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不错,这是个好办法。”
两人正说着,一名侍卫在大帐门口禀报道:“启禀州牧,曹操派使者前来,好像是程昱。”
刘璟和司马懿对望一眼,刘璟忍不住笑了起来,“居然把军师派来谈判,看来曹操是真的急了。”
司马懿连忙道:“让微臣和他谈吧!”
刘璟点点头,笑道:“但礼仪还是要,程昱是我敬重之人,我要亲自去迎接他。”

程昱只带了一名随从走浮桥过来,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世界,大雪足有一尺厚,这样的天气两军怎么打仗?刘璟明显没有进攻中原的意思,只是施压罢了。
这时,营门大开,鼓乐齐鸣,程昱微微一怔,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队礼仪士兵列队而出,排成了两排,数十名将领簇拥着刘璟从营内走了出来,程昱连忙上前施礼,“州牧亲自出迎,程昱担当不起!”
刘璟向他拱手回礼笑道:“仲德先生乃天下名士,闻名遐迩,刘璟也是景仰已久,先生今日亲自前来,刘璟怎敢无礼,先生请随我进营。”
刘璟虽然很客气,但意思却很清楚,他亲自出迎,并非程昱是曹操的军师,而是因为敬重程昱的名声,这让程昱颇为感动,也有点得意,他捋须笑道:“州牧如此客气,程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昱跟随刘璟走进了汉军大营,只见大营内营帐整齐,地面干净,士兵们行走有序,两人成排,三人成行,绝没有单独行军者,从这些细节便可看出汉军训练有素,不愧是曹军劲敌。
程昱暗暗点头,跟刘璟走进了中军大帐,两人分宾主落座,司马懿和甘宁分左右相陪,不等程昱开口,刘璟就先把话题引开了,笑道:“听闻赤壁之战后,先生就不谋军事了,一直在辅佐政务,我也觉得可惜,先生谋略军事才是所长。”
程昱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便勉强笑道:“丞相年事已高,日常政务都交给了丕公子,我这几年一直在辅佐丕公子。”
“原来如此!”
刘璟又问道:“先生觉得丕公子和植公子,谁为世子更加合适?”
程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刘璟是要和自己谈一谈曹操的后继问题,或许是想借自己的口向曹操转达什么,他淡淡一笑,不露声色道:“这是丞相家事,为人臣者不宜多问。”
“非也,丞相世子,关系到魏国兴亡,怎会是家事?再说,先生不是安排了丕公子征辽东吗?怎说没有过问?”
说到这,刘璟似笑非笑地望着程昱,程昱心中暗呼厉害,这件事居然被刘璟看透了,难道丞相处处被动,程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微微一笑问道:“我听丞相说,州牧在上次会面时劝丞相立植公子为世子,这是为何?”
“其实曹丕是什么样的人,程先生比我更清楚,他不会只甘心做一个小小的魏公,从我的利益而言,我倒是巴不得他废了当今天子,立魏代汉,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汉统,只是那样一来,曹氏离灭门不远矣,我敬佩曹丞相统一北方,有功于社稷,所以我才劝他,不要再向前走一步了,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程先生是丞相心腹,也是丞相知音,应该时时劝丞相爱惜身后名声,这才对得起丞相的知遇之恩,先生以为呢?”
这一番话,刘璟说得很诚恳,令程昱心中也有点惭愧起来,他确实没有替丞相考虑身后之名,极力支持曹丕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在这一点上他不如荀攸,荀攸始终不肯参与丕植之争。
程昱叹了口气道:“州牧金玉之言,我会转告丞相,这次我来汉军大营,是想谈一谈两家罢兵之事,不知…”
不等程昱说完,刘璟便打断了他的话头,摆摆手笑道:“正事下午再谈,现在时间已近午,我要先招待先生,以尽地主之谊。”
吃罢午饭,程昱又休息了片刻,这才有人来请程昱去谈正事,程昱走进大帐,却不见刘璟,只有司马懿一人在帐中,程昱这才醒悟,刘璟不和他谈,而是司马懿和他谈判,他不由苦笑起来,自己真是糊涂了,刘璟都已和丞相平等想见,怎么会和自己谈判?
程昱相通这一点,一颗心也放下,至少刘璟肯和他谈了,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他连忙走上前拱手笑道:“让司马军师久等了。”

黄昏时分,程昱回到了曹营,曹操立刻命侍卫将他请进自己大帐,两人坐下,曹操便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
“总的说来没有让丞相失望,至少我们猜的不错,刘璟准备以谈判方式结束这场战役,只是细节处还需要双方再斟酌,尤其他的一些条件,我担心丞相难以接受。”
“说说看,他有什么条件?”曹操冷静下来问道。
“一个是并州,刘璟不想撤军,其次曹军从关陇撤军,以潼关为界。”
曹操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第一个条件他就无法接受,刘璟居然想占据并州,怎么可能?半晌,他冷冷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政治和经济上的条件,有三条,第一是请天子封他为汉王;第二是丞相必须保证伏皇后的绝对安全,不准废皇后;第三是完全开放贸易,扩宽澄水,疏通汝水和淯水间的河道。”
曹操负手在大帐内慢慢踱步,此时他已完全冷静下来,刘璟的后三个条件,前两条根本不成问题,第一条上次他让儿子曹植出使成都就已表态,愿意册封刘璟为王,只是刘璟自己不答应;至于第二条,保证伏皇后的安全,他也在上次荆州撤军时答应过刘璟,也是旧话重提,关键是第三条,放开贸易,开拓水上通道,这一条才是关键,前两条不过是为了掩盖这第三条。
曹操很清楚放开贸易后情形,也清楚荆州钱在北方流通的后果,当初江东不就是这样被荆州盘剥,吸走了大量的物资,尤其是铁矿,上等精铁大都流入了荆州,如果自己开放贸易,恐怕也会遭遇同样的盘剥。
曹操迟迟不语,这时,程昱又劝道:“其实丞相也不必太担心贸易之事,北方不是江东,没有这么容易被盘剥,而且开放贸易是双方的事情,南方的物资也同样会流到北方,况且刘璟已占领关陇之地,已不算是南方诸侯了,他也要为北方考虑,所以微臣觉得刘璟提出第三条并非是了盘剥北方。”
“那他是何意?”曹操回头问道。
“我和司马懿为这件事探讨过,司马懿的意思是说,刘璟是想通过贸易增加南北交流,扩大南北间的往来,为将来天下真正的统一融合打下基础。”
“原来如此!”曹操这才恍然,这个刘璟果然是有雄才大略,明白这一点,曹操的担心也就消失了,他也支持南北交流融合,这符合他的天下思想,在南北统一方面,曹操一直是积极的倡导者,不管将来是谁坐天下,但曹操的政治理念却不会改变。
曹操又沉思片刻道:“后三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他,但他必须撤离并州,这一点不容含糊,双方以黄河和潼关为界,兵甲归库,与民休养生息。”
“微臣明白了,微臣明天再去和刘璟谈判。”
经过三轮的谈判,刘璟和曹操终于达成了妥协,曹操承认刘璟对关陇的占领,汉军则撤离并州,双方以黄河和潼关为界,另外,曹操将表奏天子封刘璟为汉王,保证伏皇后安全,同时曹刘两家放开贸易,至于疏通淯水和汝水之间河道,可由双方具体协商。
就在双方达成一致后的第三天,刘璟和曹操分别在和解协议上签字,暂时结束了双方长达近十年的战争,各自退兵,开始了休养生息,但随着江东势力的西扩,荆州和江东的关系开始出现了裂痕。
第709章 陶政的新官
安陆郡大雪纷飞,积雪厚达一尺,但江夏郡却只下了一场小雪,黛山碧水之间,俨如半老徐娘的发鬓,只略略染上霜色。
八万大军撤离了安陆郡,在夏口军营中休整,而刘璟并没有立即赶回成都,而是利用这个机会视察江夏,这天一早,刘璟的坐船缓缓靠拢了蕲春县码头。
蕲春郡太守陶政早已率领一群官员在码头上迎接州牧的到来,陶政原本出任蕲春郡长史,在三年前,蕲春郡正式归属荆州后,陶政便正式由长史升为太守,他在蕲春郡一呆便是四年。
他在蕲春郡口碑极好,去年准备调任南郡太守之时,蕲春郡父老不准他离去,硬将他留在了蕲春郡,他的政绩刘璟也看得很清楚,经过他三年治理,蕲春郡竟由一个人口稀少,城池破旧的落后小郡,逐渐成为荆州排名第五的产粮郡,仅次于襄阳、江夏和南郡和长沙,甚至超过了零陵郡。
为此,将军府特地派人去蕲春郡暗访,这才知道,蕲春郡的人口已由一万户增加到三万余户,近二十万人口,人口主要从庐江郡和豫章郡流入,在蕲春郡,扬州迁来的民众耕者有其田,每户皆有一百余亩上田,官府无偿提供耕牛,并且可免除劳役,孩童读书由官府提供食宿,这样便吸引了大量的扬州民众迁入,人口急剧增加。
与此同时,陶氏商行将全部仓库都转到了蕲春郡,船队也全部停靠在蕲春郡,官府每年可得到大量收入,普通民众也能很容易找到工作挣钱。
事实上,蕲春郡的崛起主要是依靠陶家的财力给了蕲春郡极大的支持,这是荆州官场心知肚明之事,陶政也由此得到了别人十年才能做成的业绩,不过只要刘璟默许,也没人对这种‘特殊业绩’说什么,毕竟蕲春郡是确确实实崛起了,并没有造假。
刘璟快步走下船板,陶政带领众官迎了上来,一起躬身施礼,“参见州牧!”
这时,刘璟身后的几名侍卫都‘噗!’地笑出声来,刘璟这才发现,十几名官员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官袍,有的官袍上还打着补丁,显然经过了商议。
刘璟又好气又好笑,对众人道:“各位也不用太纠结怎么迎接我,我只是来探望一下我的大舅子,大家请随意一点。”
众人互相打量一下官袍,确实有点过分了,众人都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刘璟翻身上马,在众人簇拥下向县城里走去,他上一次进蕲春县城还是很多年前,和孙权在这里签订共同应对曹军的协议,随即爆发了赤壁大战,在刘璟记忆中,蕲春县内破旧而杂乱,地面泥泞不堪,而此时的蕲春县内却令他眼前一亮。
一排排房屋整齐有序,显然都是新造,两边长满了树木,地面铺上青石板,街道宽阔而干净,两边孩童也大多白胖,家家户户都开着门,在门口摆上香案,跪拜迎接自己进城。
陶政看出刘璟眼中的赞许之色,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大概是四年前,我将全体县民集中起来商议,大家定下了规矩,房舍都造成一样,屋前屋后都要种树种花,垃圾不准随意乱扔,更不准随地便溺,大街小巷的石板都是全县民众一起动手铺成,石料也花不了多少钱,经过几年的努力,蕲春县大变样,从扬州迁来的移民,进了县城就不想离去了。”
刘璟对眼前的街道景色确实很满意,尤其喜欢这种干净整洁,他又笑问道:“假如违反规矩怎么办?我是说,你是改掉一些民众的脏乱恶习?”
“很简单,规矩是大家决定的,每家每户都按了手印,假如不遵守就严惩,第一次当众责打五十棍作为警告,第二次再犯,就全家逐出蕲春县,赶到附近的乡里去住,不准再进城,不过到目前为止,只责打过十几人,没有一户人家被赶出城,大家都很喜欢这种干净清爽,所以就会自觉维护。”
刘璟点了点头,他还是得承认,陶政确实很有能力,不仅仅是因为是自己的大舅子。
其实刘璟一直很关心陶家在官场中的发展,现在陶家已不仅仅是商人了,在官场上也逐渐有了分量,除了陶政出任蕲春太守外,阴平郡太守杨亮也是陶胜的妹夫,另外还有四五名陶家子弟出任郡县官员,就连陶胜本人也因陶家对荆州军的卓越贡献而被封为乡侯。
不过最让刘璟满意的是,陶家子弟的低调务实,从无任何欺压民众的劣迹,反而倍受乡人尊重,在官场上也清廉自律,当然,这和陶家的豪富有关,他们只会向外贴钱,而不屑于向家中捞钱,陶政就是一个简朴务实的良官,年年考评都是上上。
刘璟走进了郡衙,和众人寒暄几句,众人都很知趣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刘璟和陶政两人,刘璟微微笑道:“这次我来蕲春郡,主要是和你商量一件事,确切说是想让你做一件事。”
陶政并没有因为他是刘璟的大舅子而忘记上下礼仪,他恭恭敬敬躬身道:“请州牧吩咐,微臣自当遵从。”
刘璟点点头,又沉吟一下道:“是这样,我打算调你去长安,出任京兆郡太守兼长安令,你能接受吗?”
饶是陶政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住了,出任长安主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前是蔡琰出任襄阳太守兼襄阳令,后来是董和出任蜀郡太守兼成都令,但董和现在五相之一,将来迁都长安,他就是京城的主官,陶政没有感到欣喜,而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这个职务的份量。
半晌,他低声道:“我就担心能力不够,最后让州牧失望。”
刘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需要明白一点,若没有陶家的高位,未来的汉王妃,地位恐怕会不稳。”
陶政浑身一震,他忽然明白,刘璟这是要给妹妹建立外戚势力了,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惶恐,“感谢州牧对陶家的重视,我就担心资历不足,出任长安令会让人非议。”
刘璟笑了起来,“你觉得会有人非议吗?”
“微臣明白了,我绝不会让州牧失望。”
刘璟点点头,“这就对了,伊籍明后天就来接任蕲春太守之职,你交接后直接去长安,贾诩会当众宣读我的任命。”

刘璟在蕲春县只呆了两个时辰,吃罢午饭,他便乘船来到了长江对岸的江夏铜矿,绿铜山一直便是荆州乃至整个南方最大的铜矿和金矿产地,也是铸造荆州钱铜料的来源地,在整个荆蜀政权里具有举足轻重的左右。
目前,铜矿有驻兵六千人,约十万人在这里从事采矿和冶炼,除了一万余人是在当地招募的劳工外,其余八万余人都是荆、益两州的罪犯和战俘,利用战俘来挖矿已经是荆州多年的规矩,无论曹军还是江东军的战俘,若不愿加入汉军,那就需要在矿山服役三年,期满后则释放回乡。
不过随着汉军和曹军签署了和解停战协议,战俘大量激增的情况将被扭转,随着战俘不断被释放,从而会出现矿工人数减少的现象,刘璟这次来视察矿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和八年前相比,现在的绿铜山已经变化很大,原来是利用一条小河运出矿石,最多只能航行百石的拖船,但现在河道拓宽拓深,已经能航行五百石的货船,矿石的运出能力也大大增强,甚至不需要在西塞湖中转,直接运去夏口。
不过现在运出的并不是矿石,而是在矿山已经冶炼好的粗铜坯和金块,江夏郡早在五年前便在矿山里建造了冶炼场,有数十座高炉在这里昼夜不停地从矿石里炼出粗铜锭,再转送到夏口进行进一步的精炼并铸钱。
刘璟在矿监邓芝和校尉张翼的陪同下,走进了占地宽广的矿工营,邓芝是去年出任矿监,负责整个铜矿的开采和冶炼,也负责矿工的管理,而张翼则率领六千驻军,负责铜矿安全,并监视战俘。
矿工营占地数千亩,四周构筑了板墙包围,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哨塔,戒备森严,整个矿工营内有五千顶大帐,营帐排列整齐,道路宽敞干净,一共分为十个区进行管理,每个区之间都用一人高的围墙进行分隔。
邓芝一边走,一边给刘璟介绍道:“启禀州牧,目前每顶大帐内住二十人,设一个什长,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旬休息一日,作息非常有规律,治安也良好,在微臣出任矿监期间,没有发生过暴动,只发生过两起逃跑事件,抓捕了三百余人,按照惩罚措施,将服役期延长为五年。”
刘璟点了点头,又问道:“伙食如何?”
“伙食和军队差不多,能吃饱,三天能吃到一顿肉,按照规矩,这些战俘也有月钱,每月一百钱,在释放时一并折算为金子支付,差不多每人能挣一斤黄金回家,罪犯也一样。”
这时,他们来到了东三区,这里是释放区,凡准备期满释放的战俘,在一个月前就会搬到这里居住,由一千顶营寨组成,每帐只住十人,大多数时候只住五六人,但这一次却全部住满了。
这是矿工营建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释放,将一次性释放一万四千人,这是因为汉军在占领关陇后,将关陇籍战俘全部释放,真正满三年期的战俘只有不到三千人,其余全部是关中或者陇右籍贯的战俘。
刘璟刚走进东三区,便听见一片激烈的喧哗声传来。
第710章 族人南归
“发生了什么事?”
张翼怒吼着冲了上去,他心中恨极,平时都能安安静静释放,偏偏今天州牧来视察,却要闹出事端来,简直就是打他的脸。
只见数百名战俘抱着头蹲在地上,两边士兵的棍子如雨点般劈头盖脸打去,一名军侯上前禀报道:“启禀将军,这些战俘冒充关陇籍,企图蒙混过关,被人举报后清查出来,他们不服,叫嚷着要闹事,被弟兄们制服了。”
张翼铁青的脸喝令道:“将他们拖下去,每人打一百军棍!”
千余名士兵如狼似虎地将这些人拖下去,数百人哭喊哀求,拼命磕头求饶,这时刘璟走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战俘估计是想冒充关陇籍人蒙混过关,被查出来了,可又不甘心,所以拼命叫嚷。”
刘璟走到一名年轻战俘面前,打量他一眼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何要冒险逃跑,难道你不知道后果严重吗?”
年轻战俘垂泪道:“启禀将军,我是河间郡人,参加苏银造反被镇压,被迫当了曹军,在水淹冀城时被俘,我离家已有五年,实在是思念父母,恳求将军饶我这一次,下次再不敢逃了。”
众战俘都感觉眼前这个将军似乎是高官,连矿监和校尉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他一起跪上前拼命哀求,哭声一片,恳求饶他们一次,他们都知道,不光是责打一顿那么简单,服役期还要延长为五年,这让他们害怕之极。
刘璟点点头,“这次就饶他们吧!下不为例。”
张翼喝骂道:“算你们运气好,州牧饶你们这一次,下次谁敢再逃,我加倍处罚,全部带回去。”
这些战俘听说是州牧,个个激动万分,磕头感谢,哭声响成一片,被士兵们带了下去,刘璟心中十分烦乱,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矿工营。邓芝和张翼感觉州牧心情不好,他们心中不安地陪同刘璟来到了仓库,仓库紧靠河边,由三座巨大的建筑组成,存放有五百万斤铜锭,每块铜锭大约重二十斤,都整齐地码放着,整个仓库内堆满铜锭,规模十分壮观。
刘璟走进仓库里面的休息房间坐下,有侍卫给他上了茶,直到这时,刘璟才对邓芝和张翼道:“因为我刚和曹操签订了和解协议,我们需要休养生息,至少三五年内都不会发生战争,如果按照释放战俘的规矩,恐怕三年后矿山就没有矿工了,所以我特地来视察矿山,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邓芝和张翼对望一眼,邓芝小心翼翼道:“从前徐长史曾经提出过一个方案,但因为代价太大而没有施行,微臣觉得现在或许可以考虑了。”
“说说看,是什么方案?”刘璟有点记不清徐庶曾经提过什么方案。
“当时,徐长史说,可以将战俘改成正式矿工,让他们来去自由,提高待遇挽留,自然就会有一部分矿工愿意留下来。”
刘璟想起来了,当年徐庶确实提过这个方案,但为什么没有执行,刘璟一时也忘记了,他沉吟一下问道:“你觉得可行吗?”
“回禀州牧,虽然铜矿对外统一称矿工,但实际上内部又分为矿工、奴工和罪工,奴工就是战俘,约七万人,目前每月支出一百钱,而矿工则每月支出一千钱,如果将奴工全部转为矿工,那么负担确实很大,当年就是因为这一点没有实行,但微臣估计如果来去自由,且收入不错,那么至少有三万人愿意留下,同时他们的家人也会从北方来江夏,对于补充荆州人口很有好处,虽然开支会很大,但对于他们开采出的铜矿而言,这点支出算不上什么。”
邓芝极力推荐刘璟采用这个方案,他和徐庶一样,反对利用战俘来做奴工,他几次提出改制方案都没有结果,难得今天州牧主动提出矿山的长远计划,邓芝便利用这个机会推荐自己的方案。
他又迅速向张翼使个眼色,让他帮助自己说话,对于张翼而言,离开矿山去前敌才是他的理想,他也不愿意长久呆在矿山,看别人立功封爵,张翼明白邓芝的意思,便对刘璟道:“如果奴工转为矿工,那么也就不用六千军队看守,只须两千人看守罪犯,保护仓库便可,这也可以省下大笔开支,卑职也感觉如果矿工家眷能来铜矿,或许铜矿就会形成一个新县城,倒是一件好事。”
刘璟点了点头,他曾经考虑过将战俘服役期改为五年,但到了矿山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倒并不在意成本高低,他担心的是矿山的延续。
沉思片刻,刘璟便对邓芝道:“你先调查一下,看一看转为矿工后,会有多少人留下来,如果能保证三万人留下,我就可以考虑你的方案,调查完成后写一份详细报告来,平章台批准后就可执行。”
邓芝大喜,连忙施礼道:“微臣遵命!”
离开矿山,刘璟又去了武昌,几天后他离开了江夏郡,返回成都。

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下旬,建安十九的新年即将来临,成都城内家家户户打扫屋舍,张灯结彩,各种贡品摆上祠堂,城内到处是燃烧爆竹的声响,孩子们也开始做新衣,女人们考虑增添首饰,新年前三天,成都也下了一场大雪,城内城外顿时变成白雪皑皑一片,瑞雪兆丰年,更添加了新年的气氛。
刘璟的府上也同样张灯结彩,今年的喜庆更比往年,不仅是因为孙尚香怀孕,而且战争停止,要休养生息几年,这就意味着一家人团聚的时间更多了。
刘璟已在前一天回到府中,此时他正在书房和刘虎、刘贤商议族祭的安排,今年,刘氏家族将云集成都,参与一年一度的新年祭,这也是建安十年后,刘氏家族的第一团聚。
刘璟不管族祭的琐事,都交给刘虎打理,今年族祭便由刘虎和刘贤全权主持,刘虎笑道:“今年很不同寻常,邺都的族人也在三叔的带领下来成都了,你不知道吧!”
刘璟确实不知,邺都的族人有七房,是跟随刘琮去了邺都,从此便再也没有往来,不过自从刘度去邺都后,族人间又渐渐有了联系,没想到他们居然来成都参加祭祀了,这还是第一次。
“不知刘琮会不会过来?”刘璟笑问道。
刘贤摇摇头,“就只有他不肯来,听父亲说,跟他去邺都的族人都混得很落魄,他们在邺都被人瞧不起,就靠每月丞相府发放的一点钱粮度日,或者坐吃山空,其中还有三房从商了,他们对刘琮的怨恨很大,今年刘琮本来也要在邺都举行族祭,结果七房族人都跟着父亲来成都了,目前住在刘氏族馆内。”
说到这,刘贤又迟疑着问道:“他们都很想见一见州牧,不知州牧能不能抽出时间见他们一次。”
不等刘璟表态,旁边刘虎便恨恨道:“他们无非是想要点好处,从前傲慢不睬荆州,现在眼看州牧强大了,便厚着脸皮来投靠,这些趋炎附势之人,见他们做什么?”
刘璟笑着摆摆手,“老虎,你这话就太偏激了,鸟都尚知择良木而栖,何况是人,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族人,千里迢迢从邺都赶回来,也不能太冷落他们,这样吧!请他们选出两个代表,明天来将军府见我。”
刘贤大喜,连忙躬身道:“我这就去给他们说。”
这时,门外传来长子刘致的声音,“父亲,孩儿来了。”
刘璟笑道:“快进来!”
刘致快步走了进来,刘致今年七岁了,身材中等,相貌酷似其母,十分俊秀,而且温良知礼,刘璟也极为喜爱这个长子,他把长子找来,也是想让刘致也参与族祭。
刘致走进房间跪下向父亲行一礼,又拜见了刘虎和刘贤,“侄儿拜见两位伯父!”
刘致是未来的主公,荆蜀上下的文武官员都极为重视他,对他关心倍至,但刘虎对他却是另一种喜爱,是出于亲情的关爱,刘虎连忙拉起他,把他搂在自己身边坐下,笑问道:“我听徐尚书说,你换师父了,是这样吗?”
刘致原来是师傅是来敏,学识渊博,教刘致读书学赋,颇有进宜,但他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好酒如命,常常酒后失态,半年前有人检举他饮酒狎妓,这件事被陶湛知道,陶湛深为不满,便给平章台写了一封信,要求更换刘致师傅,经平章台讨论后一致决定,改由秦宓出任刘致师傅。
这件事当然刘璟也知道,陶湛事先写信给他,征得了丈夫的同意,本来刘璟的原意是保留来敏,再给长子找一个师傅,不过既然来敏酒后失德,确实不宜再为儿子师尊。
刘致胆怯地看了一眼父亲,小声说:“侄儿换了秦师傅,来师傅身体不好,回乡养病了。”
旁边刘贤笑了起来,这个小家伙很会说话呀!明明是酒后失德被免,他却说是身体不好请辞,不错,待人宽厚,颇有上位者之风,刘璟也点点头,“你就好好跟秦师傅读书学习,今天把你找来,是因为旦日快到了,家族即将举行一年一度的族祭,按理,你要十一岁后才能参加族祭,但为父准备破例,让你今年开始参加族祭,明天下午,你跟贤伯伯去祠堂学礼,明白吗?”
大凡孩子对新事物都十分好奇,刘致也不例外,他早听师傅说过族祭的重要,却从未有机会参加,今年父亲破例让他参加了,他心中十分激动,连忙跪下行礼,“孩儿明白了。”
刘璟拍拍儿子稚嫩的肩膀,笑道:“去吧!去告诉你母亲,她会给你准备祭袍。”
刘致磕头退下去了,刘璟这才对刘虎和刘贤道:“这几天我会很忙,筹备族祭的事宜就交给两位兄长了。”
“州牧放心,我们会办妥。”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跑来,在门口禀报道:“启禀老爷,天子使者到了!”
刘璟霍地站起身,他知道这是天子派使者来册封他汉王了。

建安十八年岁末,刘璟在骠骑将军府举行了盛大的册封仪式,接受天子册封,汉帝刘协正式册封刘璟为汉王,册封陶氏为汉王妃,孙氏为偏妃,同时准许刘璟建立汉国,封地包括荆州、益州和关陇,沃野数千里,人口千万。
刘璟被册封为汉王的消息传出,满城为之欢腾,刘璟为此下令,大赦囚徒,减免全国一年税赋和劳役,以示共贺。
第711章 商议迁都
平章台议事堂内,百名大臣向刘璟跪拜祝贺,“恭贺州牧荣升汉王殿下!”
众人欢欣鼓舞,主公封为汉王,汉国建立,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刻,终于实现了,徐庶更是忍不住潸然泪下,从柴桑自立开始,整整十年了,他们一步步由弱到强,一步步扩张领土,从两千士兵扩张到甲兵数十万,疆域万里,再回想当年孤守小城的弱小,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徐庶万分感慨。
刘璟对众人笑道:“虽然是汉王,但我还是希望大家称我为州牧,这样更亲切一点。”
“不可!”
董和走出来施一礼,肃然道:“不建规矩,不成方圆,殿下且不可再向从前一样随意称呼,殿下尊重自己的称呼,也就是尊重我们。”
司马懿感觉董和有点太严肃,并不是很理解刘璟的心情,他笑了笑打圆场道:“董尚书说得不错,我们也要升位了,殿下称州牧,总不能我们还是一群州吏吧!”
这句话很轻松,立刻使大堂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刘璟也笑道:“既然大家都想高升,那我也只好免为其难,先一步荣升汉王殿下了,不过董尚书说得很好,不建规矩,不成方圆,我们既然已建国,就要有一国的气势,我们的官职要提升,俸禄要涨,我们的大将要成为将军,这些都要渐渐改变。”
说到这,刘璟的笑容消失,神情变得十分严肃,高声道:“曹操已在去年建立了魏国,封地包括河北中原,实际上已经架空了朝廷,但是,只要中央朝廷不灭,大汉王朝就依然存在,我们既然也建立了汉国,那么就请诸君与我一起努力,以汉国为基础,重振大汉王朝,再现大汉辉煌!”
众人一起躬身,“臣等愿为大汉复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各位请回官衙吧!我要和几位尚书谈一谈建国之事,相信会有大家期待的好消息。”
众人心中期待,纷纷施礼退出了议事堂,大堂内只剩下五位尚书和侍中尹黙,这时刘璟摆摆手笑道:“各位请坐吧!”
几名尚书坐下,刘璟这才对众人道:“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封汉王是我和曹操达成的妥协条件之一,也是我主动提出来,这是因为我们攻占了关陇,已经有建国的基础,至于官职称呼其实都是小问题,重大事项是我们要考虑迁都,这才是我今天要和各位商议的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这确实有点突然,上午才接受册封,大家都在想着改换官职称谓之事,没想到刘璟开门见山,和众人谈起了迁都之事,不用说大家也明白,一定是要迁都长安,连一向了解刘璟的司马懿也感到有些意外。
这时,徐庶欠身道:“殿下想迁都长安,我们能理解,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一两年之内条件都不成熟,一是关中人口凋敝,长安破败,需要我们全力恢复,其次是陇右尚不稳定,羌氐及北面的匈奴没有归心,对关中威胁很大,如果要迁都长安,首先要平四夷,否则内忧外患,我们很难在关陇立足。”
司马懿也劝道:“殿下忘记杨千万了吗?氐胡和曹操勾结,差点在祁山置我们于死地,现在也不派使者前来认错求和,很明显不服我们,还有凉州,至今也没有消息,我们虽得关陇之名,却没有关陇之实,我觉得应该利用和曹操停战的机会,集中精力扫平关陇,为迁都长安创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