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杀掉了吗?”
武娘点点头,“射匮可汗封他为西隋王,在疏勒给他修了一座大府宅,他其实还是个少年,被突厥军队严密保护,我扮作丫鬟混进府中,摸清了地形,由师兄动手斩了他的人头,当时全城军队都在追捕我们,我们分头而逃,师兄去了吐火罗,李靖去了北方,我则逃回中原,后来的情形你也知道了,我拿人头给义父销了旧案,彻底和武川会断了关系,后来就来了江都。”
迟疑一下,张铉问道:“你来江都也是为了避祸吗?”
刚说完,张铉便后悔了,他不该这样问,这样问武娘有点伤人,他连忙解释,“我只是担心独孤顺不会放过你。”
武娘半响幽幽道:“当时师兄让我跟他一起走,李靖也愿意带人头回中原销案,如果我只是为了避祸,我就会跟随师兄一起走了,夫郎,天下之大,以我的武艺难道还没有隐身之地吗?”
张铉歉然,“对不起,李靖不肯说原因,我便有点误会你了。”
武娘又叹口气,“我不会怪你,毕竟是我先隐瞒你西域之事,不过夫郎要记住,我改名换姓并不是为了避祸,如果是为了避祸我就会杀掉窦扬灭口,我不惧武川会,只是想彻底忘记从前的火凤生涯,我从前杀了太多的人,现在想起来只有懊悔。”
张铉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出尘已经死了,你现在是武娘,是我的妻子,过去的事情我们一起忘记它。”
武娘点点头,“夫郎,我们今天回江都吗?”
张铉想起一事,笑道:“我差点忘记告诉你,我打算先去一趟北海郡,你和我一起去,我们一起乘船出海。”
武娘眼睛一亮,立刻搂住张铉的脖子娇笑道:“我还从来没有坐船出海过,这次我一定要跟夫郎去。”
…
张铉在太原接受了李靖的第三个方案,由于天下各郡募兵勤王造成了各郡事实上的拥军自立,那么北海郡出现一支军队也不会被人注意,张铉也意识到这是他重返北海郡的机会,重返北海郡兵不是他本人过去,而是他的一部分军队先回去。
当天下午,一队由三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载着三千军队由淮河继续向东航行,过了涟水县不久便从淮河入海处进入了东海,船队沿着近海向北航行,次日抵达了东海岛,尽管风浪不大,还是有不少士兵晕船,军队在东海岛休息了一天,次日船队又继续北行,三天后,他们抵达了高密郡,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张铉站在巨大海船的甲板上,东方是海天一色,是无边无际的海洋,白云如山一样堆积在天空和大海尽头,让人深感大自然的壮观和人类的渺小。
而西面十几里外则隐隐可见黑色的礁石,一群群白色的海鸥在海面上盘旋鸣叫,这时,武娘慢慢走到张铉身边,“夫郎,要到了吗?”她有一点晕船,脸色苍白,精神略显憔悴。
张铉心疼地搂住她肩膀,指着远方隐隐一座山峰笑道:“看见那座山峰了吗?那就是崂山,只要能看见崂山就意味着我们要开始进入高密湾,然后我们就到了。”
“夫郎不是说要乘船去北海郡吗?”
“去北海郡要绕整个东莱郡一圈,至少还要走四五天,运输货物可以,但运送军队则没有必要,直接在胶西县下船,去益都县不过两天的路程,很多士兵都晕船厉害,所以还是提前下船比较好。”
武娘轻轻点头,晕船的痛苦她也深有感触,这时,桅杆上的吊斗内有眺望兵大喊:“到湾口了!”
只见一座海湾慢慢展现在他们眼前,这就是高密湾,也就是后世的胶州湾。
第487章 重返北海
张铉在高密郡上岸还有一层更深的考虑,在北海、高密和东莱三郡中,他控制最深的北海郡,那是他的真正根基地,从太守到县令都没有更换,其次是高密郡,高密郡的太守已经换了,但各县县令依旧是当初张铉所任命的官员,变化最大是东莱郡,从太守到县令几乎都被撤换,所以张铉不考虑走东莱郡,也是为了秘密进入北海郡。
尽管高密郡太守已被朝廷换掉,但高密郡的郡治诸城县靠近琅琊郡,距离高密湾有两百里之遥,所以张铉最终决定在高密湾登陆,军队经过胶西县、高密县一直进入北海郡,基本上处于一种隐秘状态。
军队在距离益都县约三十里的箕山脚下扎下了大营,张铉则率百余亲兵继续西行,黄昏时分,张铉一行抵达了益都县。
距离县城还有数里,先一步得到消息的韦云起赶来迎接张铉的到来,两人紧紧拥抱一下,近一年不见,韦云起的两鬓已经斑白,由此可见他受到的压力很大。
“怎么样,我前几天写的信收到了吗?”张铉笑问道。
“收到了,我这两天正在着实招募兵勇,今天才刚开始,但一天便招募了两千人。”
“两千人足够了,我这次带来三千精锐,也编入兵勇中,然后将他们分散驻扎各县,这样就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韦云起笑了笑道:“将军的担心有点多虑了,齐郡那边借口勤王招募了五千士兵,听说济阴郡和鲁郡也招募兵勇了,我们北海郡多了五千军队,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两人边说边走,张铉想了解的情况太多,不仅是募兵情况,还有民生、匪患和造船、码头等等。
“我之前派人送来的两艘横洋舟收到了吗?”
“收到了,现在就停泊在巨洋水的入海口处,还有几十名从江宁过来的船匠,目前都在寿光船场,正准备建造一艘巨洋舟,将军可以去看看。”
在县城南门外,一辆宽大的马车已等候多时,韦云起笑道:“将军若露面,肯定会引出满城百姓迎接,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多谢长史考虑周到,我现在确实不能露面。”
张铉回头招了招手,穿着亲兵军服,混迹在队伍之中的武娘快步走上前,韦云起这才发现队伍中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这位是——”
张铉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次妻,江南谢氏之女,名叫武娘。”
韦云起知道张铉已经成婚,娶了河北卢氏之女,却不知道张铉还娶了次妻,其实韦云起曾经见过武娘一面,只见印象不深,加上武娘略有化妆,他竟没有认出来,心中暗暗忖道:‘原来是谢家之女,看来将军也是为了拉拢江南士族。’
韦云起连忙行礼,“原来是二夫人,请上车!”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向县城内驶去,武娘捂嘴对张铉低声笑道:“夫郎,韦长史竟然没有认出我?”
“他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跟我在一起,也不要说破,让大家记忆慢慢淡去。”
武娘点了点头,默默注视着窗外,她也是这样希望,大家把过去的她慢慢淡忘。
此时夜幕尚未,大街上还颇为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县城内的景物和张铉走之前变化不大,望着一栋栋熟悉的建筑,张铉心中颇为感触,就仿佛他昨天才刚刚离去。
不多时,马车在当初张铉住过的府宅前停下,韦云起上前道:“这是将军从前的府邸,一直给将军保留着,将军请休息一晚,明天我安排将军去造船场。”
“多谢长史安排,吴太守知道我来了吗?”
韦云起沉默一下道:“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张铉不解,“难道他不太可靠了?”
“也不是不可靠,只是这几个月他瞒着我做了不少事情,我们俩的关系不太和谐,我尽量让一些权力给他,但我相信他还不敢出卖将军。”
张铉默默点头,自己毕竟离开北海郡快一年,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之事,物是人非,当然不可能还和自己在北海郡时一样,官员们有想法是很正常之事,不过韦云起对自己依旧忠心耿耿,令张铉心中十分感动。
…
次日一早,张铉离开益都县前往寿光船场,他乘坐一艘五百石的客船沿着巨洋河缓缓北行,只见两岸河畔种满了野豌豆,一眼望不见边际,春暖花开,格外的绚丽多彩。
一群群牛羊在河边悠闲地啃食牧草,不仅是巨洋水,白狼水、淄水和济水也大量种植,短短两年时间,野豌豆便在北海郡大规模出现,产生了很高的效益,北海郡的畜牧业开始发展起来。
“夫郎,我们还要回北海郡吗?”武娘在一旁问道。
张铉点点头,“这是我们的根基,我们一定还会回来,而且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在距离巨洋河入海口不到十里的平原上已出现了一座大镇,叫做巨洋镇,造船场也跟着搬迁过来。
北海和东莱郡有造船传统,尤其掖县一带的造船业十分兴盛,因此,在北海郡的造船业重新开始后,船场恢复得很快,短短两年时间,船场便聚集了两千余名造船工匠,加上他们的家人,足有上万人,家人生活在巨洋镇四周,加上捕鱼、畜牧以及巨洋河口新修的仓库和码头,巨洋镇及周围村庄人口突破了三万,显得十分兴盛。
在张铉记忆中,他前年秋天来巨洋河口还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可现在新的城镇修建起来,长达数里的码头正在热火朝天的建造,一座座巨大的仓库矗立在码头上,还有占地十几里的造船场。
张铉一眼便看见了停泊在码头上的两艘横洋舟,正是几个月前从长江驶来的那两艘巨船,远处还有另一艘正在建造的横洋舟,实际上是船匠在将拆除的另几艘横洋舟慢慢恢复,但看得出进度很慢,才刚刚建了一个船底。
造船场大管事周灵听说张铉到来,急忙赶来迎接,“卑职参见大帅!”周灵上前跪下行礼。
张铉打量他一下,只见他依旧和从前一样黑如木炭,不过精神抖擞,显得干劲十足,这也难怪,破败的寿光船场又重新发展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年轻时代。
“周管事,我给你介绍一个助手!”
张铉一摆手,王衡快步走上前,笑着行礼道:“老周还记得我吗?”
“你是…”
周灵顿时认出了他,“你是王大哥!”
两人激动地紧紧拥抱,张铉奇怪地问道:“你们认识?”
周灵连忙道:“启禀大帅,二十年前我被父亲送去洛阳船场做过几年船匠,学习造大船之术,王衡大哥当时就是我的领队,也是我师傅,后来我回寿光后,我们一直有联系,直到王薄造反后我们就失去联系了。”
张铉点点头,“这样最好,王衡以后担任造船场副管事,专门负责横洋舟监造,希望你们能合作愉快。”
“这太好了,造横洋舟难度太大,虽然有几十名会造横洋舟的江宁船匠,也有了图纸,但就缺乏一个整体监造人,所以进展很缓慢,王大哥这一来,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王衡不擅表达,他默默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建造的横洋舟,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向张铉行一礼,便快步向大船走去。
张铉索性也跟了过去,问周灵道:“现在造船场还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已经没有了,之前是住房比较困难,但韦长史已及时替我们解决,现在就是需要时间,任务太多,造新船来不及,这几个月主要是翻修旧船。”
张铉之前将江淮剿匪得到的数十艘大船陆续送到北海船场修缮,使船场忙碌不堪,不得不暂停新船建造。
张铉笑了笑,“这两天还会来一批船,其中有两艘横洋舟,着实有点破旧了,这次乘船北上都有点危险,希望能尽快修缮。”
“大帅请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
这时,远处大喊:“有船队来了!”
船匠们纷纷向海边奔去,只见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为首两艘巨大的海船,正是从高密郡绕道过来的船队,它们顺风北行,只用两天时间便抵达了北海船场。
…
第488章 双喜临门
没有战争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四月中旬,距离张铉秘密视察北海郡已过去了一个月。
这期间,朝廷发生了一连串的重大变故,萧瑀被罢相,樊子盖也被革职查办,兵部尚书卫玄被调为西京留守,朝中权力格局剧烈变化,裴矩和裴蕴控制尚书省和御史台,而内史令虞世基大权在握,更加飞扬跋扈,大肆受贿。
各地方势力也发生了悄然变化,屈突通入关陇剿匪,王世充勤王有功被升为洛阳守备,李渊加封为并州四郡招讨使,负责太原、西河、上党和离石四郡剿匪。
早在三月下旬,杨义臣正式被调入京城为礼部尚书,麾下军队全部解散,至于张铉这边却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人知道他是否会被调走,但关于江都的传闻却在京城十分盛行,天子将南巡江都避暑。
不过张铉这些天却并不是那么关心朝局变化,他的整个心思都在家中,前两天产婆告诉他,妻子已经见红,这就是要生孩子的迹象了,张铉特地请假两天在家中陪伴妻子,不料这两天毫无动静,一大早,张铉又赶去军营处理军务。
内堂里,卢清半躺在软榻上和辛羽闲聊,她肚子较大,走路非常吃力,睡觉也很不方便,这两天产婆再三叮嘱她,不能随意走动,尽量在房间里静卧。
“辛羽,你们草原上是怎么生孩子?有那么多讲究吗?”卢清慵懒地半躺在榻上问道。
辛羽来江都已经几个月了,虽然她和武娘一起嫁给张铉,不过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适应中原的生活,好在她天性聪明,又出身草原贵族,在语言方面很快没有了阻碍,只是一些生活习惯得慢慢扭转过来。
辛羽坐在卢清面前有点拘谨,没有像武娘那样随意,这是因为她和卢清的关系不像武娘那样亲密,那两人本来就是好朋友,她却不是,而且她出身草原偏族,而卢清是中原名门世家嫡女,使她在卢清面前多少有点自卑,更重要是卢清是正妻,而她只是妾,地位相差太大。
辛羽笑道:“草原生孩子可是大事,一方面是草原人口少,但我感觉还是因为存活比较低,像我母亲前后生了五个孩子,只有我和兄长活下来,而且我父亲还是大酋长,若是一般牧民人家,活下来更少,所以草原上生孩子不容易,养大孩子更不容易,不过生孩子却没有什么讲究,毡房里很粗陋,生下男女都喜欢。”
卢清笑了笑道:“虽然草原生孩子粗陋,但我觉得生男女都一样这点比较好,不像中原,为了生个男孩殚精竭虑,行房日期要讲究,一定要在月经后一日、三日和五日行房受孕,这样才能生富贵男孩,怀孕后还要戴宜男草,就是这个!”
卢清指了指胸前一个草编的小花环,“确定怀孕后产婆就让我戴上了,一直戴到现在,有个产婆还让我在床下埋一柄斧头,斧刃朝下。”
“为什么?”辛羽不解,为什么要埋斧头?
“居然这样子可以女变男,如果先怀个女儿,然后几个月后会变成儿子。”
“居然还有这种事?”辛羽捂嘴笑问道:“会有效果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有埋,夫君也不会准我埋,我们就算生个女儿也一样喜欢。”
“那大姐为什么还要戴宜男草呢?”辛羽心直口快地问道。
卢清脸微微一红,笑道:“我是希望给夫君生个儿子,主要是因为他没有兄弟,张家还没有后代,有个儿子可以给他继承事业,但我个人更喜欢女儿,我觉得女儿和母亲更贴心。”
刚说到这,卢清眉头一皱,低低喊了一声‘哎呀!’
“大姐怎么了?”辛羽连忙上前问道。
“肚子疼!”
卢清捂着肚子,汗珠已在额头出现了,“恐怕是要生了,辛羽,快去找产婆。”
“我这就去!”
辛羽飞快向院子里跑去,正好迎面遇见武娘和阿圆、梨香有说有笑走进来,武娘见辛羽满脸焦急,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姐要生了,快去找产婆。”
众人顿时慌了手脚,武娘相对众人还比较冷静,她急对阿圆道:“你去找产婆,把几个产婆都找来,梨香留下照顾夫人,辛羽去找管家婆来帮忙,我去找将军,我们分头行动,快去!”
几个女人分头行动,藏身在暗处的几个女侍卫也出来帮忙了,几个产婆很快跑来,有的烧热水,有的准备干净细麻布,有的替产妇稳住胎位,内府中乱成一团。
武娘翻身上马,打马向城外军营疾奔,不多时,她便来到了城外大营前,她奔至大营前对当值士兵喝道:“我是你们主帅家人,快让他出来,他夫人要生了。”
听说主帅夫人要生了,几名士兵飞奔向大营内奔去,片刻,张铉从大营内急匆匆出来,“武娘,她现在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夫郎快跟我回去吧!”
这时几名亲兵牵马出来,张铉翻身上马,和武娘一起向城内疾奔,后面几名亲兵紧紧跟随。
张铉翻身下马,便向内宅冲去,进了内宅却被管家婆拦在门外,“将军,男人不能入内。”
“我是她丈夫!”张铉急道。
“将军,我们当然知道,但男子有阳刚之气,在女人生孩子时不能靠近,这是规矩,将军就在外面稍微等等吧!”
这时,武娘道:“夫郎,我进去看看,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出来告诉将军。”
张铉点点头,“就拜托你了。”
武娘快步走进了院子,女人生孩子不仅男子不能靠近,而且也不能人多手杂,主要怕感染到污秽之气,几乎所有的女人都被赶出来,产房里只有两名经验丰富的产婆,还有就是阿圆和梨香守在门口通报情况,要求随时准备物品。
“要热水!”阿圆大喊一声。
几名婆子连忙端来大盆热水,阿圆和梨香把热水盆端了进去,片刻阿圆满头大汗出来,武娘连忙上前问道:“夫人情况怎么样?”
“产婆说胎位比较正,就是孩子比较大,稍微慢一点,让我们耐心,但夫人可遭罪了,疼得满头大汗,咬着带子不肯出声。”
就在这时,只听见房间里传来‘哇!哇!’的啼哭声,声音十分响亮,院子里的女人们一起欢呼起来。
片刻,梨香奔跑出来喊道:“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武娘连忙跑出院子,对焦急万分的张铉笑道:“恭喜夫郎得子,他们母子平安!”
张铉高兴得大叫,紧紧抱住武娘,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武娘娇羞地推开他,“夫郎,又不是我生孩子,你抱错人了。”
张铉欢喜得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向院子里跑去,却被几名女侍女死死挡住,“将军,产婆交代过,生孩子后的一个时辰内,男子不能靠近夫人,等夫人休息好,会抱孩子出来,将军再耐心等一等。”
张铉被生孩子的风俗弄得十分无奈,但他心中万分喜悦,得知母子平安,他也不急着进去了。
便转身来到外书房,但刚到书房前,一名下人跑来禀报:“老爷,房军师有急事求见!”
张铉点点头,向大门外走去,只见房玄龄站在大门前,张铉笑道:“你来得正巧,夫人刚刚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房玄龄大喜,连忙拱手祝贺,“恭喜将军喜得贵子!”
“是啊!心中着实欢喜,军师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重要事情告诉将军,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去前衙!”
房玄龄懂得规矩,生孩子之时不宜上门拜访,两人来到前衙,在张铉官房内坐下。
房玄龄这才低声道:“刚刚接到京城传来的紧急情报,朝廷旨意已下,将军将出任清河通守兼河北招讨使,接任杨义臣之职。”
第489章 奉旨北上
应该说这个情报在张铉的意料之中,当杨义臣将被调回京城的消息传来时,张铉便意识到这是杨广开始收拾杨义臣的先兆,倒并不是因为杨义臣没有去勤王,而是杨义臣击败了十余万格谦的军队,威震河北,杨广不会再容忍他坐大,便解散其军队,将他调回京城。
但这样做也会在河北导致严重后果,不仅河北南部将无力阻止高士达和窦建德的迅速扩张,而且青州地区也将面临乱匪的巨大威胁,把他张铉调去河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使君觉得这是虞世基的顺水人情吗?”房玄龄笑问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觉得一定是河北形势危急,才迫使杨广不得不做出决定,否则,他不会同意我再回北方。”
张铉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我北上后,江淮剿匪和江都的防卫由谁来负责?”
“听说沈法兴主力在太湖被陈棱击溃,沈法兴率数百残军向南窜逃,江南匪患已平,我估计还是会由陈棱北上接手江都防卫。”
张铉摇了摇头,“有江南会在,江南匪患平息不了,只是暂时无法兴风作浪,只要陈棱一走,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虽然明白江南匪患的根源,张铉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更关心青州那边的安全,朝廷在防务交接上出现重大失误,月初便解散了杨义臣的全部军队,却没有及时派驻新的防御之军,可以想象,清河郡已再次沦陷,黄河对岸的青州各郡也岌岌可危。
想到这,张铉当即对房玄龄道:“速和北海郡韦长史联系,我要知道河北一带的情况,另外,令尉迟将军驻防黄河,严防高士达军队南下。”
“使君要北上吗?”
张铉点点头,“既然朝廷旨意已下,那我确实要先走一步了。”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房玄龄行一礼便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事,回头提醒张铉道:“属下建议暂时封锁夫人诞子的消息,以防朝廷起意。”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张铉,如果杨广知道自己得了儿子,那他一定让自己妻儿作为人质,这一点他确实要小心。
“多谢玄龄提醒!”
房玄龄走了,张铉又沉思片刻,这才匆匆返回内宅。
内宅已经收拾干净,几个产婆也领赏下去休息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张铉走进院子,迎面遇见了武娘,武娘连忙拉住张铉埋怨道:“跑哪里去了,还不快去看看自己儿子!”
“我现在可以吗?”
“按理还不到时辰,不过大姐说不用在意那么多规矩,让你来了就进屋。”
张铉心中大喜,连忙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径直走进了内室,房间里十分温暖,卢清虚弱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褥,正闭目休息,在她身边放着一个大摇篮,里面厚厚地裹着襁褓。
张铉上前蹲下,握住了妻子的手,卢清慢慢睁开眼睛,展颜笑道:“夫君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张铉给她理了一下脸上秀发,关切地问道。
“就是有点疲惫,别的还好,产婆说一个月不能见风,安安静静坐月子。”
张铉点点头,又起身绕到卢清另一侧,低头看摇篮里的孩子,他看见一个胖胖的、红扑扑的小脸,正睡得十分香甜,眉眼长得像母亲,但脸型和鼻子却和自己一模一样,张铉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心中升起一丝怜爱,这是自己的儿子。
卢清笑道:“这小家伙很闹腾,哭了半天,刚给他喂了奶才睡着了,产婆说我奶水不足,得给他找个奶娘。”
张铉点点头,他沉思片刻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夫君,什么事?”
“我刚才已经让管家封锁你已诞子的消息,所有人都不能泄露出去。”
“为什么?”
“因为一旦泄露出去,我担心朝廷就会让你和孩儿进京做人质,以前裴公就提醒过我。”
“好吧!夫君安排,我没有意见。”
卢清又笑道:“夫君,得给孩儿起个名字了。”
“这个是岳丈大人的事情,你忘了。”
卢清当然没有忘,她爹爹两个月前写信来,希望外孙的名字由他考虑,但卢清心中却有自己的主见,她摇摇头道:“你是父亲,当然由你来起名,我会给爹爹解释,或者让他来起字。”
张铉其实早就给儿子想好了名字,笑道:“我父亲曾经给我说过,如果他有了孙子,就从他名字里取一个字,我父亲名叫廷安,那就起名叫张廷。”
“好啊!孩儿就叫张廷。”卢清笑道。
张铉轻轻吻了吻妻子额头,不再打扰他们母子休息,慢慢退出内室。
他走到院子里,望着晴朗的天空长长吐了口气,这时,武娘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早上去通报夫郎时,可能说漏嘴了,说夫人要生了。”
“军队没有关系,只要不传得满城风雨便可。”
停一下,张铉又道:“我马上要率军北上了,可能就不会再回来,我在考虑,要不要带你们一起北上。”
“可是大姐在坐月子,她不能见风,更不能长途跋涉。”
“我知道,所以我考虑乘船北上。”
“坐船?”武娘心有余悸道:“连我都受不了那种颠簸,更不用说大姐,还有孩子。”
张铉笑着拍拍她的俏脸,“不是走海路,是从河道北上,我会安排周全,让她舒舒服服回到北海郡。”
…
三天后,朝廷的旨意到达江都,封张铉为光禄大夫,清河通守兼河北十二郡招讨使,令他即刻率军北上。
张铉随即分兵三路,命裴行俨率三千骑兵在前方开路,他率两万大军为中路,又令罗士信为后军,与陈棱交接江都防务后率其余军队北上。
张铉被调去河北的消息传开后,数十万江都民众出城送别,无数人洒泪惜别,江淮杜伏威尚未剿灭,张铉这一走,不知杜伏威是否会卷土重来。
这次张铉北上的路线作了精心安排,他带了数百艘船只运送粮草物资,同时妻子卢清尚在月子中,所以将全程走水路。
先从邗沟到山阳县,再从山阳县走泗水北上,而不走通济渠,走通济渠就必须走黄河,但张铉考虑走内河,他几个月前刚刚走过这条路,走泗水到彭城,转菏水北上东平郡,在经过巨野泽便可进入济水,然后便一路到达北海郡,最后转巨洋水到益都县,全程都是平稳水路,卢清甚至不用出舱一步。
这一天,船队浩浩荡荡驶入了巨野泽,船队以三百石平底船的为主,一共有四百余艘,其中夹杂着百余艘五百石的客船,满载着青州军将士的家眷。
巨野泽中虽然没有影响巨大的悍匪,但也活跃中十几支小型乱匪,大多以数百人为主,以他们的力量是不敢碰隋军的船队,尽管如此,张铉还是不敢大意,进巨野泽之前,他在每艘平底船上部署二十名士兵护卫,同时船队沿着南岸缓行,一旦有匪情就立刻靠岸。
张铉的妻儿以及十名女护卫坐在一条五百石的小楼船上,船分上下两层,卢清母子住在上层,武娘和辛羽也和她住在一起。
虽然坐月子有很多讲究,但关键是不能吹风,不过卢清在船上生活了大半个月,昼行夜歇,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样小心翼翼,她甚至还能偶尔开窗看看风景。
“大姐,我们这是到哪里了?”望着窗外波光浩淼的湖面,武娘惊叹地笑问道。
“出发时我听将军说,我们要经过一个大湖,叫做巨野泽,应该就是这里了。”卢清坐在铺着厚软垫的舱板上,手中端着茶碗,望着窗外的湖景笑道。
武娘点点头,“这样说起来,我来过这里,不过我是北岸走,经过郓城和梁山,就进入济北郡了。”
“进入济北郡就快了,再走五六天就进入北海郡了。”
卢清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她身后的辛羽,见她呆呆地望着大湖,便柔声问道:“是不是想到家乡了?”
辛羽轻轻点头,“这里让我想起俱伦湖,想起那里的天鹅,真的很怀念啊!”
“等将来有一天让将军陪你回去看看。”
“将军会去吗?”
卢清点点头笑道:“他给我说过,他总有一天还会去草原。”
辛羽眼中漾起无限向往,什么时候她才能再回自己家乡,看看父亲和兄长。
第490章 矛盾激化
一队骑兵在灵昌县以南的小道上疾速奔跑,激起滚滚黄尘,不多时他们便奔至灵昌县城下,骑兵向城上大喊:“我们有紧急军情,要见郇王殿下!”
城门开启,骑兵队风驰电掣般冲进了城内。
灵昌县位于瓦岗山以西,也是郇王杨庆军队围困瓦岗军的据点,自从瓦岗军进军中原失败后,包括张须陀、杨庆和裴仁基在内的三支隋军对瓦岗山的围困持续了近一年,其间经历了大大小小三十余场激战,瓦岗军始终无法击败张须陀军队,无法打破隋军的围困。
但一年的围困也同样没有击垮瓦岗军,由于杨庆暗中向瓦岗军高价卖粮,使瓦岗军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难关,瓦岗军非但没有衰落,反而战斗力一天比一天强大。
目前杨庆的军队控制灵昌、白马、胙城三县,张须陀控制匡城和韦城两县,而裴仁基控制卫南县,三支军队六万人马将瓦岗山团团围住。
天子勤王令最终打破了瓦岗军围困的平衡,由于杨庆派长子杨纹率军一万赶赴太原勤王,使隋军包围圈的西南角出现了缺口,张须陀及时发现了这个缺口,立刻派军队填补西南角的防御,正是这个看似越权的举动导致张须陀和杨庆发生了激烈的矛盾。
县衙大堂前,杨庆面沉如水的听完了骑兵斥候的禀报,恨得他拳头慢慢捏紧,他的一支粮车队在西南防线向瓦岗山送粮的途中被张须陀的军队截获,五千石粮食和百名送粮庄丁被张须陀扣押。
“张匹夫欺我太甚!”杨庆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时,他长子杨纹道:“父亲,孩儿去向张须陀讨要粮食,并责令张须陀退出我们的防线。”
杨庆极为恼怒,但也十分害怕,粮车被张须陀扣住等于抓住了他暗通瓦岗的证据,一旦张须陀向圣上揭发此事,他恐怕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尽管杨庆恨极,但他也不得不向张须陀服软,他想了想对长子道:“你去和张须陀好好商量,让他放了我们的人,那五千石粮食我就送给他了,只要他肯放人,我可以再给他五千石粮食。”
杨庆很清楚张须陀目前的困境,由于东郡南部和东部爆发了蝗灾,将张须陀军队位于韦城县的数千顷军田吞噬一空,张须陀的军粮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自己给他一万石军粮可谓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