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清含羞点了点头,旁边小公主也笑嘻嘻道:“我也喜欢张大哥!”
旁边所有的宫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萧皇后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个小丫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吉儿的打岔掩饰了卢清的窘态,此时,卢清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消退了。
不过萧皇后也只是见见她,她一招手,一名宫女端着一只镶满宝石的紫檀木宝盒走了过来,看起来颇为沉甸甸的。
萧皇后道:“这是我给你成婚的一点心意,也是一份贺礼,请务必收下。”
卢清也知道皇后赏赐不能不收,她连忙行礼感谢重礼,两人又说了几句,萧皇后另外还有事情,便命人将卢清和她母亲一起送出了皇宫。
第408章 河内张氏
在洛阳敦化坊有一座占地约十亩的宅子,这里便是礼部郎中张立的府宅,张氏是大姓,很多张氏都成为郡望。
不过稍有名气的张氏郡望主要有三个,首先便是京兆张氏,这是张氏最大的郡望,也大将军张瑾的家族,甚至张须陀也是京兆张氏的偏系,其次为清河张氏,不少河北高官就出身清河张氏。
再有就是河内张氏,河内张氏近几十年有些没落,但在北周北齐时代那是赫赫有名,出了两任相国,在各地为官的门生也不计其数。
不过隋朝建立后河内张氏就渐渐没落了,家族内斗厉害,互相倾轧,导致两支重要的族人远走巴蜀和江南。
在杨广时代河内张氏更是人才凋零,也没有优秀子弟上门求学,培养不出好的门生,家族自身也没有出什么人才,整个家族只出了两个县令,一个县丞,再有就是礼部郎中张立,整个家族完全是在吃祖上留下的老本。
其实从房子就可以看出一点端倪,几乎所有的名门世家都要在京城买地造宅,大家族修大宅,小家族修小宅。
张氏家族的宅子占地只有八亩,还是隋朝迁都前购置,如果现在再让张氏家族在京城购宅,恐怕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了,很多时候不是有钱就能住大宅,还必须有地位和名望。
比如张铉,他一直想在京城洛水南面买宅,但就是买不到,可当他升为将军后,很快就有人愿意替他介绍宅子了。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张氏府宅前,主人张立早已等候在台阶上,张立年约四十岁出头,身材瘦高,看起来颇为精明干练,他见马车停稳,连忙迎了上来。
“欢迎卢公来鄙府做客,卢公到来,令鄙府蓬荜生辉!”
张立的态度表现得颇为媚讪,这也难怪,范阳卢氏可是天下五姓七望之一,在山东世家中具有崇高的威望,河内张氏连给卢氏提鞋都不配,而且卢倬是从三品高官,而张立只是六品小官,彼此地位相差太大。
卢倬呵呵一笑,“张使君不必多礼,我仓促前来打扰,还请张使君多多海涵。”
“哪里!哪里!请卢公进府一叙。”
张立将卢倬恭恭敬敬请进大门,请到贵客堂两人分宾主入坐,一名丫鬟给他们上了茶。
张立虽然事先得到卢倬要来拜访的帖子,但他却不知道卢倬来拜访自己的具体用意,他和卢倬寒暄两句天气和最近时局,便等着卢倬主动揭晓谜底。
卢倬和父亲早有商议,不能直接开门见山,而且他也会察言观色,按理,现在卢家和张铉联姻之事已在朝野传得沸沸扬扬,谁见到自己都要恭喜一番,作为张氏家族的第二号人物,张立根本没有提到卢张联姻之事,这让卢倬心中更加疑虑。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张铉或许和张氏家族有什么过节矛盾,所以张家才不想提这件事。
卢倬喝了口茶,又笑道:“后天便是小女成婚之日,今天我是特地来送一份请柬,欢迎张郎中去参加婚礼。”
张立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卢公要和张将军联姻,看我这个记性,居然把这件事忘了,恭喜卢公嫁女!”
卢倬呵呵一笑,“不知道张将军有没有给郎中请柬,如果他已经给的话,我就不用重复再送了。”
“我和张将军不是很熟,而且他和兵部关系比较密切,和我们礼部关系不大,我们礼部倒是和国子监关系更加密切。”
试探到这个程度,卢倬便已经能下七分定论,张铉应该和河内张氏无关,否则张立绝不会是这个态度。
卢倬取出请柬放在桌上,笑道:“人来就行了,不用送什么礼。”
“哪里!心意一定要送到,这是礼节,我不能失礼。”
卢倬便不再坚持,起身笑道:“还有十几份请柬要送,我就先告辞了,后天,请郎中务必赏脸。”
张立将卢倬送出大门,望着马车远去,张立心中也有一点疑虑,他和张铉当然没有什么交集,连话都没有说过,但就算和卢家也没有什么交情,卢倬为什么要请自己?
当然,张立不是没有关注过张铉,去年是张铉大出风头的一年,北灭张金称,南扫琅琊郡,肃清青州的全部乱匪,到今年又得到天子重用,被封为江淮招讨使。
而且传闻张铉就是河内郡人,张立怎么可能不关注张铉,年初他特地回家族查询族谱,包括所有的旁系末枝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查到张铉的名字,这让张立十分沮丧,河内郡难得出现一个张姓名人,却居然和河内张氏无关。
张立看了看手中的帖子,他其实压根就不想去参加这个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婚礼,张立叹了口气,随手将请柬递给管家,转身便闷闷不乐地回府去了。

卢倬离开张府后便直接返回自己的府邸,此时夜幕已经初降,但离关坊门还有一段时间,大街小巷到处是出门乘凉的平民,白天的炎热使人们不敢出门,直到夜间凉快下来,大街小巷才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卢倬的马车在自己府邸前停下,却见门口拴着十几匹战马,两名马夫正在照顾,他连忙下车问道:“这是谁来了?”
一名马夫笑道:“老爷,是新姑爷来了。”
卢倬大喜,立刻快步向大门内走去,管家在后面追着对他道:“老爷,新姑爷在贵客堂,正和太老爷说话呢!”
一般而言,在成婚之前,新郎都不会再来女方家拜访,就算有事,也是家人或者媒人代为转告,不过张铉也没有什么家人,很多事情他只能亲力亲为了,这也不算失礼,在某种程度上这还是一种屈尊,是一种对女方家的尊重。
卢倬来到贵客堂,只见自己父亲正和张铉闲聊,张铉见卢倬走进大堂,连忙起身行一礼,“小婿参见岳父大人!”
虽然还是准女婿,但婚事已经定了,名分也就算定下来,张铉自称女婿也很正常。
卢倬满脸堆笑道:“贤婿不必客气,请坐!”
他又和父亲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便是告诉父亲河内张氏不是张铉的家族,卢慎顿时一颗心落地,不过他也有点奇怪,张铉是河内郡人,居然和河内张氏无关,按道理说,一郡内的同姓之间转弯抹角都应该有一点关系才对。
卢倬坐下,卢慎对他说道:“元鼎说他接到圣旨,圣上命他六月十五率军南下,也就是成婚后第三天,他可能无法陪同清儿回娘家了。”
按照风俗,成婚后第三日应该陪同妻子返回娘家,既然张铉要率军出发江淮,卢倬也没有办法,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清儿要和你一同南下吗?”
“回禀岳父大人,小婿就是为此事前来商量,此次南下并不是要立刻作战,而且圣上也同意我携妻南下,我不想让清儿留在京城。”
旁边卢慎又补充道:“既然我们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情就可以直说,大郎,元鼎是担心清儿留在京城,会成为朝廷牵制他的人质。”
卢倬暗吃一惊,张铉竟然有这种想法,难道他不想遵循朝廷的旨意吗?
张铉看出了卢倬的震惊,知道他一时还接受不了,便又解释道:“当然还有别的考虑,我怕她在京城不安全,毕竟我树敌太多,很多人拿我没办法,我就怕对她下手,所以跟随在我身边会更安全一点。”
卢倬无奈,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张铉的家事,他肯来告诉一声,那是他尊重卢家,如果他不说,直接把妻子带走,卢家也没有办法。
不过卢倬还是想知道张铉家族的情况,他沉思片刻,又问道:“成婚后来不来娘家倒没有关系,我们能理解,可是一般要去父母坟前拜祭,难道贤婿不打算去河内郡了吗?”
“我打算携带父母灵牌南下,而且父母的坟在长安,并非在河内郡。”
卢倬一愣,“不是在河内郡?”
张铉笑道:“我祖籍在京兆,我出生也在京兆,父母都是京兆人,六岁时才跟随父母去河内郡,父母去世,当然要回祖地京兆安葬。”
卢倬和父亲对望一眼,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张铉根本不是河内郡人,难怪河内张氏与他没有关系,他是京兆人,难道他是…
张铉又笑着补充道:“我祖上都是平民,和京兆张氏也没有关系。”
第409章 大喜来临
天刚亮,嘉善坊的家家户户都收一份特殊的礼物,十个鸡蛋,三斤糕饼和两贯钱,装在一只扎着红绸的竹篮里,与此同时,爆竹声开始连续炸响,坊中所有人知道了,住在同坊的张铉今天要迎亲娶妻了。
这是一种很重要的风俗,迎亲嫁娶都要告之左邻右舍,送去礼仪,一方面是同喜共庆,另一方面也是含蓄地提醒左邻右舍,不要选这一天做犯忌之事。
张铉府上热闹异常,二十几名亲兵忙里忙外,整个府邸都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堂院子里搭起了青庐,摆下喜蜡,张灯结彩,据说将有三百余名宾客前来庆贺,光坐榻就摆了一百五十余张,除了后宅外,整个外宅和中庭都摆满了。
前来帮忙的人也不少,张铉的亲兵负责招呼客人马车,张铉又从天籁乐坊请来三十名乐姬充当侍女,为客人端茶送水,上菜斟酒等等。
另外,喜宴全部是外包,由天寺阁酒楼包下了所有的酒菜,为此,天寺阁酒楼的东楼今天特地停业一天。
女眷由卢楚的妻子负责招呼,迎宾一时找不到人,便由卢庆元带着好友李清明和崔元翰临时充当迎宾郎。
而重要的客人,只好由卢倬和卢楚两人来招呼,这一般是赘婿的礼仪,女方家为尊,但张铉没有族人,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外人来招呼客人,那才会让人笑话。
按照礼制,在新房内搭建了百子毡,由女方的婶娘或者叔母提前一天来铺床,这也是鲜卑留下来的风俗,新婚之间是在帐篷内度过。
迎亲也是重要的礼节,一般是夜间进行,但也不绝对,像夏天天色黑得比较晚,黄昏时便可以出门迎亲了,宾客们则在男方家中喝酒饮宴,谈笑风声,等待新娘上门。
头戴纱帽,身穿红色喜袍的张铉在傧相苏定方的陪同下骑马前去卢府迎亲了,前方是一队鼓乐手,吹吹打打,鼓乐震天。
十几名身穿绛红服饰的亲兵也跟随前去,为首两名亲兵挑着一只喜雁,用红绳绑好,雁口也扎好,这是很重要的祭品,迎亲必不可少,穷人家也可以用鹅代替。
再后面是八名亲兵挑着四只大箩筐,里面装满了上好铜钱,一路向两边人群抛洒,引来一群群孩童欢笑争抢,到处听见有人鼓掌和贺喜。
和张铉府邸一样,卢府内也是张灯结彩,虽然卢倬、卢庆元都先去张府忙碌迎宾接客,但卢府中依旧有不少人在等候新郎到来。
房间里,卢清已经戴上凤冠,她上身穿浅绿色的新娘喜服,下穿大红百褶裙,肌肤如雪如玉,眉目如画如黛,秀美的容貌加上精心装扮,更显得她美貌绝伦。
天不亮就起来了,光化妆就用了半天时间,母亲替她开了面,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新郎前来迎亲。
卢清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尽管这一天她盼了很久,但想到新婚之夜将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羞意上脸。
这时,小丫鬟梨香端着一碗桂花圆子粥走过来,“姑娘,夫人让你吃一点东西。”
旁边阿圆也劝道:“从早起来到现在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身体也顶不住,姑娘吃点吧!”
卢清摇摇头,“我不想吃,阿圆,你吃掉吧!”
“要不,等它冷一冷,等会儿再吃吧!”
阿圆把粥放在小桌上,她见梨香对自己使眼色,便跟她走了出去。
“定下来了吗?”阿圆急问道。
按照世家嫁女的规矩,庶女出嫁带一个陪嫁丫鬟,嫡女出嫁则至少带两个陪嫁丫鬟,陪嫁丫鬟非同一般,因为夫妻之事不避,最后一般都会成为小妾,除非是马幼婆那种姿色太糟糕,才会转为女管家。
卢清是嫡女,她至少要带两个陪嫁丫鬟,一个肯定是阿圆,但另一个却迟迟未定。
卢清或许不关心,但阿圆却很关心,她也不懂陪嫁丫鬟的含义,但她希望能是自己的好朋友梨香,平时也可以说说话。
梨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夫人定下来了,还是让我去。”
阿圆欢喜地抱住她,“我就是说嘛!你曾跟随姑娘多年,除了你,别人也不合适。”
梨香生性胆小文静,她曾给张铉送过信,对张铉的印象很好,能成为他的丫鬟她心中也暗暗高兴,至少以后不用再看夫人和马幼婆的脸色了。
这时,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了鼓乐声,两人一惊,只见伴娘卢芸飞奔而来,在楼下喊道:“快点准备下楼,姑爷来迎亲了。”
房间里,卢清一下子站了起来,心中像打鼓一样,异常紧张慌乱,他终于来了。
到女方家接亲有很多风俗,比如咏诗,比如射箭开门,比如设障要钱等等,不过这些风俗只是图个热闹吉利,可做可不做。
但有件事一定要做,那就是祭雁,代表着鸿信传书,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意思。
祭完雁,女方就可以上车出门了,最后女方家会把一盆盆水泼出去,代表婚姻到这一步就已是覆水难收,当然,后来的意思就变成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张铉没有被太为难,苏定方塞出去三十几个用红纸包的一两重的小金锭后,卢家人便欢天喜地地簇拥着张铉来到中堂,因为夜幕已经降临,宾客还在男方家喝酒等候,他们没有时间多呆,必须接了新娘便走。
中堂上已经布置好祭雁仪式,正中拉一块红幔,里面放着一只缠满了金线的马鞍,阿圆和梨香扶着新娘小心翼翼的跨骑上马鞍,卢芸在一旁娇笑道:“姑爷,好了!”
另一边,傧相苏定方取过包扎好的雁,递给张铉,悄悄指了指红布,透过红布隐隐可以看见卢清的身影。
张铉笑道:“我扔了!”
他轻轻将红雁扔过了布幔,那一边卢清已准备好,一下子便接住了抛来的红雁,顿时一片欢呼声响起,祭雁圆满成功,这是一个好兆头。
当然,这只红雁最后必须由张铉掏钱赎回来放生,这才完成了祭雁仪式。
这时,卢清的长兄卢庆安大喊道:“吉时到,新娘上车!”
卢清的泪水忽然流了下来,她跪下向母亲行一礼,“母亲,女儿走了!”
卢夫人也有点伤感起来,扶起女儿勉强笑道:“去吧!别误了时辰,为娘马上也会过去。”
卢清点点头,被阿圆和梨香扶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缓缓出门,十几名卢家女人追着马车,将手中铜盆里的水泼了出去。
卢夫人望着女儿马车远去,最小的女儿也出嫁了,她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汉人成亲自古要搭青庐,这是因为贫寒人家房子不大,容不下太多宾客,所以一般会在路边搭座棚子,便于宴请宾客,形成风俗后便叫做青庐,就算富贵人家也在院中搭建青庐,用于行婚礼之处。
由于迎亲是在夜间进行,所以当新人到来后,距离关闭坊门的时间也不久了,宾客也在最后观看一眼婚礼,然后便匆匆离去。
在连续不断的爆竹声中,马车缓缓在张府门前停下,按照风俗,新娘的脚在行婚礼之前不能碰男方家的土地,所以富贵人家会用地毯,贫寒人家会用两张毡子交换行进。
张铉的府中铺了借来的一条长地毯,从门口一直通向中院的青庐,地毯中间摆放着火盆和装满红枣、梨等物品的盘子,地毯两边挤满了宾客,但他们暂时看不到新娘,那时还没有盖头,但七八支长柄团扇将新娘遮得严严实实,一直护送进青庐,进入青庐中的幔帐之后。
这时,卢倬匆匆走过来,低声对司仪说道:“时辰不早,可以成婚了!”
司仪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天色,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行婚礼!”
在青庐中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案,铺上红绸,正中红幔上挂着斗大的‘囍’字,两边大红蜡烛将青庐照得通明,正中间摆放着一个红结,绸带延伸入两边幔帐内。
在桌案上摆放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一般而言只摆天地牌位,但特殊情况下也可以变通,比如一方父母已去世,家中已没有长辈,这种情况下就用牌位来代替。
张铉就是这种特殊情况,家中已没有长辈,卢家都能理解,就按照特殊情况来处理,不过证婚人必须是家族辈分最老的人,男方女方都可以,所以卢倬才紧急把父亲从涿郡请来。
这时,鼓乐声响起,司仪大喊:“新人出场!”
红幔被挽起,左边是新郎张铉,手执红结一头,右边是新娘卢清,手执红结另一头,两人慢慢走近,在蒲团上跪下,青庐外面挤满了观礼的宾客,笑语声声,很多人在暗暗赞叹新娘之美。
“行拜礼!”
两人面对牌位跪下磕了三个头。
“行卺礼!”
这也是婚礼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一名男童上前,他手中盘子里放着一支用葫芦雕成的酒杯,旁边放着一小葫酒,这就是著名的合卺酒了,喝了合卺酒,夫妻合为一体,患难荣辱与共。
卢慎走到他们面前,举起酒杯对众人道:“今天是我孙女和张将军的大喜之日,老夫祝他们白头偕老,共度人生。”
卢慎又对两人道:“希望你们二人互敬互让,恩爱如宾,也祝你们夫唱妇随,早生贵子,这杯酒喝了它。”
他将酒杯先递给张铉,张铉喝了一半,递给了卢清,卢清轻轻略带羞涩地接过酒杯,抿嘴把另外半杯喝了。
青庐外顿时一片鼓掌声。
司仪高喊:“夫妻已成,送入洞房!”
两人在陪嫁丫鬟和喜娘的簇拥下,走进了洞房,先后钻进了百子毡帐中,亲友们绕毡帐走一圈,撒上花瓣祝福,退出了洞房。
这时,阿圆和梨香检查完了房间,吹灭蜡烛退出房间,房间里漆黑一片,但毡帐内却春意盎然,别的一番天地。
第410章 初为人妇
天还没有大亮,卢清便悄悄起身了,一夜缠绵,她也从一个清丽绝伦的少女变成了年轻少妇,连发型也由双环髻改成了隋朝上层社会极为流行的坠马髻,服饰也由少女时代双臂缠帛换成了肩帔长裙。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她的身体,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但这个羞于启齿,她只得默默接受了从少女到少妇的转变。
卢清坐在小桌前喝一碗银耳粥,她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两个丫鬟阿圆和梨香站在她身后不约而同地悄悄打量主人的变化,两人心中都忍不住暗暗偷笑,她们两人昨晚睡在洞房外间,清晰地听见了房间里折腾了一夜,她们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梨香!”卢清吩咐一声。
梨香顿时反应过来,立刻答应,“姑娘…不!夫人有什么吩咐?”
听到夫人这个称呼,卢清的俏脸不由一阵发热,但事实已是如此,她只得尽量去适应自己的身份。
“明天我们就要起身南下,你去把管家请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他。”
“夫人稍候,我马上去找来。”
梨香快步去了,卢清这才悄悄瞪了阿圆一眼,咬着嘴唇道:“死丫头,你在偷笑什么?”
“没有啊!”
阿圆强忍住笑道:“我是在观察姑娘,不!观察夫人的变化。”
“那你说我有什么变化?”
“说不上来,好像感觉胖了一点点。”
“胖了?”
卢清笑骂道:“你这个死丫头,眼睛变横了吗?居然说我胖了。”
“也不是!或许是因为服饰、发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反正就觉得有点胖了。”
“哎!”
卢清叹了口气,“明天就去江淮了,本来应该回娘家的。”
“夫人不去陪陪将军吗?”
“我得把事情安排一下,昨晚他给我说了那么多,他要当甩手掌柜了。”
卢清昨晚只睡着一会儿,她和夫郎不仅是恩爱,还讲了一大堆事情,竟让卢清有了一种危机感。
这时,管家徐天匆匆赶了过来,跪下磕头道:“小人徐天参见夫人!”
卢清笑道:“徐管家起来,以后不要磕头了,我不喜欢。”
“小人明白,将军也不喜欢,但第一次总要行大礼。”
“徐管家,府中一共有多少人?”
“回禀夫人,连我一共二十二人,阿圆和梨香姑娘不算。”
“月钱都是按月发吗?”
“回禀夫人,这个还没有定下来,坦率地说,我们至今还没有见过月钱。”
“这可不行,大家都要养家糊口,你算一算,大家来了多久了,我先把欠的月钱补给大家,然后再按月发,年底另外还有年钱,具体给多少钱,我想每月不低于十贯钱吧!”
徐天吓了一跳,“夫人,这太多了,我们都是卖身为奴的,只有一点点月钱,不能和外面人一样,普通下人一般最多也就三贯钱,京城大户人家都是这个规矩。”
卢清摇摇头,“规矩是人定的,将军昨晚告诉我,按照南市商铺的工钱来付下人月钱,管家按照大掌柜算钱,每月三十贯,下人最低十贯,用开皇钱支付,其实我们卢家也不低,阿圆一个月也有六贯钱。”
“夫人的恩情,我们感激不尽!”徐天由衷地感激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安排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要随将军南下江淮,你问一问府中人,愿意和我们一同南下,可以一起走,如果不想南下,那就留在京城看宅。”
“这件事将军前天也提过了,大家基本上都愿意跟随将军和夫人南下,另外,我会安排两三个人留下来看宅。”
“那就好,让大家赶紧收拾吧!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了。”

今天卢清第一次当家,虽然略有点紧张,但她还是把事情处理好了,府中上下都在忙碌地收拾物品,准备跟随主人南迁江淮。
卢清又回到洞房,但刚一进屋便被夫婿拉进了百子帐中,吓得她连忙拉住衣裙,“不行!不行!天已经亮了,大家都起来了,夫君别再胡闹。”
“这怎么是胡闹!”
张铉笑道:“我不辛苦一点,怎么生儿育女?”
卢清俏脸蓦地绯红,想到要和夫君生儿育女,她心中又涌起一股甜蜜,她搂住丈夫脖子,在他耳边悄声道:“晚上再和夫君想想怎么生儿育女,白天不行。”
张铉哈哈大笑,亲了亲她的俏脸,“那白天我们做什么?”
“事情可多了,我可是夫人了,要定一定府中的规矩,要盘算一下家里的财产,要考虑午饭和晚饭吃什么,还要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出发,我今天估计会忙得半死。”
张铉见自己娇妻开始像个小妇人一样开始唠唠家务,心中着实喜欢,他顶着她额头低声问道:“昨晚拜了堂,心中欢喜吗?”
卢清有点羞涩,但还是点了点头,她想想又道:“夫君,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吧!我想想看看咱们家是什么样子?”
“说得是啊!夫人居然不知道自己家什么样子,太不像话了。”
“那我们快走!”
卢清拉着张铉的手钻出百子帐,两人快步向后花园跑去,只听卢清银铃般的笑声在后宅回荡,阿圆和梨香正在房间里收拾衣物,听见笑声传来,两人一起探头向后窗外望去。
后窗外正对后花园竹林,只见竹林幽深处,那两人正拥抱在一起热烈亲吻,吓得阿圆和梨香同时蹲下,两人吐了一下舌头,都忍不住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如胶如漆般的嘴唇才慢慢分开,卢清满脸通红,娇嗔着白了他一眼,“整天就想着欺负人家,还让不让我看看花园了?”
“保证不欺负了。”
张铉挠挠头,指着前面的亭子笑道:“我们上亭子去看看,那里视野更广一点。”
卢清点点头,跟着张铉向假山上快步走去。

次日天不亮,十几辆马车满载各种物品离开了张铉的府邸向上东门外驶去,虽然大部分家人都愿意跟随张铉去江淮,但一起走不太现实,二十几名下人分成两批南下,七八名丫鬟跟着夫人第一批出发,半个月后,管家徐天再带领另一批下人南下。
他们并不是乘坐马车直接南下,而是到城外的黑龙潭上船,乘船前往通济渠,和驻扎在荥泽县的两万大军汇合,大军再走通济渠南下江淮。
马车在二十几名骑兵护卫下缓缓驶出了洛阳城。
马车内,卢清默默注视着被晨曦笼罩着的洛阳城,今天是她新婚第三天,今天应该返回娘家,但她却随夫君离开了洛阳,连和家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卢清心中多少有点伤感,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和家人相见了?
“夫人,将军说还会回来述职,我觉得我们冬天或许就会回来,最迟明年春天也会回来。”阿圆在一旁安慰主母。
卢清笑了笑,“其实回不回来也没有关系,洛阳和我们关系也不大,又不是离开涿郡,只是应该和家人告别一下,其实想想也没什么,他们知道我今天要离去,而且二哥也要去江淮。”卢清安慰自己。
“夫人,我们具体是去哪里?”坐在角落里的梨香小声问道。
“我们是去江都,知道吗?”
梨香点点头,“我有个舅舅在江都,听他说那边不比洛阳差。”
“是啊!那边很热闹,也很安全,而且冬天也比洛阳暖和…”卢清望着车窗外,此时她的心已经飞去了遥远的南方。

第411章 荥泽汇兵
这次张铉紧急南下是因为通济渠被杜伏威军队拦截,使南北交通中断,严重影响了南北货运和物资交流,这是大隋帝国朝廷和君主都无法容忍的大事,张铉面临的第一个挑战便是打通通济渠,恢复南北交通。
他们从洛阳黑龙潭上了一艘两千石的大船,一路向东而行,天黑时进入黄河,离开洛阳两天后,大船转进入通济渠,很快便抵达了荥泽县。
荥泽县的码头两边停泊着上百艘大船,张铉的船只缓缓靠岸,张铉站在船舷边眺望着不远处的县城,就在县城南侧,一座军营矗立在辽阔的原野之上,一杆青色的大旗在大营上空迎风飘扬。
“夫君,那面旗帜怎么是青色的?”卢清慢慢走到张铉身边,她身上裹了一条红色的肩帔,尽管是夏天清晨,但河风很大,她紧紧拉着帔巾。
张铉轻轻搂住她细嫩的肩膀笑道:“那就是我的战旗,青色代表青州,上面飞龙代表天朝,我五行属土,龙身就为黑色,所以叫做青天黑龙旗,我们的军队又叫做青龙军。”
“那就是夫君的军队吗?”
张铉笑着点点头,这时他看见一队骑兵向这边疾奔而来,便对娇妻道:“河面上风太大,先回舱吧!”
河面上的风很大,将卢清的秀发吹得十分凌乱,她点点头,转身回舱了。
这时,大船晃了一下,终于在码头边靠岸,张铉快步走下了大船,不多时,百余骑兵风驰电掣般奔来,为首之人正是他的三名大将,罗士信、裴行俨和尉迟恭。
“大哥!”
罗士信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笑道:“恭喜大哥成婚!”
裴行俨和尉迟恭也上前来恭喜,张铉笑着给他们肩窝一人一拳,“你们这帮家伙怎么不来洛阳喝我的喜酒?”
尉迟恭挠挠头道:“我们倒是想来,可将军不准我们擅离职守,将军忘记了吗?”
“我几时说过这种话?”张铉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苏定方也快步走下船,罗士信看见了他,高兴得大喊一声,笑着迎了上去。
苏定方和罗士信大笑着拥抱一下,两人有说有笑走上来,苏定方连忙给众人见礼,张铉笑道:“苏公子以后叫苏将军了,将和我们一起参加剿匪,大家将同帐为将。”
“将军不是说还有几个文官吗?”尉迟恭问道。
张铉点点头,“还有几名年轻参军,他们第二批过来。”
张铉又看了一下后面,后面骑兵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亲兵,他们纷纷下马上前行礼,张铉和亲兵们说了几句,又问裴行俨道:“房先生呢?”
“房先生还在军营。”
“走吧!我们去军营后再说。”
张铉安排亲兵守卫大船,自己则骑马跟随几名大将向军营奔去。
两万大军的营地占地广阔,一顶顶大帐整齐有序,当张铉走进大营时,无数士兵和将领蜂拥到营门两边夹道欢迎主将归来,气氛异常热烈,张铉被百余名将领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到中军大帐。
望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庞,张铉摆了摆手,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应该注意到了,我们军旗换成了青天黑龙旗,这表示我们来自青州,是一支龙翔之军,我们已不再是飞鹰军,而是青龙军,圣上已经同意我们的称号,从今天开始,我将率领诸位,率领青龙军南征北战,纵横大隋,诸位,我们不仅要享受今生,还会名垂青史,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杀回青州!”
众将一起欢呼起来,“青龙军万岁!”
在一片欢呼声中,张铉转身走进了大帐,却迎面看见了一脸苦笑的房玄龄,张铉笑道:“房军师莫非不愿跟我来江淮?”
“将军说哪里去了,我怎么会不愿来,只是…”
房玄龄指了指帐外,“将军刚才一番话容易让人误会,听听,连万岁都喊出来了。”
“他们是喊青龙军万岁,可不是喊我张铉万岁!”
房玄龄知道张铉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只得无奈地苦笑一声,跟张铉走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