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只见北面赫然停泊着九艘巨大横洋舟,沿着胡逗洲一字排开,蔚为壮观。
小船连忙驶上前,靠近了巨船,为首探子大喊:“我们是江宁沈公派来!”
喊了几声,从大船上抛下一副软梯,为首探子连忙爬了上去,不多时,也被带到一名身材瘦高的年轻文官面前,为首探子见过他,正是曾经去过江宁的李参军。
他连忙躬身行礼,“参见李参军!”
李清明冷冷道:“说好今天交易,为何现在还不来?”
“启禀李参军,我们船队速度稍慢,现已过了江阴,最多一个时辰便可抵达这里,沈公让我先来通报一声,请李参军稍等。”
李清明点点头,“幸亏没有约定具体时辰,否则我就调头走了,速去告诉你们沈公,我再等他半日,中午不到,我就调头回去。”
“一定会来!一定会来!”
探子首领一迭声答应,便匆匆告辞,驾着小船向长江内驶去。
这时,一名将领慢慢走到李清明身边问道:“李参军觉得他们会来吗?”
“当然会来!”
李清明冷笑一声,“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提供战马给他们?”
时间又过了一个时辰,这时,一艘隋军快船从北面疾速驶来,在横洋舟前靠拢,船上隋军斥候被带上了大船,斥候上前单膝跪下行一礼,“禀报李参军,江都急报!”
斥候将一封情报呈给李清明,李清明打开情报看了看,鼻子哼了一声,果然在军师的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眺望指着西面大喊:“李参军,他们来了!”
李清明快步走到船头,越过一片树林的顶部,远远看见西面的大江之上来了一支船队,足有百艘之多,都是大型平底沙船,浩浩荡荡顺流而来。
李清明当即令道:“令船队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命令。”
他带着十几名随从上了两艘小船,向对方船队迎去,百艘大型沙船已停泊在胡逗洲南面,距离他们约十里,也有两艘小船也迎了上来,这是大宗交易的惯例,先要彼此验货,然后再具体商议交货方式。
片刻,双方四艘小船在江面上相遇,沈坚站在船头拱手笑道:“很抱歉,让李参军久等了。”
“无妨!请问沈公,货都到了吗?”
沈坚一指背后的大沙船,“我们货已到!”
李清明点点头,“那就先验货吧!”
“好!生意归生意,情义归情义,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转身一摆手,后面一艘小船便向青州大船驶去,李清明也吩咐几句,他的另一艘小船也同样向对方沙船驶去,这就是彼此验货。
这时,沈坚又笑问道:“李参军这段时间一直在江都吗?”
“在下去了一趟淮河,探望几个故人,后来在淮河口上了船。”
“原来如此,我说李参军怎么会在大船之上?”
不多时,两边验货的船只回来,分别汇报情况,货物符合交易条件,沈坚捋须笑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和李参军商量一下。”
“沈公请说!”
沈坚回头指了指沙船道:“李将军也看到了,我们的船只无法运送战马,当然,我们也不会烦劳贵方去江宁,能不能在对岸常熟县交货,直接把战马卸在岸上,我们就可以从陆地上带走了。”
常熟就在胡逗洲斜对岸,相距这里约五十里,沈坚的要求合情合理,毕竟是战马,不是一般的货物,放在胡逗洲一则不安全,同时他们没有横洋舟这种大型的运输船只。
李清明略一沉吟便笑道:“索性就去常熟交货吧!”
沈坚大喜,连忙抱拳:“那就有劳了。”

常熟距离胡逗洲约五十里,沿岸水面宽深,可以停泊大型船只,下午时分,两边的船队先后抵达了常熟,由于江南会的船只是沙船,速度较慢,青州的横洋舟船队先一步抵达常熟江岸。
李清明负手站在船头。目光凝重地望着前方江面,心中却在暗暗佩服军师的谋算,他得到江都的情报证实了军师的猜测,林士弘的船队昨天晚上便借着夜幕掩护过了江都,江南会出卖了他们。
李清明听黄菊详细说过转运生铁时发生的事情,他也很清楚九艘国宝重器般的横洋舟对于林士弘这种以水战起家的乱匪意味着什么,但凡有一线机会,林士弘都会不顾一切要得到这九艘横洋舟,而偏偏江南会给了林士弘这样的机会。
只是江南会的卑鄙令人无法容忍,他们不仅出卖了青州,还要得到青州战马和盔甲。
李清明目光紧紧注视着远处出现的一条黑线,那就是长江入海口的南岸,也是江南会指定的交货点,吴郡常熟县。
但就在距离江岸约还有十里时,不需要眺望兵叫喊,李清明一眼便看见了在江岸边一字排开的战船,大约有百余艘,主要以千石战船为主,果然是林士弘的战船,已经等待他们多时。
“船只调头!”
李清明立刻发出命令,船队在江面上开始艰难地调头。
贼军战船已经等候了近五个时辰,他们在半夜就抵达了常熟县沿江,耐心等候着猎物落入陷阱,这支百余艘战船的主将依旧是操师乞,他主动向林士弘请缨,夺取这九艘让他们梦萦魂牵的横洋舟。
“二大王,它们来了!”
桅杆上有士兵大喊,操师乞的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也看见了,那庞大的体型,正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横洋舟,江南会合作得很好,它们果然来了。
“二大王,船队在调头!”
操师乞冷笑一声,既然来了,还可能跑得掉吗?
他厉声大喝道:“出击,追上他们!”
轰隆隆的出击战鼓声敲响,百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向十里外的青州横洋舟猛扑而去。
与此同时,行驶在横洋舟背后的江南会百艘沙船也改变了阵型,它们用铁索将沙船首尾相连,每十艘沙船连成一队,一共是十队沙船,这就是江南会为什么选择沙船来运货的原因,这种沙船外形扁平,底盘宽大,很难被撞翻,用铁链连接起来后,便可成为阻挠横洋舟航行的有力武器。
沙船上,沈坚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林士弘对江宁的秘密拜访使他们达成了分赃协议,横洋舟内的所有货物归江南会,横洋舟归林士弘,所以沈坚不顾一切地要拦截住这九艘横洋舟。
横洋舟后有追兵,前有拦截,似乎已无路可走,但就在这时,东面的江面上忽然出现了无数的隋军战船,足有两三百艘之多,鼓足风帆向这里疾速驶来。
突来的变化使江南会和林士弘的船队措不及防,沈坚惊得脸色惨白,忽然嘶声大喊:“撤退!撤退!”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反中了青州军的陷阱,青州军显然早就看破了他们的意图。
“沈公,船只被铁链锁住,一时解不开!”
“给我立刻解开!”
沙船上的船员拼命敲打刚刚锁死的铁链,慌乱成一团,几队沙船好容易解开铁链,但已经来不及了,数十艘满载水军士兵的从他们面前驶过,箭如雨发,江南会的船员和士兵纷纷中箭惨叫落水。
沈坚又气又急,眼看一艘战船向自己所在的沙船驶来,无奈之下,他只得跳上小船,向西逃去,沈坚心如刀割,二十万石粮食和十万匹布帛啊!就这么白白损失了。
第550章 调兵遣将
南面的贼军也发现了隋军战船的出现,虽然隋军战船出现也出乎操师乞的意料,但他们并没有慌乱,更没有像江南会那样无力反抗。
这次操师乞率领七千水军围剿九艘横洋舟,势在必得,就算有青州水军杀到,他们也毫不畏惧,操师乞更是出名的勇烈悍将,他才是长江之王,长江是他的地盘。
“先和敌军战船决战!”操师乞怒吼着下达了命令。
一百零五艘贼军战船开始调转方向,向疾驶而来的隋军战船迎战而去。
这次青州军和江南会的交易是由房玄龄一手策划,但军队却是由张铉派出,共派出一万水军和两百艘战船,由水军偏将周猛率领。
青州军本身是有诚意进行这次交易,但在历阳郡运输生铁时林士弘水军的意外露面以及林士弘和江南会的特殊关系,使青州军不得不小心提防,为此房玄龄做了周全的安排。
部署水军只是以防万一,如果顺利交易水军则不会出现,一旦发生意外,水军就会立刻现身,李清明在接到贼军船队夜过江都的情报后,便立刻派人通知了周猛,这次交易是个陷阱。
在波澜宽阔的长江口水面上,数百艘战船交叉突入,迅速激战在一起,波涛涌动,船只相撞,箭如雨发,惨叫声四起,当两船交错相遇时,贼军士兵纷纷向对方战船跳去,这是水贼抢劫商船一贯战术,跳上对方船只杀人越货。
但他们今天遭遇的却是青州水师,隋军水兵强大的战斗力要强于虽然悍勇、但缺乏训练的水贼,在隋军士兵默契地配合下,跳上战船的贼军士兵渐渐被消灭。
但谁也想不到,真正决定战局的却是九艘横洋舟巨船,数十艘贼军的千石战船像狼群一样将九艘横洋舟包围,这九艘巨船才是他们这次出击的目标。
只要把这些九艘巨船夺下并开走,那战斗也就结束了,这时,一艘横洋舟两边忽然竖起了长达十几丈的长木,长木端头装有铸铁,俨如一根长柄铁锤。
不等贼军反应过来,两根十几丈的长柄铁锤猛地向两边贼军战船砸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千斤重量狠狠砸在两边的战船上,碎木四溅,数名贼军士兵被砸成肉饼,另外数十人被冲击力波及,掀翻掉下大江。
船只被砸开一个大洞,甲板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痕,发出可怕的断裂声响,战船只坚持了片刻,便轰然断裂成两截,迅速沉入江中。
另外一条战船也身体倾斜,随即被大船狠狠撞击,终于躺倒在大江之上。
其他八艘横洋舟也一样地举起了巨臂,砸向两边战船,只片刻,便有近二十艘千石战船或沉或伤,伤船迅速退出了战场。
操师乞看得真切,他不由大吃一惊,急令道:“速传令下去,战船不得靠近敌军大船!”
操师乞只得改变战术,先集中对付隋军战船,将敌军战船消灭后,再回头慢慢收拾这九艘横洋舟。
主船桅杆上挂起了令旗,命令围攻横洋舟的战船撤下,不远处,周猛看得清楚,他一直在寻找贼军的主船,令旗的出现无疑暴露了贼军主船的身份。
周猛对左右令道:“火箭准备,进攻那艘挂令旗的贼船!”
操师乞也有经验,他在发出命令后,便准备撤离战场,防止自己主船被围攻。
但就在这时,一艘三千石五牙战船从侧面驶来,这便是周猛的座船,也是青州水师的主船,船上有三百余名士兵,一阵战鼓敲响,只见无数的火箭射向船帆,很快,贼军主船的船帆被点燃了,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降帆!”
操师乞急得大喊,数十名贼兵一起用力,将燃烧的船帆落下,在一片叫喊声中,船帆轰然坠落,砸在甲板上,火星四溅,浓烟弥漫,贼军士兵随即将一桶桶水泼到燃烧的船帆之上,船上乱成一团。
没有了船帆,操师乞的座船在江面上打转,无法撤离战场,这时,两艘隋军战船左右夹攻操师乞的船只,撞头猛烈撞向操师乞的座船。
碎木纷飞,船只剧烈晃动,一次又一次,桅杆折断,甲板断裂,左侧舱被撞开一个大洞,船舱开始大量进水,船身缓缓向左边倾斜,再继续撞下去,主船就会被隋军撞沉了,不得已,操师乞只得下令扔下一艘小舢板,他准备上舢板逃走,换船再战。
周猛早就盯住了他,他见对方大船抛下小舢板,便明白对方主将意图,急声令道:“调一百名弓弩手,射死准备下船的贼将!”
绳梯从后船扔下,十几名亲兵跟随着操师乞攀着绳梯向小舢板下去,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箭矢向操师乞射来,操师乞躲闪不及,后背连中十几箭,他惨叫一声,坠入大江之中。
不等亲兵们下去救援,三千石战船的尾部撞来,将舢板夹得粉碎,十几名亲兵也被撞死撞伤,纷纷落水。
操师乞被其中一箭射中后颈,坠入江中,再也没有醒来,沉重的铠甲将他拖入了江底,这名长江悍匪死在和混战之中。
没有了主船指挥,贼军开始各自为阵,青州水师战船配合默契,加上兵力两倍于贼军,水战开始呈一边倒,在夜幕降临前,十几艘贼军战船仓促逃离战船,成为这次水战的幸存者。
这一战,六千贼军死伤过半,四十余艘战船被俘,三十多艘战船被撞沉,包括贼军主船也沉入了江底,贼军主将操师乞死在这场水战之中。
这也是林士弘伤亡最重的一场战斗,包括江南会的百艘沙船和船上大量粮食、布帛,全部成为了青州水师的战利品,这正是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无论林士弘还是江南会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损失。
三更时分,收拾完毕的青州水师船队连同九艘横洋州一起,离开了胡逗州,挥师北上,返回东海岛基地休整,东海岛已经成为青州水师最重要的中转之地。

并州西河郡雀鼠谷,这里是并州悍匪毋端儿的老巢,身任河东捕讨使的李渊率领两万军队正围剿这支并州最大的乱匪。
毋端儿原来只是一个占山为王的乱匪,手下只有千余喽啰,但自从他下山攻占介休县后,短短一年时间,队伍便迅速扩张到五万余人,他们在西河郡、上党郡、临汾郡以及太原郡南部打家劫舍,掠夺粮食,危害极大。
李渊身为讨捕使,主要任务就是为了灭掉这支乱匪。
介休城以西约八里外的一座山谷内,李渊率领两万大军埋伏在山谷两端,一块大石后,李渊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是伏击战是次子李世民献的计策,他率领三千士兵去挑衅毋端儿的老巢介休城,并将毋端儿引到这片山谷内来。
李渊一是不知计策能否成功,其次是担心次子李世民的安全。
旁边谋士刘文静笑道:“李公不必担心二郎,二郎算无遗策,这一战必能大功告成。”
李渊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吧!”
这次行动,李世民事先做了充分的调查,毋端儿急需一批明光铠甲装备亲卫军,但和关陇贵族交易失败,李世民便率领三千名穿着明光铠甲的老弱士兵去介休县挑战,一定能将毋端儿引入包围。
李世民同时测试过,这批老弱士兵奔跑十里没有问题,跑出十里后体力才会不支,可以保证毋端儿在短时间内追不上他们,所以李渊伏兵就埋伏在八里外的山谷两侧。
这时,刘文静又低声对李渊道:“这批五万人的匪众如果全部收降,李公可挑其精锐编入军中,至少可以得到军队两万余人。”
这个建议说到了李渊的心坎上,他也正有这个想法,李渊沉思片刻,就怕高、王二人会暗报天子。
刘文静冷笑一声,“现天下已乱,昏君躲藏在江都,军权掌握在宇文化及手中,朝廷连张铉攻取辽东都管不了,还管得了太原吗?现正是起兵之时,公还要犹豫到何时?”
李渊心中暗暗叹息,就算他想起兵,武川府那边未必答应啊!
这话他却不能对刘文静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片呐喊声,只见东面尘土飞扬,一支败兵正急急向这边逃来,为首大将骑一匹白马,身穿银盔银甲,手执长槊,正是李渊次子李世民。
在他们身后百步外有一支追兵,正紧紧追赶不舍。
李渊顿时激动起来,大喊道:“他们来了,准备战斗!”
李世民奔跑得有些狼狈,毕竟他的手下三千人都是老弱之军,奔跑了七八里路便已经有点疲惫不堪了。
在他们身后百步外,匪首毋端儿臻率领上万军队紧追不舍,毋端儿年约四十岁,满脸大胡子,相貌十分粗鲁。
他正好和关陇窦氏家族暗中购买明光铠,但没有成功,窦氏拒绝和他交易,令他懊恼万分,他一直想用明光铠武装自己的亲卫,却思之不得。
但没想到今天他意外发现前来挑战的三千老弱士兵居然全部披挂明光铠,令他喜出望外,这时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有埋伏,一心想活捉这批太原来的士兵。
“休要逃走,投降不杀!”
毋端儿和士兵们在后面大喊大叫,却没有注意到地形的变化,他们渐渐奔进了李渊军队的埋伏圈。
第551章 刺探告密
望着浩浩荡荡杀进山谷的贼军大队,李渊再也忍不住,他见隋军已经冲过包围圈,立刻大喝一声,“杀!”
山谷内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两边顿时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山谷中的贼军士兵,几乎有上千支箭集中射向毋端儿,霎时间将毋端儿连人带马射如刺猬一般,重重摔倒在地上。
贼兵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两边奔逃,自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响彻山谷,这时,号角声骤然吹响,两万李渊军队杀向山谷,李渊高声喝令道:“投降者免死!”
“投降者不杀!”隋军士兵大喊。
谷口两边出口已被隋军士兵堵死,李玄霸在东,李元吉在西,各率三千军堵死了贼军逃命的渠道,使贼军士兵一个也逃不掉,拥挤在山谷中贼兵士兵在绝望中听到了隋军士兵的大喊,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立刻成片成片跪地投降,一万贼兵倒有八千人投降了李渊军队。
这时,李世民带着一名贼军大将来到父亲身旁,高声道:“父亲,抓住了毋端儿的副将赵崖,他愿意为我们赚城!”
李渊大喜,连忙问道:“赵将军可愿意为我效力?”
赵崖跪下行礼,“为李公效力,卑职万死不辞!”
“好!”
李渊当机立断道:“二郎,你可带他前去骗城,我就在后面跟随。”

半个时辰后,一支贼军押着数百名身穿明光铠的隋军来到介休城下,赵崖上前大喊:“给我速速开城!”
一名贼军校尉探头看了看,笑问道:“大王怎么没回来?”
“问这么多干什么,大王去追击他的铠甲了,我带一部分铠甲先回来。”
城上贼军士兵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大王思甲成疾,现在居然出现了三千副明光铠,大王怎么可能放过?校尉丝毫没有怀疑,大喊道:“开城!”
城门吱吱嘎嘎开启了,吊桥也缓缓放下,队伍中的李世民捏紧了马槊,带城门开启,他翻身上马,率先向城内奔去,后面士兵跟着他向城内一拥而入。
城上贼军顿时发现不对,急令关闭城门,但已经来不及,一千多隋军士兵杀进了城内,这时,号角声大作,躲在远处树林内的李渊大喊:“夺城啊!”
他率领一万多隋军向毋端儿的老巢介休城杀去,随着隋军大潮涌入城池,介休城落入隋军手中,上万贼军士兵投降,无数粮草物资也成为了隋军战利品。
毋端儿阵亡,介休县失守,粮草物资落入隋军手中,这无疑使贼军迅速崩溃,李渊随即分兵三路,前往雀鼠谷各个处山寨讨伐毋端儿的余部,李渊双管齐下,软硬兼施,一路所向披靡,短短数日内,五万贼兵全部投降了李渊。
太原城,虎牙郎将高君雅匆匆走进郡衙,来到郡丞王威的官房前,高君雅是李渊的副将,这次李渊讨伐毋端儿,没有带他前往,而是令高君雅留守太原。
但高君雅的另一个身份却是监视李渊在军队中举动,若李渊有异心,他将直接向天子报告。
“王郡丞,有急事相商!”走到台阶前,高君雅便忍不住大喊道。
从官房里走出一名年约五十余岁,长得又高又胖的官员,比身为虎牙郎将的高君雅还要高一个头顶,他便是郡丞王威,和高君雅一样,他也是杨广派来秘密监视李渊的官员,只不过高君雅是负责军队监视,而他是负责政务监视,两人一文一武,严密监视李渊的一举一动。
“高将军,有什么急事?”
“我还能有什么急事,就是关于那个人…”
不等高君说完,王威连忙摆摆手,打断了高君雅的话头,“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回房再谈。”
他把高君雅让进官房,又向两边看了看,这才关上了房门。
高君雅刚坐下,便急不耐道:“我接到心腹从介休县传来的快报,李渊大败毋端儿,收降了五万多战俘。”
王威眉头一皱,“这个不是什么问题啊!他奉旨剿匪,这不很正常吗?”
“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昨天发生之事,五万多战俘按理应该全部遣返回乡务农,但李渊却从中挑选了两万精锐,编入自己的军队,他的军队一下子壮大到四万人。”
王威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如果是这样的话,李渊的问题就大了,每个在外统兵主帅能拥有多少军队,是兵部核定,天子审批同意,任何人不得擅自扩大规模,如果擅自扩大规模,就意味着要自筹粮食,那就是拥兵自立,就是谋逆造反,李渊竟然敢擅自扩充军队?
“这个消息可属实?”
高君雅急道:“当然是真的,是我心腹昨晚连夜派人送信,肯定假不了,郡丞,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向天子汇报吗?”
高君雅是武将,头脑略差,出谋划策都是王威来决定,王威沉思片刻道:“这件事要先询问李渊,看看他怎么解释,万一他得到天子密旨,我们就不要插手了,如果真是他擅自所为,我们再向朝廷汇报不迟,高将军觉得呢?”
“郡丞说得有理,那我去介休县问他,如果他没有奉旨,我会立刻派人通知郡丞。”
“好!就这么办,我等将军的消息。”

高君雅率领数百士兵一路南下,在太原郡和西河郡交界处遇到了正班师返回的李渊,高君雅已先一步得到消息,李渊令侄子李孝恭以及刘弘基、长孙顺德三人在介休县训练两万降军,他自己则率原部返回太原。
这时,李渊也得到了消息,高君雅来了,李渊心中不由冷哼一声,此人到来,必和那两万降卒有关,他心中也有说辞,便笑道:“请高将军来见我!”
不多时,高君雅被领到李渊面前,他上前抱拳行礼,“卑职参见李公!”
“高将军不必多礼。”
高君雅翻身上马,和李渊并肩而行,笑道:“恭喜李公剿灭毋端儿,再立大功!”
李渊淡淡一笑,“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胜之不武,高将军不用再恭维我了。”
“毕竟是五万多大军,两倍于李公的军队,打胜仗也不容易。”
高君雅话题一转,便回到正事上,“听说李公并没有全部解散降卒,而是留了两万余人,这是为何?”
李渊虽然早有准备,也没有料到高君雅问得如此直接,他心中暗骂一声,依然笑呵呵道:“那两万人都是西河郡本地人,由于西河郡山高谷生,极容易产生匪患,所以我接受了西河郡王太守的提议,留这两万人为西河郡民团,一旦有匪患苗头,他们便可以直接扑灭。”
“原来如此,还是李公考虑得周全,只是两万民团是否太多了一点?”
“两万民团确实多了一点,但我们也要考虑长远一点,去年发生了雁门事件,我们谁没有料到,但由此可见,突厥已经开始兵指中原,一旦突厥大军南下,我们并州首当其冲,作为太原留守兼河东讨捕使,我肩上责任重大,不得不未雨绸缪,多准备一些民团,一旦突厥大军,也不至于束手无策,高将军说是不是?”
李渊此事处理得极为圆滑,先是把责任推给西河郡太守,是应西河郡太守的要求,他才留下两万人,其次是民团,并非正式军队,你高君雅不能擅自扩军的大帽子盖在我头上,再其次是为了抵抗突厥可能的入侵,连天子都差点落在突厥人手中,你不能说突厥人肯定不来,所以一环扣一环,令高君雅哑口无言。
“李公果然高明,考虑得长远,卑职佩服!佩服!”
高君雅干笑两声,却无言以对,虽说如此,但他也从一个侧面证实了李渊并非是奉密旨扩军,按照事先他和王威的约定,高君雅连夜派人去给王威送信,两天后,一名信使带着王威的八百里加急的告密信向江都方向疾奔而去。
第552章 紧急求援
大业十三年注定是一个动荡的年份,雁门之围使杨广的权威进一步削弱,杨广的信心也空前低落,龟缩于江南,使天下各地豪强野心勃发,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势力扩张。
河北地区扩张最迅猛的势力并非窦建德,也非高士达,更不是渤海会,而是悍匪卢明月。
卢明月由于长期呆在上谷郡,和魏刀儿、王拔须等乱匪争夺有限的资源,势力一直发展不起来。
但在去年春天,卢明月勾结魏刀儿手下大将宋金刚,利用结拜兄弟的机会毒杀了魏刀儿,吞并魏刀儿的军队和粮食,将王拔须的军队逐出上谷郡,使他得以独占上谷郡,有了资本的卢明月决定南下扩张,他抓住了河北各郡军队前去雁门勤王的机会,一路向南扩张,攻城掠寨,所向披靡。
卢明月一口气夺取了恒山郡、博陵郡和赵郡、襄国郡、武安郡等五郡,官员纷纷投降,官仓粮草悉数被他夺取,拥兵二十万,在攻下魏郡后卢明月自封魏王,成了名副其实的河北西部之王。
去年秋天,休整了数月的卢明月再次野心勃发,他分兵两路,命大将军宋金刚率五万大军守住魏郡,他自己则率十万大军屯兵汲郡内黄县,兵指黎阳仓。
内黄县西靠永济渠,正好位于邺郡、汲郡和武阳郡三郡交界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邺郡是卢明月的都城,而武阳郡是张铉的势力范围,另外隋军在黎阳仓有驻兵一万人,由虎牙郎将王辩统帅,黎阳仓有粮食五十万石,布帛、军械、铜钱不计其数,一直被各路乱匪所窥视。
卢明月的十万大军驻扎在内黄县以东的旷野里,军营延绵十几里,声势浩大,一杆高达十几丈的木杆上挑着一面金边黄底大旗,左面是一个巨大的‘魏’字,右面则是一个‘卢’字,这是卢明月的王旗。
在大营中间一顶占地五亩的大帐内,卢明月站在一幅地图前出神,旁边站着他的军师姚铠,姚铠曾是幽州都督郭绚的幕僚,罗艺在占领幽州后,怀恨姚铠曾经和郭绚谋划对付自己,便想杀掉姚铠,吓得姚铠连夜出逃到上谷郡,他在走投无路之下便投靠了卢明月。
卢明月早就认识姚铠,知道其颇有才华,便任命他为自己的军师,替他出谋划策,正是得到姚铠的建议,卢明月接受隋朝官员投降,才使得他一路势如破竹,不到一年时间,便占据了一半河北土地。
和所有的乱匪一样,卢明月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军队扩张太快,粮草后勤跟不上,导致他军队不时侵民夺粮,军纪涣散,被各郡豪强和普通民众仇视。
所以姚铠一再劝说卢明月夺取黎阳仓,收敛军纪,从长远打算,卢明月也接受了姚铠的劝说,新年后不久便开始考虑夺取黎阳仓的方案。
“我抓捕了几名曾经驻守黎阳仓的士兵,他们告诉我,黎阳城的城墙高达三丈五尺,四周护城河宽二十丈,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无船,收集了几个月,只弄到一百多艘小船,凭它们想攻下黎阳仓,无疑痴人说梦,关键是千石大船,先生说说看,我去哪里弄千石大船?”
卢明月显得十分焦虑,他一旦决定做某件事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千方百计去完成,几个月前他决定攻取黎阳仓,为此他殚精竭虑,考虑种种办法,却在最关键的一环卡住了,他不止一次做过模拟攻城,在二十丈宽的护城河上,只有在千石以上战船上才能架起攻城梯,现在他怎么也搞不到千石以上战船,他怎么能不着急。
姚铠是昨天才从魏郡赶到内黄县,他也考虑了一夜,心中多少有一点想法了,他微微笑道:“办法不是没有,大王不必心焦。”
卢明月顿时大喜,连声催促,“先生快说,我都快急死了!”
“解决这个困难无非是两种办法,第一种办法就是搞到千石船只,临时造船似乎不太现实,只有从别处弄船,据我所知,河北地区千石以上船只有三个地方有,一个就是黎阳仓,它的仓城内有上百艘千石粮船,不过躲在城内不肯出来,我就不提了,然后是瓦岗,据说他们也有十几艘千石货船,大王看看能不能借到,再其次就是…”
“第三处我知道,先生就不用说了。”
卢明月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当然知道姚铠要说谁,除了张铉之外,谁还能拥有那么船只,卢明月对张铉有一种莫名的仇恨,当年张铉无意中救过他的命,但也同时险些让他丧命。
更重要是,张铉将是他称霸河北的最大拦路虎,虽然现在他们还没有交集,但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决一死战。
姚铠尴尬地笑了笑,他很清楚卢明月的忌讳,便不再提张铉,又道:“那大王有没有考虑和瓦岗军合作,共同夺取黎阳仓。”
卢明月沉思片刻道:“说说第二种办法!”
卢明月显然不想和瓦岗合作,他想独吞黎阳仓的粮草和物资,怎么能和瓦岗军分享,他又不是兵力不足。
姚铠缓缓道:“既然没有船过护城河,那就反其道行之,毁掉护城河。”
“你是说…”
卢明月迟疑着说:“填掉护城河?”
“正是!”
这个想法着实令卢明月始料不及,他心中开始激动起来,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找不到船只,把护城河填掉就行了,自己有十万大军,最多半个月,他就能填平一段足以攻城的护城河,想到这,他拳掌相击道:“那就干!”

黎阳仓实际上是一座城池,周长约二十里,城墙高三丈五尺,护城宽达二十丈,城墙宽厚坚固,可抵御万斤重击,是大隋含有的坚城之一。
城内有近千座大仓库,以储藏粮食、军械兵甲为主,在最高峰时期,黎阳仓内有粮食数百万石,军械兵甲近百万件,但经过几次高句丽战役和杨玄感造反,黎阳仓的粮食已大大减少,只剩下粮食四十五万石,兵甲数万件以及五十余万贯铜钱。
就算如此,它依旧是天下七大粮仓之一,仅次于洛阳的回洛仓,偃师的洛口仓和关中的广通仓,与涿郡的潞水仓存粮相近。
由于黎阳仓地处河北,更是受到各路乱匪的窥视,不仅瓦岗军一直虎视眈眈,之前张金称也是几次攻打黎阳仓失败,窦建德和高士达也同样密切注视着黎阳仓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