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参军的意思,出兵既然避免不了,那我也可以出兵,只是让我的两个亲人为先锋,我觉得不妥,我想派一名大将率军出征,出兵五千人,参军觉得如何?”
温彦博笑道:“我觉得这是郭绚在给大帅做选择,让令弟或者长公子率军,他没有了后顾之忧,至少军队可以保住,但如果让其他将领率军,那这五千军队肯定回不了北平郡了,这就是郭绚的意思。”
罗艺沉思良久,走出大堂对亲兵道:“去把大公子给我找来!”
…
出乎郭绚的意料,罗艺居然很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让儿子罗成率三千军队为先锋,听从郭绚的调遣。
虽然兵力少了一点,但罗艺派儿子跟随自己,这一点让郭绚很满意,至少他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南下了。
两天后,也是张铉大败窦建德军队的第五天,郭绚趁河间郡空虚,亲自率领两万军队沿永济渠大举南下,左先锋为罗成,右先锋为侯君集,大军横扫河间郡,但郭绚的目标却是高士达的老巢南皮县和窦建德的老巢武邑县。
郭绚之所以攻打窦建德和高士达,而并没有攻打更近的上谷郡卢明月老巢,很大一个原因是窦建德和高士达占据县城,钱粮仓库和匪首家眷都在县城内,攻下县城即可得手。
相反,卢明月老巢却是藏在深山峻岭之中,寻找不易,攻打更难,所以尽管卢明月大军已杀到襄国郡,后方十分空虚,郭绚还是不考虑进攻卢明月,而是杀向河间郡,全力对付高士达和窦建德。
…
漳水发源于赵郡孔子岭,一路向东北方向蜿蜒流去,流经赵郡、信都郡和河间郡,最后在河间郡长芦县以北注入永济渠,是河北地区一条极为重要的河流。
河间郡弓高县就位于漳水和永济渠之间,县内有几条小河将漳水和永济渠连通起来,使弓高县的水路运输极为便利,向北可以进入涿郡,甚至进入渤海,向南可以前往洛阳和黄河,水运四通八达。
就在弓高县距离漳水约一里的原野内,有一座占地两千亩的庄园,庄园内被小河一分为二,南面修建了数十座建筑,北面是一片军营。
四周同时修建了近两丈高的围墙,除了建造高塔监视外,还有带刀庄丁牵烈犬沿着围墙巡逻,任何人不得靠近庄园围墙五十步,否则轻则被重殴,重则丧命。
这座神秘而充满了杀机的庄园让周围农户议论纷纷,庄园去年突然修建,谁也不知道这座庄园内住着什么人,只知道常常有马车来来往往,甚至还有船队满载货物进入庄园,但官府也从来不敢来过问。
大家只知道这座庄园所在的土地原来属于北齐一名尚书,众人便怀疑有人要在这里造反了。
这天下午,一艘从永济渠驶来的客船沿着小河进入了庄园的水门,在庄园内的一座码头上停了下来,一名年轻英武的小将带着十几名庄丁迎了上来,恭敬地站在码头边等候。
这时从客船内走出一名女子,只见她身材高挑,腰佩长剑,穿着一身淡黄色半袖襦裙,头戴帷帽,轻纱遮住了面容,身后站着两名身材剽悍的护卫。
年轻小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侄儿参见姑姑!”
女子摘去帷帽,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庞,赫然正是失踪多时的渤海会第三号人物高慧。
高慧苍老了很多,额头和眼角出现了不少细细的皱纹,但一双杏眼中依旧带着惯有的风骚,打扮得还是那么妖治,不过她高耸的颧骨和薄薄的嘴唇破坏了她容貌对男人的吸引力,让人感到她的刻薄和强硬。
高慧走下船轻轻一笑,“翼儿穿上盔甲还真有点将军的模样了,不错,看起来像模像样!”
这名来迎接高慧的年轻小将是渤海会主高烈三子,名叫高元翼,长得身材魁梧,双膀有力,从小喜欢练武,虽然才十七岁,但在渤海会已经颇有勇名,使一把七十斤重的大刀。
高元翼虽然从小就害怕姑姑,但姑姑的评价却让他心中很不舒服,什么叫像模像样,难道自己是刻意装扮出来的?
他心中不高兴,说话也有点懒精无神,“父亲已在望山楼等候。”
高慧点点头,转身向远处一座高楼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住脚回头对侄儿笑道:“把腰间的剑换成横刀,就更像一名将军了。”
她咯咯一笑,快步走远了,高元翼被姑姑的讥讽激怒了,他从腰间扯下宝剑,狠狠扔进了小河之中。
…
第502章 渤海会主
这座庄园叫做望山庄园,实际上周围方圆数百里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看不见任何山峦,但这里‘山’的含义却是指江山社稷。
不用说,这座庄园便是渤海会的秘密据点,它原本是北齐吏部尚书段孝言的庄园,自从去年刺杀杨广失败,裴蕴奉旨在渤海会老巢安阳县大肆搜查渤海会成员后,渤海会便临时将总部迁到了这座望山庄园。
此时在望山阁二楼的书房内,渤海会主高烈正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高烈是前北齐安德王高延宗的孙子,是北齐皇族的嫡系子孙,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中等,长一张削瘦而苍白的脸庞,双目细长,冷酷而有一种透视人心的魔力,给人以精明厉害却又城府深沉的感觉。
渤海会的前称叫做大齐遗族会,自从北齐被北周攻灭后就成立了,安德王高延宗便是第一任会主,高延宗甚至还自立为皇帝,后来高延宗被北周毒杀后,大齐遗族会便转入地下,几十年间换了三任会主,大业元年高烈成为第四任会主,他便将大齐遗族会改名为渤海会。
渤海会势力主要在分布河北一带,由原北齐的七大贵族高氏、穆氏、斛氏、娄氏、库狄氏、韩氏、赵氏发起,宗旨是光复大齐社稷,虽然北齐政权覆灭,但七大贵族依旧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和数十万顷土地,实力强大。
正是有他们强大的财力物力支撑,使渤海会在河北发展迅猛,河北几乎一半的郡县官员都加入了渤海会,甚至包括幽州副都督罗艺,匪首窦建德等等,他们自己招募的直属军队就有三万人之众,以庄丁的形式秘密分布在河北各大庄园内。
不过这两年渤海会发展并不顺利,可以说屡遭挫折,主要是在青州、中原和京城的渗透遭到了重大挫折。
青州是渤海会重点地区,大业七年,大隋即将对高句丽发动战争,高句丽紧急向渤海会求援,此时隋朝在青州、河北一带的北齐故地强征民夫和粮食,军队悉数被调入辽东,军备空虚,民怨沸腾,渤海会也认为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高烈便派心腹手下王薄率先在齐郡鼓动民众造反,迅速聚集了数万军队,席卷青州六郡。
可惜王薄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生出了自立为帝的野心,不再听从渤海会的号令,与渤海会决裂,加之摊子铺得太大,被齐郡通守张须陀击败,后来又出现了张铉,彻底剿灭了青州各郡的造反,将渤海会势力彻底从青州拔掉,这是渤海会成立以来第一次重大挫折。
其次便是京城挫折,元旻被杀,京城渤海会势力被宇文述出卖并灭杀,使渤海会势力被逐出了京城洛阳。
第三次便是中原失利,这是因为瓦岗军东征失败引发,以至于渤海会为挽回败局而刺杀天子杨广,但还是没有成功,却招来杨广的激烈报复,派裴蕴赶赴河北铲除渤海会,逼得渤海会总部不得不避祸迁到河间郡。
这些年的连续失败使高烈遭到了渤海会内部的普遍质疑,高烈压力极大,他必须想办法扭转这种不利局面。
这时,门外有人禀报:“夫人来了!”
高烈蓦地回身,连忙令道:“速速请她进来!”
高烈一共兄妹四人,二弟在十年前被仇家所杀,三弟自幼体弱多病,最小的妹妹高慧却精明能干,极有魄力,便成了高烈的左膀右臂,虽然这几年很多事情都是失败在高慧手中,但高烈并不怪她。
他始终认为这并不是妹妹的能力问题,而是天意如此,比如横空出世的张铉,就让他们始料不及,还有宇文述的背叛和翟让的统帅力不足,也是他们无法控制。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高慧快步走进了房间,高慧的乐观情绪也感染了高烈,他笑道:“看来小妹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高慧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带来三个好消息,一个比一个大,兄长想听哪一个?”
高烈倒不急了,他坐了下来,微微笑道:“那就从小到大一个个说,先坐下喝口茶!”
他一摆手,一名侍女端着两杯茶走进房间,给他们献了茶又慢慢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高慧喝了口茶笑道:“先说最小的好消息吧!瓦岗军已经分裂,李密率军北上河内郡,翟让重新任命王儒信为军师,又任命翟弘为前军大将军,单雄信为中军大将军,郝孝德为后军大将军,郝孝德是翟弘的人,瓦岗军的五万军队我们已经控制了三万,而且王儒信又重新进入了五人决策圈。”
高烈尽管面无表情,但这个消息还是使他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并非是因为他们重新控制了瓦岗军,而是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只算是最小的好消息,那另外两个好消息又会是什么?
高慧很了解自己的大哥,他城府极深,从表面是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所以大哥面无表情,她也不以为意,又笑道:“而且大哥的怀疑极可能是真,那个李密并非真的李密,有人认出他身边之人竟是李渊女婿柴绍,所以我怀疑此人会不会就是失踪几年的李渊长子李建成?”
“这是第二个好消息吗?”
“不!不!这只是第一个消息的补充。”
高烈淡淡道:“那就说第二个好消息,不要分了心思。”
高慧无奈,大哥不喜欢被别人控制话题,任何人和他说话,一定要顺着他的思路,她只得笑了笑道:“第二个好消息大哥不妨猜猜看,我觉得大哥能猜得到。”
高烈站起身,负手在房间慢慢踱步,但他只走了两圈,忽然回头笑道:“莫非是郭绚出兵了?”
高慧抚掌大笑,“不愧是我高慧的兄长,轻重缓急,捏拿得分毫不差,不错,正是大哥的计策成功了,郭绚出兵南下。”
这时高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显示了出他内心的狂喜,这件事正是他几个月一直在筹划的大计,如果能成功,将极大减轻他在渤海会内遭到质疑的压力,也有利于渤海会彻底控制河北。
他花重金买通河北监察御史刘志宏,让刘志宏秘密给天子上书,指出杨义臣军权太大,他的手下将领普遍有拥戴杨义臣割据自立之意,正是这份上书,最终促使杨广紧急调走杨义臣,并解散了杨义臣的军队。
高烈随即又令窦建德说服高士达,两人联袂大举南下,屯兵黄河北岸,摆出一副要全力攻占青州的架势,露出了后防空虚的弱点,他是希望郭绚能被这个弱点诱惑,率幽州军南下,只要能歼灭郭绚,扶持罗艺上位,整个河北就被渤海会控制了。
“是罗艺发来的消息吗?”
高慧连忙笑道:“我今天一早接到了他的鸽信,不过他儿子成为了郭绚的先锋,据说是郭绚一再要求,罗艺希望我们能保住他儿子性命。”
高烈点点头,这个他能理解,没有罗艺之子为质,郭绚怎么能放心出兵,至于罗艺的儿子罗成,此人武艺超群,排名天下十大猛将之七,如果能善加使用,他希望罗成能成为渤海会的顶梁之柱。
这时,高慧又道:“罗艺在信中说,郭绚南下是应张铉的要求。”
高烈一怔,张铉要求郭绚南下?让他有点始料不及,他心中开始有点疑惑起来,难道张铉看破了自己的意图吗?
高慧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张铉感觉压力太大,所以请郭绚出兵,缓解青州的压力?”
高烈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他的水军那么强大,会有什么压力?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停一下,高烈又道:“也罢,这件事容我再考虑一下,你先说说第三个消息是什么?”
第503章 引君入瓮
提到第三个消息,刚因为判断张铉失误而有所沮丧的高慧,立刻精神一振,眉开眼笑道:“我是昨天在安阳得到的快报,所以连夜赶来,大隋昏君杨广已下旨升格江都为南都,礼制规格同于洛阳、长安,他将在六月初乘船南下,所有私人珍藏将悉数带走。”
饶是高烈城府深沉,这个消息还是使眼中露出震撼之色,他是何等精明,立刻悟透了这件事的深刻含义,杨广有迁都江都的意图了。
高慧看出了兄长的动容,她心中暗暗得意,这件事她视为最大的消息,相信兄长一定会为之震动,果然被自己猜中了,连城府如此深的兄长也难以把持,足见此事的重大。
高慧又按耐不住兴奋道:“自昏君从马邑郡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据宫中密探所言,昏君整天将自己关在后宫饮酒作乐,颓废万分,喝得性起,怒骂将士无能、百官不忠,要不就是身处静室一天一夜,每次从静室出来都要下达重要旨意,还有宫人发现他深更半夜独自一人披头散发在宫中游逛,就像鬼魅一样,大哥,我怀疑这个昏君是不是疯了。”
高烈已经恢复了常态,摇摇头笑道:“疯了倒不至于,他下的这些旨意也不是疯子能做到,应该是精神有点问题了,我估计马邑郡的遭遇使他被刺激太深,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度情绪化之人,所以他考虑问题已经不能用常人的理智来度之。”
“兄长说得对,比如他在马邑郡许诺数万将士封官赐爵,可回到洛阳后,他就像忘了此事一样,听说连虞世基都颇有微词。”
“为何?”
“听说虞世基建议昏君可以用勋官和重赏来代替爵位,可就这么一点点好处,昏君都不肯,只说了一句,忠君效命是臣子本分,何赏之有?结果令数万骁果士兵无不愤慨万分,他又下旨调集天下各郡郡兵去辽东备战,准备四征高句丽,结果这份旨意如石沉大海,没有一个郡响应,最后不了了之,可谓君威丧尽。”
说到这,高慧一脸轻蔑地恨恨道:“有这样的昏君,天下还不大乱才怪!”
这时,高烈忽然问道:“刚才你怀疑李密是李建成假扮,除了柴绍外,还有什么确凿证据吗?”
高慧摇摇头,“确实没有证据,大哥在担心什么?”
高烈负手望着屋顶,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此人真是李建成假扮,李渊恐怕早已有异心了。”
高慧骇然,她刚想再说,高烈却摆了摆手,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高烈淡淡道:“凡事有轻重缓急,瓦岗可顺其自然,只要保持和王儒信的联系,杨广那边也不必费心,他要弃洛阳南下,这是天意,我们顺天而行便可,倒是李渊那边要费点心,加强太原的情报,李渊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另外,青州那边也是重头,同样加强青州的情报网,至于郭绚这边,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兄长还有什么没想通吗?”高慧小心翼翼问道。
“你去吧!我若有事,会派人召你。”
高慧跟随大哥十几年,对这种哑谜似的结局早已习惯,她也知道兄长有一天会是真龙天子,自然有不同于凡人之处,她便不再多问,行一礼退了下去。
高烈根本没有看高慧离去的背影,他依然负手站在窗前,目光凝视着南方,心中思绪万千,他心中也同样有一个谜底解不开。
张铉为什么要求郭绚南攻窦建德和高士达的后背,这里面究竟藏着一种什么企图?
高烈心中若有所悟,他似乎已经看透一丝张铉的深谋远虑,但又看不清楚,就这样恍恍惚惚,但另一种感觉却越来越明显,这个张铉将来恐怕会成为自己的劲敌了。
…
黄河之上,一队大船在余晖的照耀下,正顺水缓缓而行,两边是浑浊而宽阔的水面,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黄之色,浑浊粘稠,整支船队仿佛在一片黄金熔浆中航行。
张铉负手站在第一艘大船船头,也负手凝视着河面的金黄泥浆,仿佛在研究泥浆起源,但目光却始终专注如一,他显然不是在看泥浆,而是沉浸在思绪之中。
身后几名大将都不敢说话,唯恐打扰了主帅的思路。
张铉昨天得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杨广已下旨升江都为南都,准备六月初乘船南下,张铉虽然并没有高烈那样的情况,但他却有着高烈难以比拟的优势,他知道杨广此去江都,便再也没有返回洛阳。
这时,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急促有力,几名大将都皱起眉头,尉迟恭不满地回头瞪向送信士兵,他的脚步打断了主帅的沉思,送信兵发现几名将军都在瞪着自己,吓得刚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连忙单膝跪下。
张铉的思路已经收回,淡淡问道:“有什么紧急军情?”
若没有紧急军情,亲兵是不会让他前来禀报,送信兵连忙道:“启禀将军,北岸传来的消息,窦建德和高士达大军已经北撤。”
张铉笑了起来,看来郭绚已经出兵了,他随即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渡河,进清河郡!”
尉迟恭迟疑一下,提醒道:“这会不会是贼军布下的陷阱,以退为进,诱引将军北上。”
张铉笑道:“敬德所言虽然有理,但不能因哽废食,只要准备充分,也没有什么可惧,我会派三百斥候在青河郡探查,只要贼军再次全力杀来,我们上船南撤也完全来得及,不过…窦建德和高士达恐怕对幽州军更有兴趣。”
张铉又对亲兵道:“去告诉沈光,让他派人去提醒郭绚,千万不要轻敌,更不能贪心!”
…
幽州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由于高士达和窦建德的主力大军都在黄河北岸,郭绚的军队遭遇任何抵抗,罗成先锋军在两天后便杀到了窦建德的老巢武邑县,高士达的老巢南皮县也同时被侯君集的军队占领。
武邑县内人口一大半都是窦建德手下将士的家眷,当罗成杀到武邑县时,县中人在一天前便逃光了,县城几乎变成一座空城,只剩下不足千人。
不过窦建德的几座大仓库却没有来得及撤离,无数钱粮物资全部落入了隋军手中,罗成也没有进仓库,而是令人封闭仓库,派数百士兵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两天后,郭绚率一万大军杀到了武邑县,这次郭绚率两万大军南下,加上罗成率领的三千人,一共两万三千人,他的主力军队杀到河间县时得到侯君集的消息,侯君集已攻克南皮县,发现不少钱粮,但自己人力却不够。
郭绚随即分兵七千人前往南皮县,他自己则赶往武邑县。
武邑县城门外,罗成向郭绚单膝跪下行礼,“参见都督!”
“贤侄快快请起!”
郭绚呵呵笑着扶起罗成,拍了拍他肩膀问道:“第一次率军打仗,感觉如何?”
郭绚虽然对罗成印象不错,但罗成是他官场对头罗艺之子,所以言语间便多了几分假笑,几分虚伪。
罗成连忙躬身道:“虽有领兵,却没有打仗,武邑县是一座空城,连一个贼军都没有看到。”
“想打仗还不容易吗?以后有的是机会。”
郭绚话语一转,“仓库情况怎么样?”
郭绚这次率军南下的主旨是趁虚而入,主要目的就是端掉窦建德和高士达的老巢,夺走他们钱粮物资,得手后就会立刻北撤,自己便可给圣上一个交代,至于和贼军主力决战,他的兵力不足,还没有这个想法。
“回禀都督,府库封闭,我也不知道有多少物资钱粮,请都督亲自前去查看。”
“很好!我倒想看一看,窦建德究竟守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郭绚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泽,他翻身上马向城内奔去。
第504章 贼军反扑
罗成默默跟在郭绚的身后,他听父亲评价过郭绚,说他礼贤下士,善待平民,对待下属也足够厚道,唯一弱点就是贪财,他虽然没有克扣士兵,却虚报军队人数,中间巨额钱粮均被他中饱私囊,另外,若有人求他办事,厚礼重贿,他也一一笑纳,在担任幽州都督四年时间里,也不知道他究竟贪了多少财物。
当时罗成觉得父亲是出于对郭绚的成见,所以会有夸大之言,可现在他发现父亲非但没有夸大,而且还小看了郭绚的贪欲。
仓库里,铜钱和布匹堆积如山,郭绚打开了一口口装满铜钱的箱子,抚摸着一捆捆绫罗绸缎,笑得嘴都合不拢,尤其在一间内室中,郭绚打开了几十箱黄金白银和珠宝翠玉,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之光,让罗成感到暗暗心惊。
“请问都督,这些财物怎么处理?”
郭绚这才想起罗成跟着自己身后,他连忙收回失态,笑道:“这些钱粮当然要全部运回涿郡,这里紧靠漳水,水运便利,我临行前已派船队南下,估计今明两天就到了。”
郭绚见罗成踌躇欲言,忽然醒悟,笑道:“贤侄请放心,不仅武邑县钱粮,南皮那边的钱粮也有令尊军队的一份,我不会厚此薄彼。”
郭绚却误会了,罗成想说的并非这件事,他抱拳道:“卑职觉得窦建德一定会派先锋赶回武邑郡,卑职愿率本部南下迎战,给都督争取时间!”
郭绚暗暗思忖,这小子想打仗想疯了,也好,死在窦建德手中也是他自找的,郭绚便干笑一声道:“贤侄既然有此志向,我不会阻拦,自己当心,千万不要轻敌!”
罗成大喜,唯恐郭绚反悔,抱拳行一礼便向外走去,就在罗成刚走,一名士兵匆匆赶来,将一封信交给郭绚,“启禀大帅,是林将军从南皮送来的急信。”
郭绚打开信看了一遍,顿时大怒,侯君集竟然纵兵抢掠南皮仓库,自己再三叮嘱过侯君集,所有钱粮运回涿郡后再处理,侯君集竟敢不听从自己的军令。
他立刻留五千士兵搬运钱粮,自己率领五千军队赶赴南皮…
罗成厌恶郭绚的贪婪,不想留在他身边,故率军一路南下,想寻找贼军的线索,次日中午,罗成率军队抵达了枣强县,三千军队在一片树林内休息吃午饭,罗成则有点心事重重,他在几个月前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发现父亲竟然暗中投靠了渤海会,而且在多年前就是渤海会的人。
这让罗成大为震惊,他怎么想不到父亲竟然背叛朝廷,成为乱臣贼子中的一员,罗成尤其反感渤海会和高句丽暗中勾结,出卖中原汉人利益,就算父亲不愿为大隋效力,但也不应该投靠勾结异族渤海会。
他原本想好好劝说父亲,不料却被父亲一顿痛骂,不准他再提此事,这件事让罗成十分痛苦,几个月来一直郁郁不乐,这次率军出征,他也是好好发泄一番自己内心的烦闷。
“公子好像有心事?”身后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
罗成一回头,只见长史张公瑾站在自己身后,罗艺不放心儿子率军南下,便让张公瑾跟随罗成身旁。
张公瑾走上前笑道:“我想公子不至于想寻找窦建德主力一战吧!”
罗成苦笑着摇摇头,“我还不至于如此狂妄,我只是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罗成回头对笑而不语的张公瑾道:“我原以为都督是应张铉的要求率大军前来剿匪,支援青州,可现在我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剿匪之心,只是想在敌军主力赶回来之前把物资钱粮运回涿郡,他竟然是为一点绳头小利而来,太让我失望了。”
张公瑾微微一笑,“公子年轻气盛,当然想着和贼军决一死战,但郭都督却已在官场打滚多年,孰轻孰重,他心中清清楚楚,他可不会冒风险和贼军决战。”
“那这次南下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
张公瑾笑道:“对都督而言,把贼军的钱粮运走就是最大的意义,不仅可以向天子表功,还能大赚一笔,如果我没有料错,一开始他就在打这个主意了。”
罗成轻轻哼了一声,对空占要职却不肯剿匪的郭绚充满了蔑视,他忽然想起自己父亲似乎也是如此,心中顿时又沮丧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奔来,躬身禀报道:“启禀公子,我们斥候遇到了张铉派来的送信兵,就在树林外。”
罗成精神一振,连忙抛去烦恼,快步走出树林,只见一名牵马的隋军士兵正向这边走来,隋军士兵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参见罗公子!在下是青龙军第三斥候营帐下旅帅赵亭,奉命前去给郭都督送信。”
“你认识我?”
“在下在京城见过罗公子比武。”
隋军斥候将一卷信递给罗成,罗成看了看,信上有封蜡,是张铉给郭绚的信,他不能擅自拆开,他又将信还给斥候,问道:“张将军现在在哪里?”
“回禀公子,张将军现在应该清河郡高唐县一带。”
罗成一惊,“那窦建德大军是否已北上?”
“这也是我要告诉公子,窦建德七万大军已经是枣强县以南四十里外,一个时辰内五千前锋就会杀到这里,公子请立刻定夺。”
罗成听说对方前锋只有五千军队,顿时喜上眉梢,他的军队可以和敌军前锋一战。
张公瑾却看出了罗成的意图,厉声道:“公子真要为图一时之快而丧送三千弟兄的性命吗?”
“长史言重了,我只是想伏击对方的前锋,绝没有贪功之念。”
“你以为伏击这么简单,敌军前锋有多少骑兵?什么装备?训练如何?有没有派出斥候探路?这些细节公子考虑过吗?如果前锋都是骑兵,恐怕只有公子能杀出重围,其他弟兄都能丧命此处了。”
张公瑾一连串的质问使罗成哑口无言,心中羞愧难当,他连忙躬身道:“长史说得对,罗成知错了。”
这时,旁边的送信士兵道:“公子,枣强县距离武邑县已不远,当务之急应该立刻通知郭都督做好迎战准备。”
罗成点了点头,立刻喝令道:“全军立刻列队,火速返回武邑县!”
这次罗艺派儿子率军南下,给他了三千自己最精锐的士兵,这些士兵都是多年的老兵,不仅战斗力强,行军速度也极快,他们当天晚上便赶回了武邑县。
此时罗成心急如焚,他已经知道窦建德的先锋是五千骑兵,速度很快,即将杀到武邑县,一旦被骑兵缠上,退则败亡,战则被拖住,一旦天明时窦建德七万大军杀来,郭绚的军队就危险了。
罗成一口气奔至漳水码头,只见码头上停泊着上百艘平底拖船,士兵们正在将钱粮往船上装运,到现在也只装了一半的船只。
罗成大急,厉声大吼道:“给我统统停下来,贼军马上要杀来了,不要再管这些钱粮!”
众士兵纷纷停下搬运,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时,郭绚留守武邑县的大将白景闻讯骑马赶来,向罗成抱拳问道:“罗公子,贼军在哪里?”
“贼军先锋即将到来,有五千骑兵,后面还有七万大军,立刻告诉都督准备迎敌!”
白景大吃一惊,急道:“可都督不在武邑县,昨天就去南皮县了。”
罗成眼睛瞪圆了,“那这边有多少军队?”
“只有五千人!”
罗成昨天被张公瑾一番斥责,有点开窍了,也心中暗叫不妙,连上自己的军队也只有八千人,就算勉强和五千骑兵一战,那窦建德大军来了怎么办?
他急道:“不要再管钱粮了,保命要紧,带领弟兄们立刻撤离!”
第505章 贪欲之败
白景出身襄国郡白氏家族,为人稳重忠诚,深得郭绚器重,被郭绚留下来搬运武邑县的物资。
当他听闻窦建德大军即将杀到,使他左右为难,白景知道事态紧急,但都督严令在此,他又不敢不从,犹豫半晌道:“重要钱粮都已上船,我想立刻带船北上,想船在水中,骑兵也无奈,应该问题不大。”
罗成冷笑一声,一指远处聚集在一起的纤夫道:“船可在水中,难道纤夫能飞上天,没有纤夫,船队怎么走?”
白景默然,这时,他派在外围巡哨的斥候也急奔来禀报:“将军,二十里外发现贼军数千骑兵,正疾速向码头杀来。”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白景一咬牙令道:“传令三军,立刻北撤!”
码头上的五千士兵纷纷列队,向北方撤退,这时,白景在马上高声问道:“罗公子,一起走吗?”
罗成摇摇头,“我去南皮县通知主帅北撤!”
“也好!我也派人骑马去通知,公子千万小心。”
白景向罗成抱拳行一礼,便调转马头向东北方向奔去,罗成心中叹了口气,贼军主力来得太快了,高士达那边想必也不会输给窦建德,不知都督是否已经意识到危险。
…
南皮县位于渤海郡西北,和武邑县虽然还隔着河间郡,但实际上两县距离并不远,相距约三百余里,从弓高县渡过永济渠,再走数十里便到南皮县。
郭绚已经抵达南皮县,并将侯君集撤职,尽管侯君集再三解释,他没有动高士达的府库,只是把县府库的钱粮分给士兵,以振士气,但还是无法消除郭绚的震怒,下令将侯君集重打五十军棍,并贬为校尉,郭绚平时最恨人对他阴奉阳违和未经自己同意就擅自动用府库,偏偏侯君集两条都犯了,他岂能轻饶。
如果说武邑郡的窦建德府库让他眉开眼笑,那么高士达府库内的财务就让他欣喜若狂了。
光铜钱就有百万贯,而且全部是开皇钱和大业初期钱,而不是现在的烂钱,布帛三十万匹,粮食二十八万石,至于黄金、白银、珠宝珊瑚等贵重物更是远远超过了窦建德仓库所得。
唯一遗憾就是南皮县并不直接靠永济渠,距离永济渠还有四十余里,隋军士兵必须先用大车拉到永济渠,才能上船运走。
在南皮县通往永济渠的官道上,一支数百辆大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前行,由于车上铜钱太重,大车难以承受,发出吱嘎嘎的声响,行走异常缓慢,这只是幽州军运走的第一批财物,接下来还有大量的钱财需要运走。
这时,罗成率领三千军队迎面遇到了这支运输队,他勒住战马对旁边士兵道:“去问一问,谁是管事,让他来见我!”
士兵飞奔而去,不多时,一名校尉匆匆赶来,躬身道:“原来是罗公子,失礼了。”
罗成认出这名军官是郭绚的亲兵校尉,又见他礼数不周,罗成心中略略有些不快,便问道:“都督在南皮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