦岗军真的完蛋了,连自己的兄长都背叛了,翟让还有什么?
陈智略虽然不舍自己的妻女,但他想到隋军可怕,想到自己未来的前途,便终于点了点头,“也罢!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跟将军一起走。”
郝孝德大喜,他自己一人兵力太少,如果加上陈智略的一万军队,那么他们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多了,他当机立断道:“时间就定在今晚三更,我们向西撤退,穿过上洛郡去长安。”
“那单雄信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吗?”陈智略想起了张童仁之死,他心中还是有点不甘。
郝孝德阴阴一笑,“你就放心吧!我就算走了,我也会让他尝到我的厉害。”
“好吧!”陈智略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第763章 瓦岗内讧
单雄信的行军帐位于最北面,虽然夜已经很深了,但行军帐内依旧亮着灯光,单雄信围住桌上的地图来回踱步,苦苦思索着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虽然白天单雄信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要大举进攻隋军大营的姿态,但实际上单雄信并不想进攻,他这次北上的真正用意是要把谷熟县的骑兵引出来,掩护部分瓦岗军南撤,一旦他们被隋军主力击溃,谷熟县的骑兵也就没有北上的必要了。
现在单雄信不知道谷熟县的骑兵是否已经北上,也摸不透张铉到底是什么态度,最理想是隋军骑兵北上,然后自己又率大军顺利退回宋城县,但这种美事可能会发生了,单雄信不敢想,同样,另一种最坏的结果单雄信也同样不敢想,南下之军全军覆灭,自己的军队也全军覆灭。
种种可能和不可能,种种最好与最坏纠缠在一起,使单雄信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将军,孙将军求见!”帐外有士兵禀报。
“让他进来!”单雄信叹了口气。
帐帘掀开,孙长乐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抱拳道:“长乐谢将军不杀之恩!”
单雄信淡淡一笑,明眼人都看出孙长乐放了罗士信一马,他单雄信又怎么能看不出,难怪陈智略如此愤怒,但单雄信只是想知道孙长乐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找你来,就是想问一问,你白天为什么不杀罗士信?给我说实话!”
孙长乐半响低声道:“罗士信是张铉的左膀右臂,是昔日青州军第一将,张铉视他为弟,卑职若杀了他,恐怕我们瓦岗军谁也别想活了,卑职放罗士信一马,就是希望张铉也能放瓦岗军将士一马。”
单雄信怔怔地望着孙长乐,他没有想到孙长乐竟然是抱着救瓦岗将士的慈悲之心,单雄信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他点了点头道:“只怕张铉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瓦岗军。”
“将军,瓦岗军大势已去,但瓦岗军将士却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他们家中有妻儿父母,卑职只是希望张铉能饶过他们罢了,而不要像对宇文化及军队那样斩尽杀绝。”
单雄信苦笑一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你扰乱军心,但似乎又不像,说你无罪,但你又确实触犯了军规,罢了,我单雄信也触犯一次军规,你去吧!”
孙长乐却没有动,单雄信奇怪地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将军不觉得郝孝德和陈智略已经有异心了吗?”
单雄信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也知道郝孝德去年就秘密和李建成进行联系了,如果他真要走,我也不想拦他。”
“将军,不仅是郝孝德和李建成有联系,而且翟弘也准备秘密投唐了。”
“不可能!”
单雄信觉得不可思议,当初翟弘和李建成势同水火,可以说就是翟弘逼走了李建成,翟弘投降别人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投降唐朝。
孙长乐叹口气道:“卑职并不是危言耸听,是翟弘亲口告诉卑职,他想拉卑职过去。”
“他怎么说?”单雄信的目光变得严峻起来,他心中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翟弘说高慧为中间人,由高慧负责牵线搭桥,而且翟弘还说李建成已经完全原谅了他,只要他把瓦岗军带去大唐,李建成将封他翟弘为县公,包括郝孝德、王薄、张童仁等人都已被翟弘策反,翟弘两次找到卑职,但卑职都没有答应他,只是保证不出卖他。”
“苦也!”
单雄信急得连连跺脚,翟让一定是让翟弘去汝南郡,这不是全完蛋了吗?
单雄信想给翟让写信,但又觉得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焦躁不安之时,帐外忽然传来奔跑声,紧接着一名士兵急声禀报:“启禀将军,郝将军和陈将军带着各自的军队离开树林向南去了。”
单雄信俨如中了定身术一样,呆立不动,仿佛一尊泥塑,半晌他长叹一声,“也罢,由他他们去吧!”
虽然单雄信并不在于郝孝德和陈智略的离去,但对树林中的其他瓦岗将士而言,这个消息俨如热油里浇水,整个瓦岗军将士都炸开了,尽管单雄信再三告诉其他大将,郝孝德和陈智略二人是奉命去迎战隋军骑兵,但已经没有人相信。
郝孝德临走前留下的一封信早已传遍了全军,翟让已经率军南撤,带走了所有的财富和粮食,单雄信是带大家送死,目的是为了掩护翟让南车,郝孝德和陈智略号召大家各自逃生,郝孝德显然并不想放过单雄信,他从背后狠狠地捅了单雄信一刀。
郝孝德和陈智略在瓦岗军中威望极高,他们的话造成了严重的军心混乱,士气低迷,对死亡的巨大恐惧促使三万杂劣军士兵开始大规模逃亡,单雄信率领三百校刀手巡视各营,他们连杀数十人,将人头传遍全军,但依然无法止住士兵们愈演愈烈的逃亡潮。
单雄信无奈,他只得牢牢控制住自己的一万军队,其余三万杂劣军任其离去或者留下。
到天亮时,三万杂劣军已逃亡殆尽,单雄信率领士兵在树林内巡视,只见树林内满地都是丢弃的破烂盔甲和低劣兵器,但干粮却一颗也没有留下,单雄信心中无限凄凉,这时,几名士兵押着一名逃亡士兵过来。
“将军,此人也是逃兵,在树林外徘徊,被我们抓住了。”
单雄信见这名逃兵最多十三四岁,身材稚嫩,还是少年,便摆摆手令道:“放开他!”
士兵们放开少年,单雄信蹲下问道:“你为什么不逃走,又回来了?”
少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我家在东郡,我的粮袋忘记拿了,回来…想拿粮袋。”
单雄信叹了口气,取过两只粮袋搭在他肩头,“走吧!回家去照顾爹娘,再也别出来了。”
少年磕了三个头,起身飞奔而去,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将军,林外来了一名书生,说是齐王的使者,来见将军!”
张铉的使者到来在单雄信的意料之中,他点点头,“请他来行军帐见我!”
单雄信回到行军帐,孙长乐上前低声道:“将军,外围探子传来消息,七万隋军出现我们北面十里外,树着张铉的王旗。”
“我知道!他们就在等我们的内讧。”
单雄信走进大帐,这一刻他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了,大不了一死而已,何惧之有?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文士被士兵带进营帐,躬身行一礼,“齐王帐下参军从事卢涵参见魏将军。”
单雄信坐下,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他,“张铉让你来做什么?”
卢涵不满道:“齐王殿下让我来见单将军,对将军尚有尊重,将军为何要直呼齐王之名?”
单雄信歉然笑了笑,“我并不是有意不尊重他,实在是习惯了,好吧!齐王有什么事?”
“齐王殿下让我转告单将军,翟弘欲投奔李唐,被我们骑兵追上歼灭了,他们父子二人的人头已送到楚丘县,如果将军想看一看,我们可以送来。”
如果说翟弘是去汝南郡建根基的路上被杀,单雄信或许还有点惋惜,但既然知道翟弘已投降李唐,他对翟弘便没有兴趣了。
单雄信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你们骑兵已回来了吗?”
卢涵点了点头,“此时应该正在追击郝孝德和陈智略,齐王布下了天罗地网,岂能容他们逃走?”
单雄信忍不住想大笑几声,当真是报应来得快,郝孝德从背后捅自己一刀,他自己也没有好结果。
“那齐王殿下是什么意思,让我投降吗?”
卢涵取出一封信,递给单雄信,“这是齐王殿下给将军的亲笔信,请单将军过目。”
单雄信看了看信,张铉在信中叹惋中原千里赤野,民不聊生,希望单雄信能投降大隋,为中原民众尽力,张铉在信中许他东郡太守之职,如果不愿为官也可以回乡,希望他能响应自己的建议,不要再让兵灾涂炭中原黎民了。
单雄信着实有点心动了,出任东郡太守,张铉竟如此信任他,把瓦岗寨所在的东郡给他治理。
第764章 雄信归隋
张铉给了单雄信一天时间考虑,同时七万大军包围了单雄信所驻军的树林,软硬兼施,逼迫单雄信投降。
这时,张铉接到了裴行俨发来的快信,隋军骑兵在考城县追上了郝孝德和陈智略的军队,双方发生激战,郝孝德率数百人突围逃去了陈留县,陈智略在乱军中战死,两万军队投降者不计其数,骑兵也不幸阵亡了一千余人,目前大军正押解战俘前来楚丘县。
张铉立刻令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尚在考虑中的单雄信。
单雄信心中十分矛盾,一方面他愿意接受张铉的条件,出任东郡太守,而另一方面他不愿背负背叛翟让的罪名,单雄信当然知道瓦岗军大势已去,已无可挽救,灭亡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