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倒是没有,不过听到一些流言,说突厥在去年秋天已经调集了数十万大军,准备对陛下不利,这只是一些传闻,不过老臣很了解突厥人,突厥向来缺少诚意,为了达成利益而不择手段,如果谈判能达成它们的利益,倒也没什么问题,可一但谈判达不成他们想要的利益,风险就大了,所以老臣觉得我们应该有所防备。”
杨广沉思片刻道:“朕理解裴公的担心,朕也会加强防御,但无论如何这次会盟对隋朝北方稳定意义重大,就算有风险我们也不能放弃会盟,朕有十五万精锐的骁果大军护卫,朕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杨广的态度在裴矩的意料之中,圣上不是想不到北上的风险,而是这次会盟太重要,关系到大隋未来十年的安宁,意义重大,所以就算有风险圣上也不能放弃会盟,张铉的建议和担心其实没有半点意义。
裴矩暗暗叹口气,躬身道:“那就看明天和突厥使者会谈的情况再说吧!”
“这才是有意义的话,不要先把话说绝,那什么事都做不了,朕很欣赏虞世基的做事风格,就事论事,随机应变。”
杨广明显不肯接受裴矩的劝谏,这也难怪,他为这次会盟准备了近半年,怎么可能因为一些流言猜测就放弃会盟大事呢?
不过杨广也很在意自己的性命安全,万一突厥人真没有会盟诚意呢?他沉思良久,取出一支金令箭道:“速传云定兴来见朕!”

马邑郡善阳县,两年前,这里曾被突厥取消了边境贸易,白狼道上的黑马贼猖獗,但封锁只维持了几个月,突厥便无法承受因封锁贸易带来的损失,边境贸易重新开放,商人会聚,一度萧条的善阳县再度繁荣起来。
随着大隋和突厥会盟日期的渐渐来临,越来越多的商队聚集在善阳县,但此时覆盖着草原的大雪还没有融化,北上草原的商道暂时断绝,商队们只能耐心地等待大雪融化。
不过一些有经验的骆驼商队却不受大雪封路影响,尽管暴风雪还是巨大的威胁,但暴利带来的巨大诱惑还使这些骆驼商队铤而走险,驾驭着驼队向白茫茫的雪原而去。
这天下午,一支从草原过来的粟特商队抵达了善阳县,他们由几百头骆驼组成,带来了草原上好毛皮和药材,闻讯赶来的中原商人蜂拥而至,在北城旁的一处小集市上和粟特商人讨价还价,热闹异常。
粟特商队的护卫首领是一名突厥人,叫做康鞘利,年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高大,皮肤黝黑发红,长一张突厥人特有的宽脸膛,细长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不管交易,跟随粟特人进城内,便站在小集市旁打量着每一个来交易的商人。
康鞘利真实身份是突厥始毕可汗的近卫万夫长,官拜突厥柱国,他因为长期在大隋边境为将,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深受始毕可汗器重。
这次他来马邑郡是奉可汗的密令来见一个人。
看了半晌,他回头问一名汉人向导,“你的主人究竟在哪里?为何还不来见我?”
“请将军稍安,我已经让同伴去寻找了,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隋军将领骑马疾奔而至,这名隋军将领长得十分雄壮,脸上挂着一条长长的伤疤,正是马邑郡鹰击郎将刘武周。
由于马邑郡控制边境,所以朝廷并没有撤销马邑郡的鹰扬府,马邑郡鹰扬府内依然有军队三千人,由太守王仁恭兼任鹰扬郎将,下面有三名鹰击郎将具体掌管军队,刘武周便是其中之一。
康鞘利一眼认出了刘武周,他不由笑了起来,走上前笑道:“刘将军,我们好久不见了!”
第468章 可汗密使
刘武周是前来迎接突厥可汗的秘使,却没有想到来人居然是可汗的近卫万夫长,顿时令他大吃一惊,他知道突厥可汗帐下有十大万夫长,这个康鞘利排名第三,在突厥军方有着极好的地位。
他立刻意识到这次大隋和突厥会盟非同小可,刘武周连忙翻身下马行礼,“参见万夫长!”
康鞘利摆摆手,“我现在是商队护卫,刘将军不必多礼,我想我要见的人应该就在刘将军府上!”
“正是!请随我来。”
刘武周翻身上马,带着康鞘利很快来到了他的府上。
在内堂,康鞘利见到了他要见的人,宇文述的儿子宇文智及。
宇文述和突厥暗中勾结已久,早在很多年前,宇文述的两个儿子就因为私卖生铁禁品给突厥而被杨广严厉处罚,若不是南阳公主求情,两兄弟就差点被处斩,最后罚给他们父亲宇文述为奴。
遭受这次沉重打击后,宇文述安静了几年,但随着他在世间的时日已不多,他必须要给两个儿子寻找靠山后台,他千方百计寻找的后台便是突厥。
这次突厥始毕可汗突然提出和隋帝杨广会盟,很大程度上就是宇文述的建议。
半年多以前,宇文述是让长子宇文化及和突厥联系,但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又让次子宇文智及第二次和突厥联系,宇文智及人品极差,没有几个人喜欢他,他若失踪几个月,也不会引人注意。
宇文智及请康鞘利坐下,又让刘武周上茶,刘武周亲自给二人上茶,表现得极为恭敬,他在朝廷的靠山便是宇文述,另一方面,他又秘密投靠了突厥,在某种程度上,他就是宇文述和突厥之间的秘密联络人。
宇文智及取出一封信呈给了康鞘利,“这是我父亲给可汗的亲笔信,请万夫长转交给可汗!”
康鞘利收了信笑道:“信我会转交,不过我这次南下,是有重要事情请宇文公子帮忙,其实也是我家可汗的意思。”
宇文智及虽然冲动鲁莽,但也并不算太愚蠢,他知道突厥可汗找自己帮忙,一定不会是小事情,他心中有些忐忑,连忙道:“我虽然人微力薄,但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做到!”
康鞘利冷冷道:“此事事关计划成败,希望宇文公子不要让我家可汗失望。”
旁边刘武周看出了宇文智及的不安,连忙打圆场道:“既然请宇文公子帮忙,万夫长不如先说一说究竟是何事?”
康鞘利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在小桌上摊开,他指着地图上一座关隘道:“这座关隘叫做楼烦关,我家可汗希望在二月底之前,这座关隘变成一座空关,这对你们宇文家族而言应该是小事一桩。”
宇文智及低头沉思良久,问道:“如果这次计划成功,我们能得到什么?”
康鞘利微微一笑,“之前我家可汗不是承诺过了吗?我们会在中原新立一个皇帝,宇文皇族再次诞生,北周将由此复国。”
尽快宇文述祖先只是一个宇文家奴,和北周皇族没有半点关系,但宇文述却自诩为北周皇族的后人,他做梦都在盼望宇文家族取代大隋,这也是宇文述投靠突厥的真正目的。
宇文智及缓缓点头,“好吧!我立刻返回洛阳,相信我父亲会想办法实现可汗的愿望。”
“很好,我会留在马邑郡,等待宇文公子完成我家可汗托付的重任。”

宇文智及匆匆离去,现在已是正月初十,他要完成任务的时间不多了。
但康鞘利却和刘武周谈起更重要的计划。
“刘将军,这些年我家可汗一直在观察你,我要恭喜你,你通过了我家的可汗的考察。”
刘武周单膝跪下,“卑职愿为可汗效力!”
康鞘利笑着扶起刘武周,“希望刘将军记住一点,在可汗眼中,你从来不是宇文述的随从,你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中原猛将,不管现在,还是将来!”
刘武周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他完全明白康鞘利话中的深意,一旦大隋灭亡,突厥绝不会只扶持宇文家族这一个皇族,他刘武周也将是其中之一。
这时康鞘利又拍拍刘武周肩膀,笑道:“你们汉人有句名言,干大事不能惜身,拿出一点魄力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刘武周点点头,“万夫长请说,刘武周绝不惜身!”
“我需要找一个能藏匿两千军队的地方,最好在马邑郡南面,交通要便利,但又要足够隐蔽,不能被隋军发现,希望刘将军能替我找到这样一个地方。”
刘武周沉思片刻道:“我知道确实有这么一处地方!”

善阳县以东约百里外,有一座小镇叫做桑干镇,大约百余户人家,绝大部分人家都是太行山猎户。
小镇西靠桑干河,背倚太行山,位置十分偏僻,但沿着桑干河可以直下楼烦郡,小镇的交通又十分便利,所以桑干镇便成为太行山一带有名的皮毛集散之地,每年秋冬季节,数千客商云集小镇,给小镇带来极大的利益。
但在春夏季节,这里又人迹罕至,猎户们休养生息,在家里和亲人们生活在一起,等到夏末秋初后,他们就会入山猎取大型野兽。
此时大雪封山,整个桑干镇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家家户户呆在温暖的家中,小镇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中午时分,一支两千人的突厥骑兵包围了小镇,开始了一场针对小镇的血腥屠杀,马蹄声如雷,突厥骑兵冲进了每一户人家中,哭声、喊声、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男人的哀求,最后变成一片惨叫声,短短半个时辰不到,桑干小镇的居民便被屠杀殆尽,小镇成了这支突厥骑兵的藏身之地。

张铉对于隋帝杨广的北巡建议最终只是昙花一现,裴矩甚至连回应都没有,这时中元节来临,整个江都城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对江都人而言,北方的突厥太远,而眼前的花灯才是他们欢乐的源泉。
上元节也就是今天的元宵节,新年是祭祀祖先的日子,上元节才是全民狂欢,享受热闹与喜庆的日子,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整整三天晚上都是普通民众的狂欢节。
从正月十四开始,江都城便成了灯的海洋,花灯璀璨,流光溢彩,各种造型的花灯遍布江都城大街小巷,江都主干道广陵大街上更是成了花灯的世界,长达十里的花灯大街吸引着数十万江都民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高达五丈璀璨绚丽的轮灯,高达三丈的精美绝伦的桃花灯,高达两丈、惟妙惟肖的嫦娥美人灯,一座座巨型花灯矗立大街之上,下面是一群群看热闹的人群,更多是一群群拎着花灯的孩子,在人群中穿梭奔跑。
南城门处,城门昼夜不关,无数农民携妻带子从四面八方向城内涌来,这时,穿着一身浅黄色武士服的张出尘牵着马风尘仆仆地走进了江都城,自从二十天前卢清暗示愿意接受她,她便悄然离开了张府,返回长安祭拜义父坟墓,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张出尘目光复杂地望着广陵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两边流光璀璨的花灯,她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事实上她根本无处可去,也没有亲人,远处北城门旁的那座府邸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张出尘轻轻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卢清,她不辞而别,伤害了卢清对她的信任。
旁边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一群少女正围着一座首饰摊挑选各种铜首饰,她们付了钱,很快便离去了。
张出尘牵着马来到首饰摊前,默默望着各种打造精美的铜首饰,旁边还有各种绢花,这些铜首饰让她想起了去世的母亲,想起了自己快乐的童年。
“姑娘,买一支绢花吧!只要五十钱。”卖首饰的大婶笑容满面地劝道。
张出尘买下了几十支各种铜首饰,大婶眉开眼笑,又指指绢花笑道:“姑娘挑一朵绢花吧!送给姑娘。”
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牡丹不错。”
张出尘心中一惊,一回头,却见张铉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穿着一身军服,不远处还跟着几名士兵。
“你…你怎么在这里?”张出尘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张铉笑着指指城楼,“我在城上当值巡逻,正好看见你进城。”
张铉拾起一支牡丹绢花,斜插在张出尘的秀发上,张出尘却没有拒绝,她满脸通红,慢慢低下头,“谢谢!”
张铉接过她的缰绳,笑着指了指前方,“我们走一走!”
张出尘轻轻点了点头,和张铉并肩缓缓而行。
第469章 武娘归心
“你怎么想到买这么多铜首饰?”张铉瞥了一眼张出尘手中木盒笑问道。
“小时候母亲也有一盒这样的首饰,被我偷出去玩,结果不慎掉入河中,再也找不到,我哭着跑回家,母亲不仅没有责怪我,还安慰我,又替我另外买了几支。”
说到这,张出尘的眼睛有点红了,她轻轻叹息一声,“每次看见这样的首饰,我就会想起母亲,想到自己的童年。”
“我听清妹说,你是跟母亲姓,是吧?”张铉瞥她一眼问道。
张出尘点点头,“母亲姓张,我不知道父亲是谁,听母亲说,好像是姓谢,听说和江宁谢家有点关系,我出生不久他就失踪了,不知是死了还是离去,我乳名武娘就是他起的。”
张出尘对张铉笑了一笑,“你也可以叫我武娘。”
张铉笑了笑,“那你去找过他吗?我是说你父亲。”
“怎么没找过,不过没有任何收获,江宁谢家压根就不承认越国公府中有他们的族人。”
“你似乎并不怨恨他。”
张出尘摇摇头,“他是我父亲,我怎么会怨恨自己的父亲,我只是对他没有什么记忆了,有时候我也希望能找到她,但这么多年过去,寻找父亲的心情也渐渐淡了。”
张铉沉默片刻,又问道:“你这次是去长安了吗?”
“嗯!去拜祭了义父的墓,然后就离开了。”
“没有回窦府看看?”
“窦府?”
张出尘冷笑一声,“我和它已毫无关系,我甚至连长安城都没有进,直接去了清灵山,义父曾告诉我,他若去世就会葬在那里,他喜欢那里的山水,我果然找到他的墓。”
说到这,张出尘摆摆手道:“我不想提这件事了,说说你吧!听清姊说,你也没有什么亲人,是吗?”
“其实你应该知道,当初你不是调查过我吗?”张铉笑道。
“我哪里调查你,当时根本就很讨厌你,义父叫我调查,我就胡乱说,查无此人!”
“那现在呢,还讨厌我吗?”
张出尘忍不住捂嘴笑道:“白吃白喝这么久,再说讨厌主人的话,就有点太过份了。”
说到这,张出尘又白了他一眼,嫣然笑道:“其实呢,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讨厌你,不过我喜欢清姊,对了,清姊好吗?”
“她很好,昨天我还陪她逛花灯,她说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不在,家里冷清了很多。”
张出尘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道:“不是有辛羽吗?有她在,家里不应该太冷清才对。”
“她怎么能替代你!”
张铉脱口而出,张出尘脸蓦地一红,连忙扭过头去,心中紧张得怦怦直跳,张铉也觉得自己有点失言了,尴尬地笑了笑,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并肩走着。
这时,远处传来一片惊呼,只见一座寺院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一棵花树,用巨木达成的架子,高达七八丈,上面挂着上千盏彩灯,几名点灯人正将一盏盏花灯点燃,不多时,一棵巨大而灿烂的花灯树呈现在众人眼前,灯光璀璨,美奂绝伦。
这便是一年一度的许愿灯树,一群群男女青年涌到花灯树下,牵手跳起踏歌,越来越多的人被快乐情绪感染,纷纷加入到踏歌的队伍中,树灯下已经围起了三圈千余人。
这时,张铉将手递给了张出尘,目光异常明亮地注视着她,张出尘稍稍犹豫一下,最终低着头将自己的手递给了张铉,两人牵着手加入到踏歌的人群之中。
远处替他们牵马的几名亲兵也纷纷调转头,一起假装欣赏别处花灯。
人群中,张铉拉着美人的手,两人且跳且唱,欢声笑语中,两人身影渐渐地靠在了一起。

上元节后,卢清便开始忙碌起来,她要替丈夫操办一些纳妾的准备,尽管她怀孕已有六个月,身体十分沉重,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考虑种种细节。
张铉纳妾自然是辛羽和张出尘,辛羽不用说,在草原她和张铉就有了夫妻之实,她整整等了张铉两年,不远万里跑来中原寻找情郎,连卢清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她的坚贞,张铉娶她顺利成章之事,卢清不用操什么心。
不过卢清却在操心张出尘之事,虽然张出尘在长安拜祭义父后返回江都,这就意味着她最终接受了卢清的暗示,愿意成为卢清的姐妹,但大隋律令却有明确规定,同姓不能成婚,一般民众成婚都尽量避开同姓,何况张铉是朝廷高官的身份,一旦被人举报,张铉就有罢官追责之忧,所以娶张出尘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改名。
好在她并不是真的姓张,而是跟随母姓,张出尘本人也愿意改名为谢武娘,这是她父亲的姓,也是她的本姓,卢清便在府中宣布,新夫人本名姓谢,江南人氏,不准府中人再叫她张姑娘。
与此同时,卢清又让管家采办婚礼的物品,请来乐手助兴,又请来一些亲朋好友出席婚宴见证,这也是卢清想提高武娘和辛羽的地位。
一般而言,纳妾仪式很简单,一辆马车悄悄迎进门便可,但如果像娶妻一样举行婚礼,那就不是简单的纳妾了,而是娶妾,地位就相当于平妻,这也是卢清深思熟虑的决定。
房间里,卢清正在考虑青庐的安排,梨香在门口道:“谢姑娘来了。”
只见门帘一掀,穿一身翠绿色襦裙的张出尘走进了房间,不!应该说谢武娘走进了房间,张出尘已经成为过去,她已改名叫谢五娘,之所以决定改名,不仅仅是为了嫁给张铉,同时也是和过去的火凤彻底决裂。
“清姊不是想出去走走吗?还没有换衣服?”
谢武娘已经回府十天了,刚见卢清时她很难为情,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她也渐渐恢复了和卢清从前的亲密关系。
“身体懒得动,又不想出去了,来!我们坐下说。”
卢清拉她坐下,笑道:“前几天将军派人去江宁谢家,想查一查你父亲的下落,今天终于接到消息了。”
“我从前也查过,但没有任何收获。”
“但将军却查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武娘急问道。
“江南谢家有两支,一支是江宁谢家,一支是吴县谢家,其中吴县谢家曾经是陈朝的外戚,他们家主有个女儿叫做谢清灵,曾是陈后主的嫔妃,陈朝灭亡后,这个谢清灵被赏给了杨素为侍妾,她还有一个弟弟,也被没为杨素之奴,跟着姐姐去了长安,此人叫做谢清武,当时他只有二十岁。”
谢武娘浑身一震,这个谢清武的名字中竟然也有一个‘武’字,她声音颤抖起来,“他现在哪里?”
卢清摇头,“很抱歉,将军还没有查到他的下落,只知道他离开江南便再也没有回来,以后我们还会继续查下去。”
谢武娘心中黯然,不过既然知道了一点线索,她也一定要查到这个谢清武的下落。
这时卢清又笑道:“再说说成婚之事,就定在后天,你应该有心理准备了吧!”
谢武娘顿时大羞,起身要走,却被卢清一把抓住手腕,笑道:“这次我可不能再让你跑了。”
第470章 隋帝北上
张铉娶妾虽然有一些关系较好的朋友故旧参加,但依旧十分低调,竟然没有在喜谈风花雪月的江都市井中引起任何反响,倒是人人都在谈论招讨使夫人几个月后将出世的孩子,到底会是小郎还是小娘?
过了正月十五,时间便如飞奔一般的流逝,转眼就到了二月下旬,大隋和突厥会盟的日子渐渐来临。
此时已是春暖花开,北方的积雪已经完全融化,各地桃花春汛到来,河水暴涨,原本光秃秃的山峦、原野也披上绿装,变得郁郁葱葱,一群群鸟雀掠过天空,悠闲的野鹿在溪水边吃草,到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在马邑郡以北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一支数万人组成的军队正缓缓向北移动,这支军队大约有三万人,正是护卫隋帝杨广的核心军队。
按照之前双方达成的协议,为保证会盟诚意,在伏乞泊畔,双方各自护卫军队不能超过三万人,在五百里范围内,双方各自军队不能超过五万人。
根据隋军得到的确切情报,在伏乞泊以北驻军的突厥始毕可汗身边军队也只有两万五千余人,在数百里外还有一支突厥骑兵,人数不超过三万,一切情报表明,突厥人忠实执行了双方达成的协议。
杨广也欣然执行双方达成的协议,只让三万骁果骑兵护卫北上,而屈突通率两万军作为接应驻扎在善阳县,大将军云定兴又率领五万大军驻扎在楼烦郡,作为第二波接应,大将军薛世雄率最后五万军队驻扎在太原,作为第三路接应。
这样周密安排下来,既不违背双方协议,也能保证天子的安全,有任何不利局面出现,他们也能迅速撤退回太原。
在九年前杨广第一次北巡中,他乘坐气势恢宏的观风行殿,那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城堡,周长八里,在二十万大军的簇拥下在茫茫草原上快速而行,引来万千草原臣民的膜拜,那也是大隋天子声望的顶点。
而观风行殿早已年久损坏,不能再用,修建观风行殿的宇文恺也早已病逝,此时杨广只能坐在一座搭建在巨大木车上的御帐内,木车两边各有十二对大木轮,由八十一匹强健的挽马拉拽,相比当年的移动城堡寒酸了很多。
更让杨广心中不爽的是,他只有三万军队护卫,而且名义上是双方协商,但实际上却是突厥可汗的强硬态度,如果不答应那就取消会盟,一路北上,他脸色阴沉,始终一言不发。
这次北上伏乞泊还有数十名重要大臣跟随,他们都骑在马上,跟随在御帐两侧,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感到百般不是滋味。
他们都想起了大业三年的那次北巡,大隋国力到达鼎盛,万国朝拜,突厥启民可汗匍匐在地上,不敢仰视,那时他们是何等风光,而这一次却完全不同了,不用说比不上当年草原各民族的顶礼膜拜,连双方平等协商都有点谈不上,连会盟的地点也是突厥可汗指定,这分明就是大隋天子去朝觐突厥可汗。
寒酸的御帐,微弱的兵力,连仪仗队都被迫取消,这些都是表象,而骨子里的问题却是国力的衰败,今天的大隋已经远远没有当年的强大了。
这时,兵部尚书卫玄低声对裴矩道:“裴公,三万骑兵军力太薄,令人心中不安啊!”
裴矩苦笑一声道:“三万军队其实也不算少,关键是后备军队太少,一共只有十五万军队,这几乎就是倾国之军了,若像当年有百万隋军为后盾,我们就算带一万骑兵北上,突厥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卫玄叹息一声,“裴公说得对,百万隋军眨眼烟消云散,天子名义上是施行精兵简政,实际上却是自毁长城,我真不明白,天子为何要解散各郡军府?”
裴矩摇摇头,“他其实也很无奈,大业三年后,各地士族兼并土地日趋猖獗,自耕农锐减,朝廷税赋一年比一年少,哪里还养得起百万大军,若是丢给各地官府自己养军,那这些军府必然会成为士族豪强的私军,重演汉末地方军阀割据的一幕,所以与其被各地豪强士族控制地方军队,还不如直接解散,现在军队虽然少一点,至少还在朝廷手中。”
卫玄沉默片刻道:“关键是三次征讨高句丽,耗费了太多的国力!”
裴矩依然摇了摇头,“三次征讨高句丽,只是耗费先帝留下的老本罢了,动不了朝廷筋骨,根本原因还是一年比一年严重的土地兼并,就像慢性瘟疫,严重削弱了朝廷财政税赋,去年的税赋只有大业四年的两成不到了。”
卫玄一惊,“有这么严重吗?”
“要不然圣上为何宁可忍受屈辱,也要和突厥会盟,消除突厥南下的隐患,一旦突厥铁骑大举南下,朝廷根本就无力抵抗,关陇和并州都要深遭涂炭,恐怕大隋将由此崩塌瓦解,大隋现在内忧外患,形势非常严峻。”
卫玄默然,他也知道土地兼并涉及太多势力的利益,朝廷根本就无力阻止,就连他卫玄自己在关中也有两座庄园,土地三千顷,控制数百户佃奴,让他交还土地,解散佃奴,他肯干吗?卫玄暗暗叹口气,大隋病已入骨髓,很难医治了。
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至,对裴矩躬身施礼道:“启禀裴公,圣上召见!”
裴矩向卫玄点点头,便催马跟随骑兵向天子御帐奔去,这时队伍已经停止前行,奔到御帐前,一名宦官站在木台上笑道:“裴公请吧!圣上在帐内等候。”
裴矩下了马,在几名侍卫的扶持下登了车台,走进了大帐。
天子御帐面积约五亩,由七八顶分帐组成,天子寝帐、皇后寝帐和朝务御帐都在其中,裴矩走进御帐,却见天子杨广负手站在地图前,凝视着挂在木架上的地图出神。
裴矩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良久,杨广缓缓回头道:“裴公,朕刚刚收到义成公主的急信!”
义成公主是杨广的族妹,最早嫁给启民可汗,启民可汗去世后,又按照突厥风俗,成为其继子始毕可汗之妻,她同时也是隋朝在突厥的政治势力,在突厥拥有很高的威望。
裴矩感觉到了杨广语气中的焦虑,他心中暗吃一惊,难道义成公主有什么不利的消息吗?
杨广又继续道:“义成公主建议朕小心北上,她说始毕可汗因史蜀胡悉之死而对大隋极为不满,在这种情况下会盟,双方不会有什么积极的成果。”
裴矩很清楚史蜀胡悉之死,在北海死在张铉的手中,始毕可汗把这笔账记在大隋的头上了,裴矩沉声道:“启禀陛下,史蜀胡悉之死不过是对方的借口,根本原因还是突厥渐渐强大,始毕可汗野心之火愈加旺盛了。”
杨广半晌叹了口气,又问道:“那裴公觉得朕是继续北上会盟,还是回去?”
“公主说会盟有危险吗?”
“她没有说有危险,只是说始毕并无诚意,会盟没有什么意义,建议朕小心为上。”
裴矩沉吟一下道:“老臣建议陛下可以暂停北上,先派人去探查情报,如果没有危险,就算始毕没有诚意,我们也应该去会盟,不能被他抓到出兵南下的借口,臣很了解突厥内部情况,没有充足的借口,始毕可汗很难发兵南下。”
杨广又看了看地图,他们距离伏乞泊还有五十里,而始毕可汗也正在前往伏乞泊的途中,他们是天朝上国,不能不能表现得太急切,那样会将自降身份。
想到这,杨广便点了点头,“裴公所言有理,传朕旨意,大军就地驻扎宿营!”
第471章 局势突变
就在大隋天子军队暂时驻营的同时,在伏乞泊以北约三十里的草原上,一支两万余人的突厥大军也正缓缓向南而行,军队中矗立一杆三丈高的金色狼头旗,这是突厥可汗的王旗,意味着突厥始毕可汗就在军队之中。
在王旗之下,也有一顶巨大的帐篷车,甚至还比隋帝杨广的帐篷车更大,却不是组合帐,而是一顶用金线和羊毛织成的王帐,在大帐前,站着一名身材强壮的年轻男子,他头戴脱浑帽,身穿金色皮盔甲,手握宝石腰刀,正是突厥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
始毕可汗的目光比鹰还要锐利,注视着远方若隐若现的伏乞泊,此时他心潮起伏,野心之火愈加炽盛,为了这次会盟,他足足等待了两年,策划了两年,直至得到宇文述的帮助,他才完全了解骁果军的战斗力,才能从容部署军队,用谈判来限制隋军北上。
早在两年前,史蜀胡悉死在北海大湖,三十万件兵甲沉入湖底,始毕可汗便决定进攻隋军,他的军队已足够强盛,野心也足够炽热,但突厥内部反对进攻大隋的声音也同样响亮,突厥九部,至少有四部强烈反对进攻隋朝,另外两部保持中立,毕竟隋朝曾经大恩于先可汗,进攻隋朝在道义上行不通。
与此同时,阿史那王族内部也同样不稳,始毕可汗还是有竞争对手,那就是他的三个兄弟,二弟俟利弗设、三弟咄苾、四弟步利设,他们都拥有强大的力量,虽然表面上尊崇自己,可一旦机会出现,他们的恐怕就会翻脸无情。
另外还有回纥、拔也古、仆骨三大铁勒部落接成的同盟,一直就不服自己的统治,他们暗中和几个兄弟勾结,也在积极寻找机会摆脱突厥的统治,这些烦心之事也使始毕可汗隐忍两年,迟迟没有南下。
直到宇文述去年派长子送来的密信,使始毕可汗了解到隋朝内部的危机,使他认识到隋帝杨广对突厥南侵的恐惧,这便让他抓住机会设了这次会盟局,如果能抓住杨广,那么就可以在没有触动内乱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攫取隋朝的财富和利益。
始毕可汗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得意,这次他故意设置了一些屈辱的条件让隋帝北上会盟,不料对方竟然答应了,这也说明他的判断没有错,隋帝急于和自己会盟。
这时,远处奔来一支骑兵队,很快来到王帐前,为首一名百夫长跪下行礼,“启禀可汗,隋帝队伍在距离乞伏泊三十里处驻营了。”
始毕可汗眉头一皱,现在还是上午,隋朝天子的军队为什么要驻营?他又问道:“是不是有先锋军队去湖畔探查情况?”
“不是!他们派出了数百名探子,奔向四面八方,并没有先派军队前往湖畔。”
这时,始毕可汗已经意识到隋军开始怀疑自己了,或许杨广得到了什么情报,难道他们发现自己部署在长城北部的三十万铁骑了吗?
始毕可汗心中也开始焦急起来,他可不想功亏一篑,他当即令道:“传令康鞘利,令他立刻行动!”

马邑郡南部和东部都属于太行山支脉,山体巍峨高大,地势十分险峻,其中最南面的军事要塞楼烦关是楼烦郡进入马邑郡的必经之路,楼烦关修建在半山腰山,关口高大雄伟,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楼烦关的重要在于扼断了唯一一条可以行走辎重骑兵的山谷通道,对于全部都是骑兵的骁果军,这座军事要塞就显得意义更加重大,目前由虎牙郎将马逊武率三千军队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