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思看得颇有趣味,这时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似乎隋军士兵的披挂不一样,一种是皮甲,另一种是明光铠甲,但头盔兵器全部一样,他指着两种士兵问道:“请问段将军,为何两支士兵披挂不同?”
旁边陪同他参观的段先达笑着解释道:“皮甲是民团士兵,明光铠甲是正式隋军,两者确实不一样。”
杜云思很惊讶,这些民团士兵个个士气高昂,动作勇猛,完全不像一般民团士兵那样畏畏缩缩,或者无精打采,完全就是正式士兵的气势,这又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另一边负责民团指挥的卢赤峰仿佛明白杜云思的想法,淡淡道:“这些民团士兵是在和契丹军队血腥战斗中训练出来的,胆小懦弱的都阵亡了,相反,作战勇猛的却活了下来,若不是明光铠甲不足,我肯定让民团士兵都装备起来,这场大战结束后,这些民团士兵都可以转为正式士兵。”
“原来如此!”
杜云思点了点头,回头对杨善会道:“我临走时大帅对我说,这次保卫柳城,民众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提出一视同仁的想法,也就是阵亡的民团士兵按照正式士兵抚恤,立功的民团士兵也要按照正式士兵犒赏,包括军田奖励,相信大帅在信中已经给太守说过了。”
“杜将军不用担心,我已经按照齐王殿下的意思写军报了,和杜将军所说完全一致。”
杨善会一直没有说话,他有心事,齐王只派了一万军队来柳城,他很担心会不会就没有了别的军队,整个辽东的防卫都要他们来承担。
“杜将军,难道齐王殿下在辽东只打算安排一万军队吗?”犹豫了片刻,杨善会还是直接问出了自己的担心。
这其实也是段先达和卢赤峰的担心,他们两人一起向杜云思望来,杜云思看出了他们三人的担心,便微微笑道:“大帅考虑得非常周全,他知道柳城和契丹大战已经削弱了很多,所以不会让柳城再承受像契丹一样的攻击,我不瞒三位,这次来辽东一共有四万军队,除了我来援助柳城外,还有裴将军的三万骑兵,他和我们的任务一样,将西征的高句丽军队拖死在辽东的土地上。”
三人顿时大喜过望,裴行俨的三万骑兵居然在辽东,那么柳城就安然无恙了。
…
清晨,一支百余隋军骑兵组成的队伍正沿着白狼水向东疾速奔行,这支骑兵装备十分精良,每个骑兵配备了精钢短戟和角弓,血鹰盔、明光铠,横刀、圆盾、鹿角号、飞狐爪、牛筋绳一应俱全,包括雄健的战马和厚实的羊毛毯,充足的干粮袋以及水壶。
对隋军装备的熟悉的人,一眼便可认出这是斥候骑兵,他们和正规骑兵最大的区别就在主兵器,当然鹿角号、飞狐爪和牛筋绳也是特殊装备,但这些小物件不明显,而让人一眼看出区别的就是兵器不同。
正规骑兵使用战槊,长一丈三尺,而精钢短戟长只有五尺,重量二十斤,可以直接挂在马鞍上,非常便于携带,也极为耐用,它便渐渐取代短矛成为了斥候骑兵的主战兵器。
这支斥候骑兵隶属于斥候军第二营,由第二营郎将孙英亲自率领,孙英是孙宣雅族侄,当年他活捉孙宣雅后被张铉封为斥候旅帅,这些年已经积功升为鹰击郎将,掌管五百斥候骑兵,这次保卫辽东战役,他奉命率本营骑兵跟随裴行俨的三万骑兵进入辽东,负责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此时,孙英率领一百骑兵已经深入辽东,在燕城以西约八十里处,沿着白狼水东行,北方则是巍峨雄伟的医无闾山,在山脉和白狼水之间是一片百里宽的平原,大部分被莽莽森林覆盖,这里是前往辽水的重要战略通道,也是高句丽大军的必经之地。
这时,一名骑兵指着前方大喊:“快看,那边有白烟!”
孙英也看见了白烟,他立刻勒住战马,观察了片刻,白烟大约在两里外,烟柱很细,不像是大规模军队,而且如果是大规模军队驻扎,那他们早就进入警备区,被埋伏的巡哨猎杀了。
但考虑他们随时会遇到高句丽的前哨探子,孙英觉得还是慎重行事,他立刻喝令道:“第一火派两名弟兄去看看,其余士兵进树林暂避!”
骑兵调头向北边不远处的树林奔去,两名骑兵则向远处的白烟方向绕道而去。
树林内,斥候骑兵都抓紧时间吃干粮喝水,这里刚下过雨,地面十分潮湿,战马则聚在一起悠闲地啃食地上带着露水的嫩草,孙英坐在一棵大树上,全神贯注地在一张地图上画着什么。
他这次来辽东的主要任务是调查辽东地区的居民情况,使西征高句丽无法在辽东得到粮食补充,他派出了二十支骑兵小队分赴各地调查,而孙英本人则负责调查燕郡,到目前为止,他找到了十四个小镇和村庄,但只有三个村子还有两百余户人家,其余十一个村庄都没有人烟,所有平民都知道高句丽大军即将来袭,纷纷响应官府号召,扶老携幼去北平郡避难了。
这时,树林外传来马蹄声,一名士兵禀报道:“孙将军,两名弟兄回来了,好像有情况。”
孙英连忙收起地图,快步向树木边走去,只见来五六名骑马之人,为首两人正是他派去调查情况的士兵,在他们身后是三名髡发男子,身穿黑色左衽长袍,圆领窄袖。
“是契丹人!”几名士兵低呼起来。
“不要乱来,他们不是契丹人。”
孙英喝住手下,快步迎了出去,虽然这三人外貌很像契丹人,但契丹男子的服饰主要以灰色和土黄色为主,而只有一个民族喜欢将服饰染成黑色,那就是粟末靺鞨人。
两名手下上前行礼道:“回禀将军,白烟就是他们做饭时点燃,他们一共有百人,这三人便是他们的头。”
三名靺鞨人连忙翻身下马,为首一名年长之人上前躬身道:“参见将军!”
他竟然说了一口流利的官话,孙英颇为惊讶,回一礼笑道:“你们是——”
“我们是靺鞨酋长突地稽的手下,小人叫蒙赤,奉酋长之命前去柳城报信。”
孙英恍然,原来是突地稽的手下,突地稽是粟末靺鞨首领,他们世代生活在扶余地区,后来被高句丽人不断侵袭,突地稽被迫率部族向西迁徙,投降了隋朝,隋帝杨广授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辽西太守,将他的部族安置在柳城以北,突地稽曾率本族士兵跟随隋军进攻高句丽,并夺回了扶余城,高句丽战役后他们便留在扶余,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你们去柳城报什么信?”孙英笑问道。
“回禀将军,高句丽大军已经渡过辽水,辽东危急,我们酋长希望柳城尽快做好防御准备。”
第698章 奚人表态
这个情报孙英当然很清楚,但他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情报,他便将三人请到树林内,让士兵给他们倒了水,孙英笑问道:“高句丽在辽河部署了有多少军队,你们知道吗?”
三人对望一眼,为首的蒙赤道:“大概知道一点,我们也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军队动向,酋长最初以为他们是想灭掉靺鞨人,后来才意识到他们是图谋辽东。”
“有多少军队?”孙英直接了当地问道。
蒙赤想了想,“新城那边大概有四万人,南面的辽东城大概有三万人,一共七万人左右,昨天晚上我们发现燕城内已驻扎了不少高句丽军队,而新城高句丽军队出发晚一点,估计今晚就会经过这里了。”
蒙赤提供的情报无疑极其重要,虽然细节上还欠缺一点,但大方向却明确了,高句丽是兵分两路,一路攻燕城,而另一路则攻打柳城。
孙英沉思片刻道:“我想去见一见你们酋长,你们能否带我前去?”
“当然可以,那就烦请你们自己回柳城报信。”
孙英当即写了一封信,交给一名火长道:“你带十名弟兄返回大营,把这封信交给裴将军,路上务必小心。”
火长接过信率领手下走了,孙英则率领九十名骑兵跟随靺鞨人向东北方向奔去。
…
奚族控制的范围在北平郡的燕山以北,柳城郡以西,被中原王朝称为饶乐州,也就是后世的河北承德一带,这里有巍巍的山脉和一望无际的平原,十几条河流穿流其境,使这里森林密布、牧草丰美,土地十分肥沃,是一处极佳的栖息繁衍之处。
奚族是东胡鲜卑人一支,和契丹同出一脉,但由于其人口较少,力量薄弱,百年来一直被其强邻契丹人控制,成为其附庸,奚人野心并不大,但契丹却野心勃勃,几次发动对辽东的战争,奚人也被胁迫出兵,并且屡屡成为血腥激战的先锋,死伤惨重。
而这一次攻打柳城出兵数量是奚族十年之最,最终有近一万四千名将士惨死在柳城之下,酋长苏支最后只率领六千人愤而返回饶乐,十年的养精蓄锐毁于一旦。
一万四千青壮惨死他乡使奚族上下陷入一片凄苦之中,家家户户哭声一片,奚族开始对契丹生出了极大仇恨,同时,酋长苏支心中害怕起来,一旦隋军反攻清算,奚人将首当其冲,那对奚族恐怕就是亡族之灾,所以苏支和各奚人部落首领商议后一致决定,派人去柳城谢罪,愿意用三十万只羊作为跟随契丹出兵柳城的赔偿。
他们赔罪表态暂时还没有得到齐王张铉的回应,但这天下午,几名隋军骑兵来到饶乐草原,他们被数十名奚族武士领到了奚人王帐前,酋长苏支闻讯快步走出大帐,他不解地望着这几名远道而来的隋军骑兵,他们是何来意?
为首骑兵校尉上前行礼道:“我们是奉裴将军之令前来面见酋长,这是我家将军的一封亲笔信!”
校尉将一封信呈上,无论契丹还是奚人或者高句丽,东胡一带的少数民族受中原王朝影响很大,他们的贵族基本上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对中原文字也十分熟悉,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字,都是使用汉文来记事,苏支和这名隋军校尉没有任何交流障碍。
苏支心中惊讶,居然是裴行俨给自己的信件,他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裴行俨在信中表示他看过了奚族的赔罪信,已经派人转给齐王殿下,他本人能理解奚人被契丹胁迫的苦难,也愿意帮助奚族解除苦难,但不是现在,裴行俨在最后提出一个要求,希望能在奚族的草原上暂时驻军,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苏支沉吟片刻对骑兵校尉道:“我需要和各部长老商量一下,下午给你们回信,你们暂时休息一会儿。”
他随即令人将隋军骑兵带下去休息,好生招待,他又随即令人去将五部长老请来商议大事。
中午时分,王帐内苏支正和慕容、宇文、段氏、拓跋、乞伏、秃发等奚族六部长老商议裴行俨的驻军要求。
一名瘦小的长老嘶哑着声音道:“百年来虽然过境军队不少,但驻扎在奚人土地上的军队也只有契丹人,契丹对我们的态度大家也看见了,我很担心隋军一旦进驻草原,轻则像契丹一样控制我们,重则对我们施以报复,血洗奚族各部,毕竟是数万骑兵,我们远远不是对手,我建议还是婉拒比较好。”
“秃发长老说得没道理,如果要血洗我们奚族,还需要商量什么,直接杀进来就是了,而且我们奚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上千年了,从两汉开始,中原王朝就没有控制过我们,倒是我们主动臣服进贡,我觉得隋军没有恶意,只是暂时驻军而已,而且这正好是我们想缓和与隋军关系之时,这个机会怎么能拒之门外?”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但赞成者多,反对者少,争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众人一起向苏支望去,毕竟他是大酋长,最后由他来做决策。
“大酋长怎么决定?”一名长老问道。
苏支缓缓道:“其实隋军的意图也很明确,高句丽人即将杀进辽东,隋军反击也是必然,这次齐王派了三万骑兵进入辽东,虽然在医无闾山一带有大片牧场,战马可以得到牧草,但人怎么办?这三万骑兵想进驻我们草原,隐藏是一方面,但我觉得他们更大的意图是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补给。”
大帐内顿时喧闹起来,两名持反对意见的长老急道:“三万骑兵,我们怎么供养得起!”
苏支一摆手,“各位听我把话说完!”
大帐内再次安静下来,苏支道:“我估算过,三万骑兵在草原停驻一个月,需要五千顶帐篷,当然帐篷他们会还,主要是粮食,我们大概需要供应五十万只羊,之前我们表态愿意赔偿三十万只羊,那么这三十万只羊可以扣除,实际上还要再出二十万只羊,这五十万只羊正好是要上贡给契丹的税羊,我想今年就不用给契丹了,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从契丹哪里捞点什么,大家看怎么样?”
众人都心动了,如果不用给契丹供羊当然好,而且最好以后都别给了,每年五十万只羊和十万张羊皮给他们带来沉重的压力,他们也明白苏支的暗示,一旦隋军报复契丹,奚人必然有收获。
一名长老道:“既然大酋长已经这样说了,大家就表决一下吧!如果多数人赞成,那就可以答应隋军。”
每个长老面前有一个碗,大家向碗里放进豆子表示赞成,空碗表示反对,而作为大酋长,苏支可以放三颗豆子,两名不赞成的长老心里明白,只要苏支同意,那么表决肯定通过,更重要是,他们也想从契丹哪里分一杯羹,既然大家都同意,他们也不做这个恶人了。
片刻,所有人都向碗中放进了豆子,苏支点点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给报信隋军一个明确的答复!”
第699章 老将不满
从来护儿夺取辽东半岛开始,隋军便开始大规模向辽东半岛运兵,一船船的兵力向卑奢城汇聚,卑奢城山顶的空地上已经驻扎了一望无际的大帐,短短十天时间,隋军便分别从北海郡和东莱郡向卑奢城运送了六万大军,连同来护儿的两万军队,一共有八万大军驻扎在辽东半岛,还有近千艘战船停泊在卑奢城所在的海湾和回龙镇海湾。
为了打赢这场战船,隋军动用了二十万石粮食和无数盔甲兵器,另外还征用了三千艘小船和一万民夫,民夫的作用是装卸粮食物资,这就是走水路运输的优势,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民众劳役。
海湾山顶上的一间石屋内,数十名文官武将济济一堂,由主帅张铉站在沙盘前给众人讲解高句丽最新的兵力部署情报和高句丽的近况。
“这次高句丽一共从各地调集了十万大军,加上拱卫京城五万大军,一共十五万军队,他们为了夺取辽东已倾尽国力,而我们也调动了十二万大军,我们双方从兵力上旗鼓相当,但战争打的并不仅仅是军队数量,还有军队战斗力,军器装备以及后勤保障等等,理智地说,我们双方实力也差不多。”
说到这,张铉用木杆指着沙盘道:“战场有两个,一个辽东战场,一个是平壤战场,对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并没有倾兵杀去辽东,而只派七万军赴辽东作战。”
“大帅能确认高句丽只有七万军队赶赴辽东吗?”旁边房玄龄沉声问道。
张铉一般不喜欢别人打断自己的谈话,但房玄龄是例外,这不是房玄龄个人的疑问,所有将领都有这个疑问,如果辽东只有七万高句丽军队,那么他们从水路攻打平壤就会遭遇八万高句丽军队的抵抗,众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有丰富的经验,打仗首先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发生,如果拖成旷日持久的战争,唐军会不会趁机进攻河北?瓦岗军会不会大举进攻青州?
“从辽东传来的情报,高句丽是向辽东出兵了七万大军,这个情报和我们在高句丽得到的情报基本吻合。”
张铉停住了话语,他感觉到了众人的担心,便笑道:“各位请放心,虽然高句丽做好一切准备,但我们不会跟随他的计划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这场战役取胜的关键。”
…
众人纷纷返回自己的军营,房间里只剩下张铉和房玄龄以及杜如晦三人,这时,杜如晦不解问道:“殿下刚才说在高句丽得到情报,难道我们在高句丽也有情报点吗?”
张铉笑了笑道:“在平壤附近我们确实有一队斥候,但他们能给的情报只有浿水中有多少战船,入海口部署了多少军队等等诸如此类,但高句丽调动多少军队去辽东这种高层核心情报,他们接触不到。”
“那殿下怎么说和平壤的情报吻合呢?”
“我只是信口开河而已!”
张铉微微笑道:“我这样说是为了让将领们相信我们已经完全控制局面了,甚至高句丽总兵力为十五万我也是听商人的估算,并没有准确情报,但辽东有七万高句丽军的情报却比较可靠,其实这些情报并不重要,我之所以召集将领们来议事,只是想鼓舞一下他们的信心罢了。”
杜如晦半晌说不出话来,齐王言辞凿凿的一番分析竟然是在信口开河,让他简直想不到,但房玄龄却能理解,他点点头道:“原来殿下也看出来了。”
张铉淡淡道:“我当然看得出来,他们对这场战役没有多少信心,三征高句丽的失败在他们心中都留下了阴影,一个个都在说担心李渊进攻河北,这只是借口罢了,他们只是想在辽东作战,根本不愿意杀进高句丽。”
“那殿下准备怎么打赢这场战役呢?”杜如晦又问道。
张铉用木板指着高句丽北部的崇山峻岭道:“打赢这一战很简单,在高句丽作战最大的问题就是后勤,也就是粮食运输十分困难,这对当年的隋军是这样,对高句丽军队也同样如此,所以这场战役我们只要打掉他们的后勤保障,高句丽军队就必败无疑!”
这时,有士兵在门口禀报:“启禀大帅,来老将军求见!”
张铉笑道:“这次商议军情没有让他参加,我估计他也该急了。”
他随即吩咐士兵,“让他进来吧!”
片刻,只见来护儿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殿下是打算让我在卑奢城养老吗?”
望着来护儿有点气急败坏地神情,张铉和房玄龄以及杜如晦都笑了起来,张铉明知故问道:“老将军何出此言?”
来护儿粗眉一竖,“如此重要的作战聚议竟然不通知我参加,殿下能解释一下原因吗?难道是我来护儿没有这个资格参会?”
“老将军说到哪里去了?”
张铉笑着解释道:“之所以没有通知老将军,是因为我觉得老将军没有必要来参加,除非老将军也畏惧在高句丽腹地作战!”
“我会畏惧高句丽人?”
来护儿仿佛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的事情,他来护儿三次参与出征高句丽,第三次攻打平壤,若不是天子严令他收手,恐怕平壤早就被他的军队抢掠一空了,张铉可是他当年的部将,居然说他会畏惧高句丽人?
“我怕不怕高句丽人,殿下比谁都清楚!”来护儿捏紧了拳头道。
“正因为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才没有通知来将军来参会。”
来护儿一时气得头脑发昏,才没有听出张铉之前的话中之话,张铉可是加了一个‘除非’二字,他却没有听出来,现在当他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终于听懂了张铉话语中的意思。
“难道那么多将军都畏惧和高句丽军队作战吗?”来护儿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张铉笑道:“他们当然不是畏惧高句丽军队,只是大隋上下对攻打高句丽都十分敏感,各种传闻太多,就仿佛那边是刀山火海一般,我需要给大家鼓一鼓劲,增强他们的信心,所以才把大家召集起来。”
来护儿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就索性让我为先锋,直接杀到平壤去,打一个开门红,岂不比殿下的鼓劲更有效果?”
“我确实是准备让老将军为先锋,不过并不是去平壤。”
来护儿一怔,从卑奢城出发不去平壤,那会去哪里?
在距离鸭渌水江口约百里外的海面上,一艘由六十余艘中型海船组成的船队正列队向鸭渌水江口航行,这是高句丽的两支运粮船队之一,一次可将三万石粮食运送到鸭渌水北岸的乌骨城和国内城,然后再由数千辆牛车将粮食继续北运,最后送到辽东城和新城,一次完整的粮食运输至少历时一个月,所以运粮北上以保障前军后勤,对于高句丽也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
由于海船不大,无法有更多军队随行护卫,负责保护这支海船的军队约一千二百人,由一名千勇负责统帅,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和隋军作战,而是要对付鸭渌江口附近的零星海盗和沿途一些铤而走险的村民。
但对于这支护卫军而言,他们真正害怕的还是隋军战船,他们一路比较顺利,眼看快要到鸭渌江口了,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排战船,足有数十艘之多,它们一字排开,完全封锁了船队北上的海面。
千勇吓得脸色大变,急声令道:“调头!快调头回去!”
“来不及了!”
一名船夫大喊:“后面也有它们的船只。”
千勇回头,只见后面也出现了数十艘战船,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不仅是后面,东面也有战船出现,使他们无法靠岸,他们已经被隋军三面包围。
千勇惊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700章 突袭乌骨
半个时辰后,在隋军猛烈如暴风骤雨般的箭矢攻击下,高句丽的运粮纷纷挂上白旗投降,两百艘隋军战船随即将高句丽的运粮船队押送到一处海湾内,隋军士兵开始登船清剿,高句丽士兵人数太少,每船只有二十人,他们别无选择,只得跪地缴械投降。
不多时,几名士兵将高句丽千勇带到了来护儿面前,这名千勇曾在第三次隋军东征中被隋军在平壤城下俘虏,他一眼认出了威猛高大的老将来护儿,吓得他双腿战栗,顿时跪倒在来护儿面前。
来护儿弯下腰,目光凌厉地注视着,“我可以饶你性命,但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必须老老实实去做。”
旁边有翻译将来护儿的话告诉了千勇,千勇满头大汗,胆怯地看了一眼来护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先问你,这支船队送粮去哪里?”来护儿声音威严,有一种极大的压迫力。
…
乌骨城位于鸭渌水北面一条支流白水的西岸,距离鸭渌水约四十里,乌骨城对于高句丽而言有着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它不仅是通往辽水的中继城,而且是通往辽东半岛的大门,高句丽控制辽东半岛所需要的粮食物资补给,都是从乌骨城送去。
但这次高句丽西征辽东,乌骨城便是重要的中转站,大量从平壤运往辽东城的粮食物资,都是先从海路送到乌骨城,再从乌骨城走陆路运往辽东城。
在第三次高句丽战役中,隋军曾一度占领乌骨城,但随着隋军全面撤出高句丽,乌骨城又重新落入高句丽手中,高句丽又重新加高加固城池,将城池打造得固若金汤。
目前,乌骨城内有三千驻军,由乌骨城主牟文德率领,另外,城内还住着数千名运输粮食的民夫和千余辆牛车,他们在耐心等待新的一批粮食送来。
下午时分,在白水西岸的一片密林内,一支三百人的小规模军队已经悄悄靠近了乌骨城,这是一支隋军的精锐斥候,由隋军斥候军主将沈光亲自率领,沈光是主动请缨出战,他对高句丽有着十分复杂的感情,当年他就是在高句丽起家,又在高句丽投效了张铉,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道路。
沈光对乌骨城十分熟悉,他知道乌骨城建在高处,只有一座东城门,城门面对半里外的白水,城墙修建得高大坚固,易守难攻,隋军主力强攻乌骨城或许也能攻下,但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只有靠智取才能夺取这座坚城。
沈光站着一棵大树后眺望乌骨城,城池离他们约三百步,可以清晰看见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士兵,另外城墙四角各有一座两丈高的哨塔,就像四根柱子一样矗立在城头四周,哨塔内的士兵居高临下,可以将四周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他们如果露面,即使不被城上巡逻士兵发现,也会被高塔上的哨兵发现,沈光经验十分丰富,他知道最难被发现的地方其实就在城下,紧贴着城墙,就形成了灯下黑效应,不过从树林奔过去有三百步远,很容易被城上哨兵发现。
沈光又看了看四周,他发现在城墙以北约五十步外有一片灌木丛,有半人高,灌木丛下面是一道斜坡,使得灌木丛后可以隐藏三十名士兵,只是天色还早,他们必须等到晚上,在夜幕的掩护下才能摸出树林,他向士兵们摆了摆手,众人又向树林深处退去。
…
入夜,六十艘满载粮食的海船缓缓停泊在乌骨城前方半里外的白水河畔,船只挂起了灯笼。
乌骨城主牟文德站在城头上,注视着不远处的船队,副城主带着十几名士兵已前去船队办理接收手续,牟文德是渊太祚的人,前两天他接到渊太祚的命令,要求他派兵去卑奢城查探情况,但由于回龙镇已经失守,走陆路太危险,所以牟文德一直在犹豫,六十艘粮船来得正好,他可以利用粮船走海路前往卑奢城。
运粮主将已经下了大船,他却不是之前的千勇,而是一名隋军校尉装扮,包括运粮船上的一千二百名士兵,也全部换成了隋军士兵,他们穿着高句丽的军服,像雕塑般的站在船头,神情冷淡,一言不发。
这名隋军校尉能说一口流利的高句丽语言,他手中有全套官方文书,没有任何破绽,加上他们十分收敛,连船都不下,没有一点威胁乌骨城的意思,所以乌骨城的守军并没有对他们生出警惕。
副城主快步走上来笑道:“怎么晚上过来?”
“如果明天到就会耽误前方军粮供应,当然要连夜赶来!”
校尉语气十分傲慢,令副城主心中不爽,他们是渊太祚的人,而粮食等物质供应则掌握在权桓手中,这些运粮士兵自然也权桓之人,他们态度不好很正常,副城主热脸贴在对方的冷屁股上,他神情也冷了下来,连一路辛苦之类的客气也懒得说了,他接过对方递过的文书看了看,共有三万石粮食,便在接收栏上按下自己的手印,回头喊道:“让他们出来搬运粮食!”
城门开启,数千名民夫鱼贯而出,准备上船搬运粮食,他们需要先把粮食扛进城存放,然后再用牛车运往辽东城。
副城主懒得寒暄,交代完公务之事,转身便向城内走去,乌骨城的防御措施十分严格,非守军一律不准进城,运送粮食的士兵既然是随船而来,他们当然应该在船内休息。
不过城主牟文德想借几艘船去卑奢城,所以他又让人送去了几十坛酒和一些鹿肉。
民夫们点燃了数百支火把,将码头上和城门处照得如白昼一般,民夫们扛着一袋袋粮食进城去了,不断又有人出来,数千民夫在城门处穿流不息。
这时,沈光率领三百名精锐斥候又重新来到了树林旁,天空乌云密布,夜色格外漆黑,城头哨兵的可视范围大大降低,正是行动的大好良机,沈光一摆手,他率领三十名手下猫腰疾奔,向山坡上的一片灌木丛奔去。
城上的守军在来回巡逻,城门处更是部署了数百士兵,整个乌骨城内外充满了警惕,但六十艘粮船上的士兵却没有任何动作,保持着出奇的安静,乌骨城主牟文德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站在城头上疑惑地注视着粮船,火光中,他只看见粮船上来回奔忙的民夫,却看不见一个士兵,这和前几次送粮完全不同,前几次送粮的士兵要么进城休息,要么喝酒吃肉,十分喧哗,这一次却出奇的安静,自己可是给他们送去了几十坛酒。
牟文德心中起了疑心,回头对一名士兵令道:“让杨城主上船去看看,船上的军队怎么回事?”
士兵飞奔而去,不多时,副城主带着数十名士兵向粮船走去。
与此同时,沈光和他的手下已有两百人贴身站在城墙下,另外还有数十人藏身在灌木丛背后,这时,远处传来说话声,紧接着火光亮起,一队向他们所在城墙处走来,这是城主牟文德心中起了警惕,令一队士兵在城外巡逻。
沈光暗叫一声不妙,他正要撤退,远处的树林内忽然惊起一片宿鸟,大片宿鸟扑棱棱飞上半空,盘旋在树林上空鸣叫,巡逻的士兵顿时被吸引,转身向树林处奔去。
第701章 人心险恶
沈光叫一声侥幸,抹去额头上冷汗,他知道这一定是树林里的弟兄看他们形势危急,刻意惊动了宿鸟,将巡哨士兵吸引过去了。
但他们实际上已经处于半暴露状态,沈光毫不犹豫,率领两百名士兵沿着城墙向西城门奔去。
牟文德也听到了宿鸟鸣叫声,他快步走到北城墙边,疑惑地向树林望去,宿鸟居然被惊动了,树林内一定藏有什么东西,他心中感到一丝不妙,从运粮船士兵的不正常,现在树林内居然有异动,难道隋军已经到了吗?
就在这时,河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牟文德蓦然回头,他听出这是副城主的声音,他转身向城门处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关闭城门!”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惨叫,这是副城主和他的手下发现了士兵不是高句丽人,他们转身逃走,被赶上来的隋军士兵射杀了。
城门外一阵大乱,无数民夫和士兵向城内涌去,只见有人跌跌撞撞大喊跑来:“他们是隋军!是隋军!”
城门口更加恐慌,大门开始关闭,但涌进城的人太多,他们将城门堵住了,城门关闭不上。
就在这时,从城门左面的黑暗中忽然杀出数百名隋军士兵,他们战斗力极为强悍,瞬间便将堵在前面的数十名高句丽士兵杀死,冲进城去。
城下一片混乱,民夫们互相践踏,争先恐后想进城,哭声、喊声、惨叫声,伴随着大门吱吱嘎嘎的挤压声,中间还有三百名隋军斥候混迹其中,他们中有一部分顶住了城门,另一部分则杀进了城内。
城头上刺耳的警钟声‘当!当!当!’敲响,城主牟文德率领数百人从城头上冲下来,正好遇到了杀进城内的沈光和一百名手下,双方在城门口激烈的交战起来。
这时,城外不断响起了号角声,一千二百名隋军士兵从船上杀出,紧接着,一艘艘隋军战船在黑暗的夜色中出现了,上万名隋军士兵在老将来护儿的率领下,奔下大船向乌骨城杀来,乌骨城在一片喊杀声中陷落了。
两天后,张铉率领数万大军乘坐六百余艘战船在鸭渌江口登陆,张铉随即令徐世绩和来护儿各率一万军队,乘坐三百艘战船向上游两百里外的国内城进军,国内城只有一千守军,城池并不难攻打,夺取国内城轻而易举,但张铉考虑的是夺取新城和辽东城,从背后切断入侵辽东的高句丽军队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