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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即又向吕范抱拳道:“请吕公转告吴侯,多谢这半年来吴侯的关照,我们后会有期!”
“祝于将军一路顺风!”
于禁和吕范告辞,率领军队开始登船,一批批大船起航,向江北缓缓驶去,两万大军足足运送了一天,曹军才终于全部离开了江东。
吕范一直等待最后一批曹军上船离去,他才长长松了口气,回头令道:“速去建业禀报吴侯,就说曹军已离开了江东。”
…
就在曹军在江北上岸整军之时,大将黄忠和甘宁各率领三万军迅速向广陵郡进军,汉军分兵两路,一路沿淮河以南东进,一路穿过昭关,沿长江北上东进,极似要将曹军包围全歼一般。
此时于禁率领大军已经离开江北重镇广陵城,正沿着中渎水向北行军,他们准备在淮阴渡过淮河。
三国时期的江北地区分布着大片贫瘠的盐碱地和沼泽地,大部分人口都迁去长江以南,使得江北地区人口稀少,城池更是寥寥无几,数十里也看不见人烟,到处水泽和森林。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唯一重要的,就是一条汉朝时开拓的运河,名叫中渎水,运河是连接淮河和长江,江淮和江东之间贸易往来频繁,江淮地区的物资和粮食,一半是通过长江航运,而另一半则就是通过中渎水运往江东。
在这条运河的中段有一座县城,叫做高邮县,这里是运河的中转站,修建了不少粮食和物资仓库,而在合肥大战中,江淮各地官仓的库存粮食基本上都已调去寿春,而高邮县因为属于江东而得以幸免,仓库内还有五千石粮食,孙权已下令送给曹军。
于禁正是急需这五千石粮食,才令军队沿中渎水北上,这天傍晚,眼看距离高邮县已不远,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夜幕渐渐降临,雨越下越大,道路也变得泥泞不堪,行军艰难,原本打算赶去高邮县宿营的曹军被迫改变宿营计划,在一片树林中宿营过夜,大雨中,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纷纷奔进了树林。
于禁带着几十亲兵,骑马视察曹军士兵们宿营扎帐,由于营帐不多,只有几百顶,只能让军官和生病的士兵入住帐中,而大部分士兵只得躲在大树下,挤成一团过夜,埋锅造饭也不可能,只能喝生水嚼炒米。
此时正逢早春二月,乍暖还寒,雨夜中格外潮湿阴冷,连于禁也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裹上一张毛毯,他的士兵们士气低迷,寒冷难耐,不由低低叹了口气,这种天气和寒冷很容易让人情绪低沉,身体稍微弱一点,也会经不住寒意病倒。
在北面十里外便是高邮县城,那是抵达淮阴之前唯一的一座中县,人口约两千户,城内有十几座大仓库,是江淮粮食南运广陵的中转站,于禁从吕范那里得到消息,高邮粮仓大约还有四五千石粮食,这对他们极为重要。
另一方面,士兵们得以进驻城池,对于几天来孤寂行军的士兵,也是一种极大的慰藉。
他原本计划去高邮城内休整三天,可以雨势太大,道路泥泞难行,他们今晚是没办法赶去高邮县了。
这时,树林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听见斥候在树林外大声问道:“将军在哪里?有紧急军情。”
于禁一惊,催马走出树林,正好遇到了几名斥候,“发生了什么事?”于禁问道。
为首斥候屯长在马上抱拳道:“启禀将军,北面来了一支汉军,约两千余人,他们是驾船而来,带来很多船只。”
于禁心中疑惑,两千余汉军士兵南下,这是怎么回事?他又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在一个时辰前发生。”
于禁低头沉思片刻,猛然醒悟,急问道:“汉军入高邮城了吗?”
“高邮县城已被汉军占领了。”
于禁心中顿时大急,他手中军粮不多,难以支撑到他们抵达徐州,考虑到江淮各地官仓的粮食都已调运去寿春,他们唯一的补充就是高邮县这五千石粮食,若汉军将粮食搬走,他们怎么办?
于禁已顾不得和汉军可能爆发冲突,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将五千石粮食留下,于禁当即对刚赶来的副将王晋令道:“王将军可率三千士兵赶去高邮县,扣住汉军的船队,不准他们把粮食运走,尽量不要爆发冲突,我随后就到。”
王晋接令,立刻率领三千军队冒雨向十里外高邮县疾奔而去,于禁又等了大半个时辰,等雨势稍小,他这才率领五千军队赶去支援副将王晋。
但就在距离高邮县还有三四里时,于禁的军队遇到了几名疾速奔回报信的骑兵,为首骑兵高声禀报道:“启禀于将军,我们和汉军爆发了激战,双方死伤惨重,王将军也受了重伤,恳求将军立刻增援。”
于禁大吃一惊,怒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爆发激战?”
“我们赶到高邮城外,正好遇见汉军在向船上搬运粮食,王将军命令汉军士兵停下,但汉军不肯,双方在争夺粮食时发生了冲突,随即爆发激战,我们杀死了数百名城外的汉军士兵,但也遭到了城内汉军从后背袭击,弟兄们死伤近千人。”
于禁也知道,一旦争夺粮食,冲突势不可免,只是他希望这种冲突尽量小一点,不要把事情闹大,却没有想到竟然爆发了激战,副将也受了重伤。
于禁又气又急,令手下道:“全速前进,赶往高邮县!”
此时高邮县城以北的码头上激战惨烈,数千人在黑夜中冒雨厮杀,弓箭在雨中无法使用,只能用长矛捅刺,用战刀劈砍,喊杀声震天,杀得你死我活,雨水和血水混合,尸体在泥泞中被践踏,双方都疯狂了,甚至出现难辨敌我,互相残杀的情况。
虽然汉军只有两千余人,兵力人数上要逊于对方,但夜战的能力却比曹军要强,一个时辰的血战,伤亡不足曹军一半,尽管如此,汉军还是伤亡七百余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阵进攻号角声,这是曹军援军到来的号声,原本被杀得节节败退的曹军顿时士气大振,开始向汉军反扑。
这时,汉军中传来了刺耳的钟声,一千余汉军开始迅速向北撤退,丢下了上百艘前来运输粮食的拖船和数千石粮食,仓惶北撤。
于禁没有追击北撤的汉军,他下令收拾战场,将阵亡的两军士兵掩埋,又令士兵将仓库中所有的粮食全部搬运上船,天快亮时,两万曹军全部抵达了高邮县,于禁原本计划在高邮县休整三天,但发生了高邮争粮战斗,他也不愿再耽误下去,命令士兵整队,立刻向北进发。
但于禁做梦也想不到,高邮争粮事件已经演变成了曹军在淮南袭击汉国商队,破坏停战协议的严重事件,使汉军找到了出兵借口,六万大军分兵两路,迅速向广陵郡杀来。
第979章 强占广陵
不仅于禁想不到,就连孙权也想不到,江东存放在高邮县的数千石粮食竟成为了汉军东进的诱饵,当于禁从汉军手中急不可耐地夺取这块诱饵时,他便落入了汉军的陷阱。
就在高邮事件发生的第三日,刘璟便在濡须口公开指责两万曹军破坏停战协议,在高邮截杀汉军粮船,杀死护船汉军,抢劫数千石粮食,刘璟严正申明汉军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要让截杀汉军粮船的曹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与其是在斥责曹军,鼓励士气,不如说是给江东的一个理由,汉军为什么出兵广陵郡?
六万汉军随即兵分两路,黄忠率三万大军抢先进入淮阴县,截断了曹军北归之路,而甘宁则率三万水军在广陵县靠岸,军队封锁了广陵县的长江江面,甘宁随即率两万大军北上,占领高邮县,截断了曹军南下之路。
于禁的两万曹军被困在高邮县和淮阴县之间,这一带没有县城和乡里,数百里荒无人烟,两万曹军进退两难,很快便陷入了严重的生存危机,曹军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持十余天,一旦粮尽,他们将得不到任何补给,两万军队很快将陷入绝境。
高邮事件看似汉军的一个阴谋,事实上,它又是汉军东进的必然,从曹军势力进入江东之初,就注定了江东曹军休想平安离开,刘璟必须要警告曹操,任何出兵干涉江东的企图都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六万汉军进军广陵、包围曹军之事早已传遍了江东,震动了江东朝野,成为家家户户都在谈论的大事。
当然,绝大部分民众不明真相,也不愿费脑力去仔细推敲其中的蹊跷,他们只关心浮在表面上的文章,纷纷咒骂曹军拦截汉军粮船是自寻死路,很多人更是幸灾乐祸地推断曹军支持不了十天。
这天中午,诸葛瑾和往常一样来到秣陵城最大的酒馆章记酒楼用餐,诸葛瑾目前出任江东副都督兼左都护,是仅次于军师张昭的军中第二文官,在江东颇有地位。
不过诸葛瑾的心情一直郁郁不乐,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主管江东战船,汉军焚尽了江东战船,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另一方面是江东政局每况愈下,已病入骨髓,积重难返。
诸葛瑾心里很清楚,江东要想恢复建安九年之前的强盛,没有二十年的励精图治,休想办到。
可愈加强大的汉国已经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想到江东前途黯淡,想到自己未来不明,诸葛瑾心中着实感到沉重。
和往常一样,诸葛瑾上了二楼,在他常坐的靠窗位子前坐了下来,对酒保道:“还是按老规矩吧!一壶酒,三个菜。”
“诸葛公稍坐,马上就到!”酒保行一礼,快步离去。
诸葛瑾打量一下大堂,只听人声嘈杂,宾客满堂,酒馆一楼是大堂,随意而坐,客人之间没有什么间隔,酒食也比较便宜。
而二楼则是中堂,用五尺高的屏风相隔,座位也可大可小,十分随意,或两人对坐,或多人聚饮,由于屏风相隔,客人之间也自然有了一点隐私,至于三楼则是单间雅室了。
诸葛瑾看不见其他客人,却能听见客人们的谈话,这时,在东南角似乎有一群人聚餐,正在热烈的谈论发生在江北的高邮事件,他们声音很大,清清楚楚传到了诸葛瑾耳中。
“我说这件事有点蹊跷啊!大家发现没有,汉军为什么会从中渎水运粮,而且他们运粮给谁?一般都是走长江才对,大家说是不是?”
“牛老弟就有所不知了,听说是广陵太守周鲂私自向汉军借粮,汉军粮船不敢走长江,怕被吴侯知晓,所以才辗转走中渎水,恰好被于禁遇到,曹军正好缺粮,他们当然不会客气。”
“你这个说法建业老少皆知,其实最不可靠,广陵缺粮,周太守为什么不向吴侯要粮食?根本就说不通嘛!依我看,这里面必有隐情,说不定是汉军斥候假扮成商队,被曹军识破了,才引发了激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争论起来,诸葛瑾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想听这些荒唐的争论,这时,他隔壁却传来一声冷哼,有人自言自语,“不过是刘璟的假道灭虢之计罢了,一群自以为是的愚夫蠢人,还敢妄谈军国大事,江东真无人了!”
诸葛瑾深为诧异,起身向隔壁座位望去,见隔壁坐着一名方士,看不出年纪,只见他相貌清奇,身着一领白羽袍,手执一柄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诸葛瑾绕到对方座前,抱拳躬身道:“请问这位仙长贵姓?”
方士微微一笑,“诸葛居士不去给吴侯排解烦忧,却来此处喝酒,很清闲嘛!”
“仙长认识我?”
“二十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诸葛瑾皱眉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二十年前的往事,他又问:“不知仙长在何处修仙,法号如何称呼?”
方士拂尘轻轻一甩,“我是谁并不重要,也改变不了天下之势,诸葛居士又必须知道?”
诸葛瑾见他谈吐不凡,便将自己的酒壶移到方士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问道:“方才仙长说,高邮之事不过刘璟的假道伐虢之策,此话怎讲?”
方士呵呵笑了起来,“我不信诸葛都督连这一点小伎俩都看不透,请神容易送神难,汉军进了广陵郡,江东还能指望他们撤走吗?”
诸葛瑾呆了一下,方士之话说中了他的心思,他也隐隐猜到了刘璟的意图不在曹军,而是在于广陵,只是他还有一点想不通。
他又问道:“如果刘璟是为了广陵,其实大可不必费此周折,直接用太湖撤军来换取进驻广陵,相信吴侯也会答应。”
“诸葛都督把刘璟想得太简单了,寿春协议已签署,曹操却迟迟不肯让于禁撤离江东,要不是刘璟用徐州相逼,江东曹军也绝不会北撤,可见曹操始终不肯放弃江东,刘璟当然要敲打曹操,让两万曹军进得来,却回不去,不就是最好的敲打吗?而且广陵郡明明是汉军从于禁手中夺取,与江东何干?至于太湖撤军,那就要看刘璟的心情了。”
诸葛瑾默默点了点头,这个方士确实把问题看得透彻,江东无人可及,诸葛瑾心中不由生出敬佩之意,又忍不住问道:“仙长以为江东前途如何?”
方士淡淡一笑,“天数使然,何必多问?”
诸葛瑾沉默片刻,又道:“仙长能否随我去建业宫,相信吴侯一定会敬重仙长。”
方士仰头大笑,起身扬长而去,远远听他歌声传来,“长居仙乡不觉老,闲游人间辨昏晓,久闻江东多俊杰,一问方知学识少,军师长史皆猪屎,不如庐江乌角佬。”
诸葛瑾听得目瞪口呆,心念一转,他忽然知道这个方士是谁了。
…
建业宫内,诸葛瑾向孙权讲述了今天在酒馆内的遭遇,孙权神情凝重,一言不发,旁边张昭满脸冷笑和不屑,他心中暗暗恼火,居然敢骂自己为猪屎,简直是胆大妄为。
“诸葛都护居然也相信这个江湖神棍的无稽之谈吗?二十年前他骗了多少人,连曹操和刘表都被他戏弄,二十年不见,现在又出现了,还大言不惭谈论军国大事,他凭什么知道底细?自以为旁观者清,就能辱骂江东众臣,这种人就应抓起来斩首示众,以免他再妖言惑众。”
诸葛瑾叹息道:“他虽然出言不逊,但也言之有理,恐怕当前的局势真被他一言说中,刘璟进攻曹军,正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他是想拿下江北广陵郡。”
大堂上沉默了,半晌,孙权才缓缓道:“如果刘璟真是为了广陵,那我也没有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他宰割,但我更关心太湖内的汉军,曹军已如约北撤,那太湖内的汉军几时才能撤退?我希望刘璟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说到这,孙权又看了一眼众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诸葛瑾身上,“子瑜替我出使一趟濡须口,去和刘璟交涉,我希望他能给江东一个说法,江东虽弱,但也有自己底线,如果他不管江东尊严,那江东也会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众人心中都暗暗叹息,吴侯这话怎么说得没有一点底气?
诸葛瑾也默默点了点头,长施一礼,“微臣绝不会让吴侯失望!”
…
高邮县以北约四十里处的牛角岗,五万汉军将两万疲惫饥渴的曹军团团包围,于禁下令砍光山岗上的松树,建起一圈营栅,并部署数千弓弩手和汉军对峙,但汉军只围不攻,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
虽然曹军的军粮还能维持十几天,但曹军士气低迷,将士普遍厌战,仅仅被围困了三天,便开始有巡哨士兵一去不归,投降了汉军。
于禁极为恼怒,命令手下大将严管士兵,胆敢投降者一律当场斩杀,另一方面,他连放数十只鸽信,向驻扎淮北的曹真求援。
围困第七天,夜幕又一次笼罩在江北大地上,这时,从南面的汉军大营内无声无息驶出了十架巨型投石机,在距离牛角岗约四百步时,投石机缓缓停下。
这时,曹营守军发现了黑夜中宛如巨神一般的投石机,纷纷惶恐起来,奔回营去禀报,不等于禁部署军队防御,汉军的投石机便已吱吱嘎嘎拉开了,汉军士兵在投兜内放入了硕大的黑色圆球。
黑夜中,只听见‘嘭!嘭!’的发射声响,十颗黑色圆球腾空而起,向远处的曹军大营呼啸着砸去,曹营数千士兵吓得一片惊呼,纷纷躲闪,但投掷而来的不是火油球,也不是杀伤力极大的巨石。
黑色圆球在空中砰然裂开,无数纸片借着东南风纷纷扬扬飘向曹军大营,十颗黑色圆球飘出了一万余张纸片,曹军大营内发出一片惊呼声,无数士兵纷纷争抢纸条,虽然大部分都不识字,但他们却悄悄将纸片藏入怀中。
这时,于禁已闻讯快步走来,有士兵将汉军投来的纸片递给他,“将军,都是一样的纸片!”
于禁看了看上面写的字,狠狠将纸片撕得粉碎,喝令左右道:“责令所有将官收缴纸片,不准任何人私藏,违令者重打一百军棍!”
第980章 两个条件
这些天江北连续放晴,夜间也不再那么潮湿阴冷,空气略略有了一点暖意,不过春寒料峭,依然使曹军士兵们夜间难熬。
今晚,曹军大营内充满了躁动和不安,士兵们没有营帐,都用毛毯裹住身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没有人展示纸片,但所有人都在激动地谈论纸片上的内容。
纸片上的内容早已被人破解,其实就只有一句话,‘投降汉军,放汝归家,与妻儿父母团聚。’
没有人会怀疑汉王刘璟的诚意,早在九年前的赤壁大战后,刘璟便下令放回了近二十万曹军战俘,让他们回家和家人团聚,就是后面的战役,被抓的曹军战俘也大多在几年后便回了家,身上还有了一笔钱。
汉王仁慈待人的说法早已深入人心,况且谁都知道汉国税赋低,人人都有土地,虽然不敢奢望富贵,但起码能养家糊口,衣食无忧,强烈吸引着中原民众,也同样吸引这些士兵。
军官们也难以制止士兵们的聚集议论,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各自躲在帐中想着心事。
整个曹军大营除了主将于禁外,已经没有人再想为曹操卖命,军心已渐渐涣散。
于禁心情沉重,一个人在大帐内喝酒,他虽然表面上鼓舞士气,维持着曹军将士的希望,但他自己却没有多少信心了。
他比谁都清楚,军营内的粮食只能维持七八天,而曹真远在淮北,怎么也不可能赶来广陵救援自己,就算曹操知道自己被困之事,至少也要半个月后,那时军队早已粮尽。
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投降汉军,他目前还做不到,可如果全军覆没。他又难以向魏公交代,于禁处于一种对未来的茫然困惑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闯进大帐,惊恐地喊道:“将军,西营士兵全部倒戈投降了!”
“什么!”
于禁腾地站起身,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五千人全部投降了吗?”
“没有全部,但剩下已不到千人。”
于禁捏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却有了一丝迷茫,其实这些他都应该想得到,汉军投出这么多纸片,这些纸片上的话比一万桶火油还有杀伤力,他明明知道会发生大规模逃亡,却没有去阻拦,不就是因为他知道无法阻拦士兵的求生欲望吗?
于禁叹了口气,又慢慢坐了下来,神情无奈而沮丧,半晌,他低沉着声音问道:“其余大营情况如何?”
亲兵摇摇头,“卑职不知,只听说了西营。”
于禁苦笑一声,不用说他也想得到,应该差不多吧!
“将军!”帐外又有亲兵赶来禀报,气喘吁吁道:“北营和东营有大量士兵叛逃,徐将军和马将军也投降了汉军。”
于禁不再惊讶,就算士兵全部跑光他也不会再震惊,他知道大势已去,他该考虑自己的去路了。
低头沉思片刻,于禁忽然站起身道:“把我的亲兵全部找来!”
于禁的亲兵有三百人,都是跟随他多年,对他忠心耿耿,这时有士兵牵来了三百匹战马,还有酒肉和粮食。
于禁看了看天色,已经三更时分了,他对众亲兵道:“天亮之前我们如果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大家饱餐一顿,每人再带一斗米,我们趁夜冲出去,不管谁冲出去,都要去邺都汇报实情,大家记住了吗?”
众人轰然答应,各自取了酒肉,饱餐一顿,又束紧盔甲,带上长矛刀弓,于禁翻身上马,对身后三百骑兵喝道:“跟我冲出去!”
三百骑兵骤然发动,向西北方向冲去,于禁早就发现这一带守军不多,似乎刻意留下了一个缺口,他怀疑这就是汉军故意给他创造机会,让他离去,然后两万曹军群龙无首,只能投降。
此时山岗下面到处是逃向汉军大营的曹军士兵,黑压压的漫天遍野,有成千上万人,曹军士气已经完全崩溃了,一路上不断听见有人大喊:“不要放箭,我们是来投降!”
很多声音都是于禁熟悉的部将,他心如刀割一般,一言不发,纵马疾奔,三百骑兵虽然不多,但从山岗上冲下,那气势依旧如一条气急败坏的黑龙,但出乎所以人的意料,他们没有遭遇死亡的威胁,甚至连不友好的喝叫声也没有听见,他们径直从西北的缺口冲了出去,没有任何士兵阻挡。
当冲出缺口的刹那间,于禁的心中忽然有一种懊恼的念头,他是不是应该早点率领大军突围,或许还能保存大半的军队,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而过,理智告诉他,汉军可以容忍他们三百人逃走,但绝不意味着也会容忍他的军队突围。
尽管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死亡的阴影已经在他们心中消失了,三百骑兵快马加鞭,向西北方向旷野里疾奔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了。
建安二十二年春天,两万曹军在广陵郡向汉军投降,主将于禁则趁着汉军的‘防御空档’,率三百亲兵逃走了,没有了主将,最后的数千士兵也放弃了抵抗,在天亮时向汉军缴械投降。
甘宁随即率军南下,广陵太守周鲂已感觉到孙权并没有捍卫广陵的意志,他换了便服,乘一艘小船逃去了建业,汉军兵不血刃地占领江北的重镇广陵县。
甘宁随即部署军队,他将三万汉军和五百艘战船部署在长江北岸,从历阳到广陵,设立了三座水军大营,至此,原本属于江东的广陵郡,也被汉军从曹军手中夺回,归属于汉国,对于江东,汉国在江北的驻军就像压在他们头顶的巨大石块,令他们难以喘息。
他们就像被威胁的可怜小动物,只想着蜷缩回窝中,可是他们的窝中也有一根令他们更加害怕的毒刺,那就是太湖中汉军战船。
…
诸葛瑾是在甘宁占领广陵郡的次日抵达了濡须口,汉军的大营并不在他们苦苦战斗了一年的合肥,而在濡须口,夺取了合肥和寿春,他们都归心似箭了,包括汉王刘璟在内,他已经在合肥呆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他该回家了,濡须口就是他们回家的起点。
诸葛瑾被士兵领上汉军的主船,一艘五千石的巨大楼船,在二楼船舱内,刘璟正伏案给家人写信,这时,士兵在舱外禀报:“殿下,人带来了,在一楼客舱等候。”
刘璟放下笔,收起了家信,点点头笑道:“去把庞军师也请到客舱!”
不多时,刘璟来到了客舱,此时庞统正陪同诸葛瑾说话,见刘璟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诸葛瑾上前深施一礼,“诸葛瑾参见汉王殿下!”
“原来是诸葛公,我们好几年没见了,请坐!”
刘璟客气地请诸葛瑾坐下,又让人上茶,刘璟又笑眯眯道:“诸葛公听说广陵郡发生的事了吗?”
诸葛瑾心中一怔,他不明白刘璟怎么会主动提起广陵郡之事,他也不好否认,只得点了点头,“也有所耳闻。”
“那诸葛公认为广陵郡应该属于谁?”刘璟又问道。
“我认为广陵郡是属于江东,不仅官员是吴侯任命,就连驻军也是江东军,当然,现在或许不是了,但殿下不能否认它原本的归属。”
刘璟笑着摇了摇头,“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莫说广陵郡,就算江东也是大汉王朝的疆域,吴侯不过是受朝廷之托,替天子管辖江东罢了,难道不是吗?”
诸葛瑾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殿下一定要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但公道自在人心,殿下强占了广陵郡,是否符合道义,我想天下人自然会评判。”
刘璟呵呵一笑,“如果朝廷任命我刘璟为广陵太守,那是否有公道了呢?”
“我刚才说了,公道自在人心!”
刘璟脸上笑容消失,点了点头道:“看来一定要让江东主动申明放弃广陵,才是符合道义之举,我想诸葛公此次前来,是不是就想和我谈论此事呢?”
此时,再傻的人也会明白刘璟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希望江东主动承认广陵郡归属于汉国,可以用别的条件交换,当然,这个条件就是太湖驻军问题,一般人都会这样认为,也会认为是个好买卖,用太湖撤军来换取对既成事实的承认。
不过诸葛瑾却很冷静,他知道刘璟绝不会作茧自缚,自己把自己套死,刘璟引导他的思路先向广陵郡方向走,或许就是想在谈太湖驻军之前,先解决广陵郡的归属问题。
诸葛瑾摇了摇头,“我来见殿下并不是为了广陵郡之事,坦率地说,广陵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还不是很清楚,所以也无从谈起,这次我来见殿下,是受吴侯委托,想和殿下谈一谈太湖驻军问题。”
刘璟见诸葛瑾丝毫没有上当,没有被自己的言语所惑,也不得不暗赞诸葛瑾的冷静和理智,沉吟片刻,刘璟又笑问道:“不知诸葛公有多少决定权?我计划明天就返回长安,如果今天决定不了,恐怕就要烦请江东派使者去长安谈了。”
“我有一定的权力,只有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我可以代吴侯做出决定,但如果殿下漫天要价,那恕我也无能为力。”
“什么叫漫天要价,我从来不会开出不切实际的条件,而且我只要开出条件,我就不会再更改。”
刘璟语气很平淡,但平淡的语气中却充满了霸道和强横,也就是说,江东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不用再谈,要么就只能接受他刘璟的条件。
诸葛瑾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只得无奈地问道:“我愿听一听殿下的条件。”
刘璟这才缓缓道:“汉军会从太湖撤走九成的水军,剩下的一成水军会驻扎在西太湖的阳羡,为了这次撤军,江东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江东不得再造战船,也不得利用造民船的名义私造战船;第二,江东必须承认广陵郡包括在汉曹停战协议内,也就是必须要公开承认广陵郡归属朝廷,而不是属于江东,就这两个条件,江东几时办到,我就几时从太湖撤军。”
第981章 回归长安
刘璟和他的大军没有走巴蜀路线,而是去了襄阳,又渡过汉水前往他们去年夺取的南阳郡,刘璟在南阳郡呆了三天,视察了新招募军队的训练,又在文聘的陪同下去叶县巡视,当他站在城头上眺望北方时,很多大将都在猜测,汉王殿下是不是在考虑如何攻打许昌?
不过大将们猜测没有答案,三天后,十万汉军便在汉王刘璟的率领下离开了南阳,沿着南襄隘道,浩浩荡荡向长安进发。
刘璟是在建安二十一年元旦后离开长安远征,当他再一次踏进长安城门时,受到了长安民众和官员的盛大欢迎,当汉军在万众欢呼声中列队进入长安城,刘璟发现路旁的垂柳变成千枝万条的浓绿,他才蓦然惊觉,现在已经是建安二十二年的三月,他离开长安已经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一年多的时间,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很多变化,长安城出现了无数的新宅,道路变得宽阔平坦,人口急剧增加,市场也变得扩大,看到了一些底层官员的新面孔等等。
但对于刘璟,感受最深的却是他家人变化,他的妻妾们变化不大,而是他的孩子,一个个都长大了,长子刘致长高了一截,就连最小的儿子也能蹒跚走路了。
这一切都让刘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仿佛他身处梦境,就在他在夜间和妻子陶湛缠绵恩爱时,他才忽然发现一切都是真实的,连他妻子那丰满雪白的身体也是那么真实,他几乎要陶醉了。
“你怎么了?”
陶湛温柔如水般地将丈夫的头拥进怀中,让他埋进自己的双乳中,轻轻抚摸着丈夫浓密的黑发,柔声笑问道:“就像刚刚做梦醒来一样,难道你以为做了一年的梦吗?”
刘璟贪婪地嗅着妻子身体上那女人独有的幽香气息,身心深处那干涸的土地上仿佛流入了潺潺甘泉,良久,他才低低叹息一声,“我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疲惫和放松,现在连一个小孩都能轻易杀死我。”
“看来,你确实没有在外面找女人。”
陶湛的手温柔地划过他的头发,又抚摸着丈夫带有硬茬的脸庞,心中又是满足,又是感动,同时也有几分歉疚,她用自己的双乳紧紧贴着丈夫的脸庞,低声在他耳边道:“其实你就算带一个女人回来,我也绝不会怪你,这一年,真是苦了你了。”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说实话,我没有时间考虑女人,估计将士们都一样,保住性命才是日思所想。”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女人呢?”陶湛又低低笑问道。
“就是现在!”
刘璟笑了起来,他忽然一翻身,又将妻子压在身下,刚刚点燃的蜡烛,又被他伸手捏灭了。
…
次日一早,刘璟在内书房批阅几本紧急文牒,这时,门悄然开了,妻子陶湛端起一碗参茶和一盘糕饼走了进来,丈夫的归来使她饱受滋润,一夜之间,她变得容光焕发,显得格外娇媚美貌。
“先喝碗参茶,再吃几块糕饼吧!”陶湛把茶碗和玉碟放在丈夫桌上,抿嘴一笑,柔声劝他道。
刘璟放下笔,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又拈起一块雪白的糕饼,打量一下,细细尝了一下,感觉又松又软,香甜可口,他有些惊讶道:“这是什么糕饼,以前似乎从未吃过。”
“这是邺都宝芝斋的玉饼,以前长安没有,去年秋天才开张,一块小饼就要卖三十钱,一般人家可吃不起啊!”
“这一盘岂不是一百五十钱?”
陶湛略略苦笑一声道:“我们家一共买了两次,第一次给孩子们尝了鲜,这一次是因为你回家,堂堂的汉王殿下若连玉饼都没吃过,那我这个王妃又要被人戳脊梁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