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令人极为敏感的军事调动,尤其在夺取江东后,攻打交州已渐渐成为大势所趋时,这两支军队分别南下,兵临交州边界,它包含了太多的含义,连三岁孩童都猜得出,汉军准备要攻打交州了。
汉军的大营设在零陵县外的旷野内,由数千顶大帐组成,突来的大雪使这支军队也有点措不及防,整个营地都被大雪覆盖,士兵们全部出动,清扫大营内积雪。
在中军大帐内,黄忠和几名大将正站在沙盘前商议军情,大将中,除了刘正和王平外,还有原来江东的两员大将蒋钦和朱恒也在列。
“各位,我刚刚收到汉王殿下的手令,除了向大家恭贺新年外,还希望我们在几天后采取对苍梧郡的军事行动,注意,不是发动攻势,只是采取一定的军事行动,简而言之,就是要让刘备知道我们的存在。”
黄忠又拾起木杆指向沙盘上的苍梧郡郡治广信县,对众人道:“根据斥候的情报,交州军在广信一带部署了一万余军队,由关羽统帅,很明显是防御我们南下,既然对方有准备,我们就不能太急促。”
众人都身经百战,明白黄忠的意思,从零陵郡向南被十万大山阻隔,山势陡峭,道路崎岖,行军极为艰难,大队辎重粮草从陆路极难很进,就算用木牛也难以承受其远,只能走灵渠进入漓水,再向南进入苍梧郡,一旦交州军有准备,他们必然会封锁漓水,使他们的辎重运输面临危险。
这时王平沉思片刻道:“我们可以用攻打陇西的办法,在南下险要处建筑中转军城,储存物资军粮,这样就不需要在广信卸货,我们可以在漓水上建立据点,把军队、粮食和物资逐步运送南下。”
黄忠点点头,“汉王殿下也是这个意思,建立新城,不仅可以在战争中使用,就算战争结束后,也可以转为民用,沟通交州和荆南之间的联系。”
黄忠说到这,目光转向刘正,微微笑道:“我的方案是,鹰击军走陆路,先到广信县惊扰交州军,使交州军不敢轻易北上,这样就可以在漓水中途全力筑城,汉王殿下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相信他就是这个意思。”
刘正点点头,“卑职明天一早就率鹰击军出发。”
这时,王平在一旁又道:“五百鹰击军人数太少,我也可以率五千蛮兵为刘将军后援,让关羽更不敢轻易北上。”
黄忠欣然同意,“这个方案可行!”

当天晚上,汉军杀猪宰羊,又开启一万坛酒,为五万汉军举行了新年大宴,众人喝酒吃肉,一醉方休,次日天不亮,刘正和副将任平率领五百鹰击军携带干粮启程了,向数百里外、隔着十万大山的苍梧郡广信县疾速行军而去。
广信县也就是今天的广西梧州,郁水、漓水和贺水在这里交汇,郁水直通番禹,这便使得广信县成为交州北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和人口重镇。
广信县有八千户人家,近六万人口,这在中原只能是小县,但在地广人稀的交州,这已是仅次于番禹、交趾的第三大城池了,这也注定了广信县成为交州北部最重要的战略重镇。
关羽率领一万大军从去年十月底进驻广信县,算起来也只有两个月刚出头,大哥刘备在他出发时曾告诉他,如果汉军要攻打苍梧郡,至少也要到三月份。
但现在新年刚过,潜伏在零陵郡的情报探子便传来飞鹰快信,数万汉军已进驻零陵县,这个消息令关羽十分紧张,他非常清楚,以零陵郡的财力,最多只能承担五千长驻军,现在居然进驻数万人,显然不是常驻军,这分明是汉军要对交州动手了。
军营大帐内,关羽不安地负手来回踱步,他之前已经派人紧急向大哥刘备汇报了,他今天上午接到了刘备的回复,令他加强对漓水险要处的防御,防止汉军主力和辎重乘船南下。
关羽也完全赞同大哥的方案,从荆南到交州相隔无数的崇山峻岭,粮食辎重从陆路运过来几乎不可能,当年他们是用计得到苍梧太守吴句的信任,才得以进入苍梧郡,汉军要大举南下,只能依靠水路,从灵渠走漓水进入苍梧郡。
关羽沉思片刻,便对亲兵道:“立刻让吾儿关平来见!”
不多时,关平匆匆走入大帐,躬身施礼,“请父亲吩咐!”
关羽指着地图道:“我担心汉军会从漓水大举南下,离人堡的驻兵太少,你可率本部三千军赶去支援离人堡。”
“孩儿遵令!”
关羽又道:“沿途要当心伏兵,如果发现有大队,要立刻禀报。”
“父亲请放心,孩儿一定会谨慎小心。”
关羽又叮嘱关平几句,关平立刻点兵赶去二百里外的防御要地—离人堡。
虽然在水路上加强了防御,但关羽还是有点担心陆路,如果汉军轻兵而行,也会从陆路过来,目前交州军在交州北部的山区险要处修建了十几座关隘,分别驻兵三到五百人不等,其中在广信县北部也有一座关隘,叫做三坝口,有驻兵三百人,如果汉军从零陵陆路南下,三坝口那边就是第一场激战。
想到这,关羽又令校尉张志率领两千军队去增援三坝口,派出五千人严守水路两道,关羽才稍稍放下心来…
汉军从陆路南下实际上要经过临贺郡,临贺郡是一个小郡,原本是零陵郡的一部分,整个郡内九成以上土地都是山区,三坝口就位于临贺郡和苍梧郡的交界处,‘坝’是当地对盆地的称呼,这种称呼一直延续至今。
所谓三坝口,顾名思义就是三座盆地入口,从南面苍梧郡北上,翻越崇山峻岭后,山峦消失,地势变得和缓,形成了大片可以耕种的盆地,加上贺水横穿其中,有丰富的灌溉水源,形成了罕见的农业区。
三坝口便位于这片农业的南面,是一条长十余里的峡谷,在谷口险要处,交州军驻扎了三百名士兵,他们不仅守住了谷口要害,同时也控制住了前方的农业区,本来赋税要交给封阳县,但在军队的威胁下,生活在三座坝子内的农民都被迫将赋税交给了交州军队。
这天晚上,生活在坝子里的农民们都早早休息了,一场几十年未遇的大雪使三坝口也装扮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清冷的月光照在银色的大地上,使大地变得如白昼一般的清明。
一支军队正从北面蜿蜒而来,行走迅速,丝毫不受地上厚厚的积雪影响,这支军队正是从零陵县赶来的五百鹰击军,鹰击军是汉军最精锐的特种士兵,个个武艺高强,身体强壮,能一敌十,攀山越岭对他们而言更是如履平地,七百里的路程,他们急行军三天三夜便赶到了三坝口。
这时已是两更时分,离最近的民居也有三里,旷野里一片寂静,在雪光和月光的映照下,远处的贺水如一条黑色的缎子铺在起伏有致的原野里,刘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低声令道:“进树林休息一个时辰。”
五百鹰击军士兵纷纷向树林内奔去,刘正找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开始和副将任平商量夺取三坝口的方案。

第1055章 试探进攻
三坝口是一条长十余里的山坳,也是陆路通往广信的必经之路,山坳两边是两座地势险峻的大山,山上是莽莽的原始森林,山脚下树荫浓密,猛兽出没,长年累月商人和农夫的行走,最终在这条山坳中趟出一条平坦的官道。
山坳南宽北窄,最窄的隘口只有不足二十丈,交州军便在这里就地取材,修建了一座木寨,驻兵三百人。
交州在这里修建木寨的本意并不是为了防御,汉军若大举南下,三百人根本抵挡不住,交州在这里驻兵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这一带的粮食。
这里属于汉国封阳县管辖,而封阳县的精华便在这三片占地足有十几万亩的盆地,这里也是临贺郡的重要产粮区。
交州军不敢北上夺取封阳县,夺取汉国的土地,他们只得用一种方式谋取利益,在三坝口修建木寨后,当地农民迫于威胁,只能把粮食赋税交给交州军队,使交州变相地攫取了汉国的利益。
这种情形已经维持了三年,就在几个月前秋收后,这里的交州军又得到了上万石的粮食税赋,粮食便存放在木寨的仓库内,已经有一部分运去了广信县,木寨内约还有六千余石粮食。
镇守三坝口的交州军首领是一名牙将,名叫杨瑾,苍梧郡人,谈不上精明能干,也不算愚蠢,属于很平庸的类型,不过此人家族是苍梧郡望族,正是刘备需要笼络的阶层,杨瑾也因此受益,短短三年时间,从一名普通的屯长提升为牙将。
杨瑾已经得到关羽派人送来的警告,说汉军有可能会从陆路南下,这令他异常紧张,一旦汉军从陆路南下,必然要经过三坝口,可他手下只有三百人,如果能守住这座木寨。
一连几天,杨瑾吃不好睡不好,心中焦虑之极,他每天都在期盼汉军不要走陆路,而是走水路从漓水南下,距离关羽的警告已经五天过去,三坝口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汉军南下的迹象,这让杨瑾想到,或许是因为大雪封路,使汉军无法南下。
想到几十年一遇的大雪,杨瑾一颗心略略放下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很警惕,命士兵昼夜在寨墙上巡逻监视,不敢有半点大意。
时间渐渐到了四更时分,这是夜晚巡哨士兵的一个低潮期,警惕了半夜,巡哨士兵终于变得困倦了,警惕心也会一点点消失,而此时,恰恰是发动夜战的最佳时间点。
所以经验丰富的大将都会在三更时分替换巡哨士兵,让精神状态不错的士兵继续接班巡哨,杨瑾显然没有这种经验,他将士兵换岗时间定在天亮之时,这就意味着夜间巡哨士兵要守整整一夜。
不过,巡哨士兵的警惕心虽有放松,但并非完全丧失,士兵们依然在寨墙上来回巡逻,只是对外面一些细微的响动已经变得迟钝了。
比如,数十步外的树林内不时传来轻微的树枝折断声,这地上枯树枝被踩断了,或许是猛兽出没,但也可能是危险靠近,无论如何,巡哨士兵都应该十分关注才对。
在两更时分,他们或许会警惕关注,但现在,士兵们都疲惫不堪,拼命打着哈欠,只想着早早天亮,对外面的异响也不再放在心上。
“外面是不是有山猫?”一名士兵连续听见树枝折断声,终于生出一点疑心。
“谁知道呢,可能是山猫吧!肚子饿了出来找吃的,但也许是雪太重压断树枝,反正不会是什么汉军。”
“说得不错,这么冷的天,大雪十天都不化,汉军会南下?简直笑话,我看杨将军也是有点大惊小怪。”
众人正说着,有人嘘了一声,“别说了,他来了!”
不远处有人走上寨墙,众士兵都不敢再说话,只见主将杨瑾快步走了过来,“有没有什么情况?”杨瑾高声问道。
“启禀将军,没有任何异常。”
“你们要警惕一点,不准偷懒睡觉,谁敢偷懒,立刻处斩!”
杨瑾在高声训斥巡哨士兵,就在数十步外,几十名黑影躲在树林内,由于有士兵不小心踩断了几根树枝,使后面的汉军士兵不敢再前行,只有三十几名士兵靠近了木寨。
一株大树后,刘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寨墙上训话的军官,眼中有一丝疑惑不定,他不敢肯定这个人是不是敌人主将,如果是敌军主将,他们完全可以乱箭射杀此人,如果不是主将,他们过早行动就会打草惊蛇。
可就在这时,意外却发生了,刘正头顶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叫,刘正蓦地抬头望去,一头躲在树上的豹子从他头顶跃过,扑倒了最边上的一名士兵。
这是一只饥饿的豹子,它在雪地里四处寻食,早就发现了悄悄靠近寨墙的黑衣人。
若是平时,豹子不敢攻击这么多人类,但此时它饥寒交迫,不顾一切地从后面扑倒了一名汉军士兵。
突来的变故也惊动了寨墙上的守军,数十人纷纷扶着寨墙向外探望,只见一头花豹扑倒一名黑衣人,周围十几名黑衣人正乱刀劈砍花豹。
守将杨瑾忽然反应过来,大喊道:“是敌军,快敲警钟!”
‘当!当!当!’寨墙上的警钟敲响,守军大呼小叫,这时,偷袭汉军的豹子已被士兵们砍伤,丢下猎物士兵飞窜逃进了密林,刘正见功亏一篑,恨得他一拳砸在树干上,树上的雪扑簌簌落下。
这是鹰击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夜里偷袭被发现,着实令刘正恼羞成怒,他当即令道:“传令,强攻木寨!”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牙将劝道:“恐怕任将军还没有部署到位置,现在攻城不妥吧!”
刘正顿时醒悟,当即令道:“撤退!”
谷口的汉军士兵纷纷向后撤退,片刻便退出了谷口,这时,三百名守军全部上了寨墙,纷纷向两边树林内射箭,折腾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鹰击军一贯做法是前后夹攻,正面进攻,奇兵策应,这一次也不例外,由副将任平率两百名士兵从左侧大山绕道,前往木寨背面,准备从后面向敌寨发起进攻。
对于汉军而言,攻下这座木寨可谓轻而易举,只需用火攻,便可将寨墙烧毁,但火攻的后果是会将木寨内存储的粮食也一并烧掉,眼看王平将率领数千士兵南下支援,刘正必须考虑给后面的援军留下粮食。
也正是因为这种考虑,刘正和任平才商量决定,由任平为奇兵,先占领敌寨后面的粮仓,刘正才从正面进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也渐渐亮了,刘正坐在一块大石上,耐心地等待任平的消息。
“将军!”
一名士兵从远处飞奔而来,刘正认出他是跟随任平之人,连忙从大石上跳下,迎了上去,“情况如何?”
“启禀将军,我们已经抵达预定位置,任将军说可以发动进攻了。”
刘正大喜,当即下令道:“准备进攻!”
三百鹰击军士兵开始迅速组队,他们十人一列,排列成三十列,每人手中都是斩马刀和重盾,重盾足可以抵御三十步外的弩箭射击,而锋利的斩马刀则能劈砍敌军的长矛。
而三十名士兵怀抱临时用百年巨树制成的撞木,他们排列在队伍最后,刘正战刀一挥,直指两百步外的谷口,几名士兵吹响了号角,‘呜~’长长的号角声呜咽,传到了山谷内。
木寨上的警钟声再次大作,折腾了半夜,刚刚准备休息的交州军士兵纷纷被惊醒,冲至寨墙边,紧张地注视着谷口,杨瑾也披甲戴盔赶到了寨墙上,他手执一杆银枪,此时他反倒冷静下来,他感觉敌军数量兵不多,似乎只有几百人,或许这只是汉军的巡哨士兵,凭这几百士兵,是无法攻破寨墙。
“将军,来了!”
一名士兵指着谷口大喊,杨瑾也看见了,百步外的谷口处出现了黑压压的汉军士兵,数十人一排,大概十排左右,人数也就三四百人,杨瑾是本地人,他不知道汉军的底细,更不知道汉军最精锐的鹰击军。
“弩箭准备!”
他高喊一声,三百守军一起举起了弩箭,瞄准了远处的汉军,所有交州军都在寨墙上,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后面还会有军队杀来,后面来的只能是援军,怎么会是汉军?连主将杨瑾也没有这个意。
这时汉军越来越近,进入到八十步距离,杨瑾大喝一声,“射!”
三百把军弩同时发射,密集的箭矢射向谷口的汉军士兵,传出一串破空之声,力量强劲,汉军士兵几乎是同时举起了重盾,遮住了身体,脚下却不停止,继续缓缓向寨墙靠拢。
“用滚木!”
杨瑾见第一轮箭没有一点效果,连一个受伤的汉军士兵都没有出现,他眼睛都急火了,再次大声吼叫,寨墙到谷口呈三十度的斜坡,在箭矢没有杀伤力的情况下,交州军终于祭出了他们有有力的防御武器。
一段段滚木向谷口砸去,圆木翻滚,砸向密集的汉军士兵,汉军士兵措不及防,十几名士兵被砸翻倒地,后面的士兵纷纷向两边躲闪,谷口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杨瑾见滚木有效,兴奋得大喊起来,“放弃弓箭,用滚木!”
这时汉军再次集结,他们却并不急着冲锋,依旧不慌不忙,极为缓慢地向敌寨而来,数百守军则再次举起了滚木…
第1056章 兵压苍梧
三坝口木寨背面却没有用泥土和木头夯成寨墙,而是简单的木栅栏,紧靠木栅栏是数十顶营帐,这里便是储存粮食的临时仓库,上面覆盖着巨大油布,目前这些营帐内还存有六千三百石粮食。
就在距离木栅栏不远,任平率领两百名鹰击军士兵正在等待机会,他们早已听见号角声吹响,也听见刺耳的警钟声敲响,但任平依旧隐忍不发,继续等待机会,这时他听见前方隐隐传来喊杀声,他知道机会来了。
后营并非一个人都没有,大约有十名士兵守卫在木栅前,他们都被前方的战事吸引,注意力都在前方厮杀处,却全然没有发现他们身后有无数汉军士兵正悄悄靠近。
这时,一名守军无意中回头,正好看见了数十步外的汉军士兵,他‘啊!’的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指着营栅外面大喊:“有敌情!”
话音刚落,一支强劲射来,正中他的咽喉,士兵仰面翻倒,但其他士兵都看到了后面的敌军,惊恐得大喊大叫起来。
任平大喝一声,“杀进去!”
两百汉军士兵蜂拥而上,拉倒了营栅大门,两百人杀进了木寨之内,十名士兵被杀死大半,剩下三人拼命向前方奔去。
此时寨墙前方的汉军攻势被守军的滚木抑制住了,接二连三的滚木砸向谷口,使汉军无法聚集,被迫躲在两边,此时汉军已有数名士兵阵亡,三十余人受伤,但他们却杀不进五十步内。
杨瑾得意大笑,对周围士兵道:“汉军也不过如此,我以为多厉害,只要他们进攻,就给我用滚木砸下去!”
就在这时,后面三名士兵飞奔而至,大喊大叫:“将军,不好了,后面有敌军杀来了!”
杨瑾大吃一惊,回头望去,只见无数汉军士兵杀进了大营,正向寨墙这边杀来,吓得他手一哆嗦,银枪落地,四周士兵则一片大乱,不知所措。
刘正早已弊了一肚子气,他不是杀不上去,而是为了吸引敌军,给任平的军队创造机会,只得被动地抵御,却死伤无数,这时他见寨墙上乱了起来,显然是任平杀进敌寨了,他厉声大喊,“弟兄们,跟我杀进去!”
刘正奋勇当先,手执盾牌和斩马刀冲向木寨大门,后面的汉军士兵齐声高喊,个个奋勇奔跑,三百士兵爆发出冲天杀气,奔向敌寨,不等他们靠近敌寨,汉军士兵已从里面打开了寨门,三百汉军如潮水般涌进了木寨之中。

两天后,王平率领五千蛮兵抵达了三坝口,此时的交州军兵寨已由汉军鹰击军控制,三百守军也已悉数被歼灭,完全实现了汉军预定计划,不仅夺取了寨内储存的粮食,而且敌军没有逃走一人。
军寨内的粮食给了王平军队及时补充,这时,刘正将王平请到了大帐内,刘正略带一点神秘地笑道:“我要告诉告诉将军一个消息,一支交州军正在北上的途中。”
王平顿时有了兴趣,对一个大将而言,率军空走一趟绝对是赔本生意,王平这次只是作为鹰击军的后援,他已经做好了空跑一趟的思想准备,没想到刘正却告诉他,有一战可打,这令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
“应该是来支援三坝口的援军,约两千人,离我们这里还有三十里,老任率领十几名弟兄正在严密监视对方。”
王平查看地图,从南面过来,一路几乎都是崇山峻岭,峡谷峭壁,古树参天,极有利于实施伏击战,王平又问道:“这次夺取三坝口,有多少敌军逃走。”
刘正笑了笑,“将军放心,这次我们是瓮中捉鳖,一个都没有逃走,敌军不会得到任何消息。”
王平缓缓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干!”

从苍梧郡广信县到三坝口并不远,只有五十余里,除了三坝口那段峡谷稍微好走外,其余路段都需要翻身越岭,行道艰难,所以虽然路途不远,但也需要行军两天时间。
另外,贺水就在东面数十里外向南奔流,不过贺水水流比较湍急,两岸大多是悬崖峭壁,河中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利石,稍有不慎就会船翻人亡,所以行路人很少走贺水河谷,而是宁愿耗费时间,走这条陆路。
这支两千人的交州军由大将张志率领,张志是交州南海郡人,原本是士家的部将,刘备攻灭士家军队后,张志也投降了刘备,被分到关羽帐下。
张志使一把三尖两刃刀,武艺高强,作战勇猛,他虽然不能和关平、周仓等关羽的心腹大将相比,但也颇受看重武艺的关羽重视,任命他为左前锋校尉。
这次张志率两千军队北上支援三坝口,主要是要截断住汉军从陆路南下的通道,同时也要保住三坝口的六千石存粮。
张志率军行走一天后,终于到了三坝口峡谷的南入口,他见士兵已经疲惫不堪,便下令就地休息,同时派斥候前去三坝口通知杨瑾。
和杨瑾对汉军茫然无知相比,张志则比较了解汉军,他出身贫寒,年轻为学武去了中原,甚至还加入了张绣的南阳军,因他作战勇猛,从军不到一个月,被张绣破例升为军侯,张绣投降曹操后,张志便回到了交州,加入交州军,一步步升为校尉,后来又归降了刘备。
张志从很多渠道得到了汉军的各种消息,知道汉军作战善于谋略,因此他也格外警惕,他见这条峡谷两边山高林密,易于躲藏伏击,他也不敢大意,便先派斥候前去了解情况。
一个多时辰后,他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启禀将军,三坝口内还算平静,只有五十余名士兵,由军侯陈林率领,陈林说,杨瑾带领弟兄们一早去催粮了,还有几百户农民的赋税没有上缴。”
张志眉头一皱,怎么如此之巧,他想了想又问道:“寨中粮食怎么样了?”
“粮食很安全,卑职都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包。”
张志点了点头,虽然他对杨瑾不在营寨内还有点疑虑,不过总的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见天色已近中午,兄弟们都必须赶到营寨吃饭,他便立刻令道:“统统起来,出发!”
士兵们纷纷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积雪,各自列队,向山谷快速行军而去。
这条山谷总长约十二里,半个时辰便可以走完,张志骑在战马之上,不断抬头向两边张望,山上树林都覆盖了积雪,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不过向阳的山坡已经开始融雪,显出一片片的斑驳杂色,以张志的目力,他依旧看不出有埋伏的迹象,但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他出发前关羽对他的嘱咐,‘汉军诡计多端,善于谋略,行军北上千万不可大意,有异常情况,宁可撤回也不能中伏。’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路上的雪地中也没有大队军马走过的痕迹,只是他心中极为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又不能因为心中不安而撤军,那就是怯战了,要受严厉的军规惩处,他也丢不起那个人。
约走了半个时辰,距离兵寨还有两里,他们已经隐隐看见兵寨的木栅大门,就在这时,一支鸣镝从他们头顶上射过,发出尖利的声响,在山谷内回荡,紧接着,两边梆子声响起,树林里乱箭齐发,密集地射向谷道中的交州军士兵。
交州军措不及防,顿时被射倒大片,张志的战马也同时被三支箭射中,稀溜溜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将张志甩出两丈多远,重重的撞在一株大树上。
突来的袭击使交州军士兵一阵大乱,士兵们纷纷趴在地上,躲避两边射来的箭矢,这时树林内鼓声大作,无数汉军士兵从树林内疾奔而上,挥舞长矛战刀,扑向交州军士兵,王平一马当先,挥刀直取敌军主将。
王平率领的这支军队是汉军中的‘无当飞军’,也就是由蛮夷士兵组成军队,他们已在汉军中服役多年,训练有素,作战勇猛,尤其擅长于山地作战,是汉军中的一支精锐之军,也成为汉王刘璟的牙兵之一。
五千汉军加上五百最精锐的鹰击军对阵两千交州军,这场伏击战没有任何悬念,敌军主将张志被王平活捉,两千交州军在死伤七百余人后,也纷纷跪地投降,而汉军也只伤亡了数十人。
王平随即留下一千人驻扎三坝口营寨看守战俘和粮食,他和刘正一起,率领四千五百人扮作一万军,继续向广信县挥戈杀去。

第1057章 漓水建城
峡道伏击战和鹰击军攻下三坝口营寨不太一样,交州军士兵还是逃走了数十人,这些败兵逃回了广信县,将汉军伏击援军的消息告诉了主将关羽。
大帐内,关羽心中十分担忧,他目前只知道从陆路过来的汉军至少有上万人,但这是否只是先锋,后面还有没有汉军主力,这些都无从得知,一旦从陆路南下的汉军有两三万人,以他现在的兵力,恐怕守不住广信县。
关羽分别派出两支军队去陆路和水路拦截汉军,使城中的守军不足五千人,凭这五千人想守住并不算坚固的广信县几乎是不太可能,让关羽更担心的是,一旦广信县失守,不仅苍梧郡保不住,而他的儿子关平也难以撤回了。
反复权衡之后,关羽终于做出了决定,先保住广信县,然后再考虑其他问题,他一方面派人急赴番禹,向大哥刘备汇报广信县的不利,另一方面,他又派人通知关平和所有漓水守军全部撤回广信县。
应该说,这就是黄忠的围魏救赵之计,令王平和刘正从陆路向广信县施压,并且虚兵为一万人,使关羽摸不清底细,他只得被迫撤回漓水上阻碍汉军南下的军队。
而汉军真正的主力却是从水路南下,得知交州军已从离人堡撤离,三天后,数百艘五百石战船满载两万军队和各种物资抵达了离人堡。
离人堡原名叫做漓人渡,位于广信县西北两百里处,原本是漓水两岸民众过河的渡口,它是一块突入江中的巨石,使这一带的漓水河面宽不足十丈,便于渡河,同时它又有很重要的军事价值,只要守住漓人渡,便可扼断漓水上南来北往的船只。
在三年前,交州军便在巨石上修建了一座军堡,叫做漓人堡,久而久之,大家都称它为离人堡,堡内驻兵两百人,用来盘查漓水上汉军派来的斥候,或者逃税的盐商。
尽管离人堡地势险要,可以居高临下打击江中的船只,但要让它抵御汉军主力的进攻,也几乎是不可能,所以关羽在撤回关平的军队后,也知道离人堡的守军没有意义,索性将堡中的两百人也一并撤回,只在堡中留下十名士兵,用来点燃烽火。
早在八百艘汉军战船距离离人堡还有数十里时,北方的烽燧便已点燃,警示大队汉军来袭,离人堡随即也点燃了烽火,十名士兵弃堡而逃,不仅是离人堡,漓水沿线的十座烽燧也纷纷点燃,将汉军主力杀来的消息传到了广信县。
但汉军并没有杀向广信县,而是在离人堡停止了前进,两万汉军士兵在大将蒋钦的率领下,开始在离人堡旁边修筑军城,树木被砍伐,大块岩石被采来,仅仅数天时间,一座周长十里的军城便被打下了根基。
当然,汉军绝不会只修建这一座军城,在距离广信县约百里处,有工匠和士兵在寻找另一座军城的建造地址,很明显,汉军在重施祁山道旧计,沿漓水修建军城,使汉军能牢牢控制住漓水,为汉军夺取苍梧郡打下坚实的基础。
汉军在漓水开始大规模修建军城,引起了刘备的恐慌,如果苍梧郡失守,汉军就会很快杀到番禹城。
越王宫内,刘备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思虑着汉军即将对交州的进攻。
他在长安同样也有情报机构,虽然消息来得比较晚,往往在事情发生一两个月后,他才能得到消息,但一些情报还是令他浮想联翩。
刘备最关注刘璟入住未央宫的消息,这是发生在去年秋天的事情,距今已有数月,但刘备依然很看重这条消息,他可以从中体会到刘璟的一些细微心理变化,这说明刘璟登基为帝的欲望愈加强烈了。
同时也说明刘璟已等不下去,所以他在刚开春便对交州发动攻势,正好映衬了刘璟的这种迫切心理。
汉军的南下方案很明显,修建军城,储存粮食和军资,在苍梧郡境内建立后勤重地,这种手段和汉军夺取陇西如出一撤,刘备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稳健而有效的办法,对汉军攻打交州影响深远。
他绝不能让汉军这样从容不迫的修筑军城,最终一步步蚕食苍梧郡,但苍梧郡的军队明显不足,关羽手中只有八千人,而汉军很可能会增至三万人,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向苍梧郡增兵。
问题是怎么增兵?他手中一共只有三万军队,张飞在庐陵郡的一万人要防御豫章郡的汉军,不能轻举妄动,而只有调用番禹城的一万守军,可一万守军调走,番禹城就成了空城,两难权衡,着实令刘备难以决策。
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主公,军师来了。”
“快快请他进来!”
刘备心中大喜过望,诸葛亮终于回来了,而且回来得非常及时,片刻,诸葛亮走进了刘备书房,跪下行拜礼,“臣诸葛亮参见主公!”
诸葛亮是奉刘备之令前往交趾,安抚蛮族和占族,给予他们更大的利益,以阻止他们和汉军结盟,可现在看来,之前司马懿和占族、蛮族的会谈确实是虚晃一枪,目的是为了破坏交州和曹魏结盟,这让刘备有些惭愧,诸葛亮看穿了这一点,他却中了刘璟之计,冷待钟繇,最终使曹魏和交州的结盟无疾而终。
刘备摆摆手,“军师请坐!”
诸葛亮坐直了腰道:“微臣和占族、蛮族的酋长都进行了会谈,他们已明确表态,将在汉军和交州军之间持中立态度。”
刘备苦笑说:“他们是什么态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军师可听说汉军已南下的消息?”
“臣有所耳闻,所以才急切赶回番禹,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汉军兵分两路,一路走陆地,约一万汉军,已进入苍梧郡,目前驻兵在广信县以北三十里处的龙口镇,另一路走水路,据云长送来的情报,有近千艘战船,两至三万汉军,目前正在离人堡和米水河口修建军城,汉军并没有急于进攻广信县。”
诸葛亮沉思片刻又问道:“张将军那边有什么消息?”
“翼德那边稍好一点,但也有压力,翼德来信说,汉军斥候在庐陵郡和我们巡哨队发生了几次激战,双方互有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