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各大重要城池,诸如许昌、邺都、彭城、洛阳、谯县等地都安装有重型投石机,是城头所能安装投石机的极限,能将五六十斤的石块投到三百步外。
汉军军器监便针对曹军投石机的射程,设计了这种巨型投石机,正好可以避开曹军投石机的射程,这次汉军全面进攻曹魏,汉军第一次将这种投石机投入到战场之上。
在数十头的犍牛和数百士兵的推动下,身形庞大的投石机缓缓从斜坡上了平台,数十名士兵正忙碌地将它固定在平台之上,很快,四十余架巨型投石机都推上的平台,它那庞大的身躯令城头的每一个曹军士兵都感到胆战心寒。
曹真忽然反应过来,大声喝令道:“速用床弩和巨石,摧毁它们!”
曹真已经意识到了汉军的战术,汉军是要先铲除城头上的投石机,然后以占绝对优势的军队数量攻上城头,从而夺取许昌城,曹真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挥刀大喊:“发射火球,烧掉它们!”
许昌城头的三十架投石机吱吱嘎嘎拉开了,一只只巨大的火球‘砰!砰!’地发射出来,带着滚滚浓烟和火焰,射向汉军墩台,火球的射程虽然只有三百步,但它弹性极大,落地后又弹起,呼啸着向汉军射去。
但汉军早已防备,在每座土墩上都装有挡板,无论强劲射来的床弩大箭,还是呼啸冲来的火球,都会被挡板拦住,尽管曹军的攻势凶猛,但他们的攻击却无法有效射中汉军投石机。
这时,四十余架投石机已准备就绪,指挥台上挥动了进攻的旗帜,汉军投石机骤然发射,重达百斤的火油陶罐腾空而起,向城头呼啸射去,陶罐落在城头上,摔得粉碎,火油四溅,流满了一地。
“用泥沙!”
曹真大声吼叫,“用泥沙掩盖火油!”
曹军都知道该如何应对火油,用水没有用,只有用泥沙来掩盖,数百曹军士兵挑着泥沙从城下冲上来,但不等他们掩盖,四周曹军士兵便发一声喊,纷纷蹲下身体,汉军的第二轮投射发作了,第二轮射来的不再是火油,而是点点燃烧的油浆,仿佛天女散花一般,无数火点散落在城头,瞬间便点燃了城头上流淌的火油。
许昌北城头顿时浓烟滚滚,烈焰腾空,士兵们惊慌失措,掩着口鼻躲避烈火,而数千被抓来操纵投石机的民夫却恐惧之机,大喊大叫向城下奔逃,曹真大怒,一连挥刀杀了数人,却拦不住被吓破了胆的民夫,眼睁睁地望着成群民夫冲下甬道,不少人被挤下甬道,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时汉军的火油陶罐接二连三地投向城头,北城头上的火势越来越大,连曹真也无法呆下去,被亲兵们拉下城头,最后,连城楼也滔天的烈火吞没了,包括许昌宫在内,靠近北城的数百座建筑也被殃及池鱼,悉数陷入大火之中。
刘璟居高临下,冷冷望着被大火吞没的北城,他并不急于发动进攻,而是命令东西两面城墙也同样如法炮制,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许昌三面城墙都陷入滚滚烈火之中,整个许昌城都被浓烟弥漫,民众和士兵都惊恐之极,纷纷向没有大火的南城撤离,军心崩溃,士气极度低迷。
连曹真也绝望了,他仰天长叹,曹丕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了城池,这让他怎么守得住?
到了夜晚,火势渐渐变小,三座城墙上被烧成白地,城头被烧得滚烫,根本无法立足,当然,汉军也无法攻上城头,但就在这时,火势刚刚熄灭不久的北城城墙之下,忽然出现了无数汉军。
汉军挖掘地道进入了城内,他们没有遭遇任何抵抗,越来越多汉军从地道钻出,不到半个时辰,六条地道内涌出数千汉军,他们迅速集结兵力,向北城门奔去。
恰好此时,曹真率领数千士兵返回北城,两军在北城内的大街上相遇,随即爆发了激战,大街上,近万军队在黑夜中激战,喊杀声震天。
曹真也杀红了眼,挥舞大铁枪在军队狂杀乱挑,汉军士兵先是兵力处于劣势,但很快,随着从地道,以及城头上不断杀来的士兵,汉军人数渐渐超过曹军,局势逆转,这时,北城城门终于被汉军打开,城外无数汉军汹涌杀入,杀得曹军士兵哭喊连天,四散奔逃。
曹真知道大势已去,调转马头向南城疾奔,他记得南城外汉军兵力不多,或许可以从南城突围。
但他的战马刚冲到南城城门前,却发现南城大门已被投降的曹军士兵打开,一支汉军迎面杀来,为首大将骑着一匹雄骏的白马,身披银盔铁甲,手中一杆亮银枪,颌下三缕黑须,目光如电,威风凛凛,正是汉军副帅赵云。
赵云也看见了曹真,一言不发,催马挺枪便刺,曹真早已心慌意乱,和赵云战了不到三合,卖个破绽,拨马便逃,赵云冷笑一声,催马瞬间追上,银枪一抖,大喝道:“拿命来!”
银枪如闪电,一枪从后面刺进了曹真的背心,枪尖从前胸透出,曹真大叫一声,当场毙命,赵云高高挑起曹真尸体,数千汉军顿时一片欢呼。
建安二十四年五月,汉军在一夜之间攻克了许昌城,曹军主将曹真被赵云刺死,许昌城失陷,许都失守使豫州震动,豫州各郡望风而降,颍川郡、陈留郡、汝南郡、陈郡、梁郡等等地方官纷纷表态脱离魏国,效忠汉王刘璟。
随着外围被扫清,洛阳已成为一座孤城,而此时,曹丕先后调用十五大军,部署在徐州以及沛郡、谯郡和山阳郡一带,以曹仁为主将,准备和汉军进行最后的中原决战。
此时,汉军面临着先攻洛阳,还是先打中原的选择。

第1101章 太后伏氏
长安城南,一辆马车在百名汉军骑兵的护卫下,正缓缓向长安城驶来,马车内正是从许昌逃离的皇后伏受,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后,被刘璟尊为大汉皇太后,但魏国并不承认她的皇太后身份,而是立曹节为太后。
汉国需要在法理上否认曹丕所立的新帝,在这种情况下,伏寿的作用便显示出来,她依然是天下公认的皇太后,就算曹氏父子也不敢轻易将她废除,她可以在法理上决定汉王朝的正统。
伏寿已经在路上想通了这一点,她也明白为什么汉国要将她救出,并送到长安,这让她也放心下来,至少她的后半生将不会在动荡中度过。
“太后,那就是长安城了。”李孚指着远处长安城墙笑着介绍道。
这一路之上,李孚将伏后照顾得很好,伏寿对他也有很好的印象,伏寿凝神向远处的城墙望去,她在年少时曾随丈夫迁都长安,那是她最悲惨的一段记忆,饥饿、寒冷,长安城的破败,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在她记忆中,长安城是灰色和黑色的,充满了破败的气息。
但她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个生机盎然的长安城,威严矗立在广袤的关中平原之上,令她眼睛都有点湿润了,她仿佛看见了再度复兴大汉王朝。
李孚见她眼中有泪意,心中不由暗暗叹息,这个皇太后经历了那么多坎坷和苦难,心地依旧那么善良和敏感,真希望汉王殿下能善待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这时,一队骑兵迎面驶来,为首军侯拱手问道:“可是李司马一行?”
李孚连忙催马上前,“我正是!”
“政事堂几位相国已在未央宫前等候,请直接转道未央宫,不用再进城。”
李孚点点头,对队伍令道:“直接去未央宫!”
骑兵队护卫着马车从前方另一条路向西南方向的未央宫驶去,不再进长安城,不多时,马车缓缓来到了未央宫宫门前,此时,徐庶、蒋琬、张昭等相国率领百官已在宫门前等候多时。
当两名侍女扶持着伏皇后下了马车,众人上前跪倒,“臣等恭迎太后驾临!”
伏寿心中感动,连忙道:“各位大臣请起!不必多礼。”
众人起身,陈群上前笑道:“欢迎太后来到长安。”
伏寿认识陈群,她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陈群居然也到了汉国,她又随即笑道:“原来是陈使君,他乡遇故人,令人欣慰。”
陈群行一礼,给伏寿介绍道:“请容微臣给太后介绍,这位是吏部尚书徐相国,这位是张相国,工部尚书,这位是蒋相国,户部尚书…”
伏寿一一含笑见礼,她又问道:“不知汉王殿下可在?”
徐庶连忙道:“汉王殿下也去了许昌,估计和太后路上错过了。”
伏寿想到自己去了一天襄阳,估计就是那时错过,她也有点遗憾,而且汉王不在,她该怎么办?伏寿一时默然,徐庶明白伏寿的担心,笑道:“请太后放心,汉王殿下临行时都已安排好,请太后先去后宫,汉王妃会安排好太后。”
伏寿这才略略放心,她又上了一辆宫内马车,马车在侍卫的左右护卫下向后宫驶去,马车进了司马门,驶入大殿区,又从北光门进了后宫区,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前面就是凤凰台,汉王妃陶湛带着宫中诸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她了。
陶湛带领众姐妹上前跪下行礼,“陶氏拜见太后!”
伏寿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子,从她安安心心在许昌宫住了很多年,便可看出她的心态,她知道谁才是未央宫的主人,她不过是寄居在未央宫的客人罢了。
陶湛拜她是出于礼节,可她哪里敢真的接受陶湛及其他妃子的参拜,她连忙上前扶起陶湛,又扶起众人,诚恳地对众人道:“是伏寿来得唐突,要影响大家生活了,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陶湛微微一笑,“太后说哪里话,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相信我们会相处愉快,太后请吧!”
伏寿挽着陶湛的手,众人有说有笑进了凤凰台大堂,她们在大堂内坐下,陶湛给伏寿介绍了众姐妹,当介绍到曹宪,伏寿有些愣住了,她竟然不知道曹操的女儿竟然也成了刘璟的次妃,又想到曹操害死自己的两个孩儿,伏寿心中着实高兴不起来,只是碍着陶湛的面子,勉强点了点头。
曹宪心中黯然,她当然知道当年父亲灭伏家之事,伏皇后的两个儿子被装进囊中摔死,这些都是父亲造的孽,最后都要让他们这些子女来承担。
这段时间曹宪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汉曹两军在中原大战,连夫君都亲自上阵了,而她作为曹操之女,她无能为力,只能把痛苦放在心中,她默默行一礼,退了下去,旁边孙尚香却看在了眼中。
这时,一队宫女给众人上了茶,伏寿喝了口热茶对陶湛笑道:“久闻王妃母仪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希望王妃能多多关照,伏氏感激不尽。”
伏寿很明白事理,她首先便将自己的身段放低了,贬低自己也就是奉承对方,陶湛是得到丈夫临走前的关照,让她好好善待伏皇后,虽然陶湛本人也比较同情伏皇后的遭遇,但她也有点担心,伏皇后到来会不会抢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会不会和她形成明争暗斗之势?
不过今天的情形却让她很满意,伏皇后很明白事理,明确表态不会和她争夺未央宫,陶湛一颗心放心,笑道:“要说的话有很多,不过太后一定旅途疲乏了,我已经安排了宫殿和宫女,请太后先去休息,晚上我给太后接风洗尘,以后我们再慢慢聊。”
伏寿着实有点疲惫了,她不多问自己住什么宫殿,和众人笑着点点头,便起身出去了,陶湛一直将她送去了暖心殿。
曹宪回到自己的住处,今天伏后的到来,使她原本就黯淡的心情变得更加痛苦,她悲伤难抑,进了自己寝房便大哭一场,痛快地哭了一场,她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不再像下午那样压抑了。
这时,有侍女在门外禀报:“二夫人来了!”
曹宪吓了一跳,这是孙尚香来了,她连忙到镜子前补了一下妆,掩盖住脸上的泪痕,这才迎了出来,“二姐怎么来了?”曹宪勉强笑道。
孙尚香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笑道:“不要在我面前掩盖,我可是出了名的利眼。”
曹宪被她看破,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有点不太舒服,二姐不要笑话我。”
“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孙尚香拉着她坐了下来,笑道:“今天我看见伏后对你的态度,我就知道你心情一定不好,所以赶来安慰你。”
曹宪低下头,小声道:“谢谢二姐关心,其实我不恨伏后态度冷淡,相反,我心中觉得对不起她,毕竟…毕竟…”
曹宪眼一红,说不下去了,孙尚香心中叹息,她知道曹宪难受什么,这个妹妹心地宽厚,总是把她父辈造的孽揽到自己身上。
“那些事情其实和你无关,你现在对外身份不再是曹公之女,而是汉王之妻,你得把这点关系搞清楚了。”
“我也知道,可是我不能否认自己的父亲,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与我无关。”
孙尚香注视她片刻,笑道:“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曹宪默默点头,站起身挽着孙尚香的胳膊走出了寝宫,两人沿着瑶池岸边的小路缓缓步行,暖风习习,暮春的夜晚格外温暖舒适,一阵阵花香从远处飘来,沁人心脾。
孙尚香拉着曹宪兵慢慢走着,两人走到一座水边的亭子前,孙尚香指着亭子笑道:“我们去坐一坐。”
两人走进亭子里坐下,孙尚香笑道:“从前我也面临和你一样的心情,眼看江东灭亡在即,汉军包围了建业,兄长还写信向我求救,你知道当时我多么难受,多么绝望,那可是我父亲和兄长流血流汗打下的基业啊!我丈夫却要灭掉它。”
“那你当时是怎么想通的?”曹宪小声问道。
“我当时在长安西市偶然遇到一对从江东过来的小夫妻,从他们口中,我才知道我兄长穷兵黩武,拼命剥削江东民众,民众活不下去了,都叫他孙剥皮,诅咒孙氏灭亡,我终于想通了,连江东人民都唾弃了孙氏,我为什么要支持这样一个害民的兄长,江东政权灭亡,对我们孙家只有好处,至少能够保住了子嗣延绵。”
曹宪点点头,“我明白二姐的意思,其实我也想过,天下大乱几十年,人心思定,现在夫君肩负统一天下的重任,胸怀复兴大汉志向,就算曹军失败,但天下却能统一,这何尝不是好事?”
“你既然能这样想,为什么还要难过呢?”
“我只是觉得父亲做了很多伤害别人之事,我不知道…该怎么为父亲赎罪?”
孙尚香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你是个好女儿,你父亲会为你自豪,但你不必自责,你父亲并不是董卓那种杀人如麻的屠夫,更不是黄巾军那样屠城屠乡的杀人魔王,很多时候,你父亲的行为是一种权力斗争的结果,比如伏后,如果他不狠下心,那就是曹氏的灭门,相信上苍会有公道,但你不必过于自责,就像我刚才所说,你现在不再是曹公之女,而是汉王之妻,如果你一定要责任,就应该替丈夫的行为自责,而不是为父亲,你现在祭拜的是刘家宗祠,把这点搞清楚,你就能和夫君坦然相处了,这也是我的经验之谈。”
曹宪终于有一点豁然开朗了,是啊!她总把自己当做曹氏之女,却忘记了自己的汉王之妻,她肩上的责任是来自于丈夫,而并非父亲。
曹宪长长松了口气,“多谢二姐,我有点明白了。”
“明白就好,走吧!今晚就到我那里睡,陪我说说话。”
曹宪点点头,两人起身向亭外走去。

第1102章 中原大战(一)
许昌被汉军攻占后的第五天,一支五千人的曹军骑兵从东郡白马津渡过黄河,向徐州方向浩浩荡荡开去,这支队伍是曹军最精锐的虎贲卫,原是曹操的护卫军,现在指挥权已经到了曹丕手中,此时曹丕就在队伍中,他赶去徐州进行最后的战争动员。
宽大的马车内,曹丕阴沉着脸注视着两边原野,尽管两边农田里不断有好奇的农民站起身打量这支军队,但曹丕却没有半点去农田内视察的想法,他的心思早已被严峻的局势所扰乱。
目前的局势确实很严重,许都失守导致朝野哗然,邺都人心惶惶,但如果仅仅是人心不稳,曹丕倒也不是很担心,关键是许都失守引发的连带效应,竟然使豫州西部几个重要郡县纷纷投降,汉军一举夺取了半个中原。
中原局势的严峻使曹丕再也坐不住,亲赴徐州督战,曹军在徐州及豫州东部一线部署了十五万大军,这已是一半曹军,如果曹军再败,那就不光是中原易主的问题,而且曹魏就将大势已去。
这时,时间渐渐过了中午,一名侍卫首领催马上前建议道:“启禀世子,是不是可以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
曹丕看了看天色,又问道:“离濮阳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三十里!”
曹丕便点点头,“那就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队伍停下,士兵们纷纷牵马去前方的小河饮水,他们自己也取出干粮喝水啃咽,有侍卫向曹丕献了行军午餐,曹丕的午餐也很简单,几张软饼,一盘酱羊肉和一壶清水。
曹丕用软饼卷了羊肉,一边吃,一边在桌上看着地图,他沉思片刻,又对侍卫道:“去请军师过来!”
不多时,程昱被请进了曹丕的马车,他跪下行一礼,“参见世子!”
“军师不必客气,请坐!”
曹丕请程昱坐下,又令人去端一份午饭过来,程昱看出曹丕眼中的忧虑,笑道:“世子这些天瘦了很多啊!”
“哎!压力太大,想到许都失守,心中就堵得慌,连陈留郡都投降了汉军,我真的很担心曹仁能否取得中原之战的胜利。”
程昱脸上笑容消失,他沉思片刻道:“许都之败在于战略估计不足,没有想到汉军攻打洛阳的真实用意,导致许都兵力分散,如果我们能早意识到汉军的真实目的,就会放弃昆阳和襄城,三万军队死守许都,那么许都就不会被轻易攻下,所以战略决定了战术,战略不足导致布兵失败,我们必须要吸取许都的教训,稳扎稳打,不计较一城一郡得失,相信徐州之战还是会有希望。”
程昱的坦率让曹丕心中有了一线希望,他又问道:“军师觉得徐州之战的关键在哪里?”
此时,曹丕已经没有心思再吃午饭,他让书童将餐盘撤下,在桌上铺开地图,满怀期待地望着程昱,其实程昱一路也在考虑此事。
他用手指着淮河一线缓缓道:“要明白关键战局在哪里,必须要看懂汉军的部署,据微臣所知,汉军在淮河一线部署了八万大军,这八万大军必然会北上,另外还有许都的汉军,刘璟发十万大军至许都,我想绝不会为了拿下许都那么简单,刘璟下一步也必将是东进,先入陈郡,再和淮河一线的八万军汇合,这汇合点便是谯郡,所以争夺谯郡将是中原大战的第一步。”
程昱的分析令曹丕深以为然,“我也认为谯郡将是汉军进攻的重点,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应对?”
程昱笑了笑道:“微臣有个建议,或许不太中听,但微臣不得不说。”
“军师尽管直言!”
“如果世子任命曹仁为这场中原之战的主将,就应该放手让他来排兵布阵,以曹仁的经验,我相信他能看透汉军的企图,世子若不放心曹仁,那索性世子就像刘璟一样,亲自挂帅,让曹仁为副将,这样便可以令出一门,而不会让下面的人无所适从。”
程昱的建议令曹丕沉思不语,他当然知道程昱的意思,让自己放手,由曹仁来全权负责中原之战,可是这场战役太重要,双方都投入了极大的兵力,若让曹仁全权负责,曹丕怎么放心得下,否则他赶来徐州做什么?
半晌,曹丕叹了口气道:“我相信刘璟也是因为不放心赵云或者黄忠,才亲自赶来中原挂帅,这场战役无论对汉国,还是对曹魏都至关重要,我不可能把它丢给曹仁,再说,曹军不光是徐州之军,还有青州军和幽州军,曹仁未必能指挥动,这种协同作战,必须由我来统一指挥。”
程昱没有再说什么,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曹丕和他父亲曹操一样,不可能把十五万大军的军权交给下面大将,就算是曹仁,他也不相信,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程昱也不再多劝,便提出他的第一个应对之策,“既然世子要接手指挥权,微臣就提议撤回淮北之军,集中兵力守谯县,军队分散,很容易被汉军各个击破,寿春已有八万汉军,又有强大的水军,更关键是刘璟率主力汉军从西而至,如果淮北之军再不撤退,极可能就会被汉军包围全歼。”
曹丕醒悟,“军师所言极是,我这就下令于禁北撤谯县!”
“殿下为何不让于禁军撤回徐州?”程昱不解问道。
曹丕取过一份曹仁的急报,叹息道:“主要是徐州之军来不及赶到谯县,牛金在谯县的军队只有两万人,一旦被汉军抢先赶到谯县,恐怕谯县不保,谯县是曹家之根,如果丢了谯县,我无法向父亲交代。”
程昱还是有点担心,从淮北撤到谯县的距离也不近,就不知现在汉军主力已经到了哪里?如果不巧,于禁之军很可能会被汉军拦截住,于禁的处境就危险了。
只是程昱知道谯郡形势不妙,他也没有再劝,毕竟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他只能从大方向来考虑,不能因小失大。

汉军在夺取许昌后,休整了五天,同时将三万投降的曹军整编为汉军,使汉军兵力达到十二万人,刘璟便任命吴懿为后军都督,率两万军镇守许昌,他则亲率十万大军向东进发。
与此同时,刘璟又令张任率三万益州军队,命孟达率两万汉中军队赶赴许昌,这样,汉军投入到中原战役中的军队人数便达二十五万之众,远远超过了曹军的十五万军队,刘璟深知中原战役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这场大战他势在必得。
正如程昱的判断,汉军的第一步战役便是争夺谯郡,颍川郡和谯郡之间相隔陈郡和汝南郡,汝南郡主要是和谯郡南部接壤,而陈郡则直接和谯县相连,刘璟率领十万汉军没有入汝南郡,而是直接进入了陈郡,向谯县进发。
汉军的行军速度并不快,十万大军尤其要保证后勤运输,所以汉军几乎是一边行军,一边建立后援线路,这天傍晚,汉军主力抵达了陈县。
陈县也是陈郡郡治,是一座大县,城池虽大,但不是战略要地,城墙也不够高大坚固,这让刘璟略略有些失望,他原本考虑让陈县成为这次中原大战汉军的粮草后勤重地,但眼前低矮破旧的城墙让刘璟打消了这个念头。
汉军在陈县外扎下了大营,一座座大帐拔地而起,士兵们埋锅做法,热闹异常,中军大帐内,刘璟正和庞统、赵云、文聘等谋士大将商议驻兵之策,他们一致认为,可以考虑苦县,苦县距离谯县不过五十里,是最理想的后勤重地。
就在这时,有侍卫在帐门口禀报道:“启禀殿下,司马相国来了!”
刘璟大喜,他从许昌出发前,发鸽信令司马懿赶来,原以为他明天才能到来,没想到今天就到了,刘璟立刻令道:“速请相国进帐!”
不多时,司马懿快步走进了大帐,司马懿是从寿春赶来,在几名相国赶赴前线的命令中,他是负责寿春一线,刚到寿春不久,又接到刘璟的命令,让他来陈郡相会。
“参见殿下!”司马懿向刘璟躬身施礼。
刘璟摆摆手笑道:“请相国随意一点。”
司马懿又和众人见了礼,这才对刘璟道:“殿下,微臣北上时得到斥候消息,于禁的军队已经放弃淮北一线防御,正向谯县赶去。”
这个意外消息令刘璟格外重视,他立刻在沙盘上寻找于禁军队的撤退线路,如果淮北军队北撤,一般有两条线路,一条是涡水以西,曹军主力会从下蔡县沿渠水北上,另一条线是涡水以东,先到义成县,再从义成县北上。
这两条线路到谯郡都路程极远,最近的西线也要走六百里,这让刘璟在忽然间看到了战机,他沉吟片刻又问司马懿:“曹军从哪条线撤退?”
司马懿明白刘璟的意思,笑道:“微臣也特地留意此事,虽然暂时不知曹军的撤退路线,不过微臣计算过,曹军主力在下蔡县,如果再赶去义成北撤,那至少还要夺走两百里,曹军这次撤退很匆忙,微臣认为曹军会两线撤军,义成曹军走东线,下蔡曹军走西线。”
大帐内众人顿时明白了刘璟的意图,众人都兴奋起来,庞统笑道:“不管他们走东线还是西线,只要去赶回谯县,都要经过城父县,可以让魏延将军拦截曹军,给我们主力争取时间。”
刘璟又看了看沙盘,陈县距离城父县不到三百里,只要军队速度快,完全可以拦截住北撤曹军,他不仅要拦截西线的北撤曹军,就算曹军走东线,他也拦截住,刘璟当即立断下令道:“传令给城父县,令魏延准备拦截北撤的于禁军队,不准放他们进入谯郡。”
刘璟又随即下令,“速令鹰击军寻找到曹军的撤退路线,大军停止驻营,前军和中军立刻集结。”
这时,旁边庞德起身行礼道:“卑职愿率骑兵先行一步,请殿下准许!”
刘璟欣然应允,“骑兵立刻出击!”

第1103章 中原大战(二)
谯郡纵跨淮北和中原,是中原地区南北方向最长的一个郡,涡水从北到南流通全境,也使得涡水两岸成为谯郡最主要的产粮区。
这天上午,一队两十人的骑兵从一条小道上疾速奔来,直接奔上了一道低缓的山岗,极目向南方眺望,这支骑兵队正是汉军派出的十几支斥候队之一,隶属于汉军最精锐的鹰击军。
所有斥候队都接到同一个任务,找到从江淮北上的曹军,这支斥候队沿着渠水一路南奔,已奔出四百余里,依旧没有发现曹军的踪迹。
渠水使是涡水平行的一条大河,也是注入淮河,但没有涡水那样宽阔,水量也不够丰沛,不过很利于灌溉,因此渠水两边也同样是大片农田。
“屯长,我们已经向南走了三百余里,再向南走几百里就到淮河了,曹军不可能还在南面吧!”一名士兵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支斥候队的屯长名叫蒋忠,汉中人,有着丰富的斥候经验,他沉思片刻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看见任何曹军北上的迹象,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曹军没有走我们的探查路线,要么曹军还在南面,如果曹军在其他路线,会被另外斥候队发现,但我们的任务是继续南下。”
“跟我继续前行!”
屯长蒋忠催马向南面冲去,后面二十名汉军骑兵一路跟随疾奔。
再向南行,大片农田便渐渐消失,他们进入了一片方圆百里的低缓丘陵区,山上长满了一望无际的森林,到处是岔道山谷,道路十分复杂,但南下的官道却十分清晰,只要沿着渠水,方向就不会错。
斥候队放慢了速度,一路南下,刚走出二十余里,在一个山谷转弯处,他们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声,蒋忠当即立断,一挥手,众人冲进了旁边的树林。
不多时,两名曹军送信兵一前一后正骑马疾奔而来,蒋忠低声对众人道:“射马活捉!”
众人会意,一起举起了弩箭,就在两名曹军骑兵风驰电掣而过之时,二十支弩箭一齐从树林内强劲射出,两匹战马一声惨嘶,摔倒在地,两名骑兵也横摔出去,其中一名骑兵翻滚进了渠水之中。
汉军斥候从树林疾奔而出,抓住了其中一名曹军骑兵,几名斥候跳进渠水,将另一名骑兵也拖上了岸,他们动作迅速,连同射死的战马一起,全部移入密林之中。
片刻,汉军斥候骑兵又继续向南奔去,而这一次,他们不再走官道,而是走一条小路绕道前方,他们从俘虏的口中得到消息,两万北上的曹军就在前方三十里处。
就在三十里外的一道山谷内,两万余曹军正在埋锅做饭,在行军一夜里,士兵们都疲惫不堪了。
从下蔡县到谯县路途遥远,几乎要纵穿整个谯郡,尽管如此,从下蔡到谯郡还是要比从徐州到谯郡近得多,正是这个缘故,曹丕下令于禁在淮北的三万军队火速撤回谯县,参与谯县的防御。
正如司马懿的判断,曹军从两条线分兵北上,下蔡曹军从西路北上,义成曹军从东线北上,而淮北曹军主力主要在下蔡县,从西线北上的曹军也就有两万余人,由大将于禁率领。
在距离曹军不远的一条山梁上,蒋忠率领几名斥候正观察山谷内的曹军,他们有丰富的经验,很快便判断出了曹军的数量、装备以及粮草情况。
看得出曹军带的粮食不多,没有太多储存粮食的帐篷,也没有多少运力牲畜,这是一支轻兵北上的军队,没有带辎重,说明他们行军速度极快。
蒋忠立刻写了一份情报,卷进木筒,绑缚在一只信鹰的腿上,他们将信鹰高高抛起,信鹰展翅向北方飞去。

于禁在士兵休息了一个时辰后,又继续动身赶路,于禁这次北上丢弃了一切辎重,每个士兵只带三斗米,属于轻装行军,于禁自己也很清楚,他这次北上有可能会遭到汉军拦截。
但如果是城父县的汉军拦截,他不会在意,可以一拼,只是他很害怕遭遇到汉军主力拦截,于禁也知道许昌已失陷,汉军下一步必然是东进谯郡。
现在的问题就是情报不足,曹军的情报过于薄弱,他们根本不知道汉军现在到了哪里?于禁只能下一个赌注,赌他们能在汉军进入谯郡之前先一步赶到谯县。
“加快速度!”
于禁不断催促士兵行军加快行军速度,他深知行军速度就是他们此次北行能否成功的关键,两万曹军不断加快行军速度,在广袤的平原上疾速向北行军。
第二天中午,曹军已经离开下蔡县约四百里,还有两百余里就要抵达谯县,士兵们经过一天一夜的强行军,都已筋疲力尽,一名牙将催马到于禁身旁道:“将军,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能否休息一会儿。”
于禁看了看地图,他们距离城父县只有三十里左右,如果城父县汉军要拦截他们,就应该在这个时候了,必须要让士兵保持一定体力,于禁点了点头,“就地休息一个时辰!”
他们正好位于一片农田之中,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麦苗,仿佛绿色的海洋,在一里外有一片不大的树林,或许是军队到来的缘故,原本在地里劳作的农民都纷纷躲进了树林,一些人在树林边缘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