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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请里面坐。”
粟特人做生意讲究私密,客人到来都会被领到单间,旁边不会有其他人,既保护了客人的隐私,也给了客人尊严,就算不买东西,在招待完奶茶后,也会被客客气气送出去,绝无半点歧视。
刘璟是单身男子,接待他的便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胡娘,虽然不算很美貌,但一双大眼睛却很有神采,忽闪忽闪,仿佛会说话一般。
胡娘也会说汉语,虽然不算流利,但勉强能交流,她请刘璟坐下,又奉上香甜的奶茶,这才取出一只描金象牙匣子,在刘璟面前打开,“公子想买金簪,这里有三十种,公子可任选一支。”
刘璟被匣子里的各种明晃晃的金簪照得眼花缭乱,他一时看花了眼,胡娘善解人意,抿嘴笑道:“不知公子要给妻子买,还是给情人买?”
刘璟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是给妹妹买,给母亲买,给女儿买,一定是妻子或情人呢?”
胡娘脸一红,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刘璟,刘璟又笑问道:“给妻子买和情人买又有什么不同?”
胡娘这才如释重负,又笑道:“妻子重实际,要买黄金厚重的簪子,情人重式样,要买珠宝别致的簪子,这样才会得到她们的欢心。”
“说得不错,我想买一支镶有蓝宝石的簪子。”
胡娘连找出五支镶有蓝宝石的簪子刘璟都没有看中,不是嫌弃宝石太小,就是嫌式样太花哨,这时,胡娘想了想,笑道:“公子请稍候!”
她收走匣子进了里屋,不多时店主和她一起出来,店主手中有一只长条型的象牙匣,店主坐下,笑着把象牙匣推给刘璟,“公子请看这支,相信公子会满意。”
旁边胡娘补充道:“这是一支一卖,是店里最好的蓝宝石簪子。”
刘璟慢慢打开,眼睛顿时一亮,这是一支玉簪,深绿色的玉髓细腻若脂,长约三寸,造型古朴流畅,在玉簪尾上,镶着一颗葡萄大的蓝宝石,呈椭圆形,完美无瑕地镶嵌在玉簪上。
刘璟对这支簪子爱不释手,店主看出刘璟的喜爱,笑道:“公子很有眼力。”
刘璟点了点头,“就是它,这支玉簪我要了。”
…
从东市出来,马车调头返回了汉王府,汉王府位于城南长阳街,当马车行到街道路口时,刘璟叫停了马车,他注视着街道旁的一栋府宅,片刻,他推开车门向台阶上走去。
一名侍卫意识到汉王要拜访这户人家,侍卫连忙奔上台阶,用力拍了拍门环,片刻,一名老者开了门,头戴平巾,身着宽厚麻衣,手中执一把竹扫帚,此人正是乔玄,他看见了刘璟,不由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扫帚迎了出来,“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刘璟笑了笑,“我路过此地,特来看一看乔公。”
“殿下快请进来!”
刘璟信步走进了大门,感觉还不错,这座府宅内树木极多,而且粗壮高大,在春夏时应该绿树成荫,现在虽是冬天,但依然能感受到旺盛的生机。
不过房宅却有些旧了,家仆也不多,最多只有十几人,显得府宅内空空荡荡,看得出乔玄刚才正在庭院中扫地,所以亲自来开门。
“乔公还要自己扫地吗?”刘璟望着一堆落叶笑问道。
“哎!这只是一种锻炼身体,人老了,久坐不动容易生病。”
乔玄是在四十岁时才连得两个女儿,他现在已年过七十,身体不太好,看起来非常苍老,比当年他为孙尚香做媒时老了很多。
刘璟点点头,跟他来到中堂内坐下,他打量一下堂内,堂内空空荡荡,只有两张桌子,桌子油漆也掉了,显得很老旧,不过还算结实,但和乔玄的身份相比,还是显得十分寒酸。
乔玄仿佛明白刘璟的心思,笑着解释道:“我已经习惯了简单的生活,而且这些家具和江东相比,又好了很多,衣食无忧,我很满足了。”
“乔公过几日就要搬家了,房宅已经准备好,还不错,正在收拾修缮,过几天就搬过去。”
“我已知道了,多谢殿下和王妃费心,其实也不必太麻烦,昨天张家派人来告诉我,说他们这两年都不会来长安居住,让我安心住下去,如果他们早说一天,就不用麻烦王妃了。”
刘璟笑了笑,“毕竟是别人的宅子,还是搬过去吧!”
这时,后堂传来脚步声,脚步声稍稍迟疑一下,但还是走出来了,正是大乔,她已在昨天搬到乔府,只见她身穿一件褚红色的细麻筒裙,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斜插一根银簪,素颜无妆,皮肤光洁细腻,雪白如脂,更显得她天生丽质,气质高贵淡雅。
她向刘璟行一礼,淡淡笑道:“殿下怎么不好好在家休息?”
“在家里闲得无聊,出来走走。”
大乔在刘璟对面坐下,脸上浅浅的笑容依然很宁静,语气也十分柔和,就仿佛娓娓道来,和她谈话,让人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静谧安详,但又有一种无形的距离。
“相别几个月,家人都是多么盼望你归来,有多少话要和你说,孩子们又多么渴望得到父亲的疼爱,还要几个月堆积的公务,或许很多饥民还在苦苦的引相盼,就等着殿下签字赈济,殿下又怎么能闲得无聊?”
她的语气虽然柔和,但她却是责怪刘璟不管家庭、不顾公务,刘璟脸上有些发热,但心中也有点不太舒服,半晌没有说话,端着热茶慢慢喝茶。
旁边乔玄却有点慌了,女儿从不批评任何人,今天怎么能这样对汉王说话,实在太无礼,他急忙斥道:“阿荷,殿下大战归来,身心极度疲惫,正是好好休息两天,你怎么能责怪殿下,还不快向殿下道歉!”
大乔却仿佛没有听见父亲的斥责,她又注视着刘璟淡淡笑道:“殿下,我说错话了吗?”
刘璟蓦然醒悟,这其实就是大乔在关心自己,才会这样责怪,否则她何苦得罪一国之君,想到这,刘璟心中释然,刚才的一丝不快也抛得无影无踪,他连忙欠身道:“乔公莫怪阿姊,她说得对,我肩负万千人的福祉,怎能游手好闲,我这就回去处理紧急公务。”
大乔注视着刘璟,眼中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意,这才是她深爱之人,谦虚纳谏、宽厚仁德,她当然知道刘璟其实是来探望自己,这令她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不过大乔心静如水,就算心中感动,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她又浅浅笑道:“殿下既然来做客,哪有刚坐下就逐客的道理,不妨稍坐片刻,我正好煮了一壶热茶,请殿下评判一下,稍坐!”
她起身便向后宅而去,乔玄心中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刘璟竟然如此谦虚接受长女的批评,更让她惊讶的是,长女煮茶从不会给任何人品尝,就连他这个父亲也是在她当年出嫁前喝过一次,更不用说外人,她居然煮茶给刘璟品尝。
不多时,大乔拎着一只青瓷圆壶走进来,手中还托着两只白玉茶碗,乔玄更加惊讶,长女平时煮茶都是用小壶,洽洽倒一小杯,她自己品茗,十几年来从来如此,但今天她居然用了大壶,就仿佛知道刘璟要来一般。
乔玄心中有些混乱了,他忽然有一丝明悟,难道是…
想到刘璟一早就过来,又想到大乔从不随意批评人,今天却批评刘璟游手好闲,又特地用大壶煮茶,乔玄终于有点明白了,刘璟和长女之间,恐怕也有一种不为人知的默契。
想到这,乔玄坐不住了,他拍拍额头,连忙起身笑道:“若不是阿荷提醒,我险些忘了,我的屋里还在煎药呢!我得去看看,殿下请稍坐,我马上就回来。”
第893章 心事难平
刘璟心中暗赞乔玄知趣,不愧是乔国老,懂得在关键时刻退出,他也起身笑道:“乔公人让下人去就是了。”
“不!不!我的书房不准下人进入,殿下稍坐,我马上就回来,失礼了。”
他转身匆匆去了,大乔也没有阻拦父亲,就仿佛没有发生这件事一样,她倒了两杯茶,端着一杯放在刘璟面前的小桌上,笑道:“殿下请!”
就在她要起身之时,刘璟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你忘了当初的诺言!”
大乔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她轻咬一下嘴唇,低声道:“你先放开我的手,下面人会看到。”
刘璟也想起堂下站着一名侍女,他极为不甘地放开了大乔的手,大乔却没有走开,就在他面对坐下,脸色恢复了淡雅的神情,笑道:“你先喝我煮的茶。”
刘璟恨恨道:“我来你就走,却不顾我的心情,令我心如刀割,哪有心思喝茶?”
大乔却没有接他的话头,又淡淡道:“我守寡以来,我从未给别人煮过茶,你是第一个。”
刘璟不再抱怨,他默默点头,端起茶杯,细细品味。大乔笑道:“怎么样?”
“淡雅闻怡,回味悠长,茶如其人。”
“你很会说话,难怪我妹妹要嫁给你。”大乔嫣然一笑,起身回到自己座位,刘璟脸色一变,他顿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就是因为他娶了小乔。
但他却无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我要为天下之君,娶天下之女’,那只会让大乔更加鄙视自己,他娶小乔是贪图小乔美色,而大乔却给了他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拨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情感,让他难以忘怀。
两人都沉默了,过了片刻,大乔柔声说:“王妃宽容仁爱,尚香热烈奔放,小乔清丽无双,包娘也温婉可人,你的孩子更是个个活泼可爱,得妻儿如此,夫复何求,殿下,回去吧!”
“若得不到你,将是我一生的遗憾。”刘璟低声道。
“可是…你已经得到过我了。”大乔垂下长长的睫毛,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我不仅要得到你的人,更要得到你的心,我要和你日夜厮守在一起。”
大乔叹了口气,“别说傻话了,你快回去吧!”
刘璟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说,大乔默默看了他半晌,站起身道:“我先回房了。”
“等一等!”
刘璟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只象牙盒子,放在桌上笑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十一月初一是你的诞日,可惜我无法赶回来。”
大乔浑身一震,她自己都忘记了,刘璟却居然记得,她鼻子一酸,眼睛有点湿润了,但大乔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变化,勉强笑道:“多谢了!”
刘璟知道,他和大乔之间还隔着很多东西,至少今天不会有任何结果,他将大乔为他煮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施礼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请代我向令尊说声抱歉。”
刘璟转身便大步离去,大乔一直望着他走远,这才幽幽叹了口气,又慢慢走到桌边,拾起象牙匣子,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深绿色的玉簪,温莹若脂,簪尾镶着一颗碧蓝如水的蓝宝石。
虽是一件昂贵的首饰,但给大乔带来冲击的不是玉簪本身,而是刘璟对她的情意,她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各自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
从乔府回来,刘璟情绪有些低沉,他将自己关在内书房中,不想见任何人,如果说大乔对他已无情,那她却又不远万里来到长安避难,而没有去最近吴郡,这是因为她相信自己能保护她。
而且那一壶茶足以证明她心中的情意,但她对自己的态度却又是若即若离,其实刘璟也知道大乔的身份和小乔不一样,小乔虽守寡,但只要守孝期满,她随时可以再嫁人,没有任何障碍,而且小乔的追求真实的生活,绝不会将自己禁锢。
大乔就不一样,她曾是江东主妇,尽管她的身份也是妾,但江东军民却普遍爱戴她,将她视为江东主母,具有崇高的威望,当年曹操想娶大乔小乔,便触怒了江东军方。
正是这种身份将大乔拴住,使她不敢轻易逾越一步,只有在第一次从江东逃亡之时,机缘巧合,她才敞开了自己的心扉,和刘璟发生了一段情愫,而今天,家庭、亲情和身份,使她很难再迈出当初的那一步。
刘璟即使权势滔天,也很难再如愿以偿,刘璟忍不住叹息一声,他只能往好的一方面想,只要阻拦住大乔因此出家,他就有机会,慢慢来吧!
这时,刘璟听见有人敲门,这是他的内书房,除了妻子和尚香外,任何人都不能入内,他连忙收敛心神,道:“请进!”
门开了,孙尚香端了一杯热参茶快步走进来,她走进屋,只觉房间里冰冷刺骨,才发现没有点火盆,她惊讶道:“夫君,怎么没有点火盆,这么冷的房间,你怎么受得了?”
刘璟连忙掩饰住自己有心事,他笑道:“冷么,比起高奴县的冰天雪地,房间里已很暖和了。”
“哎!看来是你还没有调整回来,阿莲也是,没有及时调整回来,结果生病了。”
孙尚香放下参茶,走到炭盆边蹲下,很快便打燃了火镰,将一支火折子点燃,隔着一块包炭软布,小心地放上引火细炭,刘璟端起茶碗走上前,见她动作很熟练,不由笑道:“你这个千金公主居然还会点火盆?”
孙尚香没有接话,她全神贯注,见细炭已经点燃,又慢慢地放上几块中炭,这才放下软布,拍拍手笑道:“你以为我真是公主么?当初我怎么任性调皮,你忘了吗?”
刘璟坐下,搂住她的腰笑道:“我才没有忘记,当初你带了一帮娘子军,用箭射我的座船,想谋杀亲夫!”
孙尚香索性坐在他怀中,搂住他的脖子嘻嘻笑道:“我一直后悔当初没把你射死,要不我就不会嫁给你这个牛魔头了。”
“我怎么会是牛魔头?”
“你姓刘,对我们江东而言就是魔头,所以叫你牛魔头。”
“好吧!我就当一回魔头。”
说着,刘璟的手便不老实地伸进了她的裙子,迅速向深处摸索,孙尚香想起身,却被他另一只手紧紧搂住腰,动弹不得,只得咬住嘴唇任他轻薄,这时刘璟低下头,吻住她的唇,两人的舌头胶缠在一起,手却加快了进攻,很快,孙尚香的脸红了起来,伏在刘璟胸前低低喘息。
刘璟伸手去解她的裙带,却被她紧紧按住,“别…现在别!”
“怕什么,这是我内书房,谁敢进来?”
孙尚香掐了他的手背一下,低声恨恨道:“你在冰天雪地都可以光身子,却不管人家的死活。”
刘璟笑了起来,放开了她的裙带,孙尚香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裙,只觉浑身发软,她想到今晚丈夫要到她的房中,她心中顿时期盼起来,恨不得马上就天黑。
刘璟从桌上端起参茶,一口喝掉,目光瞥了一眼炭盆,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孙尚香回头,这才发现火盆早就熄了,连细炭都没有燃起来,她脸一红,连忙伸手捂住刘璟的嘴,“不准笑!”
刘璟连忙收起笑容,孙尚香跺脚道:“肚子里也不准笑!”
刘璟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他心中的烦恼顿时一扫而空,心情又好了起来,起身拉住孙尚香的手笑道:“去瞧瞧陇儿去,我要给他说说他娘亲的趣事。”
孙尚香心中大喜,拉着刘璟的手快步向门外跑去,她虽然已为人母,但在丈夫面前,她总是会时不时流露出调皮的一面,就像当年那个令人头疼的尚香公主。
…
吃罢午饭,刘璟回到内书房开始批阅一些紧急文牒,尚香的一段小插曲完全将他从低沉的情绪中拔出来,使他又恢复了常态,这时,一份蒋琬所写,关于停止发行金钱的建议吸引了他,刘璟仔细看了两遍,眉头不由慢慢皱了起来。
报告中说,他们铸造了一万两黄金的金钱,但全部被私人囤积起来,根本没有在市场上流通,市场上流通的还是赤金和五株铜钱。
由于金钱没有来得及流通到魏国和江东便被收藏,反而使汉国市面上的五株钱增多,物价上涨,斗米涨到八十钱,所以蒋琬建议暂时停止发行金钱。
刘璟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大概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道理,毕竟现在还是战争期间,盛世古董乱世金,人们对黄金的需求很大,所以曹丕当初才会利用这种心态,用假黄金来扰乱汉国市场。
当用纯金铸造的五铢钱发行后,当然会成为人们趋之若鹜的收藏品,而绝不会拿出来流通,相反,人们会用家里储藏的五铢钱来兑换金钱,自然就使市场上流通的钱增多,推高了物价。
想通这一点,刘璟才意识到自己当初考虑问题还是简单了一点,没有把人性考虑进去,想到这,他提笔在文牒上画了一个圈,表示同意这个计划,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有侍女在门外禀报,“启禀王爷,前面管家传来消息,徐尚书求见!”
第894章 迁都议事
虽然汉国的都城尚未从成都迁到长安,但由于刘璟已居长安,为了政务运转便利,包括平章台在内的不少核心部门已经从成都迁到长安,成都只留下一些不太重要的部门,汉国的权力中心,事实上已经转到了长安。
击败匈奴后,军队的任务便结束了,而安置匈奴平民、奖励军功、抚恤家属、处理战俘、清点战利品等等大量事务,都转交给了汉国朝廷,尤其平章台,大量琐碎的事情将五相国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更不用说还有迁都、年审这样的大事要做。
虽然汉王出征回来,是应该休息几天,但很多事情必须要汉王同意后才能做,要不事情就进展不下去,没有办法,众人只好推举执笔尚书徐庶来见刘璟。
刘璟走进外书房,只见徐庶心事重重坐在桌前想着什么,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进来,刘璟不由笑道:“元直怎么会如此心不在焉?”
徐庶这才发现刘璟进屋了,连忙起身行礼,“微臣参见汉王殿下!”
“元直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坐下,侍女进来给他们上了热茶,徐庶这才苦笑道:“事情实在太多,千头万绪,简直无从着手。”
“这可不是元直的风格啊!这么多年来,元直几时因事情多而叫苦?”刘璟喝了一口茶,淡淡笑道。
徐庶叹了口气说:“其实事情多也就是这一段时间,主要是战后要处理的事务太多太杂,好像都很重要,大家都难以分清轻重缓急,所以大家让我来和殿下谈一谈。”
“是不是想把事情都推给我来做?”刘璟开玩笑道。
“绝无此意!”
徐庶当然明白刘璟话中有话,正是因为他放了相权,才使他们如此忙碌,一旦收权,那绝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徐庶连忙道:“只是有几件大事想请殿下明示,我们就可顺利做下去。”
“说吧!有哪些大事?”
徐庶稍稍整理一下思路,缓缓道:“第一件事,就是希望迁都之事能再缓一缓,一是我们就有时间处理战后杂务,其次冰天雪地,迁都也不太现实。”
刘璟点点头,“可以,迁都之事就再延迟一年,你们先处理好战后事务。”
徐庶大喜,这是他们最头疼之事,只要再迁都半年,他们就有时间准备了,不过刘璟建议延迟一年,似乎时间太长了一点,没有必要。
刘璟仿佛明白他的心思,不慌不忙道:“我是希望迁都连同改革官制一起来做,现在我们设立多相制,这就和三公九卿制度很不协调,要么恢复三公制,废除多相制,要么废除三公九卿制,重新考虑新的权力制衡制度。”
徐庶点点头道:“这个问题我们其实不止一次讨论过,我们都主张保持多相制,由侍中加以制衡相权,御史台监察百官,而且司马、司徒、司空下面都设了六曹,导致政出多门,地方难以执行,而且官吏冗积,财政负担极大,最好能合并六曹,统一归平章台管辖。”
刘璟想到的其实是三省六部制,不过一种制度实施需要几十年的磨合,不断调整完善,绝不是推出一种制度就立刻能实施,这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还要和经济发展相适应。
所以他不急着提出方案,而是让百官自己讨论,慢慢寻找最适合的制度,朝刘璟期待的那个方向发展,比如徐庶提出,三公下面都设六曹,导致政出多门,地方难以执行,所以就需要合并六曹,由平章台统一管辖,这就向相国领导下的六部制度迈进了。
虽然现在汉国还没有三公,可迁都到长安后就要考虑设立了,也可以把三公当做一种荣誉职务保留,而没有实权。
刘璟又笑道:“还有什么大事让我决断?”
“还有一件大事就是战利品的分配,有五百多万头牛羊,还有从灵州运来的五万两黄金和无数珠宝,黄金珠宝和其他物资我们暂存入官库,但五百多万头牛羊,我们该怎么分配?”
刘璟想了想问道:“汉国有多少户人家?”
“大约有一百二十万户。”
刘璟当即建议道:“眼看要过年了,每户人家分一只羊,军户则再增加一头牛,阵亡家属在军户的基础上再给三只羊,元直算一算,大概还能剩下多少?”
徐庶心中迅速盘算一番,笑道:“大概还剩下一半,两百万只羊和三十万头牛。”
刘璟便道:“剩下的分为两半,一半赏给军官和朝中地方百官,另一半则由军方犒赏三军。”
徐庶迟疑一下,建议道:“给官员们太多了,不如给每户人家再分一只羊。”
刘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要替我想一想啊!跟着我这个汉王若不能升官发财,谁还愿意替我卖命。”
徐庶苦笑一声,没有再反对,刘璟负手走了几步又道:“在新年之前,我们在居延海应该还会有一次大收获,这一次收获的所有财物,就用来奖励军功,这次剿灭匈奴,利在千秋,我要给将士们厚赏。”
徐庶已准备纸笔,迅速记下了刘璟的意见,刘璟见他考虑得周到,便笑道:“还有些事情,本想过两天再和平章台商议,不过你先记来也好。”
“殿下请说!”
刘璟想了想道:“还有三万匈奴战俘的处理,还是按照老规矩来,让他们去矿山服役三年,三年后转为平民,给他们土地,家人可以团聚。”
徐庶停住笔笑道:“殿下,关于处置战俘,微臣倒有一个想法。”
“你说!”
“微臣考虑,矿山其实并不缺人,倒是关中很缺劳力,不如就把他们留在关中服役,编为奴户,负责修复长安残缺的城墙,疏通关中大大小小的灌溉渠道,修筑关中官道,只要他们肯卖力干活,我估计最多两年他们便可以获得自由,不知殿下觉得如何?”
刘璟沉思片刻,便欣然同意,又补充道:“如果是编为奴户,那就可以准他们与家人住在一起,可以防止他们造反,要告诉他们,只要心悦诚服归降,两年后就可以转为平民,另外,我会调拨五千军队专门看管这些匈奴战俘。”
徐庶挥笔记下了刘璟的指示,有了明确的方案,他顿时觉得压力小了很多,回去也可以向众人交差了。
徐庶起身施礼笑道:“每次殿下休息的时候我都会打扰,今天又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微臣先告辞了。”
刘璟这才想起确实如此,大笑道:“你不说,我还险些忘了,过两天我请大家喝儿子的满月酒,倒时再罚你三杯!”
…
徐庶告辞走了,刘璟回到内书房,这才发现桌上的文牒,他忘记和徐庶说一说暂停发行金钱之事,他现在想来,其实也不必停止铸造,他可以用金钱来奖励军功,如果真要收藏,也可以让士兵们收藏得利。
这次他从灵州缴获了五万两黄金,估计还会从居延海那里缴获一些黄金,这些黄金正好可以用来奖励军功。
刘璟正想沉思着,忽然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长子刘致站在门口,显得十分犹豫,刘璟只是在昨晚吃饭时和儿子聊了两句,还没有与他详谈,儿子来得正好。
刘璟便笑着向他招招手,“进来吧!”
刘致进屋跪下磕头,“孩儿拜见父亲!”
“起来吧!”
刘致站起身,垂手站在父亲身旁,他身材中等偏瘦,不像他父亲那样高大魁梧,长得也很秀气,眉眼极像他母亲陶湛,只是鼻子很象刘璟,又高又挺。
刘璟忙于征战,这几年很少和儿子交流,在他印象中,儿子还是一个捏雪人的顽童,可一转眼,却发现他已经长大了,再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向自己哭着告状,母亲把他藏在房中的雪人偷走。
刘璟望着儿子单薄的身体,舐犊之心油然而生,柔声道:“你看书太多了,应该多多加强锻炼,从明天开始,我让李青教你练剑。”
“是!孩儿会努力练剑。”
“还要多吃肉,牛肉羊肉烤着吃,不要吃得太精细,我希望你长得壮一点,长大后才有精力处理繁重的事务,要知道,爹爹这个位子也不好坐啊!”
“父亲的教诲,孩儿记住了。”
刘璟笑了笑,让儿子吃什么恐怕得对他母亲去说,和他说没有用,刘璟话题一转,便问道:“你找为父有什么事吗?”
刘致跪了下来,“孩儿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就是了,何必跪下,站起来说!”
刘致起身,却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刘璟脸一沉,“大丈夫有什么话就直说,你这样胆胆怯怯,像个女人一样,要么就回去,想好了再来!”
刘致只得小声道:“父亲,我们是不是要搬去未央宫?”
刘璟一怔,儿子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他有些奇怪道:“是又怎么样?”
“父亲只是国王,虽然蒙圣恩享受太子之礼,但如果我们搬进未央宫,就是非常严重的僭越之举,会引来天下人非议,影响到父亲的名望,望父亲慎重考虑。”
“这是谁告诉你的,你师傅吗?”刘璟着实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儿子竟然提出这种问题,他才九岁啊!
第895章 刘璟教子
刘璟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儿子,仿佛要看透他的心思,是不是他的师傅孟光借孩子之口而劝告自己?刘璟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刘致前后已有两个师傅,前一个师傅来敏,虽然学识渊博,但为人放荡不羁,曾多次醉酒眠于娼家,陶湛深为憎恶,坚决辞退了他,后来得到尹默推荐孟光,便由孟光为刘致的第二任师傅。
孟光自然是学术渊博,人品端正,但他也有弱点,就是极为固执,常常为一点学问,和来敏争得天昏地暗,而且很多事情他比较拘泥于书本,缺少人情练达,刘璟对他也不是太满意。
不过孟光对刘致的德行管束严格,甚至超过了教授学问,常常告诫他要淡泊权势,体恤黎民,不要与民争利,这一点刘璟很认同,他是在马上夺取天下,以王道甚至霸道治国,到了他儿子这一代,经济在发展,人民需要安定,这时就需要效仿文景之治,休养生息,实施无为而治。
所以刘璟虽然对孟光的书生之气有些不满意,不过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刘璟还是勉强接受他为儿子的师傅,不过如果孟光是想通过儿子来影响自己,刘璟就决不能容忍了。
刘致慌忙解释道:“这和师傅无关,因为上个月,师傅教我僭越之意,提到了宫室之逾,为僭越上罪,会令天下人不齿,我就想到我们似乎要搬进未央宫,那可是帝王之所,不是我们能居住,所以孩儿想劝父亲不要入住未央宫。”
刘璟点点头,看来不是他的师傅所教,虽然儿子的想法还有些幼稚,不过想到他才九岁,就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让刘璟感到欣慰。
刘璟便笑道:“我们暂时不会住未央宫,不过不是你说的这个原因,而是我还不想过于奢侈,我们会住大驾宫,这可是光武帝的行宫,用你的话说,也是有点僭越了。”
“可是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行僭越之举,让别人抓到把柄,落下口实呢?”刘致有些着急道。
刘璟没有回答他,而是指了指窗外雪景笑道:“我们一起去城外走走吧!”
“孩儿愿跟父亲出去!”
刘璟随即命令侍卫准备两头骆驼,虽然刘致会骑马,但他却从没有骑过骆驼,当刘璟将他抱上高高的驼峰坐好,他竟吓得浑身发抖。
这时,陶湛也闻讯赶到大门外,她见儿子骑在这么高的骆驼上,心中担忧不已,问道:“夫君,你是和致儿骑一头骆驼吧!”
“不!”
刘璟笑着摇了摇头说:“他自己骑一头,我骑另一头。”
陶湛吓得脸都变色了,“这太危险了,夫君,你还是和他一起吧!他毕竟还小。”
刘璟回头对儿子道:“致儿,你自己决定吧!”
刘致咬了一下嘴唇,对母亲高声道:“母亲,我能骑它,没有问题!”
“可是…”
刘璟走上前对妻子笑道:“他是你的儿子,但也是我的儿子,你就放心吧!”
陶湛想想也有道理,丈夫一样疼爱长子,他怎么会让儿子冒险,必然是有把握,陶湛便点点头,“好吧!你们要当心,早点回来。”
刘璟吆喝一声,骆驼跪下,他也翻身上了骆驼,远远对陶湛笑道:“王妃,如果你也想骑,我不妨再安排一头。”
“快去吧!照顾好致儿。”陶湛挥挥手,揪心地望着儿子。
两头骆驼在数百名骑兵的护卫下,缓缓出发,向北城外而去,陶湛眼巴巴地望着儿子的骆驼走远,见他骑得还算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刘致虽然很紧张,但他很快就发现,骑骆驼比骑马容易,非常平稳,只要他保持平衡,基本上就不会掉下来,况且,前面还有一名驼夫替他牵着缰绳。
队伍走出北门,刘致便渐渐适应了骑骆驼。他回头向父亲望去,刘璟笑道:“是不是不需要驼夫了?”
刘致点点头,刘璟随即命令驼夫把缰绳给刘致,让他独自骑行,刘璟心里有数,只要骆驼慢慢走,儿子就不会有事,骆驼难骑,是在奔跑之时。
适应了骑骆驼,刘致这才将目光转到雪景上来,只见整个关中平原都被皑皑的大雪所覆盖,玉树琼枝,俨如一个白雪世界,再加上他骑得高,更是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赞道:“壮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