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黄巾贼!”
司马懿这才明白这支山贼的背景,他又问道:“这一千余人都是黄巾贼吗?”
“黄巾贼只有三百余人,其余都是在并州招募的地痞无赖,他们打家劫舍,强抢民女,可谓罪行累累,三年前曹丞相曾派于禁率军来剿匪,于将军打仗厉害,杀上山去,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寨子,救出了很多民女,但这些山贼却逃到西河郡,被匈奴人包庇,剿匪就不了了之,等于将军撤走,他们又席卷而来,又重新修建大寨,为祸四方,比从前更狠。”
司马懿微微一怔,“这里可以去西河郡吗?”
“山中有一些峡谷暗道,贯穿吕梁山,可以抵达另一端的西河郡,不过这些谷道很少有人走,我是没走过。”
不知为什么,司马懿心中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立刻令道:“传令护卫,一路不可大意,要避免中埋伏!”
这次出使太原,刘璟事先便和司马懿商定了路线,走吕梁山西道是匈奴人的势力范围,他们容易被匈奴人伏击,所以他们决定走东道,那是汉人的聚居区,道路平坦,而且直接乘船走汾水,尽管如此,刘璟还是担心他们遇到山贼盗匪,便从鹰击军中挑出一百名精锐军士,护卫司马懿出使,这只是防止万一。
不料汾水航道被阻,他们不得不翻山越岭,走一百多里的山路,结果真的要遇到山贼盗匪,更让司马懿担心的是,这一带有秘道通往西河郡,使得匈奴人也有可能出现了,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不过他们不是商队,担负重要的政治任务,如果匈奴人得到消息,一定会拦截他们,这使司马懿的心中略略有些紧张起来。
他们一路谨慎北行,但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眼看一天将过去,时间渐渐到了下午,连骡夫领队也松了口气,看来费农还是不敢动手,他催马来到司马懿身边,指着远处一道山梁笑道:“使君看见没有,前面那条有点发白的山梁叫做鱼肚岭,翻过那座山岭便走出山区了,进入了平原,再走十几里便是界休县码头,你们可以租大船直接去太原,不会有任何问题。”
司马懿点点头,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这一带正好是条峡谷,不过谷地较宽,两边宽约一里,道路两边森林茂盛,怪石突兀,再远一点,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峭壁长满密集的藤蔓,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他们竟身处谷道之中。
司马懿心中忽然感到一种不妙,如果有人要伏击他们,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他立刻大喊道:“前面注意被伏击!”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从树林内强劲向司马懿射来,但略略偏了一点,从司马懿的肩膀擦过,正好射中司马懿身后的领队,骡夫领队一声惨叫,翻身落马。
突来的变故使护卫士兵大吃一惊,纷纷跳下马,举盾执弩,几名士兵反应极快,催马冲到司马懿身边,高举巨盾,将司马懿团团包围,这次护卫司马懿的鹰击军首领是一名牙将,名叫何延,荆州襄阳人,他身经百战,屡立功绩,八年时间,从一名小兵逐步升为牙将。
何延经验丰富,立刻发现了偷袭司马懿的敌人,举弩射去,只听一声惨叫,一名黑衣人从一株茂密的大树上摔下,脖子上插着一支弩箭,随着黑衣人被射落,树林内鼓声大作,尖声喊叫由远而近,几株参天大树轰然倒下,拦住前方的山道去路。
密集的箭矢从两边呼啸射来,士兵们已经下马,他们乘坐的战马却纷纷中箭,谷地里一片战马嘶鸣,百余匹战马倒地惨死,骡夫们经验不足,也纷纷中箭惨死。
士兵们战马都是上等良马,跟随他们多年,和士兵们亲密无间,此时眼睁睁战马倒毙,令士兵们心如刀割,他们满腔怒火,向树林里放箭还击,他们箭术极为高明,只要躲在树上的伏击人稍有露面,便被箭矢抓住。
片刻间,近五十名黑衣射手中箭跌落,其他伏击弓手吓得纷纷躲在树干后,不敢再露身,伏击的箭矢顿时变得稀疏起来。
箭矢攻击虽然受阻,但伏击的敌人却由远而近,从两边森林内杀出,全部身着黑衣,足有千余人,为首之人长得粗眉鹰眼,一张瘦长的马脸上挂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正是昨晚在贾胡堡遇到的贼首费农,司马懿认出了他,对首领何延道:“何将军,他们是这一带的山贼盗匪,要当心!”
何延冷笑一声道:“尚书放心吧!这些盗匪一个都活不成。”
他命令二十名手下保护司马懿和其他随从,他则率领其余八十名士兵列队应战,他们已经脱去长袍,露出里面的紧身盔甲,手执巨盾长矛,严阵以待,而护卫司马懿的二十人则分为两队,十人一队,两队背靠背,应对东西两面杀来的山贼。
八十名精锐的鹰击军士兵同时爆发出一声呐喊,如暴风骤雨般向冲上来的山贼发动了攻势,他们五人为一队,俨如十几把犀利的短剑杀入敌军之中,所过之处,杀得山贼人仰马翻,死尸遍地,一路横扫山贼,锐不可挡,不到一刻钟,千余名山贼便死伤过半,而汉军士兵却一人未伤。
山贼吓得心惊胆寒,纷纷调头要逃,但汉军士兵已经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使他们无路可逃,不少跪地投降者,却被汉军士兵毫不怜惜的捅死,他们不接受任何人投降。
一场伏击战,眨眼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山贼哭喊连天,哀嚎遍野,死尸堆满谷地,鲜血在山道上流淌。
这时,贼首费农急红了眼,虽然他还没有按照事先约定将汉军逼进不远处一条更狭窄的山谷,但他已经等不了,他举起号角劲吹,‘呜——’号角声响彻山谷。
这时司马懿隐隐听见谷道前后两端都传来应和的号角声,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第857章 重重包围
一声一声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却没有冲进山谷和汉军激战,他们不管山贼死活,似乎在有意纵容汉军将山贼杀光杀绝,此时山谷内的山贼已被汉军杀死大半,其余两百余人拼死向两边山谷口奔逃,却遭遇到几队汉军士兵的拦截,最后只有数十人侥幸逃脱,其余千余名山贼都被汉军屠杀殆尽。
这时,牙将何延将山贼首领费农生擒活捉,将他拖到司马懿面前,费农吓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军队,仅仅百余人,便将他的上千兄弟杀光殆尽,他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不等司马懿审问他,他便颤抖着声音大喊起来,“是…匈奴人,是他们逼我!”
司马懿眼睛眯了起来,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成为现实,匈奴人果然得到了他们出使太原的情报,这件事颇为隐秘,是谁泄露出去,难道是河东的曹军?
不过此时,司马懿暂时顾不上消息是谁泄露,他要解决眼前的危机,他又问道:“匈奴有多少军队?”
费农哭丧着脸道:“有五千余人,都是从西河郡那边过来,他们前后都堵住了山谷,本来是想让我们伏击,把你们逼到鬼幽谷去,里面堆满了柴草,他们好像是要放火烧谷。”
‘鬼幽谷!’司马懿想起来了,就是他们身后数百步外,其实是一条山缝,宽不足两丈,也可以是一条谷中谷,领队说里面深达一里,是堆放死尸之地,晚上会闹鬼,所以叫做鬼幽谷。
司马懿心中暗暗庆幸,幸亏护卫他的是最精锐的鹰击军,将这群乌合之众的山贼一击而溃,若真被逼到那条鬼谷,他们真要被烧成鬼了。
“匈奴人为首是谁,是那里来的匈奴?”
“匈奴首领我不知道是谁,我没见到他的模样,不过他认识我,一定是刘豹派人的人,我发誓,绝没有一句假话,求先生饶我一命。”
司马懿哼了一声,盯着他冷冷道:“你为害一方,恶贯满盈,今天就是你授首之日,念你老实交代,我给你一个痛快!”
“饶命!”
费农刚喊出一声,何延便一刀捅进了他的后心,一刀毙命。
这时,远处传来的沉闷的战鼓声,鼓声并不急促,不像是在进攻,但极有节奏,何延经验丰富,他脸色微微一变,忧心地对司马懿道:“匈奴先是吹号集结,现在又是有节奏的战鼓声,这是匈奴人要发动阵地战,对我们极为不利。”
司马懿抬头看了看天色,西方已被晚霞映红,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很快就要黑下来,司马懿道:“天要黑了,这对我们有利,大家听我的安排。”
司马懿又打量一下四周的地形,他们这里谷道宽有一里,两边是数十株粗壮的参天大树,刚才黑衣人便是在这些大树用弓箭伏击他们,司马懿回头对二十几名随从道:“东西都不要管了,你们爬上树去,在树上放冷箭,尽量射敌军军官。”
这二十几随从除了几名文职军官外,其余都是司马懿身边的普通士卒,虽然不能和精锐的鹰击军士兵相比,但射击刺杀都不在话下,众人丢下了大箱子,纷纷带着战刀和弩箭爬上树去。
司马懿又指百余口大箱子对何延道:“这些大木箱正好可以用来做掩体,速搬到路中间去,尸体也堆积起来。”
何延连忙吩咐士兵照办,他又有些担忧道:“两边森林茂密,我担心匈奴人会用火攻。”
司马懿冷笑一声道:“我们这里地势开阔,就算用火攻,我们也不怕,倒是他们应该担心我们放火烧谷,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时间紧迫,立刻去布置防御工事。”
何延答应一声,留下两名士兵保护司马懿,便匆匆赶去部署防御,司马懿则在士兵的帮助下,也攀上了一株大树,居高临下观战。
五千匈奴军队已将这条长约三里的山谷两端堵死,就仿佛瓮中捉鳖一般,势在必得,匈奴人之所以迟迟没有进攻,是希望山贼将汉军使者一行人逼入鬼幽谷,然后放火烧谷,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使者一行人全部歼灭。
另一方面,就算山贼无法将汉军使者逼入鬼幽谷,也可以利用山贼力量最大程度地耗费汉军兵力,但匈奴人却没有料到汉军力量如此强悍,仅仅仅半个时辰便将千余山贼斩杀殆尽。
此时暮色昏黑,四千匈奴军队已列阵完毕,山谷北面和南面各有两千人,匈奴人首领是左贤王刘豹的次子刘罗,刘豹妻妾众多,有十几个儿子。
历史上的刘豹在二十几年后又生下一个幼子,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刘渊,他继承父亲并州地盘和军队,趁晋朝八王之乱,率军攻入洛阳,爆发了历史著名的永嘉之乱,刘渊又随即在并州建立了赵国,拉开五胡乱华的序幕。
此时刘豹才四十余岁,刘渊还没有出世,但历史大船已经偏离航道,刘罗受父亲派遣,率五千人赶来平阳郡拦截汉军使者,刘豹要求他务必杀死汉军使者。
刘罗虽然才二十岁出头,但经验很丰富,他已得到山贼费农和他的部下被汉军全歼的消息,他心中很震惊,他意识到汉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战斗力极强,不能轻视,他便采用了阵地战的策略,命手下军队列成方阵向汉军使者进攻。
他留一千人作为后备,命令南北两边的军队约四千人,一步步从两端向山谷内深入,刘罗见天色已快黑下来,他不想再拖到明天,必须速战速决,立刻令道:“加快速度,突击敌军!”
战鼓声的节奏陡然加快,匈奴士兵开始奔跑起来,他们手执火把和战刀,向一里外的山谷深处杀去。
汉军已经在山谷内部署了防御,山贼在北面砍倒的几株大树正好可以作为掩体,而南面则用百余口大箱子布置成另一道掩体,一百名士兵一分为二,南北各有五十人,另外在大树上部署了二十几名弩手,专门射击匈奴军官。
这时,匈奴人的战鼓声陡然加速,何延知道匈奴军即将杀至,他大喝道:“大丈夫战死沙场,乃人生第一快事,让匈奴人永远牢记今晚!”
百名士兵齐声大吼,军弩纷纷举起,瞄准远处黑压压的人影,鹰击军相当于汉军的特种部队,他们的装备也非同寻常,除了配备最好的战马外,每个士兵的长矛和巨盾都是特制。
长矛用精钢打造,坚固锐利,不轻易折断,巨盾也是和重盾军一样,可以抵御五十步内的弩箭劲射。
另外他们的军弩也比普通军弩稍长,弩弦更有弹性,有效杀伤射程比普通军弩多了五十步,一百五十步外便可杀伤对方。
这支护卫司马懿的鹰击军可谓精锐中的精锐,每个士兵都有高强的武力,虽然以一挡百有点夸张,但一人对阵十人绝没有问题,何延见敌军已进入一百五十步内的杀伤射程,他大喝一声,“射击!”
遭遇战终于拉开了序幕,百支锐利的弩箭分别射向南北,只听一片惨叫声响起,最前排的数十名匈奴士兵纷纷栽倒,汉军士兵迅速拉弦安箭,动作一气呵成,又端弩瞄准射击,这一次他们不需要何延下令,瞄准后随即射出,又立刻张弩装箭。
至于箭矢有没有射中对方,他们毫不关心,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装箭,匈奴士兵只跑出三十步,汉军士兵便已发射了三轮箭,近两百名匈奴士兵被强劲的弩箭射倒。
战争渐渐进入白热化,奔跑中的匈奴士兵纷纷被射倒,遍地哀嚎,死尸堆积,但刘罗已经没有后路,他不顾士兵死伤,命心腹士兵执刀在后面押阵,有胆敢退回者,一律处斩。
在刘罗的威逼下,匈奴士兵拼死向前进攻,尽管脚下躺满了累累死尸,但却无法后退,他们也向汉军阵地放箭射击,却毫无效果,匈奴军队距离汉军的阵地越来越近,已不到二十步。
这时,汉军已停止了射击,百名士兵手执巨盾和长矛,列队严阵以待,双方一起奔跑起来,大吼着冲进了对方阵地,双方激烈地撞击在一起,顿时肢体横飞,血雾弥漫,惨叫声、嚎叫声响彻一片。
汉军依然摆出了五人阵型,五个人为一组,由一名伍长率领,互相配合,杀伐狠辣犀利,他们训练有素,尤其精于夜战,尽管被十几倍自己的匈奴士兵包围,他们依然丝毫不处于下风,和一群群匈奴士兵激烈鏖战。
大树上的二十名士兵则张弩搭箭,不断瞄准骑在马上的匈奴军队,黑暗中冷箭射出,便有一名军官或者士兵中箭,火把落地熄灭了。
司马懿也在一株大树上,密切地注视着南北两边的汉军和匈奴军作战,尽管汉军骁勇善战,但毕竟匈奴军人数太多,最多两个时辰,汉军就将筋疲力尽,而匈奴人也看出了这一点,他们死死缠住汉军士兵,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司马懿心中也不由担忧起来,这样杀下去,他们迟早会全军覆没,必须采取措施,想到这,他低声给护卫他的两名士兵说了几句,两名士兵会意,迅速滑下了大树,弯腰向树林深处跑去。
第858章 援军到来
鹰击军的装备除了盾、弩、矛、刀外,每人还有一袋火油,这和鹰击军主要执行特殊任务有关,当司马懿发现形势开始对汉军不利时,他终于军队在峡谷内纵火,他们人数少,有自保之策,但对于匈奴军队就不一样了,这也是他们突破敌军包围的有效手段。
百袋火油都堆积在东面的森林内,两名士兵在森林内奔跑,不断将一袋袋火油喷向四周的大树,山谷内,两支军队已激战了一个多时辰,宽约半里、长不到一里的主战场上已是尸山血海,匈奴军队前后已死伤超过一千八百人,而汉军也出现了不小的伤亡,阵亡二十余人,伤十余人,伤兵难以支持太久,最后基本上都是战死,而汉军的生力军只剩下六十余人。
但更要命是汉军的体力快支持不住了,他们之前已经和千余山贼激战了半个时辰,现在再战一个多时辰,而没有半点喘息之机,人人体力透支严重,尽管杀戮依然锐不可当,但他们速度已略微变慢,五人队作战也慢慢转成了十人队作战。
尽管匈奴军队死伤近半,但主将刘罗还是看出了汉军的疲惫,他意识到机会即将到来,他毫不犹豫下令等候在北面谷口的一千备战士兵投入战斗,使匈奴军队的战斗力陡然增强,军队也增加到三千人,刘罗厉声大喊道:“围上去,不准后撤!”
匈奴人的战鼓声在山谷内轰隆隆回响,百名手执利刃的士兵在后面督战,十几名逃跑的士兵被他们当场斩杀,在死亡的逼迫之下,在生力军投入的振奋之下,匈奴士兵再次向汉军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就在这时,山谷两边的森林内忽然冒起滚滚浓烟,夹杂着噼噼啪啪的烈火燃烧声,火势迅猛,这让山谷内的所有士兵都愣住了,忽然几条火舌从森林内喷出,滚滚热浪扑向匈奴士兵,数千匈奴士兵吓得魂不附体,也不管后面是否有士兵督战,调头拼命逃跑。
在队伍后面的刘罗心中也一阵胆战,调转马头便山谷外逃去,这时,一株熊熊燃烧的大树轰然倒下,砸死十余人,数千士兵顿时乱成一团,拼命推攘,互相践踏,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激烈的战斗突然消失,汉军主将何延擦去额头上的汗,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有点筋疲力尽,但他心里明白,熊熊的烈火一定是司马尚书的安排,这把大火将他们从最危险中挽救出来。
这时,司马懿和二十几名随从已从大树上爬下来,对士兵们喊道:“从南面撤离!”
司马懿看得清楚,大部分匈奴士兵都是从山谷北面逃走,只有数百人从南面奔逃,以他们的力量,对付数百匈奴人易如反掌,士兵们点点头,扶着伤兵,迅速向南面奔去。
大火蔓延极为迅速,一刻钟后,整个山谷内浓烟滚滚,被冲天的烈火彻底吞没了,汉军士兵奔出山谷后,却没有遇到南撤的匈奴士兵,他们抓住一名受伤的匈奴士兵,才知道数百名匈奴士兵都已失去斗志,从南面的一条山谷向西河郡逃走了。
司马懿看了看天色,此时还是两更时分,夜色昏黑,他沉思片刻,对众人道:“这把火至少要烧两天,匈奴人或许会在对岸等我们,或许他们也等不了,从谷道返回西河郡,我们还是先回贾胡堡休整两天,实在不行,我们就走对岸,越过高壁岭乘船。”
众人虽然都累得筋疲力尽,但大家都想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便纷纷同意司马懿的决定,启程返回贾胡堡。
刘罗率军从北面逃出谷口,清点人数,只剩下两千人,他带来五千军队,竟损失大半,汉军使者也还没有杀死,他心中又气又恨,这样回去,他无法向父亲交代。
刘罗看了看天色,天色极为阴沉,估计后半夜会下雨,这样,明天山火很可能就会熄灭,他再派人去看看,如果能穿过山谷,他们还是要去追赶汉军使者,反正他们都是步行,速度也不快,就算他们躲进贾胡堡,他也要杀进堡中,将敌军斩杀殆尽。
刘罗毅然下定决心,回头高声令道:“先回营地休息,明天一早再追击敌军。”
匈奴人的营地在鱼肚岭下面,距离这里只有不到十里的路程,士兵们又饥又渴,沿着山道快步向山下走去,不多时,他们远远看见了大营,这时,士兵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向一里外的大营奔去。
可就在这时,斜对面的树林内一声鼓声响,火光大作,只见一支军队从树林里杀出,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梧,手提金背虎牙刀,正是曹操帐下大将于禁,曹操接到密报,匈奴人可能会鼠雀谷一带截杀汉军使者,这让曹操大惊,立刻派于禁率五千军队赶来接应。
于禁当年曾经来这一带剿匪,对这边地形非常熟悉,他率军一路疾奔,也是才刚刚赶到,这时他看到了远处山谷内熊熊大火,他便命军队隐藏在树林内,正好遇到了人困马乏,没有半点提防的匈奴军队。
于禁率军冲出,大刀一指,“给我杀!”
五千曹军士兵一声呐喊,从树林内汹涌奔出,杀向正处于混乱中的匈奴军队。

司马懿一行返回贾胡堡,休息到中午时分,这时,旅舍掌柜匆匆找到司马懿,说旅舍外有曹军大将拜访,这让司马懿愣了一下,曹军将领怎么会出现贾胡堡?
带着心中的疑惑,司马懿快步走出旅舍,只见院子里站着几名曹军,为首一员大将,司马懿认识,却是于禁,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于将军!”
当年,司马懿曾在曹操帐下做主簿,和于禁颇为投缘,于禁给拱手行礼道:“于禁救援来迟,让司马先生受惊了。”
“于将军请进屋说话。”
司马懿将于禁请到餐堂,两人坐下,司马懿笑问道:“于将军没有遇到匈奴人吗?”
于禁点点头,“遇到他们返回营地,匈奴军队疲惫,被我们全歼,不过…很可惜,让他们首领跑掉了。”
“哦!这确实有点可惜。”
司马懿微微叹息一声,他却不知,于禁并没有说实话,曹军确实全歼了匈奴人,也生擒了匈奴人首领刘罗,不过于禁将刘罗和被俘的匈奴士兵都放回了西河郡,这是曹操的命令,曹军要保证汉军使者平安抵达太原,但另一方面,在战争没有开始之前,曹操也不想过于得罪匈奴人,稍加教训便可。
司马懿猜不到曹操的心思,但他却想起另一事,又笑问道:“难道山火熄灭了吗?”
“后半夜下了雨,山火也熄灭了,虽然山谷中很灼热,不过不影响通行,只是满地的尸体,令人触目惊心,我留下军队清理,我则率部分军士赶来贾胡堡,恭请司马先生启程去太原,我们会沿途保护先生一行的安全。”
司马懿欣然笑道:“有于将军护卫,我相信不会再出任何意外。”
司马懿随即命令手下简单收拾行李,一行人离开了贾胡堡,在曹军的护卫下,再次向北启程,向太原方向而去,这一次他们一路顺利,再没有遇到任何伏击。
三天后,司马懿一行抵达了太原,曹操命令陈群接待他们,将一行人安置在贵宾馆,陈群随即带着司马懿前去面见曹操。
当年司马懿在安陆郡战败,被当时的江夏军所擒,最后投降了刘璟,司马懿身怀六甲的妻子也由此被曹丕囚禁,在产下一子后不幸病故,司马懿也由此和曹丕结下了深仇。
尽管这已是八年前的往事,尽管司马懿又早已娶妻生子,但这段八年前的仇恨司马懿却从未忘记,不过他此时身负重任,并不会因为个人私仇而影响双方的抗匈合作,司马懿在军辕正堂拜见了曹操,曹操对自己当年的主簿也颇为客气,又让陈群、辛毗和贾逵作陪,双方按宾主之礼落座。
曹操又仔细打量一番司马懿,见他已四十余岁,和当年相比,更加稳重从容,谈吐不凡,举手投足之间,已俨如是一副宰相的风度,曹操不由捋须感慨道:“虽然我与汉王作战多年,可谓水火势不相容,但也不得不承认汉王用人之明,当初他任命仲达为军师,后来又出任五相之一,我还说汉王用人过于草率,但现在看来,确实是我错了,汉王有仲达这等贤能之人辅佐,难怪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司马懿见作陪的几名谋士都脸露尴尬之色,便笑道:“汉王殿下常对我说,若论用人,天下诸侯无人能与丞相比肩,丞相能用人之长,避其之短,汉王就承认自己不如丞相,我不过是庸碌之辈,承蒙汉王信任,委以重用,唯有勤勉自律,兢兢业业做事吗,丞相如此高看,司马懿愧不敢当!”
曹操呵呵一笑,“司马尚书过谦了。”
两人寒暄几句,话题便转到正事上,司马懿叹息一声道:“这次我奉汉王之令出使太原,肩负两大重任,一是送汉王的娉礼给丞相,其次便是具体谈一谈双方合作抗匈的细节,怎奈半路上遭遇匈奴人伏击,娉礼被毁,我都不知该怎么向汉王殿下交代了。”
曹操点点头,“我已听了于将军的禀报,匈奴人胆大妄为,竟敢半路伏击先生,着实令人恼恨,不过也说明匈奴人畏惧我们双方联手,至于娉礼之事,请先生不必自责,汉王的心意送到便可,我就当已经收下了汉王的娉礼。”
解决了娉礼的烦恼,司马懿一颗心落下,他的心思便转到了双方合作之事上来,他取出刘璟的亲笔信,呈给曹操笑道:“多谢丞相宽容,这是我家汉王给丞相的亲笔信,特地委托我与丞相具体谈一谈双方合作抗匈之事。”
曹操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他微微笑道:“我很愿意与先生细谈,不知我们从哪里谈起?”
司马懿沉吟一下笑道:“不如就从高奴围城谈起吧!”
第859章 久攻不克
匈奴人围攻高奴已有四十余天,一共进行三次攻城,皆以失败告终,这天清晨,匈奴大营中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这是大举进攻的前兆。
城头上,四千余汉军士兵密集地站在墙头,默默注视着城外匈奴大军,每个士兵眼中都流露出坚毅之色,尽管遭遇了三次攻城考验,但城内士兵却越战越勇,没有丝毫颓势。
张任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地望着城外匈奴大军,就在昨天晚上,他派五十名士兵偷偷下城,在城外三百步暗中做了手脚,不料今天匈奴人便大规模攻城,他很期待令人激动的一幕发生。
城外的十万匈奴大军已经全部渡过了区水,数里外,一队队士兵列队待战,刀枪如林,大旗如云,延绵十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他们将高奴城团团围住。
‘咚!咚!咚!’直径足有一丈的皮鼓敲响了,声音震天动地,这是进攻的命令,两万匈奴大军抬着巨大的攻城梯,向北城墙进攻。
四面城墙中,东西南三面地形都十分险要,只有北城墙地势稍缓,可以用攻城梯进攻。
在匈奴大军在离城墙还有一里半,鼓声突然变得密集,两万匈奴大军呐喊着向城墙汹涌冲去,城墙上守军紧张而又期待地注视着匈奴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事发生。
正面城头上的四十架中型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绞动粗索,长长的抛射杆向后弯曲,蓄积的势能达到了极致。
城外是一片荒草,齐人膝盖,匈奴大军汹涌冲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千人忽然一片哀嚎,纷纷倒地,他们踩到了撒在草丛的铁蒺藜,这种铁蒺藜上有四根一寸长的尖刺,撒在地上,总有一根尖刺朝上,铁蒺藜在剧毒中熬炼过,一旦刺中,轻则伤残,重则致命。
除了铁蒺藜,还有无数陷马洞,洞中倒插着一根三寸长的剧毒铁刺,不少匈奴士兵踩进洞中,长长的尖刺刺穿了脚背,进攻匈奴军措不及防,千余人倒下嚎叫哭喊,哀鸿遍野,更恐怖是腿开始变黑肿胀,疼痛难忍,不少人打滚嚎叫片刻后,便毒性攻心而亡。
“斩断他们的腿!”
攻城主将梅离发现不妙,立刻高声叫喊,一条条血淋淋的大腿被斩断,受伤的匈奴士兵纷纷被拖回,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种奇异的声音,仿佛是鸽群在天空盘旋时的响声。
匈奴士兵们纷纷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天空出现一颗颗小黑点,向他们头顶上呼啸着飞来,越来越近,匈奴军中陡然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喊叫,那竟是一块块巨石,他们抱头四散奔逃。
一块百斤重的巨石轰然砸下,翻滚着向人群撞去,惨叫声一片,血浆四溅,被砸中几人顿成肉泥,巨石一连撞翻了十数人,轻则重伤,重者横尸,近两百块巨石在人群中翻滚,匈奴军死伤惨重,紧接着,第二波巨石群又呼啸而至。
呼厨泉站在南岸的石堡上观战,虽然相隔三里,但在晴朗的天气下,他依然看得很清楚。
汉军的投石机反击他并不在意,但很多士兵被自己斩断腿,这却让他感到疑惑不解,旁边刘去卑有经验,他沉思一下道:“应该是士兵们踩到了毒蒺藜之累,中了毒,才会这样。”
呼厨泉恍然,确实是如此,他又问道:“如果是这样,该怎么破解?”
“很容易,用我们冬天压草的草碾在前面开路,毒蒺藜就会被粘走。”
呼厨泉点点头,随即令道:“传令收兵!”
钟声响起,两万匈奴军队如潮水般地退下,战场上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中午时分,‘咚!咚!咚!’巨大的战鼓再次敲响,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大地,这一次,刘去卑亲率三万匈奴军出战了,他们俨如潮水般涌来,手执盾牌,扛着数百架数丈高的登城梯,一个个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天。
在最前面是一只只硕大的草碾,其实就是汉人的轱辘,长约两丈,外面包裹一层羊皮,一般用来碾压干草,但此时投入战场,却是对付毒蒺藜的有效手段,一只只毒蒺藜被草碾粘起来带走,就连掩盖陷马坑的草皮也被拔起,露出一个个土坑。
匈奴军在进攻鼓声中奔跑,后面则有刘去卑的千余心腹侍卫军压阵,三万军队杀气腾腾,向城池掩杀而去,这时,呼厨泉又派两万大军加入到进攻队伍中,变成了五万大军进攻高奴城,数百架攻城梯、巢车、投石机混杂在大军中,五万大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铺满了高奴城外的旷野。
这一次匈奴军变聪明了,他们用草碾开路,趟出几十条安全的进攻路线,使匈奴大军躲过地上的暗杀,但他们却躲不过头顶的巨石阵,数百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匈奴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一辆巢车被巨石集中,巢车在空中开花,巨木乱飞,尸体腾空,巢车轰然散架,又一架体格庞大的攻城梯被击中,梯子砸断,攻城梯巨大的身子栽倒,趴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接二连三的巨石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匈奴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匈奴兵调头要跑,刘去卑早有准备,三千侍卫军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匈奴士兵被砍翻在地。
匈奴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冲锋,随着匈奴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战爆发了,四千汉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高奴城城墙上有射箭口,可以用城垛为掩护。
而蜂弩则在后面以仰角射箭,匈奴军则以人数密集而占优势,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匈奴伤亡惨重,而汉军也出现了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在密集的箭雨中,匈奴大军开始渡过护城河向城墙靠近,很出乎匈奴人意料,护城河竟然没有水,只是一条深两丈,宽两丈五的大型壕沟,但护城河内有没有水,对匈奴大军已经没有意义,他们搭上长达三丈的木板,使护城河失去了防御作用。
几十架大型攻城梯搭上城头,士兵们密集如蚂蚁般向上攀爬,喊杀声震天。
这时三架巢车轰隆隆开到了,匈奴人的巢车是由数百匈奴工匠临时制作,他们师从于汉人工匠,但做得比中原军队的巢车更加粗笨,行动缓慢,每一辆巢车都要用数十头牛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