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远远看见,都暗骂一声晦气,远远避开,一名军官走上前问道:“上面有规定,从今天开始,出城都要搜查,你们是去哪里?”
管家上前陪笑道:“我们是许庄人,我家老爷昨晚病故,要送回许庄归灵安葬,望军爷行个方便。”
说着,他悄悄将一块金锭塞进了军官手中。
事实上,没有人愿意搜查死人棺木,尤其对要上阵打仗的士兵来说,这是最犯忌之事,军官也不过是来捞点好处,他暗暗捏了捏金锭,足有五两重,令他心花怒放,他一挥手,“放他们出城!”
士兵们让开,车夫挥鞭赶着牛车,缓缓出了许昌城,牛车绕了一个弯,在城门看不到之处,几名女人才除去了孝衣,她们正是伏皇后和她的两名贴身宫女,管家则是李孚改扮。
这时,几名骑马人和一辆马车疾驶而来,三人上了马车,李孚也翻身上马,马车加快速度,向南方驶去,越来越远,渐渐不见了车影。
就在伏皇后离去的当天下午,曹真接到了邺都的回信,其中一条就是要求他立刻将伏后送回邺都,但此时,伏皇后早已离开了许昌城。

大堂内,曹真颓然坐倒在座位上,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为伏皇后的离奇失踪而大发雷霆,而此时,伏皇后的失踪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他刚刚得到消息,守卫襄城的主将韩清献城投降,襄城已被汉军夺取,夺取襄城的汉军已不是之前的那支骑兵,而是从洛阳南下的三万汉军主力。
曹真这才明白,自己的猜测其实并没有错,果然是洛阳的汉军南下,先到的骑兵是为了截断襄城和昆阳两县曹军的退路,而后面杀来的汉军才是攻打许昌的主力。
曹真一阵阵害怕,他在许昌的兵力只有一万人,能守得住许昌城吗?
“将军,我们是不是要立刻向邺都禀报此事?”旁边主簿赵能小心地提醒他。
曹真顿时醒悟,手忙脚乱地在桌上铺开纸,提起笔却不知该如何下笔?襄城失守了,他怎么向魏公交代?曹真发怔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挥毫写了起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之时,他需要邺都的紧急军力支援,仅靠一万军队,他实在守不住许昌。
许昌的城门轰然关闭,许昌的守军开始动员起来,一队队士兵奔上城头,将大量的守城物资向城头搬运,箭矢、滚木、大石以及大量火油。
为了弥补守城兵力不足,曹真又下令强征民夫,挨家挨户搜查,将所有强壮男子全部抓来守城,许昌城内乱成一团,很多士兵趁机劫掠商铺和民宅,到处是哭喊声、叫骂声…

邺都铜雀宫,一辆马车在数百侍卫的严密保护下从远处疾速驶来,在宫门嘎然停下,有侍卫打开车门,曹丕从马车内下来,急匆匆向宫内台阶上走去。
两名执戟侍卫拦住了他,“世子,很抱歉,现在天已经黑了,魏公需要休息!”
“快闪开,我有紧急军情。”
曹丕心中焦急,不等侍卫让路,他一把推开,直接冲了进去,曹丕刚刚接到了许昌曹真送来的第二封鹰信,才得知许昌形势危急,而第一封信他并没有禀报父亲,而是和众手下商量后,给曹真写了回信,这才一天不到,局势又发生了急变。
曹丕这才意识到形势万分危急,他无法再独自决断,必须要立刻禀报父亲了,他在内堂门口负手来回踱步,心中焦躁不安。
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出,低声道:“魏公已经起来了,请世子前去进见。”
曹丕连忙跟随侍卫走进了父亲的寝房外堂,曹操精神很不好,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尽管现在已是仲春,但夜里还是有一丝凉意,他裹了一件宽厚的金边黑缎大氅,坐在位子上。
曹操刚睡下不久便被侍卫轻轻摇醒,说是世子有紧急军情禀报,曹操也知道,儿子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必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曹丕上前跪下磕头,“孩儿打扰父亲休息,罪该万死!”
“什么事情,你说吧!”曹操声音很低沉,不注意就听不清楚。
曹丕颤抖着声音道:“洛阳汉军主力在攻克函谷关后,没有再继续攻打洛阳,而是突然转道南下,就在今天清晨,汉军主力攻克了襄城县,许昌只有一万守军,曹真紧急求援。”
曹操一动不动,他忽然‘扑!’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栽倒,曹丕吓得大喊一声,冲上去扶住父亲,大喊:“快来人!快来人!”
外面的侍卫们冲了进来,都一阵大乱,有人奔去找御医,有人给曹操复苏,曹丕扶住父亲,心中懊悔不已,他真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这对父亲是多么大的打击。
这时,几名御医奔了过来,众人将曹操抬进内堂抢救,过了良久,一名御医才从内堂走了出来,曹丕连忙上前焦急地问道:“王御医,我父亲如何?”
王御医苦笑一声道:“以后有什么事情,世子就自己做主吧!魏公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这一次是救过来了,下次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一名侍女出来道:“世子,魏公请你进去!”
曹丕心中忐忑,跟着侍卫进了内堂,曹操已经苏醒,曹丕跪下,握住父亲的手,悲声道:“父亲,孩儿不孝,不该刺激父亲。”
曹操颤抖着手指向床头一只玉盒,侍女抱过玉盒,曹操又指了指曹丕,“给他!”
曹丕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当然知道这玉盒是什么,这里面就是调动三十万曹军的虎符和调兵金令箭,父亲竟然把它给自己了。
曹操很清醒,他知道自己身体顶不住了,无法再指挥全局作战,他只能把最后的军权交给儿子了,曹操声音微弱地对曹丕道:“凡事和程军师商量,听从他的建议。”
“孩儿遵令!”
曹操摆了摆手,“去吧!让我休息。”
曹丕抱着玉盒慢慢了退出了寝房,他心中既高兴,又十分难过,他又走到王御医面前问道:“我父亲还有多久的寿命?”
王御医叹了口气,“如果接下来调养得好,不要再受任何刺激,我估计魏公还能活一年,但他从现在起不能受任何刺激,一旦再遭刺激,随时有性命之危。”
曹丕默默点头,看来自己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告诉父亲了,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坚决不肯将陈群叛曹之事告诉父亲。
他转身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父亲寝房,他回到自己府中,又命人将军师程昱请来,书房里,曹丕轻轻抚摸着一只只虎符,这是他渴望已久的权力,父亲终于给他了,但此时他心中并不狂喜,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自己这是临危受命啊!
事实上,父亲已经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他了,可话又说回来,有些事情不是有权力那么简单,他没有父亲的巨大威望,各个军头也不会听他的摆布,更多时候,他只能妥协。
这时,有侍卫在门外禀报:“世子,程军师来了。”
“请他在内堂稍坐,我马上就过来。”
他换了一件衣服,快步来到内堂,程昱连起身向他施礼,“参见世子!”
“军师不必客气,请坐下谈。”
曹丕请程昱坐下,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将玉盒放在桌上,“以后还请军师多多教我!”
程昱望着桌上的虎符玉盒,他深深行一拜礼,“微臣愿肝脑涂地,为世子效力。”
曹丕很满意程昱的态度,识势明理,他笑了笑道:“我们先不说这个,说说许昌的军情吧!”
程昱看了看曹真送来的两份情报,微微叹息道:“刘璟确实深谋远虑,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他的真正意图,进攻洛阳,是为了牵制住徐晃的军队,攻打谯郡是为了牵制住曹仁的军队,进攻河东,却是为了杀入河内郡,阻止我们南下救援,所有战略部署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
“许都!”曹丕脱口而出。
程昱点点点,“正是许都,刘璟在去年试探进攻昆阳时,恐怕就已经决定要攻打许都了,我们却没有意识到。”
曹丕心中压力极大,刘璟竟如此深谋远虑,这样的对手简直太可怕,他忧心忡忡问道:“请问军师,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第1098章 亲临许昌
程昱凝视着桌上的地图,半晌道:“我们应该面对现实,刘璟谋许都已久,早已布下大网,现在他已到了收网时刻,就算我们连夜出兵去救援许都,也来不及了,许都必失无疑。”
曹丕脸色苍白,许都是他们兴盛之地,一旦许都丢失,对整个曹魏的打击太大,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尤其会引发夏侯惇的强烈反弹,自己又压不住他,结果会怎样,曹丕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程昱叹息一声,“没有谁愿意面对这个结果,但如果我们一直沉浸在失去许都的哀痛中,我们还会遭遇更大的打击。”
曹丕一惊,“军师所指何意?”
“很简单,刘璟布局从来都是环环相扣,不动则已,一动则牵发全身,夺取许都只是他的第一步罢了,很快他的第二步就会实施,若世子不做好准备,我们很快又会面临今天素手无策的窘境。”
“军师认为刘璟的第二个目标会是哪里?”
程昱缓缓道:“我认为他的第二个目标极可能是徐州,夺取徐州,徐豫一体,整个中原就被汉军拿下了,这是最佳的战略,刘璟虽然战术多变,但战略却从不会走偏锋,而且从一些蛛丝马迹也可以推断出,比如在三月时他视察了寿春和淮河,而他却从来没有去视察过蒲津关和潼关,由此可见他对寿春一线的重视。”
“军师的建议是,要增兵徐州吗?”
程昱点点头,“可以派张辽率幽州军去增援,也可以派曹休率青州军南下增援,两个方案都不错,殿下可以全盘考虑。”
停一下,程昱又肃然道:“我们危机不在汉军,而在于内部,世子不觉得我们现在很被动吗?”
曹丕能理解程昱的意思,这次汉军大举进攻曹魏,他们确实很被动,尽管他们之前已经做了很多战备,但不知为什么,在汉军进攻之时,他们仿佛什么都没有准备一样,处处被动,这让曹丕也觉得有些奇怪。
“军师觉得是什么缘故呢?”
程昱叹息道:“从前和汉军作战,都是魏公通盘考虑,调兵遣将,每天军令如流水般出去,现在魏公病重,曹军就缺少了一个主帅,没有主帅的军队,下面人当然无所适从,处处被动也就难免了。”
曹丕明白了,“军师是说,让我站出来,替代父亲成为三军主帅吗?”
“世子已经得到了虎符和金令箭,还有什么可担心呢?”
曹丕点了点头,程昱说得不错,父亲把虎符和令箭给自己,就是让自己成为曹军主帅,这一刻,曹丕下定了决心。
次日,曹丕正式向朝野宣布,父亲已任命他为大将军,统领曹魏三军,他连续下达了数道军令,令曹真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许都,绝不能弃城,又令张辽率三万军赶往许都救援。
同时又令于禁听从曹仁之令,令曹仁夺回城父县,保住徐州,另外又令青州都督曹休率五万军赶赴徐州,听从曹仁军令。
三十万曹军在曹丕的一连串命令下,终于开始运作起来,曹汉两军的中原大战,一触即发。

汉军主力从洛阳南下后,率先夺取了襄城,使汉军获得了粮食补给,接下来,汉军主力并没有立刻攻打许昌,而是等待昆阳县的消息。
此时已有文聘率领的五万大军在昆阳县对峙,加上赵云率领的三万军,八万大军围攻一座小小昆阳县,昆阳县城池面积虽然不算大,城墙却很高大坚固,城内民众早已全部疏散,由曹军大将李典率领一万五千人镇守。
李典原是叶县守军,叶城失守而被汉军俘获,又被刘璟亲自释放,正是这个缘故,李典一直被曹真冷落,直到乐群案发,李典才又被曹真勉强启用,却将他降职为校尉,并派自己的心腹监视李典的一举一动。
昆阳城头上,曹军士兵正在李典的指挥下,紧张地布署防御,将一捆捆箭矢,将一担担沙子挑上城头,沙子是用来对付火油,可以及时扑灭汉军投上城来的火油,还有巨石和滚木。
另外,在昆阳城头还安装了四十架重型投石机和三千台床弩,投石机分布在四面城头,尽管曹军的部署已非常周全,但李典还是忧心忡忡,襄城失守,洛阳的汉军杀至,截断了他的退路,使昆阳和许昌都各自成为一座孤城。
许昌只有一万军队,以曹真的能力哪里守得住城池,许昌必失无疑,汉军将一鼓作气占领整个豫州,豫州是曹军的根基,豫州失守,曹魏灭亡也就指日可待了。
另外李典也得到消息,魏公的时日已经不多,曹丕将上位,李典更不看好曹丕,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如果是夏侯惇守豫州,形势绝不会如此被动,只是因为夏侯惇和曹植关系不错,便被剥夺了军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战胜刘璟。
想到刘璟,李典又想到自己曾两次被汉军俘虏,都是刘璟将自己放回,这等宽宏的心胸,这种君临天下的气度,李典不由长长叹息一声。
“李校尉又在感慨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李典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李典转过身,只见身后站着一名四十余岁的文士,此人叫成谅,是曹真的幕僚,现任昆阳司马,此人就是曹真派来监视他的心腹,成谅不仅是监视他李典的一举一动,而且还掌控了昆阳的全部粮草物资,以及士兵的升赏功劳,都由他决定。
成谅虽然只是文士,手下却有四名心腹牙将,各掌两千人,使成谅控制的军队达八千人,也超过了李典,事实上,他才是昆阳县的真正总管。
成谅心胸狭窄,心狠手毒,从他称呼李典为李校尉便可看出此人的尖酸刻薄,他慢慢走上前,皮笑肉不笑道:“李校尉是不是在想自己前途如何,悔不该当初诸如此类之事?”
李典冷冷哼了一声,没有理睬他,转身向城下走去,成谅见他无礼,心中一阵恼火,提高声音道:“李校尉,我先警告你,不要胡思乱想,否则我有权罢免你的军职!”
他举起一支令箭,这是曹真给成谅的令箭,若李典消极抵抗,成谅可以当场罢免他,剥夺他的军职,若李典有异心,成谅甚至可以杀他。
李典停住脚步,心中的愤怒终于使他忍耐不住,他回头缓缓道:“你算什么东西,我李典纵横中原之时,你还在哪里?”
李典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成谅脸色铁青,慢慢咬牙切齿道:“李典,我非杀你不可!”
就在这时,远处汉军大营内忽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城头曹军士兵不知所然,纷纷奔至城垛前向汉军大营望去,连成谅也惊讶地望向汉营,他隐隐听见汉军士兵高呼万岁,难道是…

汉军大营内的异动是因为汉王刘璟出现在军营内,令数万汉军士兵欣喜万分,情不自禁地爆出一片欢呼声。
刘璟是刚刚才抵达汉军大营,虽然他名义上是坐镇长安指挥各路大军进攻曹魏,但那只是对曹军的一种迷惑手段,使曹军误以为汉军是各点进攻,从而猜不到汉军的真正战略意图。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汉王刘璟依然在长安坐镇,可事实上,他在三天前便悄悄离开了长安,一路快马加鞭赶往南阳。
眼看许昌夺城在即,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将来临,刘璟怎么可能还在长安坐得住,他要亲自激励士气,鼓舞军心。
刘璟在数万将士的欢呼声中走进了中军大帐,文聘和相国庞统上前见礼,刘璟让众人分别落座,这才对庞统笑道:“庞相国重当军师的感觉如何?”
庞统呵呵一笑,“到目前为止,尚未能发挥出军师的作用。”
他这句话有点歧义,他的意思是说,现在还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但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被打压。
旁边文聘连忙道:“庞相国太谦虚了,自从庞相国到来,将南阳军队整理得井井有条,很大程度上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这是不能抹杀的事实。”
刘璟笑了笑,放下了这个话题,又问文聘道:“对昆阳县的进攻如何?”
“回禀殿下,按照殿下的部署,卑职并没有大规模发动对昆阳县的进攻,只是两次小规模攻城,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卑职得到消息,赵将军昨晚率领三万主力杀到襄城,襄城守将已投降,昆阳成为了孤城,可以发动对昆阳的大举进攻了。”
刘璟点点头,又问庞统,“军师的意思呢?”
庞统捋须笑道:“昆阳县主将是大将李典,素来是忠义之人,却受到曹真的打压,被降职为校尉,而且曹真还派了心腹监视他,我只需略施小计,昆阳唾手可得,何必伤兵损将去大举攻城?”
文聘脸一红,问道:“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庞统低语几乎,刘璟笑了起来,“上兵伐谋,这就是我让相国再出任军师的意图。”

第1099章 反间之计
就在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尚未降临之时,几名汉军骑兵从汉军大营内冲出,直奔昆阳城而来,立刻引起了昆阳城头的警惕,守城士兵纷纷探头向这几名骑兵望去,他们当然不是前来攻城,所有守军都能猜到,他们是前来送信。
四名骑兵没有来到同一处,而是分别来到东西南北四面城墙之下,骑兵士兵高喊道:“汉王殿下给李典将军之信,请速转给李典将军!”
大声喊完,骑兵张弓搭箭,将一支无头箭射上了城头,箭上穿着一封信,四面城头各射了一封内容完全一样的信,早已士兵拾到,飞奔下城去。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李典坐在自己的营帐内喝着闷酒,尽管战争期间不许饮酒,但这种军规对李典这样的主将没有约束。
李典的心情着实不好,他一直是夏侯惇的部将,但也不算是夏侯惇的心腹,而夏侯惇被曹丕打压,曹仁得势,所有夏侯惇的心腹都被清洗,尽管他不算心腹,但也受到了牵连,被曹真用失守叶城的借口将他贬为校尉。
现在虽然又用他为昆阳守将,但依然不信任他,派一个心腹幕僚出任司马,掌握大权,他实际上只有临战指挥权,其余主将权力都在成谅手中,这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他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时,他手下心腹牙将杨链匆匆走进到大帐前,低声道:“将军,有急事禀报!”
“什么事?”
杨链快步走进帐,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典,“这是汉军射上城头之信,好像是汉王给将军的亲笔信。”
李典一惊,连忙放下耳杯接过了信,他没有先看信,而是问道:“这封信多少人知道?”
“应该城上很多士兵都看到了,不过南城士兵都是卑职手下,将军不用担心。”
李典打开信迅速看了一遍,果然是汉王刘璟写给他的亲笔信,许昌攻克在即,希望他能看清大势,为汉室社稷效命,不要再让士兵为一场无意义的战役丧命。
李典看完信,心中乱成一团,他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刘璟竟然亲自写信给他,旁边杨链小声问道:“将军,汉王说了什么?”
“汉王希望我投降,不要再抵抗了。”
杨链犹豫一下道:“将军,如果真是汉王写来的信,我倒觉得将军应该归顺汉军,曹真无情无义,根本不信任将军,眼看曹丕即将上位,将军为何还要为曹丕效命?”
“哎!我也知道,只是…让我想想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李典亲卫道:“请成司马留步!”
随即听见成谅厉声问道:“李将军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李典暗暗一惊,成谅这么巧赶来,难道他知道汉王给自己送信之事了吗?他快步走出大帐,只见成谅带了大群士兵堵在自己大帐前,李典拱拱手道:“成司马有什么事吗?”
汉军射上城四封信,倒有三封落到了成谅手中,他顿时勃然大怒,怒气冲冲来找李典质问,成谅冷笑一声道:“李将军还真会装糊涂,你真不知道我是为何事而来?”
李典摇摇头,“我不知道成司马为什么事来兴师问罪。”
成谅也担心李典反抗,他当即喝令道:“将他给我绑了!”
立刻冲上来几名士兵,用绳索捆绑李典,李典奋力挣扎道:“成谅,你想干什么?”
成谅后退一步,从怀掏出信,大喊:“你勾结汉军,企图献城投降,连刘璟都给你写信,你装着不知道?”
李典心中顿时有点明白了,原来汉军不止射了一封信,但信中哪有自己勾结汉军的意思,这分明是成谅趁机陷害自己,夺取军权,李典大怒道:“你这个无耻小人,为一己之私,不顾大敌当前!”
成谅确实是有私心,他想掌握昆阳全部军权,然后他来和汉军谈判,以捞取自己的地位,没想到刘璟却写信给李典,令他嫉妒万分,他挥舞胳膊大喊:“把他抓起来,就地正法!”
他这句话喊出来,顿时惹恼了后面的牙将杨链,杨链大吼一声,拔刀冲上乱砍,一连劈翻几名士兵,救下了李典,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到成谅眼前,挥刀向他劈去,“饶…”成谅话没有说完,人头便被一刀劈飞,尸体栽倒,杨链对周围亲兵大喊:“给我动手,杀!”
数十名亲兵们也冲上来参加了战斗,将成谅带来的手下全部杀死,李典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成谅被杨链杀死,他不由叹息一声,事到如今,自己不降也得降了。
当天晚上,李典发动兵变,斩杀了成谅的四名心腹大将,掌控全部军权,他随即下令开城向汉军投降,刘璟亲自受降,一万五千曹军士兵正式投降了汉军,刘璟随即封李典为昆阳亭侯,偏将军,并升牙将杨链为校尉,赏黄金五百两。
昆阳曹军投降了汉军,便为汉军夺取许昌扫清了最后障碍,刘璟当即下令,赵云、文聘两军合并,他亲自为主帅,赵云、文聘为左右副帅,十万大军包围了许昌城。

许昌城内早已乱成一团,但这种乱并非表面上的乱,而是人心混乱,经过汉国在经济上的釜底抽薪后,许昌的商业破败凋敝,粮食和邺都一样,也实行了配给制度,大街小巷早已冷冷清清,稍微有点余财的人家都已离开许昌,而只有无路可走的贫困人家才留在许昌,等待官府粮食配给救济。
正是这种粮食配给制在曹军强行抓走三万民夫后,许昌民众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公开闹事,但人心向背早已明确,没有人会支持强行抓自己亲人去打仗的政权。
贾逵带着几名随从骑马在大街上缓缓走着,贾逵出任颍川太守,在许都留守曹植被调回邺都后,许昌的政务也由贾逵接管,兼任许昌丞,尤其这几个月,贾逵几乎每天都要忙碌到深夜。
贾逵不管军事,直到前天,曹真大规模在城内抓壮丁,贾逵才知道洛阳汉军已攻下襄城的消息,这令他大吃一惊,很显然,许昌将成为汉军集中兵力攻打的第一个目标,而且许昌城内军队只有一万人,如何守得住这座周长足有三十余里的雄城?
贾逵经历过宛城失守,许昌这一幕令他何等熟悉,宛城失守的情形又原原本本地在许昌发生了,那曹真会不会再走曹洪的旧路呢?他确实不知道。
但有一点贾逵很清楚,无论如何他要再劝一劝曹真,如果曹真不听,那他贾逵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贾逵进了军营,军营内也同样忙碌混乱,到处堆满了各种军器物品,显得杂乱无章,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向营外奔去,贾逵摇了摇头,他直接来到曹真的大帐前,对侍卫道:“请替我禀报曹将军,我有事和他商议。”
侍卫转身进了大帐,片刻出来道:“贾太守请进!”
贾逵快步走进了大帐,大帐内,曹真正和几名幕僚商议军务,见贾逵进来,他便对众人道:“就按照刚才商议的方案来办,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情再召集大家。”
众人起身,向贾逵见了礼,便各自退下去了,大帐内只剩下曹真和贾逵两人,曹真笑道:“本来也想请先生一起来商议军务,怕先生事务繁忙,所以就没有打扰先生。”
贾逵知道他说得言不由衷,他若真有心听自己的建议,他就不会在上任后从来对自己不屑一顾,更不会对自己隐瞒汉军已到襄城的消息,无非是自己曾是夏侯惇的军师从事。
贾逵笑了笑,回礼道:“多谢曹将军看重,但我只管政务,军事方面的事情不是我的职责,今天我来,是想和将军商议一下许昌民众之事。”
曹真当然也只是说说罢了,他有自己的幕僚,并不希望贾逵参与军务,不仅仅是贾逵曾是夏侯惇的军师从事,更重要是,一旦贾逵参与军事,以他的地位,必将分掉自己很大一部分权力,这是曹真决不能容忍。
也正是这样,曹真推荐贾逵出任许昌丞,表面上看,曹真希望重用贾逵,但实际上是要将他束缚在政务上,无暇顾及军事。
曹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不知道贾太守要和我谈什么事情,现在军务繁忙,汉军渐渐迫近,恐怕我没有太多的精力。”
“我理解曹将军肩头压着重担,我也长话短说,当初子廉将军在宛城也遭遇类似的情况,汉军大举压城,城内只有一万军队,子廉将军强征民夫守城,最后非但城池没有守住,而且…”
曹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奴道:“贾太守的意思,是说我会像子廉将军一样,被乱民所杀吗?”
贾逵连忙道:“我并非此意,我是说,强征民夫会严重损害魏公在许昌的声望,当年宛城本来是支持曹军,最后却变成敲锣打鼓欢迎汉军入城,我担心…”
“够了!”
曹真霍地站起身,将曹丕的命令摔到贾逵眼前,“这是世子的命令,你自己看!”
说完,他转身怒气冲冲而去,走到帐门口吩咐亲兵,“请贾太守回郡衙,这里不是他该呆的地方。”
曹真翻身上马,催马疾奔而去,几名亲兵站在贾逵身后道:“贾太守,请吧!”
贾逵看了看曹丕的命令,只见上面写着,‘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许都…’
他不由长叹一声,怅然而去。

第1100章 攻克许昌
一整夜,城墙上的守军都听见和看见了城外的动静,到处是鼓声和号角声,火把如洪流,从四面八方向许昌城聚集而来,到了清晨,当晨曦悄然降临在许昌城外的平原上,守城的士兵都被城外的情形惊呆了。
目力所及,到处是黑压压进军的队伍,四座城门外,到处是白色的帐篷,延绵数里,就仿佛一夜间长出的蘑菇。
汉军主力全线压至,包括新编入汉军的两万降军,一共十万大军包围了许昌城,鼓声如雷,旌旗似海,声势浩大。
在距离四面城墙约四百步外,汉军正在忙碌地用砖石和泥土修建一座座高台,这些高台与许昌城头平齐,每座平台占地五亩,而顶端的平台大小约有三亩,城头士兵都不知汉军修建这些高台的用意,纷纷窃窃私语。
但也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参与过合肥大战,对合肥城外的高台记忆犹新,有人大喊起来,“这是投石机的发射台!”
曹军士兵一片哗然,占地如此规模,这该是多么庞大的投石机,他们呆呆地望着一座座高台,心中充满了惧意。
与此同时,在北城两里外,数千汉军正在搭建一座巨大的木台,木台雏形已具,旗杆高达五丈,一面镶有金边的赤色王旗在风中猎猎飘舞,王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这表示汉王刘璟已出现在军队之中。
这面王旗的出现,使许昌城的守军备受打击,一时人心惶惶,士气低迷,尽管曹真抓了三万壮丁,但谁都知道,这些壮丁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绝不能上城,否则,一旦汉军大举攻城,这些壮丁必然会崩溃逃走,从而严重引起军队混乱。
曹真强抓壮丁的本意是让他们操纵城头上的投石机以及运输物资,许昌城头有一百二十架重型投石机,射程可达三百步,一架投石石需要百人挽发,而他的守军只有一万人,哪里还能分出人力挽发投石机。
尽管曹真也知道这些壮丁难以面对惨烈的战争,但事到如今,他已来不及训练,只能匆匆将他们投入到备战之中。
这时,城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正在城头视察防御的曹真吃了一惊,回头向城外望去,只见北城外的高台上出现了数十人,似乎是高官和谋士,中间簇拥着一人,金盔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曹真的心顿时如沉到深渊一般,他已猜到,这名头戴金盔之人,必然就是汉王刘璟,曹真心中渐渐绝望起来,这一刻,他心中对曹丕充满了恨意,曹丕让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许昌,却不给支援,这分明就是让自己战死的许昌,曹真心中恨极,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
刘璟站在高高的木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许昌城,许昌是曹操龙兴之地,是曹操起家的根本,一旦夺取许昌,对曹魏的打击将远远超过任何一地,将根基上动摇曹魏的统治。
刘璟也不明白,曹操为什么会对许昌的重视不足,驻兵数量要远远低于徐州,难道真如庞统所言,徐州是青州的大门,徐州丢了,青州也将难保,而许昌丢了,至少还有黄河可以防御。
刘璟摇了摇头,如果曹操真是这样考虑,只能说他犯下了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
正在思量着,文聘快步上前禀报:“殿下,北城的墩台已经筑成!”
刘璟走上前,扶着栏杆向下望去,只见在距离城墙约四百步左右,汉军已修筑了四十余座巨大的墩台,延绵约十里,刘璟又看了看远处的许昌城,他们对许昌的部署了如指掌,只有一万守军,以汉军强大的攻城能力,一天之内便可以拿下许昌城。
刘璟缓缓点头,“可以开始。”
文聘情绪高昂,他为这一天已经等待多年,当汉军在各地攻城掠寨之时,他的军队只能眼睁睁旁观,今天终于到襄宛军扬眉吐气的一刻,他快步走下高台,厉声喝令道:“布署投石机!”
在许昌城外修筑的墩台正是为投石机准备,为攻打许昌,文聘军队准备了近两百架巨型投石机,这种投石机和赵云攻克函谷关所用的投石机完全一样,高三丈,抛竿达五丈,可将百斤巨石抛出四百余步,这是汉国军器监针对曹军城头的投石机专门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