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马鞭一指,对王君廓和尤俊达令道:“你们两人率五千军搭建浮桥,两个时辰内,大军必须渡河!”
“遵令!”
两人抱拳遵令,立刻带领士兵去树林伐木了,裴仁基也戴罪立功,跟随他们一起去伐木。
这时,长史魏征慢慢走上前,笑道:“虽然兵败,但未必是坏事。”
李建成知道魏征是指什么,父亲早就想效仿张铉废除部曲制,不准各个大将拥有自己的军队,但如果操之过急,会引来严重后果,所以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一步步废除,在所有拥兵大将中,罗艺是最大的障碍,其实就是裴仁基,这次裴仁基的部曲被打散,使李建成可以率先在自己军中废除部曲制,为全军废除部曲制开了一个很好的先例。
所以裴仁基兵败,李建成一点也不恼怒,甚至心中暗喜,他不降秦琼之职,裴仁基手下便再无部曲,只剩下数百亲兵,他军中最大的隐患便消除了。
李建成淡淡一笑,没有接魏征的话题,他又对魏征道:“我想让长史去巡视河内各县,了解一下各县的仓禀情况,长史可愿替我辛苦一趟?”
魏征躬身道:“都督有令,卑职自当从令。”
李建成又吩咐左右亲兵,“去把秦将军找来!”
两名亲兵飞奔而去,不多时把秦琼带了过来,秦琼听说自己不会被降职,心中暗暗高兴,他连忙上前抱拳施礼,“末将参见都督!”
李建成温和地对他笑道:“魏长史要替我去巡视河内郡各县,我有点不放心他的安全,我给秦将军一千士兵,替我护卫魏长史,秦将军没有什么问题吧!”
“卑职当然没有问题,请容卑职先去给裴将军说一下。”
李建成摇了摇头,“不用了,以后秦将军直接向我汇报。”
秦琼心中一震,连忙道:“卑职明白了。”
李建成取出一支千人令箭给秦琼,“去领兵吧!魏长史马上就出发了。”
秦琼向魏征行了一礼,两人催马离去,李建成又去查看浮桥情况,这时,魏征望着昨晚被烧成残骸的浮桥,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明悟,李建成派裴仁基为先锋,恐怕早有预谋。
…
王君廓和尤俊达仅仅用了一个半时辰便搭好了浮桥,午后,李建成率两万大军兵临武陟县城下。
李建成并没有攻打武陟县的计划,他很了解河内郡,知道武陟县是开皇十六年建成的新城,大业三年准备取代黎阳仓而加固加高,城池高大坚固,护城河深而宽阔,易守难攻,加之李建成这次东征的攻城器械还没有从河东运来,李建成只是想威压这支军队,最好使他们不战而降,如果他们不降,也要将他们逼在城内,让他们无法拦截运粮船队。
不过李建成对这支隋军的来历更感兴趣,他们显然不是青州军,那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军队?
当李建成兵临城下后,他心中的谜底终于被揭开了,他的外围巡哨士兵抓住了一名城内的斥候,士兵被按跪在地上道:“我家将军是洛口仓守将魏将军,因韦尚书兵败而撤退过黄河,暂驻武陟县。”
李建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虎牢关主将魏文通,难怪如此高明,虽然他也没有听说韦津兵败之事,但此时他更关心魏文通,既然城内军队不是青州军就好办,而是一支兵败流落河内郡的隋军。
李建成早听说过魏文通,文武全才,堪称名将,而且武艺极为高强,在英雄大会上排名第九,这样的大将就在自己眼前,使李建成顿时升起了爱才之意,他又询问了士兵几句,当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后退三里!”
既然想说降魏文通,李建成当然得摆出有诚意的姿态,首先退兵三里就是第一个诚意姿态,随着李建成军令下达,两万大军开始缓缓后退。
城墙上站满了隋军士兵,他们都曾经历了十万瓦岗军强攻洛口仓浴血洗礼,对城下两万军队摆出的阵势,没有人感到害怕或者恐惧,甚至连小兵都看得出来,城下军队兵力虽多,但未必攻得下高大坚固的武陟城,况且他们连攻城武器都没有。
魏文通站在城头冷冷地注视着城下大军后退,后退几里就可以收买他魏文通吗?李建成也未必太小看人了。
这时,旁边杜如晦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过太行山无法携带辎重,所有辎重都等着从河东郡走黄河运来,包括攻城器械。”
魏文通已经得到士兵禀报,两百艘粮船中计退回了河东郡,他对杜如晦的高明谋略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基本上杜如晦说什么他都言听计从,魏文通笑道:“那先生觉得他们的攻城器械要几时才能送到?”
杜如晦伸出一根指头,“至少一个月!”
“为何?”
“第一批是运送粮食,以便使李建成在河内郡站稳脚跟,然后才会运来攻城器械跟随李建成军队北上,船只两来一回,这不就三十天过去了?况且他们还白跑了一趟,所以一个月还不止,当然,他们也可以砍树来制作简易攻城梯,那就另当别论了。”
魏文通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两百艘中型货船最多送四万石粮食,只能供军队两个月,如果还要一起运送攻城器械,那粮食也就太少了,不足以支持数万大军,所以攻城器械必然是第二批运送,主要是时间上的消耗太大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现在粮船已经退回去了,先生觉得李建成的计划还会成功吗?”
杜如晦笑了起来,“我还是那句话,将军出现在河内郡是个意外,而恰恰是这个意外使李建成的计划功亏一篑,李建成当然不甘心,但他没有时间了。”
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过来,单膝跪下禀报:“启禀将军,城下来了一人,说是司马杨士林,特来求见将军。”
魏文通对杜如晦道:“此人是我同乡,后任离石郡丞,我与他见过几次,此人必是来说我,先生说我见还是不见?”
杜如晦微微笑道:“其实将军见见他也无妨,就算不投降,大家可以商量一个条件,比如唐军不进攻我们,我们也不妨碍唐军的计划,将军觉得呢?”
魏文通心领神会,他现在需要时间,只要再争取二十天时间,他就可以完全将降卒整编,那样他手中就有四千余人,就算李建成疯狂攻城他也毫不畏惧,否则两千人守城还是稍微吃力了,他完全可以利用对方让他投降的意图来争取时间。
想到这,魏文通令道:“请杨司马入城!”
第640章 谈判无果
城门略略开启一条缝,将唐军司马杨士林放了进来,杨士林年约五十岁,身材中等,颌下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虽然并不擅于言辞,但他却是李建成诸多手下中唯一和魏文通熟悉的官员。
这时魏文通从甬道走下了城墙,杨士林连忙上前拱手笑道:“魏将军,好久不见了。”
杨士林用的是恒山郡乡音,听起来让人倍感亲切,魏文通也回礼笑道:“大概一年了吧!我还记得去年杨使君进京述职,经过虎牢关,我们喝了几杯酒,不如我们今天再喝一杯?”
杨士林并不是贪杯之人,不过酒桌上话就好说一点,他便欣然道:“那就麻烦魏将军了。”
魏文通立刻令士兵在城楼内摆了酒,又上几个小菜,两人坐了下来,他给杨士林满上一杯酒笑道:“使君为何不做郡丞了?”
“离石郡人口少,山地多,耕地贫乏,而且突厥军队也常来骚扰,这个官当得实在提心吊胆,跟着左都督虽然辛苦一点,但至少感觉有前途,当官不就图个前途吗?将军说是不是。”
“有点道理!”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杨士林又关切地问道:“魏将军怎么会流落至此?”
“使君不知道荥阳之战吗?”
“我确实没有听说,可能消息还没有传到长安。”
“这也是几天前发生,你们不知道很正常。”
魏文通便将发生在荥阳郡的战事简单告诉了杨士林,却隐去了杜如晦之事,最后叹道:“瓦岗军截断了我的退路,我手中只有两千人,只有北渡黄河暂避瓦岗军锋芒,没想到却遇到了你们。”
杨士林这才知道韦津被王世充出卖阵亡,他叹了口气,“韦津这一死王世充就大权在握了,李公说此人野心勃勃,迟早会自立为帝,将军还要去效忠他吗?”
“效忠王世充当然不会,但我是隋军,当然是为大隋效力。”
“其实——”
杨士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将军为何不考虑长安呢?长安代王已经登基,依然是大隋天下,唐王礼贤下士,左都督虚怀若谷,他听说魏将军流落至此,心中充满同情,他久仰将军威名,愿意替将军推荐给天子,以将军之才,绝不会低于大将军之位,这是左都督的承诺,将军能否考虑一下。”
魏文通没想到李建成居然许诺自己大将军之职,着实让他感到意外,由此可见这个李建成颇有几分魄力,不过魏文通在虎牢关时就已经被封为右威卫将军了,距离大将军还有一步之遥,长安封他大将军也不足为奇。
魏文通虽然心中不在意,但他故作沉吟不语,杨士林以为魏文通动心了,又继续道:“屈突通乃天下名将,也毫不犹豫投降唐王,现为兵部尚书、蒋国公,如果将军愿意归降长安,左都督还承诺封将军为河内郡公,将来封国公指日可待,人生得志莫过于此,将军要抓住机会啊!”
魏文通沉思片刻道:“首先我感谢建成公子的厚爱,就凭他的诚意,我可以保证不会拦截永济渠上的任何船只,他尽管去忙大事,至于投降,我需要好好考虑,还要派人回去请示父亲,不管降或不降,二十天后我给他正式答复。”
杨士林知道魏文通是个守信之人,他既然承诺就不会反悔,但杨士林却没有听出其中漏洞,魏文通只答应永济渠上不拦截,却没有答应黄河上不拦截,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回去向左都督交差了。”
杨士林告辞而去,这时,杜如晦从里屋走了出来,笑道:“大将军,河内郡公,好大的手笔,魏将军难道不动心吗?”
魏文通淡淡道:“说不动心那是假话,但我既已决定为齐王效力,又岂能中途悔之!”
…
杨士林见到了李建成,便将和魏文通会面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建成眉头一皱,居然要考虑二十天,理由居然要请示父亲,李建成隐隐觉得魏文通是在拖延时间,不过魏文通实在不肯投降他也不勉强,关键是魏文通能不能信守承诺,不拦截自己的粮船。
杨士林笑道:“魏文通最重信誉,既然他已承诺殿下,我想他不会失信。”
李建成可不会为一个承诺冒险,他想了想便吩咐左右道:“让尤将军来见我!”
不多时,尤俊达催马上前道:“卑职参见都督!”
“我的军队不会在这里消耗时间,我会立刻率军返回新乡县,尤将军可率三千士兵继续驻守在此处,准备接应我们的粮船,最迟明后两天就会到来,届时你和粮船一起返回,记住,不要让魏文通妨碍我们的粮船队。”
“卑职遵令!”
李建成安排好了后事,便率领大军离开了武陟县,向新乡县而去,他有自己的大计,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魏文通而误了大事。
魏文通站在城墙上望着李建成大军远去,他忽然笑着问杜如晦道:“先生觉得张铉会知道河内郡发生的事情吗?”
杜如晦微微一笑,“将军不是要派人去请示父亲吗?索性就直接去魏郡送一个口信,把河内郡发生之事详细告诉他们,相信张铉就会有应对之策了。”
魏文通哈哈大笑,他随口提了一个请示父亲的借口,没想到却可以利用为去魏郡送信。
他当即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又找来一名亲兵,详细嘱咐他一番,这才让他离开县城,前往魏郡送口信,魏文通是恒山郡人,回乡送信正好要经过魏郡。
…
淮河的对峙已进入第七天,自从宇文化及突围惨败后,便再也没有勇气尝试第二次突围,但走陆路显然也不可能,除非向西转移,走襄阳北上,但显然也不可能,首先是崇山峻岭阻碍,其次还有杜伏威虎视眈眈,更重要是没有粮食支撑他们走到襄阳了。
要么就是撤回江都,但显然陈棱不会准他们进城了,所以宇文化及除了从淮河北上外,他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随着粮食开始出现不足,军队开始不满,宇文智及也着急了,他几次找到沉溺于荒淫无度中兄长,终于说服他答应派人去向张铉求和。
通济渠上,一艘小船渐渐靠近了入淮口,船上之人正是宇文化及派出的谈判使者崔召,尽管他不想去和青州军谈判,但宇文化及认定他作为博陵崔氏家主可以和张铉套套近乎,便强行令他前去谈判。
崔召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乘船前往对岸青州军营。
这时,几艘隋军巡哨船快速驶来,拦住了崔召小船的去路,船上士兵弓箭对准了他,一名校尉厉声喝问道:“是什么人?”
崔召吓得连忙拱手道:“在下崔召,奉太后旨意去见齐王。”
他心里也明白,如果自己说是宇文化及派来,恐怕对面的士兵就会立即放箭射杀他了,他不得不假托太后宣旨,况且他怀中真有一份太后的懿旨。
校尉听说是太后派来,便摆了摆手,让士兵放下弓弩,他随即领着崔召的船只向北岸驶去…
大帐内,崔召一边喝茶,一边想着怎么和张铉交涉,说实话,他还真怕见到张铉。
这时,帐帘一掀,房玄龄走了进来,笑道:“我家主帅身体不适,特让我来和崔公谈一谈,请崔公莫怪!”
崔召顿时长长松了口气,他就怕见到张铉,张铉不来,让他心中暗喜,他连忙起身回礼,“哪里!哪里!房军师也一样。”
房玄龄请他坐下,又让士兵换了新茶,笑了笑道:“崔公是代表宇文化及前来吧!”
房玄龄毫不客气,直呼宇文化及其名,这原本是极为无礼的称呼,一般是称公,或者使君,要不就是称呼官职,这都可以,而一般只有仇人之间才会直呼其名,连房玄龄这样有涵养的文人也直接称呼宇文化及,这就意味着宇文化及已是天下公敌了。
崔召怎么会听不出,他脸一红,连忙取出太后旨意,“这是太后懿旨,我是特来宣旨!”
第641章 条件苛刻
房玄龄接过太后懿旨看了看,随手扔到一边,冷冷道:“这是宇文化及自己草拟的旨意,和太后无关,休要拿这个假旨意唬人。”
崔召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旨意中居然要求张铉立刻北撤,不准在淮河上拦截,宇文化及真是痴心妄想了,他心中叹了口气,一句话说不出来。
房玄龄很坦率地说道:“我知道崔公来意,是想和我们谈谈条件,让我们放了他宇文化及北上,对吗?”
“正是!”既然房玄龄这么坦率,崔召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其实我家大帅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只要宇文化及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或许也会撤军北上,放骁果军回家,所以我们让崔公进营,就是表示此事可以谈。”
崔召精神一振,连忙道:“不知道齐王要什么条件?”
“条件只有三个,而且没有还价的余地,答应了就撤军,不答应,那就继续这样耗下去,看看你们还有多少粮食可以支撑?”
崔召苦笑一声,对方早已洞悉一切,他只得点点头,“房军师请说吧!我会原话转告。”
房玄龄也不多说,取出一封信给崔召,“条件就在信中,你带回去就行了,不用崔公为难了。”
这样最好不过,省得宇文化及责怪自己不会谈判,他接过信躬身施礼,“多谢军师考虑周到,我这就回去汇报!”
崔召告辞而去,房玄龄随即来到中军大帐,张铉正负手站在沙盘前,注视着河内郡,他之所以答应宇文化及求和,主要就是他担心河北。
他昨天得到消息,罗艺已经出兵博陵郡,虽然只派三千军进驻博陵郡治鲜虞县,但这却是个明确的信号,罗艺的军队很可能会南下和李建成的军队汇合,这也是张铉最担心之事。
唐军东征最大的难点就是在河北没有根基,但罗艺却可以弥补这个不足,一旦唐军攻下潞水仓,那么他们就在河北北部站稳脚跟了,问题将会变得十分严重。
这时,房玄龄走进了大帐,张铉没有回头,问道:“军师觉得李建成到哪里了?”
房玄龄走上前,注视着沙盘沉声道:“从时间上,他们的粮船应该到了,那么粮船和大军会沿着永济渠同步行军,进入汲郡的可能性比较大,现在就不知道李建成的援军会不会已经赶到。”
张铉的眼中明显有了忧虑之色,如果没有援军,那么北海郡过来的一万军队和魏郡的两万军队倒不惧怕李建成之军,可如果李渊的援军大举杀来,比如前来五万军队,那李建成就是八万大军了,如果是由名将屈突通率领…
虽然只是猜测,但自己的担心的问题李渊也会想到,他很可能会不惜代价进攻河北,那样的话河北危矣!
“将军如果急着回去,可以再让一让,只要宇文化及交出太后和几名重臣,就可以放他们北上。”
房玄龄话音刚落,张铉便果断地摇摇头,“三个条件一个都不让,他们若不答应,那就让他们彻底灭亡,不需要他们去血拼瓦岗军。”
房玄龄无奈,只得笑道:“或许吉人自有天相,李渊的援军没有这么快过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隐隐听见有人气喘吁吁道:“速去禀报大帅,魏郡紧急消息!”
张铉蓦地转身走出大帐,只见一名鹰奴手中拿着一管红色的信筒,鹰奴见张铉出帐,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呈上,“启禀大帅,魏郡紧急情报!”
张铉接过信筒抖出了里面的一卷白绢,他走回大帐,在灯光细看,眼中顿时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轰然狂喜,连连拍额头,“真是天助我也!”
房玄龄也被张铉的喜悦感染,笑道:“看来将军是有贵人相助!”
“确实是贵人,是你我都想不到之人,是魏文通和杜如晦准备来投效我,从荥阳郡北上河内郡,正好遇到了李建成的军队,他们驻守武陟县,扼断了河东郡沿着黄河驶来的粮船,没有粮食,李建成就无法东进,李渊的河北计划就将功亏一篑。”
房玄龄连忙在沙盘上找到武陟县,正好位于永济渠入黄河之处,他也又惊又喜,“怎么会如此之巧,他们正好武陟县?”
“当年永济渠入黄处选武陟县开凿,就因为对岸是荥阳郡渡口,所以从荥阳郡渡河北上,肯定是在武陟县落脚,如果我没有猜错,魏文通是因为韦津兵败而北上。”
房玄龄点点头,“韦津是杜如晦姑父,杜如晦或许正好在韦津军中,所以才会跟随魏文通一起北上,杜如晦我见过,谋略过人,有他协助魏文通,李建成的计划必败无疑。”
房玄龄说完,又结果情报细看一遍,笑道:“这就对了,李建成的粮船是中计返回,这必然是杜如晦之谋,恭喜大帅又得名将良谋了。”
张铉当然知道杜如晦之谋,他曾写信请杜如晦来协助自己,但杜如晦没有回应,让他遗憾良久,现在杜如晦终于选择自己,而且一出手便给了自己极大的帮助,不愧是自己看中的记室参军。
还有魏文通,宇文述十三太保中排名第二,文武全才,能独挡一方,他肯效忠自己,无疑使自己如虎添翼。
这一刻,烦扰张铉多日的担忧终于消失,他开始振作精神,准备全力应对宇文化及,他还是决定放宇文化及北上,让宇文化及和瓦岗军火并,但宇文化及拥有的资源他必须要拿走大半。
…
崔召返回了山阳县,带来了张铉提出的三个条件,此时在山阳县衙内,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元敏、元礼正在商议张铉提出的条件。
名义上只有三个条件,但实际上范围很广。
其一,交出太后、玉玺和所有百官,这是政治条件,张铉要萧皇后、文武百官和传国玉玺,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其二,张铉可以放过司马兄弟和元氏兄弟,但他们必须交出司马德戡、裴?通、赵行枢、令狐行达、马文举、唐奉义、孟景、元武达、杨览、席方德、李覆等十三人的人头。
其三,千艘龙舟队全部留下,所有黄金珠宝留下一半,骁果军的五万匹战马留下三万匹,留下全部库存的五万套明光铠甲。
三个条件极为苛刻,四人都沉默了,这时宇文化及起身愤然道:“让我答应这些条件还不如把我杀了,我不会答应,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他怒气冲冲而去,宇文智及却有想法,连忙追了出去,“兄长缓行一步!”
房间里只剩下元敏和元礼,元礼低声问道:“你觉得如何?”
元敏淡淡道:“我只关心军队,只要张铉不要军队,我觉得可以接受,至于萧皇后对我们没有意义,文武百官也关系不大,杀了司马德戡等人更好,撇清我们的关系。”
“可战马和盔甲呢?”
元礼对战船和财宝没有兴趣,他是武将,惟独对战马和明光恺有点舍不得。
“我们元氏的根基在陇右,还担心什么战马?至于明光铠确实有点可惜,不过张铉要的毕竟只是库存,没有让士兵脱下铠甲,我觉得也可以接受,关键是大军可以继续北上了。”
元礼沉默片刻道:“但宇文化及不肯答应!”
这倒是一个难题,元敏沉思良久,冷笑一声说:“他不答应,就逼他答应!”
他低声对元礼说了几句,元礼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这就把消息传出去。”
…
宇文智及追上了兄长宇文化及,他比宇文化及更了解军情,知道粮食最多只能再支撑十天,如果不能及时进徐州打粮,他们将面临全军逃亡的严峻后果。
所以宇文智及倒愿意接受条件,他跟在宇文化及身旁低声道:“兄长既然要自立为帝,那个老妖婆拿着也没有用,给张铉就是了,至于那几颗人头也没有什么可惜,战船也无妨,就算他要战马兵甲,我倒觉得可以讨价还价,问张铉要五万石粮食,这样我们就有军粮和瓦岗军决战,一旦击败了瓦岗军,我们占据中原,建立许朝,天下英才纷纷来投,还担心文武百官吗?大哥为何不考虑接受呢?”
宇文化及只觉心乱如麻,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也是他纵欲过度,饮酒过量,造成了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严重下滑,他半天不明白宇文智及在说什么,但他拖拉扯皮的本事却有。
宇文化及便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第642章 内乱初生
八万骁果军的大营驻扎在山阳县以南,呈长条型分布,分布在通济渠两岸,绵延二十里,基本上和运河内船队平行。
在前军大营内,司马德戡、裴虔通、赵行枢等十三人聚集在一座大帐内,紧张商量着对策,他们得到消息,宇文化及将要把他们的人头交给张铉,让这十人勃然大怒。
司马德戡恨恨道:“原本以为除掉一个昏君,大家的日子会好过一点,没想到他比昏君更甚,早知道如此,谁会提他卖命?”
令狐行达更是担忧,“现在他明显是想让我来当替罪羊,把弑君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和他宇文化及无关,我们绝不能容忍!”
“绝不能容忍!”众人一起怒吼起来。
这时,裴虔通冷冷道:“光抱怨有个屁用,想活命就得拿出办法来!”
众人都向他望来,司马德戡哼了一声,“那你有什么高见?”
“办法其实就只有两个,要么逃走,要么反击,没有第三个选择。”
“逃能逃到哪里去?几百名骑兵足以将我们轻易抓住,抓回来还是一样的砍头。”
马文举否决了逃跑的可能,众人顿时沉默了,他们已经意识到,他们其实只有反击一条路。
所有人都向司马德戡望去,他是军职最高之人,司马德戡也接受了裴虔通的方案,缓缓道:“我们这些人手中的心腹亲兵加起来,估计有两千人,宇文化及喜欢在龙舟上纵欲,龙舟上的守军最多三百人,我们可以用另一条船靠近他所在龙舟,这样就可以避开了岸上的守卫士兵,砍下宇文化及的人头,号召军队哗变,我们就可以趁乱逃走,当然,每人拿一笔黄金珠宝,我们下半生去南方隐姓埋名,也可以照样做个富家翁。”
所有人都被说动了,司马德戡的方案不仅可行,而且连后路都想好了,令狐行达咬牙道:“说干就干,今晚我们行动!”
“今晚必须行动,否则明天我们就死定了。”司马德戡一句话做出了决定。
…
就在司马德戡等人商量半夜刺杀宇文化及之时,在东岸大营内,一名骁果军武勇郎将快步来到一座大帐前,对帐前守卫士兵道:“麦将军可在?”
士兵奇怪地打量他一眼,没见过这样来找人,为首亲兵队正问道:“你是何人?找我家将军有什么事?”
这名郎将微微笑道:“替我转告一下,就说故人来访,名字不好说,他出来就知道了。”
亲兵队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转身进帐了,片刻,一名身材雄武的大将快走了出来,他便是前大将军麦铁杖之子麦孟才,官任骁果军虎贲郎将。
“是谁找我?”麦孟才高声问道。
“麦兄,是我,还认识吗?”
“你是…沈——”
麦孟才立刻咬住了舌头,他大吃一惊,来人竟然是沈光,他不是青州军的斥候头子吗?
麦孟才曾跟随父亲出征高句丽,在辽东结识了沈光,虽然交往时间不长,但两人惺惺相惜,在辽河边结拜为兄弟,这一晃就过去了五六年,麦孟才没想到沈光竟然成了张铉的心腹大将,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麦孟才连忙道:“进帐再说!”
他带着沈光进了自己的后帐,沈光这才冷笑道:“给宇文化及卖命,麦兄过得很自在嘛!”
麦孟才顿时涨得满脸通红,羞愧万分道:“贤弟骂得好!”
“我不是来骂你,我只是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办?是跟着宇文化及去跟瓦岗军拼命,还是有别的打算?”
麦孟才忽然醒悟,他看了一眼沈光,低声问道:“是张铉让你来的?”
沈光点了点头,“我家大帅对你的印象很好,说你是忠义之将,他希望你不要再替宇文化及卖命。”
麦孟才曾见过张铉,当初就是他把麦家的一栋宅子以很低的价钱卖给了张铉,只是当时他根本没有想到,张铉有一天会被封为齐王,成为有实力争夺天下的一方诸侯。
麦孟才叹了口气,“我怎么愿意为他卖命,说实话,我打算过了淮河后就弃官而走,回家给母亲养老去,不过贤弟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不是我要你帮忙,而是我家大帅请你帮忙。”
沈光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我家大帅给兄长的亲笔信,兄长看看吧!”
麦孟才犹豫一下,但他还是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信中张铉说司马德戡等人很可能会发生兵变,恳请他率军保护太后和百官安全。
麦孟才终于点了点头,与其弃官而走,还不如为大隋做点什么,这才是大丈夫所为,保护太后和百官也是他应尽的职责。
“好吧!我答应齐王。”麦孟才毅然道。
沈光笑道:“我也留下来助你一臂之力,我一定要把兄长带出火坑。”
…
虽然宇文化及不敢对萧皇后无礼,但也没有善待她,萧后实际上被软禁在她的皇后翔螭船内,只有二十几名贴身宫女跟随在她身边,岸上站满了宇文化及的心腹侍卫,不准她们下船一步。
就连翔螭船一层也有十几名侍卫监视她们,萧后便约束自己的宫女,不准她们去一层,众人都生活二层和三层,除了萧后外,她的族妹萧妃和女儿杨吉儿也住在一起。
傍晚,广陵公主杨吉儿正在帮母亲萧后梳头,亲眼目睹父亲之死使这个十二岁的顽皮少女忽然间变得成熟起来。
她变得十分沉默,大船内也不再听见她无忧无虑的笑声,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江面出神,一坐就是很久,直到宫女有事找她为止。
母女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时,楼上隐隐传来女人哀婉的歌声,萧后叹了口气,“吉儿,阿娘怎么样了?”
萧后所说的阿娘便是杨吉儿的生母萧淑妃,她也和萧后住在一起,因为目睹儿子杨杲被杀,她受到极大的刺激,精神有点失常了。
杨吉儿神情黯然,“阿娘还是老样子,母亲也听见了。”
萧后立刻岔开话题,她伸手拉住女儿的手笑道:“你梳头不行,还是让她们梳吧!”
萧后笑着将女儿拉到身边,两名宫女上前继续替她梳头,萧后柔声对女儿道:“阿离在你房内发现了一柄短剑,是张将军送你那柄吗?”
阿离是萧后的贴身宫女,萧后担心女儿,特让她去照顾杨吉儿,昨天阿离收拾房间时,意外地在杨吉儿枕下发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杨吉儿默默点头,终于开口道:“那是女儿的防身武器,父皇不在了,再没有人能保护女儿,只能靠自己。”
萧后鼻子有点发酸,心疼地搂住女儿,“有为娘在,为娘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杨吉儿依偎在母亲怀中,片刻,她低声问道:“母后觉得张将军能杀掉宇文化及吗?”
萧后呆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在她看来,张铉和宇文化及差不多,都一样的野心勃勃,都是想利用自己的政治影响来操控自己,不过女儿对张铉似乎很信任。
萧后当然也知道张铉和宇文化及很多地方不一样,至少他不会伤害自己和吉儿,不会霸占后妃,不会虐待宫人,在这一点上他远比宇文化及值得信赖。
而且最关键是女儿信任他,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不愿意让女儿在担心受怕中过日子,张铉或许能让女儿走出父亲被逼死的阴影。
萧后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笑道:“张将军能不能杀掉宇文化及,其实为娘也不知道,但至少宇文化及很怕他,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想,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摆脱宇文化及的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