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使呼厨泉一直对达曼不满,不过他现在主动请缨,呼厨泉也碍不过情面,毕竟达曼也率一万部落军队跟随自己出征,呼厨泉只得勉强道:“你可率本部一万军队,我另外再给你一万军队,一共两万人,你先和梅离率军南下,如果能和右贤王汇合,或者你能直接杀入关中,你立刻派人来通知我,我会即刻率大军南下接应。”
达曼躬身道:“遵令!”
五万匈奴军立刻兵分两路,右日逐王达曼率两万军队一路南下,直扑关中,而呼厨泉则率三万军队在宜云堡等候消息。
宜云堡的位置和西面的沮源关平行,从宜云堡向南三十里,有一条向西去的驿道,约走两百里,便可抵达位于午亭关以北的午亭驿,是一条连接直道和洛川道的重要驿路。
呼厨泉在宜云堡驻扎下来后,立刻派千夫长左林率一支骑兵火速赶往直道,去打探刘去卑的消息,他总有一点担心,在这个紧要关头,两支重要的军队失去联系,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869章 再施困计
且不说呼厨泉在宜云堡忐忑不安,再说达曼率两万军队一路南下,向汉军大营所在的粟邑县疾奔而去,粟邑县距离宜云堡约一百八十里,在谷道内要行军两天才能抵达。
达曼是呼厨泉的堂弟,也是匈奴王族嫡系子孙,被封为右日逐王,仅次于贤王和谷蠡王,达曼的父亲栾提云丹,便是草原上仅次于单于本部的第二大部落,云丹部的大酋长,被称为老谷蠡王。
正是因为父亲的娇宠,养成了达曼骄横之心,这次他率一万部落军跟随单于南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捞到打仗的机会,却眼睁睁地看着匈奴大军屡遭挫折,他心中憋屈得慌,今天他终于请缨到南下的机会,他心中早已迫不及待,一路马不停蹄,不断喝令军队加快速度。
梅离的心中却有些不安,这种不派探子先去探查沿途伏兵情况,只管埋头莽进可是兵家大忌,梅离知道单于派自己跟随达曼,就是单于担心达曼做事鲁莽,才派自己盯住他。
梅离催马追上达曼道:“小王爷,这样进兵可不是行军之道,还是让我先去前面探探路吧!”
达曼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是你向单于汇报汉军弃关而逃,这会儿又担心有伏兵,你是在耍弄单于吗?”
梅离苦笑一声道:“万一有伏兵,我们岂不是太冤枉,请小王爷还是慎重一点好。”
达曼冷冷哼了一声,“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右骨都侯,有什么权力指挥我,你若再敢越权,我定将你斩于马下。”
梅离听他的言语无礼之极,便不再多言,铁青着脸跟在后面,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很希望这个骄横之人遭到伏兵袭击。
尽管达曼不愿听梅离的劝说,但他自己也有点担心,便下令道:“放慢行军速度,派探子去前面查看。”

次日中午,两万军队抵达了粟邑县境内,这里距离洛川道出口还有七十余里,但前面谷地豁然开阔,是一处天然盆地,粟邑县便坐落在这个盆地内。
达曼率军一路奔波,着实也有些疲惫了,他用马鞭指着前方两座大山,问向导道:“前方两座大山是什么所在?”
“回禀王爷,两座大山叫做双鹿山,过了双鹿山就是粟邑县,大山中间有一道约十里长的峡谷,叫做鹿鸣谷,地势十分险要,几个月前,汉军在鹿鸣谷口修建了一道城墙。”
达曼顿时有了兴趣,问道:“那座城墙外就是汉军主力吗?”
向导苦笑一声说:“这个我不清楚,不过确实有一支军队在粟邑县旁驻扎,规模很大。”
达曼虽然为人骄横,但一些基本常识却有,他知道鹿鸣谷便是汉军最后的防御线,过了粟邑县,虽然还要再向南走数十里,但汉军已经无险可守,便可一路杀进关中。
他见士兵们奔波一天一夜,人马都十分疲惫了,随即令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听到命令,都纷纷下马寻地休息,达曼又命一支巡哨队前去查看山谷内的情况。
不多时,几名巡哨骑马奔回,禀报道:“王爷,谷内城上有士兵把守,不过看起来人数不多,只有数百人。”
“城墙坚固吗?”达曼又追问道。
“城墙很坚固,高约三丈,而且地势很高,易守难攻。”
达曼一路奔波到此,目的就是为了杀进关中,创立奇功,怎肯因为城墙有几百个守军就罢兵回去。
不过他攻城武器确实不足,只有二十架攻城梯,他至少需要五十架才行,达曼见四周林木茂盛,立刻对一名千夫长令道:“速去砍伐五百根大树回来。”
千夫长答应一声,立刻率领一千士兵赶去砍树,这时,梅离再也忍不住,又上前劝道:“小王爷,请听卑职一言。”
“你还想劝我吗?”
达曼怒道:“你说路上会有埋伏,让我放慢行军速度,结果呢?伏兵在哪里?你耽误了我的行军,你还有脸再来劝我。”
“我现在不是说行军,而是城头上有汉军士兵把守,说明右贤王并没有打通直道,我们如此进兵顺利,恐怕是敌军的诱兵之计,不如先撤回…”
梅离话没有说完,达曼便狠狠一鞭抽在他脸上,痛得梅离惨叫一声,捂住脸蹲下,达曼抽出剑顶住他咽喉,森然道:“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我说过,你再敢以下犯上,我会宰了你!”
旁边几名大将连忙上前抱住达曼胳膊,劝道:“梅离将军也是一番好意,看在阿兰公主的面上,饶他这一次吧!”
阿兰公主是梅离的妻子,也是单于亲妹,达曼当然也明白,他不可能真的杀梅离,不过,他对梅离态度恶劣,也绝非是梅离劝谏这么简单,他和梅离之间没有私仇,但达曼父亲栾提云丹和呼衍家族却有很深的宿怨。
达曼收了剑,恨恨道:“作为大将,尚未作战便思退兵,这是扰乱军心,按照军法我可斩下你人头,不过看在单于面上,我可再饶你一次,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么你走,我绝不会拦你,你若要留下来,就给闭嘴,再啰嗦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梅离心中恨极,他一言不发,翻身上马便向北方奔去,他的百余名亲卫,也纷纷上马跟随着他。
达曼见他远去,不由重重哼一声,“滚得越远越好!”

两个时辰后,匈奴军队制作了二十架简易登城梯,达曼随即下令军队准备攻城。
这时,万骑长须卜野上前劝道:“小王爷,山谷长十里,若我们全军入谷,一旦入口被敌军堵住,我们将被困死在谷内,入口处必须要有军队接应。”
须卜野也是匈奴军中赫赫有名的猛将,也是这次达曼率军南下中的第三号人物,梅离被赶走,须卜野也就是仅次于达曼的军中主将。
他的劝说当然有份量,达曼顿时醒悟,他想了想便对须卜野道:“既然守军不多,我只率五千军队入谷攻城,你可率其余军队守在谷口,若有异常情况发生,可立刻通知我。”
“遵令!”
须卜野率领一万五千军队驻守在入谷口附近,达曼则率领五千军队向谷内杀去。
双鹿山又叫鹿回头,山形极像两只回头鹿在对目凝望,山脚下便形成了一条长十里的山谷,名叫鹿鸣谷,这是洛川道上的两座险谷之一,另一座则是宜云谷。
汉军在两座山谷内均修建了军堡,宜云堡汉军已经放弃,现在只剩下鹿鸣城,一旦匈奴大军占领了鹿鸣城,再向南的洛川道上,汉军便无险可守,匈奴大军将一直杀入关中。
达曼率领五千浩浩荡荡杀进了山谷,山谷两边颇为狭窄,最宽处也只有二十余丈,最窄处只有五六丈,两边峭壁上长满了藤蔓,但奇怪地是,山谷内却没有植物,到处是光秃的岩石,一些大树只剩下树桩,明显有砍伐过的痕迹。
此时已快到黄昏,山谷内显得有些阴暗,不过达曼也没有考虑长时间攻城,他认为如果守城兵力不多,可一鼓作气夺取关城。
五千军队没有骑马,扛着四十架攻城梯,浩浩荡荡来到距关城不远处,这时,一名留守在山谷内的探子赶来禀报,“小王爷,城上守军忽然增加了。”
达曼一愣,急问道:“增加到多少人?”
“至少有几千人。”
达曼一下子呆住了,数千人镇守关城,而他只带领五千人,怎么攻得上去?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或许真被梅离说对了,这就是汉军的诱兵之计。
就在这时,只听见他们身后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山谷都晃动了,很多士兵站立不稳,顿时摔倒在地,达曼也吓得趴在地上,山谷内又连续巨响,过了很久才终于平静下来,达曼半晌才慢慢抬头,只见北面尘土飞扬,整个山谷内弥漫着刺鼻的灰尘。
一名士兵疾奔而至,高声禀报道:“启禀殿下,山上落下无数巨石,将山谷堵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达曼吓得魂飞魄散,大喊道:“快去开辟通道,我们撤出去!”
城头上,刘璟负手望着一里外的匈奴士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已得到魏延的禀报,将刘去卑的三万军队困在直道内,刘璟也由此受到启发,可以利用十里长的鹿鸣山谷,将南下的匈奴军队困死在山谷内。
刘璟设下了这座陷阱,不过他从斥候口中得知,率军南下的主将竟然是呼厨泉的从弟达曼,匈奴右逐日王,他心中便有新的想法,倒不一定急着歼灭达曼,可以用达曼为诱饵,逼呼厨泉南下救援。
如果是其他匈奴大将被困,他早已下令抛下火油烧死他们,但达曼则无须急着烧死,留下他还有用。
参军秦宓站在一旁,他明白刘璟的心思,不过这里面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就不知汉王有没有考虑到?
“殿下,微臣有个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刘璟回头望着他。
“殿下怎么能肯定达曼进了山谷呢?万一达曼在谷外等候,进来的只是一名万骑长…”
刘璟摇了摇头,“不会是万骑长,一定是达曼,这一战本来就不该他来,但他却来了,面对只有几百人防守的关隘,我想不到他还有什么理由会留在外面?”
刘璟回头看了秦宓一眼,笑了笑,“有些事情我很难解释,但处在我这个位置,我能明白达曼的心理。”
“殿下不用解释,微臣明白了!”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禀报殿下,山顶传来消息,巨石已成封锁的预定峡谷。”
“很好!”
刘璟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冷冷下令道:“按照计划,令王平、吴班出兵!”
达曼率军奔出不到三里,便看到了在山谷最窄处,数百块巨大的岩石堆积在一起,将回路堵死。
这时,已有数百士兵抢先爬上了堵路大石,翻了过去,达曼顿时看到一线希望,他在士兵的帮助下心慌意乱地爬上大石,准备从大石上翻过去。
不料前面百名士兵发一声喊,调头向回跑,只见前面山谷内燃起了熊熊大火,大火蔓延得极为迅速,顿时将几名跑得稍慢的士兵吞没了。
其余士兵又拼命爬上大石,翻了回来,达曼也手忙脚乱地从大石上爬下来,向山谷内跑去。
但烈火只烧到大石处,便不再向谷内蔓延,达曼腿一软,坐在地上,心中害怕之极,紧紧抱住脑袋,他想到如果汉军要放火烧谷,那他们谁也活不成,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须卜野赶来救他。
第870章 进退维谷
此时山谷外也发生剧变,匈奴士兵也听见山谷发出的巨响,立刻有士兵报告了主将须卜野。
须卜野听说山顶落下巨石,心中大惊,若逐日王被困死在山谷内,他怎么向单于交代?
他立刻命两名千夫长率领三千士兵入谷救援,但就在这时,两边树林却骤然响起急促的战鼓声,在激烈的鼓声中,两支军队从两边树林内杀出,左边是大将王平,右面是大将吴班,两人各率五千军队杀了出来。
匈奴军队措不及防,顿时一阵大乱,须卜野急红眼,大声叫喊:“不准乱跑,立刻应战!”
但惨叫声和狂呼喊叫声掩盖了他的喊声,须卜野见士兵混乱成一团,无力抵抗,这样下去,必将会迅速崩溃,必须给他们一个喘息之机,才能及时恢复士气,他看见东面一名汉军大将,似乎所有士兵都听从他的指挥,须卜野便大喝一声,“跟我来!”
他带领一千士兵向东面奔去,他奔袭的目标正是大将王平,王平率五千蛮兵从左路进攻,将匈奴军队截为三段,眼看敌军崩溃在即,这时,一名铁甲大将挥舞狼牙棒向他狂奔而来,一言不发,抡棒便砸向他头顶,来势凶猛。
王平见此人似乎是一名万骑长,争雄之心顿起,他也大喝一声,“来得好!”
刀尖一挑狼牙棒,用卸力之技,将狼牙棒顺势拨了出去,两马交错而过,这时王平也感到对方力量极猛,若和他硬拼,自己不是对手,必须用计取。
须卜野和刘去卑之子刘猛,呼厨泉的近卫军都侯左吉霸并称为匈奴三勇士,力大无穷,使一根八十斤重的狼牙棒,胯下战马叫做乌金兽,也是一匹匈奴有名的宝马。
他和王平交战了一个回合,立刻感觉到王平的力量逊于自己,他心中大喜,调转马头冲来,狼牙棒横扫,猛烈地扫向王平,王平用刀格挡,一声巨响,震得他两臂发麻,大刀险些脱手而出,他大吼一声,拼足力量和须卜野激战在一起。
但王平明显被动,只战了五个回合便险象环生,战到第八个回合时,看得出王平已支持不住,令周围士兵都为主将担忧之极。
这时,须卜野又是一棒横扫而来,王平低头躲过这一棒,调转马头便逃,须卜野怎肯放过他,大吼一声,“尔往哪里逃!”
他催马便追,只奔出十几步,须卜野便追上了王平,狠狠一棒向他后脑砸去,这一棒若砸中,王平必将会脑浆迸裂,但意外却在这时发生,王平忽然向后一仰,身子紧紧贴在战马身上,躲过了致命的一棒。
他的雁翎长刀在这一瞬间劈出,这是一记极为漂亮的回马刀,刀如闪电,只听‘喀嚓’一声,须卜野斗大的人头被劈飞,脖腔内的鲜血喷出一丈多高,战马只奔出数十步,尸体便从马上栽下。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早有士兵上前抢过须卜野的战马,王平用刀尖挑起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大喊:“匈奴主将已死!歼灭匈奴,立功就在此时!”
汉军士兵士气如虹,攻势更加猛烈,而匈奴军因主将被杀,士气更加低迷,再加上军队混乱不堪,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匈奴军队的士气终于崩溃了。
他们争先恐后沿着河床向北逃跑,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奔逃,汉军在后面追赶杀戮,奔出不到两里,北方再次鼓声大作,又是一支汉军从北面拦住了逃亡中匈奴溃军。
这是刘虎和雷铜率领五千重甲步兵,他们在谷道内列成三排,重甲如山,刀光似海,五千把斩马刀霍地挥出,冷森森地对准了迎面逃来的无数匈奴败兵。

呼厨泉驻兵在宜云堡,心中也颇不安宁,直道的刘去卑没有消息,而南下达曼又不能让他放心,种种迹象表明,他这次率军南下极可能是一次重大失策。
四百年前,他的老祖宗做过和他今天同样的事,匈奴右贤王出兵河南地,攻掠上郡,准备沿洛川道南下关中,但因惧于直道威胁后军粮草,而踌躇不敢前进,与此同时,汉将灌婴率军沿直道北上,右贤王不敢迎战,率军退回了草原。
但时代不同,汉朝时关内人口密集,财富众多,就算攻不进关中,也能在上郡、北地郡抢掠人口财物,满载而归,而现在关中以北几乎没有人烟,要想抢掠人口物资,只能杀入关中,况且他这次出兵的意图并不是抢掠物资人口那么简单。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率军南下,他所面对的危险依然和先祖一样,今天他分兵两路南下,难道祖先侥幸逃过的失败最终要降临到他的身上吗?
呼厨泉心中焦虑万分,使他一夜未眠,直到五更时分,他才昏昏睡去,但他刚睡着便被侍卫推醒了。
“单于,有大事发生?”
“什么事?”呼厨泉一下子坐了起来。
“左林将军回来了。”
呼厨泉心中一惊,左林是他派去联系刘去卑的近卫军千夫长,才走了两日,怎么就回来了?
他立刻令道:“让他来见我!”
片刻,千夫长左林快步走进大帐,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左林跪下道:“单于,大事不妙!”
呼厨泉认出了跟在左林身后之人,是刘去卑帐下粟置支侯,好像叫做延胜,负责右贤王军队的后勤粮草支援。
这个延胜应该在直道运牛羊才对,怎么跑到自己这里来了?呼厨泉忽然明白过来,一定是左林半路上遇到了刘去卑的粮队,所以才走两天便赶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呼厨泉一阵心惊胆战,急声问道。
延胜跪下泣道,“我们给右贤王送粮,却被午亭关阻挡,汉军占领了午亭关,我们无法过去。”
呼厨泉心中一沉,仿佛掉进了冰窟,浑身冰凉,他明白了,一定是刘去卑被困在直道上,平胡关攻不过去,后路午亭关又被汉军断了。
‘这…这可怎么办?’
呼厨泉心中乱成一团,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按理,他应该赶去救援刘去卑,但理智去告诉他,如果他去救援刘去卑,很有可能他也会被困在半路。
更重要是,达曼率军南下,他不可能丢下达曼,这时,呼厨泉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刘去卑是被困在直道,那么汉军放弃宜云堡就不是撤军,而是诱引自己军队南下。
想到这,呼厨泉顿时心急如焚,对左右连声令道:“速派人火速南下,命令达曼立刻回军!”
他唯恐达曼不听令,又取出自己单于金箭递给侍卫,“拿我金箭去传令,达曼要立刻撤军。”

一队心腹侍卫拿着单于金箭向南追去,呼厨泉心急似火,在大帐内团团打转,他心中又悔又恨,早知道他就不该听刘去卑的怂恿,率军来进攻关中。
更不该听从李令的建议,仓促率军南下,四百年前,他的老祖宗就是惧于南下道路的艰险,而不敢进攻关中,他却自信过头,冒失南下了,最终吃了地形的大亏。
现在已是十月上旬,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要下雪了,他们若在下雪前赶不回草原,就会陷入最危险的境地。
不过,就算回不了草原,匈奴大军可以向东去并州,或者向西去灵州,两边都不算远,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想到最后的退路还算有点保障,呼厨泉焦急的心也稍稍平息下来,只管等待达曼的消息。
尽管呼厨泉已经抱了最坏的打算,但当达曼军队在鹿鸣关遇伏的消息传来时,呼厨泉才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匈奴军惨败的消息是梅离带回来,梅离虽然被达曼逼走,但他并没有远离,他如果就此回去,也无法向单于交代,他就等候在鹿鸣谷以北三十里外,和三千后勤补给军队在一起,耐心地等待结果。
他心里很清楚,没有什么旷日持久的对峙,在天黑前就会有结果,要么是达曼率军攻破鹿鸣关,要么就是达曼落入汉军的陷阱,将面临全军惨败。
果然不出梅离的预料,天黑后没有多久,他便陆陆续续开始接收从鹿鸣谷逃回的败兵。
大帐内,梅离跪在地上,向呼厨泉叙述鹿鸣谷遭遇的伏击战,说到伤心,他也忍不住低声饮泣了起来。
“卑职两次提醒他不要莽进,但他不但不肯听从,反而毒打卑职,甚至威胁,再敢多言就要以扰乱军心罪将卑职处斩,迫不得已,卑职只得退到粮草后队。”
梅离一定要撇清自己的责任,否则他也难逃罪责,毕竟最先提出汉军撤出宜云堡的是他,最后他却能全身而退。
无论如何,他无法向单于解释,极可能会以擅离职守,或者临阵脱逃之罪惩处,好在达曼狠狠抽了他一鞭,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这就是他脱罪的证据。
呼厨泉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遭遇如此惨重的失败,他心中乱成一团,根本就无暇去考虑梅离的罪责,现在是他该怎么办?他是该退兵,还是率军南下去救援达曼。
良久,他才问道:“有多少败兵回来?”
“回禀单于,卑职收拢了三千五百余败兵,连同运粮后队,一共近七千人。”
“天啊!一万六千人被歼灭。”
呼厨泉哀鸣一声,他抱住了头,又问道:“你确定达曼现在还被困在鹿鸣谷?”
这个时候,梅离不敢乱说话,只得低声道:“卑职收拢的乱军中,有两人是从鹿鸣谷逃出,他们说逐日王被困在鹿鸣谷内。”
呼厨泉顿时心烦意乱,他宁可达曼被汉军所杀,现在达曼被困,他该怎么办?去救还是不救。
达曼对呼厨泉来说,毫无半点作用,死了最好,关键是达曼的父亲,老谷蠡王栾提云丹,不仅是呼厨泉的亲叔父,而且还是匈奴第二大部落的首领,势力极大,在匈奴各族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而且云丹对他呼厨泉也有大恩,当年他被匈奴贵族驱逐,流亡中原近十年,正是云丹最后说服了其他贵族,把他迎回来,登基为单于,他曾经在云丹面前发誓,以父事云丹,以弟事达曼。
而达曼是云丹的独子,若达曼身死,他就无法向云丹交代,况且达曼现在还没有死,只是被困在鹿鸣谷,他若置之不理,后果比达曼中伏身死更严重。
刘璟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对达曼围而不打,逼他南下救援,呼厨泉不由低低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了刘璟的厉害。
大帐内内,呼厨泉负手在来回踱步,他委实拿不定主意,是立刻撤军,还是率军去救援达曼?他真的有点进退两难了。
而就在这时,呼厨泉又得到了消息,两万汉军正向宜云关方向挺进。
第871章 两路出击
就在匈奴大军被陷在洛川道进退维谷之时,呼厨泉曾经一直渴盼的汉军主力终于从萧关出兵了,镇北将军赵云率领五万大军离开了萧关,向高奴县进发。
这支军队由三万步兵和两万骑兵组成,可就算是步兵,也同样有战马代步,另外,还有一万多匹骡马,满载着各种军资武器,浩浩荡荡杀向高奴。
这是一次极为漂亮的战略反击,也是汉军众多幕僚高官在雍县定下的战略计划,无论匈奴大军怎么进攻高奴县,汉军都按兵不动,要么匈奴被迫撤回草原,要么匈奴军大举南下。
而只要匈奴军南下,汉军就会千方百计将它拖住,而这时,汉军主力出兵,直击匈奴军身后,截断他的粮草后勤,就会使匈奴军队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军师,你认为匈奴人会从洛川道北撤吗?”赵云骑在战马之上,笑着问法正道。
法正作为军师与赵云同行,另外还有左右副将庞德和张翼,还有包括马岱、冷苞、邓贤、邓艾等一班大将随出征。
法正捋须笑了笑道:“我相信呼厨泉一定会撤军,除非他被困在洛川道,不过我们首先要对付的敌人并不是呼厨泉,而是刘豹的并州匈奴。”
赵云沉思片刻说:“这样说起来,这场战役胜利与否的关键就在汉王殿下是否能拖住匈奴单于。”
“将军说得一点没错,我相信汉王殿下会拖住匈奴军队,而且还有曹军,一旦刘豹渡河西进,曹操岂会袖手旁观?”
赵云点点头,法正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有曹操在后面威胁并州匈奴,他并不担心刘豹的军队,关键是呼厨泉,汉王的军队能否将它拖住?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疾奔而至,远远便高喊道:“汉王殿下军令!”
赵云精神顿时一振,催马迎了上去,为首军侯抱拳施一礼,取出一卷信轴呈给赵云。
赵云连忙打开看了一遍,眼中顿时露出兴奋之色,这时,法正催马跟上来,关切地问道:“殿下说什么?”
赵云安耐住心中的激动,把信轴递给法正道:“殿下说,刘去卑已被困在直道,他会尽力拖住洛川道的单于主力,命我们火速进兵,抢在刘豹之前,摧毁匈奴军队的后勤补给大营。”
法正看完信轴,心中也燃起了熊熊战火,立刻对赵云道:“既然汉王殿下如此期待我们,我们又岂能让他失望?”
“军师说得对!”
赵云当即令道:“传令三军,加快行军速度!”
五万大军加快了行军速度,向高奴县疾速杀去。

灵州自从被刘去卑的匈奴军攻破后,便成为刘去卑在关内一带的后勤重地,以取代被汉军摧毁的奢延海,灵州也就朔方郡,今天宁夏吴忠县一带,这里河渠纵横,光照充足,沃野千里,是灌溉农业的最理想之地,秦汉以来,朝廷曾大规模移民于此,进行开垦耕种,使它成为汉朝重要的粮食来源地。
但从东汉后期起,关陇地区便渐渐沦丧,灵州也不例外,它成为羌人的地盘,羌王阿缓甚至打算在此建国,为此,阿缓频频与呼厨泉接触,想先得到匈奴人的支持,他不惜沦为匈奴人的附庸。
只可惜阿缓犯下一个极大的错误,他没有寻求右贤王刘去卑的庇护,反而去依靠匈奴单于,这无疑就是将呼厨泉的势力引入关内,触动了刘去卑的核心利益,这是刘去卑的大忌。
刘去卑趁阿缓意外暴毙,几个儿子争位内讧的机会,出动大军一举攻下灵州,除了部分羌人及时逃出外,其余羌人要么被屠杀殆尽,要么就沦为了匈奴人的奴隶。
目前,灵州被刘去卑长子刘猛所控制的三个部落占领,整个灵州有十三万人口,其中匈奴人有十万左右,其余都是羌人奴隶,匈奴人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按照五人出一兵的规矩,刘猛可以动员出两万军队。
不过,匈奴人刚刚占领灵州,很多地方都需要动用民力,刘猛便只招募一万三千骑兵,用于保护灵州,并在紧急情况下,前往支援父亲刘去卑。
刘猛一直在留意南方的战争,当他得到消息,汉军主力已从萧关出兵后,他便有了趁萧关兵力空虚,率军夺取萧关的念头,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猛做梦也想不到,他早已成为刘璟的盘中之餐。
灵州的黄河对岸便是著名的贺兰山脉,南北长约五百里,在山脉和黄河之间,是数十里宽的高山灌丛和草甸,是一片极为优良的牧场,这里原本是羌人的放牧之地,但自从匈奴扫灭灵州后,这个贺兰山下放牧的羌人部落也只得放弃牧场,南下河西。
而匈奴人对这片肥美牧场的归属尚有分歧,到现在为止,它是归哪个部落所有还没有定下来,在这片丰美的草原上还看不到成群的牛羊和奔驰的骏马。
不过这天上午,一队汉军骑兵斥候却在草原上飞驰而过,一直向南奔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冲上一座高岗,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占地极大营地,数千顶帐篷分布在广袤的原野上,在一定巨大的营帐前,插着两面大旗,一面是汉军的黄底黑龙军旗,一面是这支军队的帅旗,上面绣了一个巨大的‘马’字。
这里便是马超率领的河西军队,汉军在河西有一万五千人,马超为镇西都督,廖化为副都督,邓芝为参军,控制着武威、张掖、居延、酒泉和敦煌等五郡,前不久,马超在雍县参加了刘璟举行的军政议事,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受了刘璟交给他的一个重要任务,夺取灵州,歼灭灵州的匈奴军队。
马超当然明白自己的实力,仅凭他在河西的一万五千汉军,恐怕无法夺取灵州。
为此,他邀请河西各部羌胡势力在张掖会盟,要求他们出兵协助汉军攻打灵州,这个要求得到了羌胡各部的全力支持,复仇心切的羌人各部落出精骑兵两万人,并拿出牛羊百万头作为军粮,和汉军一起,组成了北征联军,这便使马超的军队数量达到三万五千人,马超随即留五千汉军镇守河西,他亲率三万军向灵州方向进发。
大帐内,马超正和廖化、邓芝以及羌人大将北宫训商议军情,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准备在灵州以北渡过黄河,先截断匈奴北退河套的归途,再南下攻打灵州,不过,就在今天一早,马超得到一个重要情报,一支万余人的匈奴军队南下萧关了,这明显是刘猛企图利用汉军主力北高奴的机会,企图偷袭萧关。
这个意外的情报打断了他们北上计划,他们决定立刻渡河,进攻灵州,但究竟是先进攻灵州,还是南下击败刘猛的军队,在这一点上,大家还有一点分歧。
这时,邓芝起身对其他几人笑道:“其实我们不必太拘泥于先对付谁,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完全可以两路出兵,刘猛若得知灵州有失,必然会立刻北撤,我们也半路伏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马超也有此意,他便对廖化笑道:“邓参军的建议正合我意,元俭可率五千军队进攻灵州,我率其余大军阻击北归的匈奴军。”
旁边羌人大将北宫训迟疑了一下,起身对马超行礼道:“匈奴杀我同胞,掳我妇孺,羌人上下无不义愤填膺,进攻灵州,羌人也愿意出兵参与。”
马超再和羌人各部落首领在张掖会盟时便说得很清楚,灵州自秦汉便是朝廷管辖的疆域,这次攻下灵州,将并入汉国疆域,不再归属羌人,不过马超也答应,除了被掳为奴隶的羌人交还羌部落外,匈奴人的牛羊将全部送给羌人,作为他们出兵的奖励,而匈奴人的部落人口则由汉军处置。
虽然这个分配战利品的条约对羌人很不公平,但他们也没有办法,这并不是马超决定,而是汉王刘璟的命令,马超只不过代为传达,作为汉国臣民,羌人也只能无条件接受汉王的安排。
不过北宫训还是希望参与对灵州的进攻,这样作为军功,他们也能分到一些其他财物,马超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时候他还需要笼络羌人,马超便笑道:“这样吧!羌人也出五千军,由廖副都督统一率领,一共一万军队进攻灵州,希望这个方案能让北宫将军满意。”
北宫训连忙躬身道:“愿听都督安排!”

北宫训赶去军营点兵,大帐内只剩下马超、廖化和邓芝三人,马超这才对廖化道:“这次攻打灵州,汉王殿下特地关照了几条原则,一个是灵州土地绝不能再归羌人,这次战役结束后,元俭率五千军驻守灵州,实施军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