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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翻身下马问道:“军师到了吗?”
“回禀殿下,两位军师都已到达,现在大帐等候。”
刘璟在接到魏延派人报信的同时,又用飞鸽传信通知长安的贾诩和法正赶往洛川道,刘璟却没有想到,两人来得这么快,这时魏延还想再禀报,刘璟却摆了摆手,“去大帐再说!”
魏延连忙领着刘璟进了大营,一直来到主帐,却见贾诩和法正站在地图前商议着什么,刘璟笑着走了进来,“两位军师怎么会比我先到?”
贾诩回头笑呵呵道:“其实我们也正要前来粟邑县,接到殿下鸽信,便一路疾奔,也是半个时辰前才到。”
刘璟又问道法正,“通知长安出兵了吗?”
法正点点头,“刘虎将军已率三万赶来洛川道,现在应该在半路,最迟晚上就能赶到大营。”
刘璟这才一颗心放下,回头问魏延道:“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最新情报是匈奴五万大军抵达雕阴县,其中一支五千人的先锋延着洛川道南下,目前被宜云堡挡住,他们久攻不下,伤亡惨重。”
刘璟眉头一皱,“我记得上次在雍县,你告诉我,宜云堡只有三百士兵,三百士兵能阻挡住五千人进攻吗?”
魏延连忙道:“启禀殿下,当时是只有三百人守卫,但卑职派出的一支斥候遭遇到匈奴前探,他们抓住了两名战俘,从战俘口中,卑职得到匈奴前锋南下的消息,便立刻向宜云堡增兵两千,正好匈奴前锋杀至,援兵及时赶到,守住了宜云堡。”
刘璟感觉魏延眼中有异,又追问道:“真的守住了吗?”
魏延心中忐忑,只得硬着头皮禀报细节,“启禀殿下,宜云堡两次失守,两次又夺回,守军伤亡近七成,才终于守住了宜云堡。”
刘璟狠狠瞪了他一眼,居然想隐瞒住自己,不过现在刘璟无暇无暇顾及魏延的小心思,他沉思片刻,又回头问贾诩道:“军师怎么看?”
第863章 匈奴奇兵
贾诩缓缓道:“我在想为什么匈奴军主力屯兵雕阴县,迟迟不肯南下?如果五万大军直接南下洛川道,一座小小的宜云堡是阻挡不了匈奴大军的铁蹄,他们在等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刘璟,他猛然想起在老爷岭和守将的谈话,便快步走到地图前,凝视地图良久,刘璟指着雕阴县西南方向的雕令关道:“难道匈奴人的五千先锋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目的是要进攻直道,然后从直道大举南下。”
贾诩点了点头,“我也怀疑这一点,虽然直道上关隘众多,但直道和洛川道之间有不少通道,匈奴人完全可以从洛川道绕到直道关隘的后方,这样一来,直道上的关隘也就形同虚设了。”
“那为什么从前没有这种先例?”
法正在一旁疑惑地问道:“史记中有记载,汉文帝三年,匈奴右贤王入据河南地,攻掠上郡,却未能沿洛川道继续南下,据说是因为汉文帝同时派丞相灌婴率军由直道行进,抗击匈奴,匈奴右贤王很快撤出了河南地,确保了关中的安全,但我就不明白,既然有小道相通,匈奴为何没有从洛川道插入直道?”
贾诩笑着解释道:“小道虽有,但子午岭沟壑纵横,岔道极多,若没有出色的向导,很难找到这些小道,而且这些通道大多是光武帝后修建,所以汉文帝时代匈奴没有西入直道也正常,如今匈奴占领关内多年,对子午岭的地形了如指掌,如果说匈奴出一支奇兵,直插雕令关身后,便可轻而易举夺取雕令关。”
“可雕令关至今为何没有动静?”法正又接着问道,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匈奴人会走直道。
“他们在等!”
贾诩冷笑道:“用五千军队攻打宜云堡,将我们的主力吸引到洛川,匈奴人随即夺取雕令关,大举南下,只要雕令关丢失,后面的几道关隘都很难守住,如果我们赶去援助直道,恐怕另一支匈奴大军又会对洛川道大举进攻,这就叫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匈奴军队中有人才啊!”
这时,旁边魏延道:“我从战俘口中得知,刘去卑有一个汉人幕僚,叫做李令,非常厉害,这次匈奴大军南下据说就是刘去卑为主力,卑职怀疑,就是这个李令在后面出谋划策。”
“原来是他!”贾诩微微有些惊讶。
“军师知道此人?”刘璟问道。
贾诩微微叹口气,“此人是李儒之侄,董卓掌权时,此人常来向我请教兵法,我当时发现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便向董卓推荐他,但很快董卓被王允和吕布所杀,李儒逃走,这个李令也不知下落,没想到居然投奔了匈奴人。”
刘璟重重哼了一声,“甘为异族鹰犬,就算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是民族败类。”
说到这,刘璟回头对魏延道:“这个李令必然也随军南下,你可派出几名精明能干的斥候,伺机刺杀此人。”
“卑职遵令!”
刘璟又对法正道:“刘虎的三万援军太少,还是令他支援洛川道,可立刻发鸽信到长安,命吴懿再率两万军赶往三原直道,另外令严颜先派五千军增援平胡关,无论如何不能让匈奴人突破直道防线。”
法正点点头,立刻去传军令去了,这时,贾诩又淡淡笑道:“殿下,如果匈奴大军真的南下,就索性多让匈奴人尝点甜头,另外,可以让子龙率汉军出萧关了,这不就是匈奴人梦寐以求的主力对决吗?”
刘璟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贾诩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军师之策,总是出人意料啊!”
…
雕令关位于雕阴县西南约三十里,四周都是陡峭的群山,秦直道从群山中横空出世,工程量之大,令人膛目,尽管如此,这条宽二十丈的笔直大道依旧劈山而过,直通雕阴县。
而雕令关便是利用险峻的山势依山筑成的一座雄关,直道穿过关隘,使雕令关成为直道南下的必经之道,也是防御北方胡骑沿直道南下的第一道防线,关隘城墙宽厚高大,易守难攻,有一千汉军驻防。
这天晚上,关城主将姜翼和往常一样在城头巡视,他已得到情报,五万匈奴大军屯兵在雕阴县,这令姜翼忧心忡忡,五万敌军就在三十里外,如果匈奴大军来袭,让他如何抵挡?尽管雕令关地势险要,关城坚固高大,但毕竟对方是五万大军,而他们只有一千人,兵力上的巨大差异,就算再坚固的关隘也守不住。
时间已到一更时分,夜很黑,朔风强劲,吹得旗杆上的大旗啪啪作响,白天还不觉得寒冷,可到了夜里,却变得寒彻透骨,此时已是九月下旬,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要入冬了,姜翼不由低声骂道:“这帮该死的匈奴人,怎么还不撤军回草原,难道他们想冻死在南方吗?”
“将军!”
一名士兵飞奔而至,手举一管鹰信道:“是严将军发来的鹰信!”
姜翼是一名牙将,隶属于严颜管辖,听说有主将消息,他连忙接过鹰信,一名士兵手执火把凑到他面前,姜翼借着火光看了看鹰信,严颜提醒他,关隘可能会遭到匈奴军队偷袭,但同时也让他不必死守关隘,若匈奴军队大举来袭,可放弃关隘率军撤离。
姜翼大喜,有严颜的命令,他们就可以及时撤离了,姜翼随即下令道:“让所有弟兄们都起来,不要再睡了,可能有匈奴人偷袭!”
他的命令传下去,军官们纷纷将手下叫醒,命他们穿上盔甲,准备随时待命。
就在这时,在雕令关以南约五里外的一条巨大沟壑里,大群匈奴士兵正聚集在一起等待进攻的命令,这支匈奴士兵足有一万人之多,由匈奴右贤王刘去卑亲自率领,按照他们事先商定的作战计划,刘去卑将率三万匈奴骑兵虚攻直道,而单于呼厨泉则率五万大军沿洛川道南下。
刘去卑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他率军从洛川道的一条小道绕过来,直接绕到雕令关的背后,刘去卑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两天,这两天他在等待时机,一旦呼厨泉率大军抵达雕阴县,他就将一鼓作气拿下雕令关。
就在下午,刘去卑得到消息,呼厨泉已率三万大军抵达雕阴县,时机终于成熟了,此时,刘去卑站在一座山丘上注视着数里外的雕令关,关隘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看见一个轮廓,他们现在位于雕令关背后,地势不像前面那般险峻,用攻城梯便可以直接登上关城。
“启禀大王,我们已经准备完毕!”一名万骑长奔上前对刘去卑施礼道。
刘去卑点点头,冷然道:“以雷霆之势夺取关城,关内敌军给我斩杀殆尽!”
一万匈奴军队骤然发动,他们不再骑马,扛着数十架攻城梯,如潮水般向雕令关后城杀去,一万军队越奔越近,最终惊动了城头上的守军,几名哨兵发现了无数黑影向关城奔来,他们惊恐得大喊起来,“有敌情,敌军从后城进攻了!”
‘当!当!当!’急促的警报声在夜晚格外刺耳,整个城头乱成一团,谁也没有想到匈奴军队会从后面进攻,姜翼急得大喊大叫,“去后城!去后城防守!”
士兵们纷纷向后城奔去,烽火也点燃了,巨大的火焰腾空而去,在夜空中格外赤亮,很快,南面沮源关的烽火也点燃了,匈奴军进攻直道的消息迅速向南面传去。
一万匈奴军杀到城下,数十架攻城梯竖起,士兵们蜂拥向城头上爬去,城头箭矢如雨射下,匈奴士兵惨叫着纷纷坠城,但后面的士兵却丝毫不受影响,发疯般地向城头冲去。
一名千夫长一跃跳上城头,手中长矛刺进了一名汉军士兵胸膛,将他挑下城去,两边十几名汉军杀上,又有几名匈奴士兵登上城,双方激战在一起。
姜翼率领几百士兵正向南城奔来,这时,一名军侯仰面跑来对他道:“将军,情况恐怕不妙!”
姜翼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军侯将姜翼拉到一边低声道:“敌军从后城杀来,断了我们退路,我们怎么撤退?”
姜翼一下子愣住了,这确实是很严重的问题,他原本计划等雕阴县的匈奴军大举来攻城,他便放弃城池向南撤离,却不料匈奴军队居然是从南面杀来,断了他的撤退之路,他这下该怎么办?
姜翼心中一阵茫然,半晌,他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军侯继续小声道:“既然严老将军准许我们弃关撤退,那就说明上面知道匈奴军队会攻打雕令关,我们也没必要硬守关隘了,应该趁北面的匈奴军队没有杀来之前,立刻出北门向西撤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旦北面的匈奴大军也杀来,我们前后被堵,那大家就死定了,将军,快走吧!”
姜翼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唯一的逃命机会就是匈奴军队南北配合不及时,这个很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南面城头传来一片惨叫声,有士兵大喊:“匈奴人攻上城了!”
姜翼大急,高声令道:“撤退!从北门撤退!”
北门开启,汉军士兵纷纷向北门外奔跑而去,这时,南门也被匈奴士兵吱嘎嘎开启,匈奴士兵如潮水般杀进城,刘去卑纵马冲进了城池,有士兵向他禀报,“大王,汉军从北门逃跑了!”
刘去卑大怒,大吼道:“给我杀!”
一万匈奴士兵高喊着向北门杀去,黑夜中,一支军队从北门外杀来,两军混战在一起,但只片刻,刘去卑便发现不对,命人点起火把,却发现和他们混战在一起的军队竟是自己人,是他从北面攻来的部下。
对方也发现了杀错自己人,纷纷停止了战斗,刘去卑气得狠狠一鞭向对方万骑长抽去,“浑蛋,你眼睛瞎了吗?”
领军的万骑长吓得不敢抬头,半晌道:“卑职刚才截杀一支汉军,他们向西逃走了,卑职本想追赶,却见又从城内逃出来无数军队,卑职杀敌心切,却没想到是大王!”
刘去卑重重哼了一声,其实这也难怪,他从南门攻入城中,却又从北门杀出去,又是在黑夜之中,很容易被北方接应杀来的军队误会为逃跑敌军,刘去卑不再纠缠此事,对身边侍卫令道:“赶去雕阴县向单于禀报,我们已夺取雕令关!”
次日一早,刘去卑率领三万骑兵沿着直道疾速向南奔去,中午时分便抵达了直道的第二座关隘——沮源关,沮源关是小关隘,守军只有五百人,他们已得知雕令关失守的消息,又听闻数万匈奴大军南下,关隘守军知道守不住,便放弃了关隘南撤,匈奴大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沮源关,大军又继续向南,扑进第三座关隘——子亭关。
匈奴骑兵的铁蹄距离关中越来越近。
第864章 刺杀敌酋
入夜,刘璟独自一人坐在大帐内审视地图,汉军的关内各郡的沙盘已经完成,但放置在长安,没有能及时送到刘璟身边,他只能从地图上查看洛川和直道之间的小路,这对习惯于运用沙盘部署战役的刘璟,地图着实令他感到不方便。
刘璟放下地图,又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经过一天的商议,他最终和贾诩、法正达成一致意见,现在已是九月下旬,匈奴人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半个月内他们无法突破关中防御,他就必须撤回草原,或者是撤回灵州,北方的第一场大雪往往会在十月下旬左右到来。
如果匈奴大军在第一场大雪来临前不能撤回草原,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非常残酷的考验,对于汉军而言,只要再竭尽全力拖住匈奴大军半个月,他们就将获得最后的胜利,尽管击败匈奴人并非是汉军,而是严寒的天气,但胜利却是属于汉军。
关键是如何拖住匈奴人,这就像钓鱼,舍不得诱饵,休想钓上大鱼,可如果把握不好,恐怕连钓鱼人也一起掉入水中,如何把握住这个度,便是整场战役的核心了。
刘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整理一下这场战役的思路,这时,大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启禀殿下,魏延将军求见。”
刘璟将思路暂时收回,随即令道:“让他进来。”
片刻,魏延快步走进,躬身施礼,“参见殿下!”
刘璟问道:“找到合适的人选吗?”
“回禀殿下,找到了,现在帐外等候。”
刘璟立刻道:“让他进来见我!”
魏延又出帐了,很快领进来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低级军官,军官单膝跪下:“参见汉王殿下!”
魏延在一旁介绍道:“此人是斥候营屯长,名叫张新,这次匈奴军队大举南下洛川道的情报就是他先得到。”
刘璟点点头,“请起!”
张新站起身,挺直了身体,刘璟见他身材虽然中等,但精明干练,目光十分坦然,便知道此人是一个冷静而有头脑的人,他不由暗赞魏延会选人。
刘璟又道:“魏将军有没有告诉你,要让你执行什么任务?”
张新点了点头,“卑职知道。”
刘璟微微叹息一声说:“此行九死一生,你们很可能回不来,说说吧!你和手下都有什么要求,要重赏还是厚爵?”
张新沉默片刻道:“如果我们阵亡,官府会有抚恤给家人,我们不要重赏和厚爵,只希望我们的名字能刻进忠烈祠。”
刘璟心中感动,他默默点了点头,对张新道:“不管你们是否成功,只要尽力去做了,你们都能如愿以偿!”
…
次日清晨,张新率领十名弟兄在通往午亭关的小道上疾奔,朝阳照在士兵的身上和脸上,每个人都仿佛被抹上了一层玫瑰色的红光,但他们表情一样的严肃,谁也没有说话,绷着嘴唇一路疾奔。
张新之所以赶往直道,是因为得到最新的情报,进攻直道的匈奴大军首领正是刘去卑,按照匈奴军制,刘去卑率领的三万大军必然都是他的部落军队,而李令是刘去卑的幕僚,十之八九,李令就在刘去卑身边。
“屯长,休息一下吧!”贺老六累得吃不消,终于大喊起来。
张新也感觉战马快支持不住了,便勒住战马,指着一处背风的空地,对众人道:“去那里休息半个时辰。”
众人奔过去,纷纷下马,先给战马饮水喂食,然后自己找一地坐下休息,这时,张新走到杨利身边坐下,关心地问他道:“你的箭伤怎么样?”
“只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到筋骨,已经没事了。”杨利还甩了甩胳膊,表示自己已无恙。
“那我就放心了,否则你就得回去。”
这时,杨利又小声问道:“屯长,我们真能完成任务吗?”
张新见众人都向自己望来,他想了想,便对众人道:“大家都过来吧!”
众人纷纷围到张新身边,张新看了大家一眼,这才缓缓道:“这次行动事关重大,而且我们是九死一生,很有可能活不成,我希望大家能明白这一点,都是多年的兄弟,我不会勉强各位,如果谁不想做,现在就说,我派他回去送信,怎么样,不愿去可以举手。”
他目光扫向众人,却没有一人举手,张新点点头,又徐徐道:“昨晚汉王接见了我,他亲口给我承诺,不管我们是否完成任务,只要尽力去做,我们所有人都能进忠烈祠,让后人景仰。”
众人都激动起来,贺老六笑道:“本来我还想要百两黄金,可想一想,若灵位能放进忠烈祠,这是何等荣耀,黄金又算个屁!”
张新见众人情绪都调动起来,便对众人道:“我昨晚想了一路,终于想出一个方案,大家商量一下,看看行不行?”
…
午亭关是继雕令关后又一座大型关隘,同样是修建在地势险要处,关隘坚固高大,易守难攻,关隘本身有一千汉军守卫,但由于前方关隘的士兵陆续逃来,使关隘的守军达到两千人,凭借险要的城墙,匈奴军想夺取这座关隘,绝不是那么容易。
刘去卑深知这座关隘难以攻克,他又想重施故技,派军队从绕到午亭关背后,从洛川道过来或许有这个可能性,但从直道寻找小路似乎不太可行了,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刘去卑还是派出了十几支巡哨,在土亭关附近寻找小路。
一支百余人的匈奴巡哨在一条巨大的山坳中四处寻找道路,这一带沟壑纵横,岔路极多,光这条山坳就有几十条岔路,有的路只走数百步就到头,这种路还好,不浪费时间精力,就怕有的路延绵数十里,走到最后发现还是死路,甚至还迷了路。
百余名匈奴士兵如遇乱麻,面对如此多的岔道,他们不敢轻易进入,只能小心翼翼继续沿着山坳前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大喊:“站在!不准再跑!”
匈奴百夫长吃一惊,连忙带领手下躲到一块巨大的山岩后,小心向外张望,只见有三名汉军士兵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向前奔跑,后面有七八名汉军士兵骑马追赶,不断向三人放箭。
百夫长心念一动,立刻对士兵道:“放过前面三人,袭击后面的追兵!”
百名匈奴士兵一起张弓搭箭,待三人刚奔过去,百支箭一起射向后面的追兵,后面的追兵措手不及,惨叫着落马,只有两名士兵奔在后面,逃过一劫,他们调转马头拼命向北奔逃。
匈奴百夫长也不管他们,他吹一声唿哨,百名匈奴士兵一起冲出,将三名逃跑的汉军士兵团团围住,这三名士兵正是张新等人乔扮,他和贺老六、杨利三人装成逃兵,后面是他手下在追赶。
此时,张新心中悲痛地看了一眼五名被射死的弟兄,举手大喊道:“我们愿投降!投降!”
匈奴人和他们语言不通,百夫长喝令道:“将他们带回大营!”
很明显,这几名汉军士兵能从山里逃出来,说明山中必然有小道通往关隘后面,百名匈奴士兵押着三人向大营而去。
…
匈奴王帐内,刘去卑正和谋士李令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李令对自己的虚实策略颇为满意,虚实变换,若洛川道有大军防御,那他们便将主力放在直道,若直道上驻扎有汉军重兵,那他们就全力进攻洛川道,甚至…
“大王有所不知,兵法中的虚实之道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在变化之中,因势利导,因地制宜,千万不能拘泥于常理,只有打破常理,汉军才摸不透我们的进军套路,当刘璟认为直道是实攻时,必然会从长安调大军赶来防御,但时间上来不及,而洛川道又要防御单于之军,不能随意调动军队,刘璟一定会从最近的马岭河道调动军队,马岭河道只有一万军队,若调兵来直道,至少需要五千人,这样一来,马岭河道的防御漏洞就出来了。”
李令说到这,故意卖个关子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望着刘去卑,刘去卑这才如梦方醒,击节叫好,“妙计啊!这就叫防不胜防。”
李令阴阴一笑,“这就叫狡兔三窟,刘璟以为我们要大举进攻洛川道和直道时,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的真正目标却是马岭河道,届时,我带兵继续佯攻直道,和洛川道进行虚实配合,而大王则率一万骑兵突击马岭河谷,等刘璟得到消息时,大王的骑兵已经突入关中,只要有一万大军突入关中,整个局势就变了,那时整个关陇都将是大王的囊中之物。”
刘去卑又是兴奋,又是期待,他咬牙切齿道:“杀子之恨,我要刘璟百倍还来。”
就在这时,有士兵在帐外禀报:“启禀大王,我们一支巡哨抓住了三名汉军逃兵,他们可能知道小路。”
刘去卑一怔,和李令对望一眼,随即令道:“将他们押上来!”
片刻,匈奴百夫长将张新等三人押了上来,百夫长躬身道:“启禀大王,卑职率部在西面巡哨探路,遇到一队汉军骑兵在追击这三人,卑职率军伏击了汉军骑兵,抓住这三人,他们自称是逃兵,和午亭关守将有仇,午亭关守将借故要杀他们,他们伺机逃出。”
张新三人被反绑着手,跪下泣道:“他们不想为汉军卖命,拼死逃出,望大王饶我们一命。”
刘去卑冷哼一声,指着贺老六和杨利道:“将他们两人带下去分别盘问!”
几名匈奴大汉上前将贺老六和杨利拖了下去,大帐内只剩下张新一人,这时,李令道:“大王,让我来问他。”
刘去卑知道李令狡黠无比,若他来问话,对方必然瞒不过他,便点点头,“先生请吧!”
李令慢慢走上前,冷笑道:“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张新见李令鼻尖有个豌豆般大小的黑痣,便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目标,但现在李令就在他眼前,他也杀不了,他依然装作怯弱的模样,低声道:“小人是北地郡泥阳县人,名叫张新。”
李令一怔,这人居然和自己是同乡,难怪他口音和自己很相似,李令语气稍微柔和一点,又问道:“你为什么要逃走?”
“守将王迁欠我三万钱赌债,他不想还我,又怕我向上告状,便诬陷我通敌,要处斩我,好在有几个弟兄不忍见我枉死,偷偷放了我,在逃跑时却被王迁派人追杀,求先生饶我一命。”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在李令耳边低语几句,李令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不露声色道:“让我饶你一命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肯带路,带我们走小路越过关隘,我就饶你不死,怎么样?”
张新低头沉思片刻,问道:“你说话可当真?”
“绝不虚言!”
“好!”张新下定决心道:“我答应你。”
李令脸色一变,喝道:“你竟敢施苦肉计来骗我,给我拖出去斩首!”
几名匈奴大汉上前,将张新强行拖出去,张新急得大喊:“我句句是实,你们为何不信?”
“拖出去!”
张新被拖了出去,旁边刘去卑愕然,“此人是我们的向导,先生真要杀他吗?”
李令冷笑一声,“大王且看我怎么对付他!”
李令快步走出,只见张新被绑在大帐外的木桩上,一名匈奴士兵高高举起了刀,李令走到张新面前,冷冷道:“休想在我眼前耍花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坦白,我可以饶你一命。”
张新怒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却不信,让我怎么解释?”
“斩!”
李令一声怒喝,行刑手挥刀向张新脖子劈去,张新闭上了眼睛,就在刀即将砍上脖子的一刹那,刀却停住了,李令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个人物,可惜你却有猪一样的同伴。”
李令一挥手,“带上来。”
只见匈奴士兵拖来两人,张新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杨利手脚都被剁掉,已经死了,而贺老六被砍掉了左脚,贺老六大哭道:“屯长,我不想背叛,但我实在受不了,你原谅我吧!”
李令冷冷哼了一声,“你们在小道上埋伏了重兵,用苦肉计引我们上钩,你以为凭你的嘴硬就可以瞒过我吗?”
张新长叹一声,眼中万念皆灰,眼一闭,伸长脖子等死,李令凝视他半晌,又柔声道:“你如果肯投降,我不但饶你一命,同时也饶你同伴一命,怎么样?”
张新一言不放,贺老六却大喊起来,“三郎,你忘记你父亲之命是谁救的吗?是我救的,今天你若不救我,你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张新浑身一震,贺老六又哭着大喊:“还有你母亲,你若死了,她老人家怎么办,你不要命,你要为你娘想一想。”
张新泪水滚落出来,李令又拍了拍他肩膀,“你是我同乡,难得你有如何胆色,只要你肯投降,我不但放了你的弟兄,还会成全你的孝道。”
报恩和报孝已经将张新逼得撑不下去了,半晌,他咬牙道:“你们先放了他,我就答应替先生做事。”
“好!”
李令随即指着贺老六道:“给他包扎伤口,放他走!”
第865章 以身报国
张新被带到一顶空帐内,内心的悲伤还久久让他不能平静,他眼睁睁地看见杨利被杀死,贺老六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也被斩断左脚,成了废人,一起同来的十人,仅仅为了让匈奴人相信,便付出了死去六人的代价。
现在所有的担子都压到了他的肩头,他要怎么样才能完成任务?尽管他离目标已经很近,但却没有动手的机会,这时,进来一名士兵,看这名士兵的模样,应该是名汉人,他扔了一套衣服给张新,“先生让你换上衣服,然后跟我去见他。”
张新默默换上了衣服,跟随士兵去了李令的大帐,在路上,士兵简单向他介绍了自己,张新这才知道,原来这名士兵是李令的随身护卫,名叫赵善,是关中赫赫有名的刀客,因杀了杜县县令逃亡,没想到竟然投降了匈奴,成为李令的贴身侍卫。
张新装作初次听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多问,很快,两人走进了李令的大帐,却见李令在收拾东西,这让张新暗吃一惊,难道李令要走了吗?
李令见张新进来便笑眯眯道:“虽然这是匈奴人大营,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匈奴人和汉人都一样,军令如山,上下等级森严,你慢慢适应后就习惯。”
“是!”张新垂手答应道。
李令很满意他的态度,点点头又道:“我奉右贤王之令,马上要去单于那里商议重要军务,本来我应该带你一起走,但今晚你要给右贤王领路,所以你只能留下来,不过你不用担心,右贤王知道你是我的人,他不会为难你。”
“不知先生几时能回来?”
“这个可说不准,或许这次战役结束后,你能在长安见到我,反正也不会太长,最多一个月。”
张新心中大急,汉王的命令是尽快除掉李令,越早越好,如果等到战役结束后再动手,恐怕一切都晚了,他心中一横,不行!必须立刻动手。
想到这,张新便道:“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些重要情报要告诉先生,是关于平胡关的城墙漏洞,本来我是在平胡关守卫。”
“什么漏洞?”
李令顿时有了兴趣,平胡关是直道进入关中的最后一道关隘,汉军必然布防重兵,如果真有墙城漏洞,那简直就是天助他们成功。
张新随手拾起旁边的一把剑,赵善一怔,立刻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盯着张新,张新恍若不觉,用剑鞘在地上画了城墙,指着西面城墙道:“两个月前下了一场暴雨,平胡关西北角崩塌了,这件事平胡关守将蒋宁没有上报,而是偷偷用砖石掩盖,如果用投石机攻击,这里很快就会崩塌。”
李令被吸引住了,他走上前,全神贯注盯着地上画的城墙,脸色异常严肃,“在哪个位置?”他问道。
张新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剑光忽然一闪,锋利的长剑直刺李令,这一剑太突然,没有任何征兆,旁边赵善大吃一惊,拔刀已来不及,这一剑准确地刺中李令的心脏,意外却发生了,剑刃一弯,竟然没有能刺进去,仿佛被什么挡住了,张新暗喊一声糟糕,李令穿有护身内甲。
尽管如此,李令还是受了轻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大叫一声,翻身倒地,张新不假思索,挥剑向李令脖子劈去,这时,赵善的刀也到了,快如闪电,直劈张新后颈,这一刀若砍中,张新必死无疑。
形势紧迫,张新刺中李令脖子已来不及,要么他挥剑格挡,要么他身首异处,这就是赵善的经验,只要张新回剑格挡,那他就不会再有机会刺杀李令,电光石火之间,张新挥左手格挡,鲜血喷出,张新左手齐腕而断,一只手飞了出去,张新大叫一声,扑在李令身上,锋利的剑刃压住了李令的脖子。
赵善的刀快若狂风,又一刀劈进了张新的后背,令他心脉断绝,张新眼前一黑,就在他生命即将逝去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左手的断肘狠狠压下了剑刃,‘咔嚓’一声,锋利的剑刃切断了李令的脖子,李令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人头便滚了出去。
张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倒在李令身上,由此逝去,赵善呆住了,他慢慢捧起李令的人头,浑身发抖,嘶声大叫起来。
…
三个月后,独腿贺老六拄杖独自站在一座簇新的大墓前,正面刻着‘汉军屯长张新之墓’,默默凝视着旁边的两行小字,那是汉王刘璟亲手所书,‘舍身报国,张公千古’,旁边还有几座墓,是杨利和其他五名士兵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