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下李世民又道:“南征需要大量民夫,调度民夫需要时间,不如儿臣还是等西征军队回来,不在乎这三天时间。”
李渊想了想便答应了,“也罢,那就再等三天!”
这时,李世民又想起一事,连忙道:“儿臣这次归来前任命段德操为平凉都督,率两万军继续应对梁师都,恳请父皇批准儿臣的任命。”
李渊是何等老于世故,他淡淡笑道:“既然皇儿已任命,朕批准就是了。”
李世民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感谢父皇恩准!”
当天下午,李渊令裴寂在关中招募二十万民夫运输粮食,李渊封秦王李世民为征东大元帅,率三万军讨伐逆贼翟让和朱桀。
在长安只休息了三天的李世民便率领三万步兵和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向上洛郡进发,李渊随即有任命相国刘文静为督粮后军元帅,总督二十万民夫以及后勤粮草运输。
这是唐朝的重大决策,标志着唐军战略由西方转向东方,开始中原争霸的征程。
第753章 坑王咬金(上)
在隋军进攻中原的四支队伍中,裴行俨和罗士信无疑是主力军,而李靖率领的一万军队任务看似最为简单,夺取东郡,端掉瓦岗军老巢瓦岗寨,但事实上这个任务并不简单,王世充也必然派军队夺取东郡,这将是两支隋朝军队的侧面交锋。
怎么样才能斗而不破,对主将的智慧和作战能力要求极高,正是这个缘故,张铉选中了李靖来攻打东郡。
李靖是从汲郡渡过黄河,一万军队驻扎在靠黄河不远的郡治白马县内,李靖并不急于攻打瓦岗,他此时已经得到消息,郇王杨庆率领两万军队正从荥阳郡浩浩荡荡杀来。
大帐内,李靖正在给主帅张铉回信,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接到了主帅从济阴郡送来的快信,张铉在信中要求他务必全歼杨庆的军队,李靖当然也知道,杨庆是张须陀之死的罪魁祸首,主帅对他一直恨之入骨,绝不会再轻饶他。
这时,小将秦用出现在帐门口,躬身行礼道:“将军,瓦岗山有人送信过来,说你知道的。”
李靖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这一定是程咬金派人送信来了。
“让他进来!”
李靖是在出征前才得知瓦岗寨的留守之将居然是程咬金,这着实出乎李靖的意料,当年在草原上,李靖和程咬金打过交道,知道他是张铉的伙计,一个奸猾无比之人,有此人在瓦岗,李靖对付杨庆的办法就明显增多了,他可以选出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办法。
片刻,进来一名农夫模样的年轻男子,他单膝跪下行礼,“斥候三营校尉李舟参见李将军。”
李靖一怔,怎么会是自己人,他连忙问道:“你是从瓦岗寨过来?”
“正是!卑职是大帅挑选,让我们跟随程将军去瓦岗寨。”
李靖大喜,“那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一共五十人,现在扮作程将军的亲卫,程将军让卑职过来联系,看看李将军需要他做什么?如果没有直接要求,他便把可瓦岗寨献给将军。”
李靖想了想,他确实有一个方案,但还不太成熟,他提起笔准备给程咬金写一封信,李舟苦笑一声,“程将军不识字,将军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那你识字吗?”
“卑职识字。”
“那就是了,你把信中内容告诉他,有些事情嘴上说不清楚。”
李靖便提笔给程咬金写了一封信,他一边写一边问道:“程将军在瓦岗表现如何,应该很精明能干吧!”
李舟又苦笑一声,“他确实很精明能干,但不是将军想象的那种精明能干。”
李靖倒有了一点兴趣,多年不见程咬金,却不知他变成什么样了,李靖便停下笔问道:“那他又是怎样的一种精明能干呢?”
“将军有所不知,这位程将军是瓦岗军中出了名的‘三绝将军’也有人称他为‘三无将军’,所谓三无就是‘好赌无品,好酒无量,好色无胆’,听说要打仗,他逃得比谁都快,假如有好处,他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卑职认识他这两年从未见过他吃过亏,若是别人请客喝酒,他兴致盎然,可以喝到第二天早上都不醉,若是轮到他请客,一碗酒下肚就烂醉如泥,怎么也叫不醒。”
李靖不由哑然失笑,果然和从前一样,这种奸猾之人正好对付杨庆,他飞快写完了信,将他递给李舟,笑道:“我只是把我想达到的结果告诉程将军,具体怎么做由程将军自己发挥。”
“将军放心吧!他不会让将军失望。”
跟了程咬金几年,连李舟都相信,天下之大,比程咬金还精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
自从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烧了瓦岗寨的粮库后,程咬金因救火有功,被翟让提拔为瓦岗寨留守主将,封为忠节将军,表彰他的忠勇气节,率五千军驻守瓦岗寨。
可惜这位程将军既不忠勇,也没有什么气节,在瓦岗寨闲来无事,整天聚众赌博,喝酒吃肉,有人实在看不下去,跑到翟让那里告他一状,翟让却认为这是小节,他的手下基本上都有好酒好赌的毛病,只要能守住瓦岗,这些小事不必计较。
正是在翟让的不管和放纵下,程咬金更加肆无忌惮,在瓦岗寨通宵达旦赌博喝酒,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但好日子终于结束了,东郡的战争即将来临,程咬金整整一天没有喝酒了,更没有了赌博的兴致,从中午起便坐在山头一块大石上发呆。
李舟给他带来了李靖的消息,任务是全歼杨庆两万军,要他瓦岗军独立完成,和隋军无关,让程咬金感觉见了大头鬼,这怎么可能完成呢?
“将军,实在不行就告诉李将军,我们不用冒险。”李舟忍不住劝道。
“屁话,我怎么办不到!”
程咬金狡黠的小眼睛在急速打转,他已经想到一个绝妙的损计,他问道:“老李,如果我向好兄弟请罪,一般用什么礼节?”
李舟挠挠头,“这种情况,古人有负荆请罪的说法。”
李舟知道他不懂,便简单地告诉他,“光着上身,背一束荆条,表示自己做错了,很有诚意地向对方赔礼道歉,但不可乱用场合,会被人笑话的。”
“我记住了!”
程咬金点点头,又嘿嘿笑道:“老李啊!你知道杨庆此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李舟摇摇头,“卑职不知!”
“我告诉你,杨庆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贪财,当初他用陈米烂谷子从瓦岗军身上赚走了多少钱,他就是不满足,这次老子估计他是主动请缨来攻打瓦岗,根本目的还是为了钱,我就再好好满足他一次,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说完,程咬金向李舟招招手,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再去找那个买药出身的李将军,要他这样这样办…明白了吧!”
李舟咧了咧嘴,这么损的办法估计也只有这个程咬金这个混蛋想得到。
“将军,卑职这就去,另外,李将军不是出身赵郡李氏吗?怎么会是卖药出身?”
“他肯定是卖药出身,他外号叫什么药师,估计以前就是专门给人捣药的。”
李舟捂着嘴飞奔而去,跑出老远才哈哈大笑起来。
…
程咬金不愧是杨庆的知己,杨庆这次不顾年迈,坚持请缨率两万军出征瓦岗寨,确实是为了钱财而来,杨庆从大业七年就和瓦岗军打交道,简直比一般的瓦岗将领还要熟悉瓦岗军。
翟让纵横河南,在黄河内打劫商船,不知攒下了多少钱财和奇珍异宝,钱财估计用来做军费了,但奇珍异宝不会,杨庆知道按照瓦岗军的规矩,钱财充公,珠宝首饰则为大王所有,由大帅赏赐诸将,但翟让从来就没有赏赐诸将什么财宝。
杨庆曾向翟让提出用财宝换粮食,却被翟让一口回绝,仅翟让三个娘子每人首饰就有两大箱,杨庆亲眼见过翟让正妻有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发冠之上,价值连城,杨庆眼睛都要红了,目前她们都住在瓦岗寨,不在梁郡,杨庆相信翟让的财富一定还在瓦岗寨。
杨庆唯恐北隋军先一步抢占瓦岗军,他率两万大军昼夜行军向瓦岗山疾奔,不过杨庆运气不错,他的斥候禀报,北隋军粮食出了问题,渡黄河后一直驻扎在白马县,没有前往瓦岗山,这让杨庆长长松了口气,这天下午,杨庆率领两万大军抵达了瓦岗山脚下。
他在这里从曾经驻扎了一年多,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了,重回故地,杨庆竟有一种时光缩短的感觉,仿佛往事都是在昨天才刚刚发生。
杨庆并不想打仗,尤其瓦岗寨主将是那个混帐得出了名的‘三绝将军’程咬金,和他打仗简直是自损身份,杨庆派人上山去送信,要求程咬金立刻投降,否则大军攻上山,将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一个时辰后,送信士兵下山来报,“启禀殿下,程将军愿意投降殿下,他只有一个要求,他的士兵都不愿去洛阳,求老将军放他的士兵回乡务农。”
“不愿去洛阳?”
杨庆问道:“你看到的吗?”
送信士兵点点头,“他问周围士兵,这些士兵都想回家了,卑职亲眼看见。”
杨庆笑了起来,对身边众将道:“想不到这个三绝将军居然还挺讲义气,难得啊!”
众人大笑,杨庆便点点头道:“我答应他的条件,每人发五斗米回乡,绝不食言!”
第754章 坑王咬金(中)
半个时辰后,瓦岗山道上锣鼓声响起,只见一群穿着黑色瓦岗军服的将士走下山来,为首一名黑脸大汉,光着上身,后面背着一捆荆条,正是有名的三绝将军程咬金。
所有杨庆手下大将都笑喷了出来,这厮投降居然用负荆请罪,他懂不懂什么叫负荆请罪啊!
杨庆也捋须暗暗好笑,原来是个不学无术的蠢汉。
程咬金上前单膝跪下,高高抱拳,背书一般地说道:“程咬金仰慕殿下已久,今天归降殿下,实属…那个三生…三生什么来着?”
程咬金挠挠头,他似乎忘记了‘三生有幸’这个词,众将皆扭头拼命地忍住笑,杨庆呵呵笑道:“程将军的心意老夫领了,既然愿意洗心革面,我们自然既往不咎,回头我会向圣上请示,封将军一个大大的官,说不定还能封国公光宗耀祖呢!”
杨庆着实瞧不起程咬金这个蠢汉,索性也天花乱坠哄他一番,程咬金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我老程封了国公,马上就回老家修祖坟去!”
众人再也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虽然笑归笑,但关系倒变得融洽了,杨庆随即承诺自己的若言,让程咬金解散五千瓦岗军,程咬金忙碌了一夜,在杨庆部将徐俊的监督下,瓦岗军士兵拿着钱粮便各自散去了。
杨庆的两万大军驻扎在山下,他显得有点心事重重,三更时分,长子杨绩带着十几名士兵匆匆赶回大帐,杨庆连忙问道:“如何,拿到了吗?”
杨绩一摆手,后面士兵抬过来两只大箱子,士兵又退了下去,大帐内只有杨庆父子二人,杨绩笑道:“程咬金昨天上午派人将翟让、单雄信等大将的家眷都送走了,但家眷收拾好的一部分首饰财物却被他偷偷扣下了,就是这个!”
杨绩打开箱子,箱子里珠光宝气,全是各种金银首饰,还有各种珠宝翠玉,杨庆上前翻了翻,又回头望向儿子,“那只镶有夜明珠头冠呢?”
“孩儿没有发现头冠,但孩儿听说那只头冠确实被程咬金扣下了,估计是被他藏匿起来。”
杨庆勃然大怒,“混帐东西,竟敢私藏宝物,看我怎么收拾他!”
杨绩又道:“父亲,还有那批宝藏的下落,孩儿也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杨庆按耐住内心的怒火,连忙问道:“有什么消息?”
翟让的财宝也是杨庆最为关心之事,可以说他就是为了这批财宝才主动请缨来攻打瓦岗寨,杨庆显得十分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唯恐这批财宝被翟让运走了。
杨绩压低声音道:“孩儿问了多人,可以肯定这批财宝就藏在瓦岗山中,但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藏匿处,不过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程咬金吗?”杨庆觉得只可能是他知道。
杨绩点点头,“有人告诉我,几个月前程咬金带了一批心腹手下在瓦岗山中四处搜寻,后来他忽然出手阔绰起来,经常用黄金来赌博,他至少输了上千两黄金,有人说程咬金捡到宝了,孩儿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找到了那批财富。”
杨庆忽然醒悟,咬牙切齿道:“我明白了,他把瓦岗士兵全部解散,一定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此人不蠢啊!居然是个贪财忘义的小人。”
杨绩笑道:“此人确实是个无赖,贪财好赌,他如果聪明,应该把那笔财富献出来,而不是想着自己独吞,此乃取祸之道也,他却不懂,典型的泼皮无赖罢了。”
杨庆感觉儿子是在说自己,他不由狠狠瞪了一眼儿子,“你在说谁?”
杨绩吓一跳,连忙惶恐地躬身道:“孩儿在说程咬金,父亲是要做大事之人,他一点米粒之光,怎能和父亲皓月之辉相提并论。”
杨庆捋须点点头,这番话让他听着舒服,这时,杨绩又问道:“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杨庆冷笑一声,“对付他很容易,我知道他的弱点,你派人去把他找来见我。”
“现在吗?”
“就现在,以免夜长梦多。”
杨绩匆匆去了,不多时,程咬金被他带了进来,“程咬金,你做的好事啊!”杨庆冷冷道。
程咬金见杨庆满脸怒色,不由有些惶恐道:“老将军是指什么?”
“我们大军南征北战,军费困缺,就想攻下瓦岗寨补充军费,但我们看到的却是空仓库,粮食不足三万石,铜钱更是一文皆无,我问你,钱粮都到哪里去了?”杨庆恶狠狠地瞪着程咬金。
“老王爷冤枉卑职了,自从去年瓦岗粮库失火,翟让就把钱粮全部运去梁郡了,卑职句句是实,若有半点隐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先不要发誓赌咒,我知道翟让还有一批财宝,就藏在瓦岗山中,你告诉我,藏在哪里?”
程咬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半晌道:“卑职…不知!”
杨庆善于察言观色,他看出了程咬金的心虚,心中更加确定程咬金一定知道,便冷冷道:“程将军,我知道你是济北郡东阿县斑鸠镇人,家中还有一个兄长和老娘,多亏你送钱回去,他们日子过得很不错,听说刚刚修了新宅,我说得没错吧!”
是否修了新宅杨庆也不知道,只是诈一诈程咬金,程咬金顿时吓得跳了起来,“王爷怎么知道?”
杨庆恶狠狠道:“你若想兄长和老娘无事,就乖乖说实话,否则,休怪我杨庆心狠手辣。”
程咬金惊得满头大汗,半晌,嘴唇嚅嗫说道:“我知道有座山洞,里面藏了不少大箱子,不知是不是老王爷想要的东西。”
杨庆顿时大喜,“山洞在哪里?”
“在后山一个幽深之处,那里居然有石制的亭台楼阁,很是奇怪。”
杨庆顿时想起一个传说,据说晋初八王之乱时河间王司马颙在瓦岗山发现了一处龙脉,便按帝王规格在瓦岗山秘密修建了一处墓穴,但墓穴尚未完工,司马颙便被南阳王司马模所杀,帝王墓也就不了了之,难道翟让发现了这处墓穴,便将财宝藏在那里,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杨庆开始怦然心动了。
杨庆本人也已七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他知道自己天命没有几年了,这几年他一直在为自己寻找墓穴,如今瓦岗山中就有龙穴,如果自己死后能葬在这里,那他的子孙就将有帝王之兆,杨庆知道翟让离灭亡时日不长了,这处龙穴必然会被人渐渐遗忘,这个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除了你之外,山洞还有别人知道吗?”
程咬金低声道:“目前只有卑职一人知晓,本来还有几十名亲兵,卑职都把他们遣散回乡了。”
杨庆心中暗暗冷笑,果然被自己猜中了,程咬金想独吞这批财宝,他心中杀机顿起,便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全部拿走,我们三七开,我留三成给你。”
程咬金大喜,“多谢老王爷!”
杨庆沉吟一下又问道:“翟让之妻有一个头冠,头冠上镶有一颗鸽卵大的珠子,你见过吗?”
程咬金咧嘴笑了起来,“黄金头冠倒也打造得精致,只可惜那颗大白珠太劣了,不值几个钱,王爷要它做什么?”
杨庆心中猛地怦怦跳起来,夜明珠白天看就是一颗普通的白色珠子,只有在夜晚或者暗室它才会越来越亮,满屋生辉,程咬金显然不识货,他急问道:“头冠在哪里?”
程咬金挠挠头,“昨天我嫌它不值钱,随手赏给一个亲兵了,亲兵应该拿回家了吧!”
杨庆大急,一把揪住程咬金脖领吼道:“那个亲兵家在哪里?”
“老王爷,那珠子很值钱吗?”程咬金眨巴眨巴小眼睛问道。
杨庆恨恨放开他,“珠子不值钱,但头冠我祖传之物,是翟让从我老宅偷走,我必须要回来。”
“原来如此,待卑职想想那个亲兵家在哪里?回头派人取回来给老王爷。”
“你只要告诉我,他家在哪里就行了。”
“卑职只知道在济北郡,但具体哪县哪乡哪村,我一概不知,不过我可以打听到,最迟后天给老王爷一个准信。”
杨庆气得恶狠狠瞪着他,半晌道:“明天先带我去看看那座山洞吧!”
第755章 坑王咬金(下)
次日一早,杨庆开帐交代众将几句,让众人休息两天,他仰慕瓦岗山已久,去瓦岗山各处看一看风景,最迟次日必归,交代完毕,他便和儿子杨绩带着数百名亲兵上山了。
程咬金带着众人穿过一座座山谷,下午时分,他们来到后山一座极为隐蔽幽深的山谷内,继续在山谷内走了数里,前面出现一处更小的谷口,就像一处岩石裂缝,这条小谷口长约五十步,十分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头顶只是一线天,两边峭壁藤蔓低垂,颇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走出谷口裂缝,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这里竟是一处绝地,两边皆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中间是开阔的谷地,里面树林茂密,藤蔓丛生。
“原来这里竟别有洞天!”
杨庆颇懂风水,见周围山势如九龙腾空,仿佛这座山谷就是龙穴,他忍不住赞叹道:“好一处风水龙脉宝地。”
“老王爷,就是那里!”
程咬金指着前方主峰山脚的一座山洞,“箱子就藏在山洞内,进山洞走百步可见。”
杨庆不会轻举妄动,他给儿子杨绩使了个眼色,杨绩立刻带了十几人向山洞奔去,程咬金也想同去,却被杨庆的手下拦住了。
一刻钟后,一名亲兵匆匆跑回来,对杨庆附耳低语几句,杨庆顿时喜形于色,居然发现了数百只大箱子,这时,他瞥了一眼程咬金,心中杀机已动。
程咬金却咧嘴笑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头冠没有赏给亲兵,我好像是把它随手放在哪里了?”
杨庆半响没有说话,一挥手道:“一起去山洞看看!”
几名亲兵留在谷口,杨庆带着众人以及程咬金一起向山洞内走去,山洞内很干燥,众人举着火把打量,看得出不是天然山洞,而是人工凿出,山洞高三丈,宽五六丈,一路上果然是各种石头雕成的亭台楼阁,十分精致,而且空气流通很好,不觉得任何气闷之感。
杨庆一路欣赏一路感叹,果然是视死若生,一切都和生前一样,这座墓没有完成,正好便宜了自己,好好改造一下,这里就是自己死后的归宿之地了。
走出数十步,前面出现一座大殿,有飞檐斗拱,气势十分壮观,大殿正中堆着数百口大箱子,儿子杨绩和十几名就站在一旁,只见最外面的几口箱子已经被打开,在火把照耀下金光闪闪。
杨庆急忙奔了过去,只见箱子全是像砖头一样金块,金光灿烂,照得他眼睛都花了。
杨庆呼吸十分急促,这一箱子至少就有上千两黄金,那这数百口箱子,又会有多少黄金?他简直不敢想象了,他抬头打量小山一般的箱子,颤声令道:“把它们全部…打开!”
数百名士兵一起动手,把沉重的大箱子抬下来,撬开了箱锁,忽然有士兵大喊:“王爷,不对!”
杨庆走上前,一下子愣住了,打开的箱子里竟然全部是砖头,他心中感到不妙,立刻喝令道:“全部打开!”
一口口箱子被撬开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除了最外面的几口箱子里是黄金外,其他全部是砖头和石子,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怎么回事?
“程咬金呢?”
杨绩大喊一声,杨庆这才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程咬金已经踪迹全无,众人找了一圈,程咬金影子都不见了。
杨庆气得暴跳如雷,大吼道:“该死的混账,竟敢骗我,气死老夫也,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就在这时,守在谷口的几名士兵跑了进来,杨庆一愣,“你们进来做什么?”
为首士兵挠挠头,“刚才程将军说,人手不够,让我们进来帮忙抬金子。”
“他是不是还说我正在赏赐黄金珠宝!”杨庆对几名亲兵咆哮道。
几名士兵心虚地低下头,程咬金就是这样告诉他们,每人先赏一百两黄金,大家分一箱珠宝,而且程咬金手中还拿着一块金砖和一小袋珠宝,说是他分到的一份,他们怕没有了自己的份,所以都跑进来了。
杨绩走上前狠狠给了他们几记耳光,大骂道:“一群蠢货,他人到哪里去了?”
为首士兵捂着脸道:“他在谷口放哨!”
话音刚落,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巨响,仿佛地动山摇,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杨庆忽然大叫一声,“不好!”
他拔足便向谷外奔去,数百名士兵纷纷奔了出去,奔到谷口,所有人都呆住了,只见狭窄的谷口尘土飞扬,通道已经被巨石堵死了,山顶似乎站着很多人。
隐隐听见程咬金那破锣般的嗓子在大喊,“杨庆,你这个蠢货,老子不解散军队,你会放心进山吗?老子就知道你这只贪心的老王八会上钩,这里就是你的墓穴,龙脉之地啊!还有儿子陪葬,感谢老子吧!”
杨庆气得几乎晕倒,杨绩连忙扶住他,“父亲,先稳住,应该还有办法。”
杨庆稳住心神大喊道:“程将军,我们好商量,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商量个屁,那颗夜明珠就藏在老子的头盔里,老子准备献给齐王,你这个老杂毛真以为老子不懂吧!还大白珠,你这个大白痴才对,你以为老子不懂什么叫负荆请罪,老子哄哄你的。”
杨庆又悔又恨,他竟然看走眼了,以为这个程咬金是蠢汉,结果这个人奸猾得像鬼一样。
这时,程咬金在山顶上大笑,“老子忘记告诉你们了,这山谷里没水,倒是有老子的一泡尿,就在洞口,你们渴极了可以去舔舔,味道还不错的,哈哈!”
上面的士兵一起大笑起来,杨庆气得浑身发抖,拔出宝剑大喝道:“给我从石头上爬出去!”
数十名士兵搭人梯向巨石堆上爬去,刚爬出数十步,山顶上忽然下了一阵乱石雨,将士兵们砸得头破血流,纷纷惨叫着从巨石堆上摔下来,当场死了十几人。
杨庆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浑身开始发抖起来,这时,杨绩听见程咬金要把夜明珠献给齐王,心中一动,忽然大喊道:“程将军,请你转告李靖将军,我们愿意投降,我父亲可以让两万军队放下兵器投降。”
“你这小子倒也聪明,不过老子做不了主,你们等着,不过先警告你们,再敢乱来,老子就扔几十个牛蜂巢下来,蛰死你们!”
众人无奈,只得困在山谷内,眼巴巴地等着李靖的消息。
…
此时李靖率领一万军队已经到了瓦岗山东面,和杨庆军队大营相距四十余里,但距离杨庆被困之处只有十里。
李靖在大营内听了李舟的汇报,不由对程咬金的计谋拍案叫绝,旁边秦用撇撇嘴道:“这种阴损之计上不了台面,将军何必夸他?”
李靖笑道:“计策虽然损了一点,但它却精准地把握住了杨庆贪财的心理,步步设套,将杨庆套进去了,比如他不用夜明珠为饵,或许杨庆就会杀人灭口了,一般人还真想不到,大帅说此人是歪才,果然不错。”
秦用听说大帅也夸程咬金是歪才,便不再多说了,但他又提醒李靖,“将军,当年飞鹰军上下都恨不得食杨庆老儿的肉,罗士信肯定第一个杀他,将军接受他投降,难道是要饶他一命吗?”
李靖拍了拍秦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杨庆这种鲜廉寡耻之人谁也容不了他,大帅更不会饶他,他必死无疑,但区别只是现在死还是一个月后死,先收了他的两万军队和他历年收刮的钱财,然后再让他暴病而亡,用他的人头祭祀张大将军吧!”
秦用点点头,“卑职明白了。”
夜晚,杨庆饥渴难忍,浑身忽冷忽热,他望着乌沉沉的天空哀叹道:“我杨庆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父亲放心吧!李靖需要父亲下令军队投降,父亲还有用,他们不会让父亲死的。”
杨庆心中稍定,他忽然又恨得咬牙切齿道:“如果我大难不死,我一定不会饶过程咬金这个王八蛋!”
杨绩默默无语,父亲仇家太多,就算逃过今天,但能逃过明天吗?
就在这时,堵在山谷内的巨石上忽然出现了人影,士兵们纷纷站起身,杨庆也被儿子扶起,紧张地望着巨石上的士兵,几名士兵放下一架梯子,对他们道:“李将军已在谷外等候,你们一个一个出来吧!”
第756章 创造底牌
关于郇王杨庆投降北隋的真相一直是个谜,直到几年后真相才慢慢被揭露出来,杨庆是被瓦岗山守将程咬金骗进山洞内困住,最后被迫投降了李靖,这是后来才被揭开的真相。
但在这次会猎瓦岗军的战役中,天下人看到的真相却是另一个版本,杨庆在投降北隋后便向天下发表了申明,说他早就看出王世充有篡位的野心,他已经无法容忍王世充的欺君罔上,所以借出兵东郡的机会投降了北隋。
杨庆在洛阳的种种行为着实令人不齿,人人都知道他是王世充的忠实走狗,第一个喊出‘郑王天命,可代隋杨’之人就是他,虽然杨庆的反王世充申明令人耻笑,但另一面,杨庆投降北隋却给王世充带来了重大损失。
不仅仅是两万装备精良的军队投降了北隋,更重要是,杨庆是荥阳郡太守,杨庆的投降使北隋军名正言顺地接手了荥阳郡,就在杨庆投降李靖的第三天,魏文通率一万军从河内郡渡过黄河南下,进入了荥阳郡,直接占领了郡治管城县。
此时,王世充正率领五万大军驻扎在陈留县,杨庆投降和北隋军队进入管城县的消息是同时送到王世充的大营内,此时王世充刚刚睡下,这个消息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王世充一下子被惊呆了,片刻,便听见他的怒吼声从大帐内传来。
片刻,谏议大夫苏良闻讯匆匆赶来王帐,他是王世充的幕僚出身,王世充为人固执,不轻易听人劝,苏良是少数能劝说他之人,被王世充夸奖为最好的谏议大夫。
王帐外围满了军官,众人正在窃窃私语,这时,有人喊道:“苏使君来了!”
众人纷纷闪开一条路,苏良问道:“出了什么事?”
大将丘怀义躬身道:“杨庆投降北隋了,把荥阳郡献给了北隋军队,王爷正在发怒。”
苏良暗吃一惊,荥阳郡是洛阳的外围缓冲,荥阳郡失守,洛阳的东线就危险了,他见众人皆忧心忡忡,便道:“局势应该还有挽救的余地,大家先回去吧!我来劝说郑王。”
众人纷纷回帐了,苏良来到大帐前对侍卫道:“替我禀报郑王,说我来安慰他。”
此时王世充正惶恐之时,听到苏良到来,连忙令道:“快让他进来!”
苏良快步走进了大帐,躬身施礼,“参见殿下!”
王世充长长叹了口气,“先生,张铉欺我太甚啊!”
苏良微微一笑,“张铉占领了荥阳郡,殿下让他退出去就是了。”
“他肯退吗?”
苏良点点头,“微臣觉得他应该肯退!”
王世充心中稍安,收敛了失态,他连忙请苏良坐下,又让人上了茶,这才问道:“何以见得张铉肯退出荥阳郡?”
苏良笑了笑道:“殿下,其实张铉完全可以独自击败翟让,独占中原,他又为什么写信给殿下,建议共猎瓦岗呢?”
王世充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又不真切,他迟疑一下道:“先生能否明言?”
“殿下,张铉真正的目的是想和殿下结盟,共同对付长安李渊,所以他肯把中原让给殿下一半,荥阳郡对于我们的重要性他不是不知道,他如果真想和我们结盟,那占领荥阳郡岂不是适得其反。”
这个解释王世充能接受,他点点头道:“但事实上他占领了荥阳郡,那他想做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他不是强占荥阳郡,而是因为荥阳太守杨庆投降,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荥阳郡,虽说荥阳郡并不属于杨庆,但我们也不能说张铉无理取闹,张铉要的就是这个理,我们想要回荥阳,那就需要去和他谈,如果他提出的要求我们能接受,那么荥阳自然就会回来。”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张铉是想用荥阳郡来和我们换别的让步,但如果他的条件太苛刻,我不能接受怎么办?”
“他既然要和殿下结盟对付李唐,我想条件应该不会太苛刻。”
“好吧!就烦请先生替我跑一趟楚丘县,替我和张铉谈一谈,看看他想要什么条件。”
苏良一怔,“张铉在楚丘县?”
王世充缓缓点头,“我刚刚接到消息,张铉已抵达楚丘县。”
…
王世充的情报并没有错误,张铉确实在楚丘县,既然他邀请王世充共猎瓦岗军,现在王世充已经率军抵达梁郡,他自然也不会再继续隐身幕后,这其实也符合他的一贯传统,各种重大战役他必须亲自统兵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