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怎么也听不明白信子说的话,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咧嘴要哭的信子。可是,当他听明白之后,他的脸比信子还要白。
“怎么办啊? 爸爸,去警察局吗? ”
“不,你留在这里。”
父亲看了看她,然后绷着脸严肃地说:“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我和你一起去,万一有事,我还可以大声地叫。”
“别胡说了。”
义文压低了脚步声悄悄地上了楼。信子看了看问事处,突然她抓起放在那里的一把塑料雨伞跟在父亲的后面。
义文猫着腰站在二楼第一间客房旁边。他伸着脖子、猫着腰着急地向这问摆着一张高低床的客房里面看去。
“是这里吗? ”
信子在背后悄悄问了一句.父亲吓了一跳,不由得向前迈了半步。
也许是有所察觉吧,躺在高低床下面床上的男人不安地揭开身上的毛毯看着这边。是酱汤大叔。看上去很憔悴,好像还没有睡醒。
这间简陋的客房里还有股药味。
信子听到父亲的喉咙在发出响声。
“你,客人。”
酱汤大叔当然知道旅馆的老板是在和自己说话,可他并没有看着义文,而是看着信子。不,如果按前面讲过的那位国语老师的说法,这不只是在看,这种目光是在等待信子,等着信子手里拿着的那把雨伞。
“你、就是石田直澄吧? 我在周刊杂志上见过你的照片。”
大叔没有说话,他还在看信子,似乎还在等待那把雨伞。我可不能让你抢过雨伞来打我。信子像闪电般地早就想到了。我的胳膊非常有劲,和班里那些软弱的男生掰手腕时从来没有输过,难道还会输给你吗? 酱汤大叔把头在枕头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我就是石田直澄。”
大叔病了,起床似乎都很困难。出人意料的是,义文伸出手帮助大叔从又薄又硬的被子里坐起来。他的腰使不上劲,可他用胳膊使劲地撑着大叔。
“你病了。”
义文说,然后他仔细地看着这位自称是叫石田直澄的大叔的脸。
信子的手还紧紧地握着那把塑料伞,因为紧张,她的手已经湿漉辘的了。
石田直澄又看了看信子手里的雨伞,这一次不再是等待的目光了。“你们虽然担心,可我不会乱来的,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他有气无力地说。可是,不能相信被怀疑杀了一家四口的大叔的话。信子反而做好了思想准备。
石田直澄苦笑了一下,然后对义文说:“对不起了,老板,对不起了。”
“你哪里不舒服? ”义文问。
“唉,我也不知道,以前我的肝脏就不是太好。从6 月份逃出来到现在,我一直就是这样生活的,可能许多地方又不行了。”
“爸爸,”信子着急了,“我去打报警电话吧。”
没想到的是,义文背对着信子问石田直澄:“你一直就没有被发现吗?”
“是的,到现在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真的吗? ”
“我自己也在想为什么不会更早地被人发现呢? 可让我惊讶的是,我既没有被发现,也没有被人怀疑过。”
“爸爸……”信子的一只手从伞上拿开,捅了捅父亲的背部,“我去警察局了。”
石田直澄伸出头来看着信子:“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
就在这时,义文用让人诧异的坚定的语气对此予以否认:“不,不,是我发现的。从你刚到我们家旅馆来,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可是你从一开始身体就不太好,如果要在这件事上认错了人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一直在观察着你。”
是吗? 石田直澄把头在枕头上重新放好。信子呆住了。爸爸,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难道不是我发现这位大叔就是石田直澄的吗! 可是,信子看到父亲的表情非常严肃,她不太敢在今天这种场合下和他争辩。信子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可怕的表情。如果妈妈和奶奶吵架的时候,爸爸要是用这种威严的态度训她们一顿就好了。信子居然有了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还不叫警察去? ”信子不安地说。
“是的,石田先生,我们去叫警察,你不会恨我们吧。”
义文终于这样说:“你真的就是石田直澄? 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杀了他们之后逃走的? 现在没办法了,即使被抓住? ”
“爸爸,好了,不要再哕嗦了。”
信子生气了。在来这里之前,父亲还害怕认错了人。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 我认识他本人。而且,如果万一这位大叔说的是假话,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报案总比不报案要好。因为这是市民的义务。
“认错人了多不好意思啊。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你给我闭上嘴巴.到一边去! ”
义文劈头盖脸地说了她一句。信子吓了一跳,闭上了嘴巴。
石田直澄看了看义文,又看了看信子。不一会儿,可能是因为发烧而混浊的眼睛略微有点清亮了。
“没错,我真的就是石田直澄,老板,你们没有认错人。而且,就算被你们发现了,我也不会恨你们的,请你们放心。”
听到这话,义文低下了头。信子终于明白了,父亲之所以如此慎重不只是害怕认错人,而是害怕因为报案而招致石田直澄的报复。
真可怜! 为什么要害怕这种愚蠢的事情? 一旦这位叫做石田的大叔被警察抓住了,他还能做什么呀? 也许是脑子太热了吧,信子没有听到石田直澄小声咕哝的话。
义文突然坐到了石田的床边,她惊讶地叫道:“爸爸,你在做什么? 赶快去吧! ”
义文回头看了看信子,可马上又低头去看石田。然后,他压低声音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
“爸爸,你说什么呢? ”信子摇了摇父亲的背,义文转过头来看着她。然后他说:“他说自己没有杀人。”
信子抱住了脑袋。在这种情况下,在快要被抓到的情况下,谁都会这么说的,不是吗? 义文好像并不这样想。他非常认真地问石田:“可如果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还要逃跑呢? 你要是不逃,事情可能不会这样的。”
石田眨眨眼睛。他那舔着干裂嘴唇的舌头几乎全都变成灰色的了。
“警察开始也不会说你就是罪犯吧? ”义文说,“而且你不是受了伤吗? 那座公寓电梯录像带里的你,看上去好像受伤了。”
石田从薄薄的被子里伸出右手。手掌的内侧有一处被刀砍了的难看的伤疤。义文抓住石田的手,仔细地检查起伤口。
“真的,这个伤口必须缝针治疗。”
“我不能去看医生,所以一直没能治好。”
“是被别人砍的呢? 还是自己弄伤的? ”
石田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既像是犹豫,又像是为难,一副提心吊胆的表情。因为他已经非常瘦弱了,所以信子能清楚地看到大叔那半睁着的眼睛在滴溜溜地乱转。
不一会儿,他抬起了头,出人意料地问了一句:“也许这件事老板知道得更详细,请你告诉我。对警察撒谎是不是很难啊? ”
义文虽然很吃惊,可他还是抱着胳膊坐在床边,他只是有点纳闷。
“啊,我们对警察可不是太了解,住在这里的客人从来没有被警察带走过。”
“是吗……”
义文已经完全投入了,而信子总觉得自己一个人站在圈外,非常尴尬。
“你、是不是想保护什么人? ”义文说,“所以你才逃走了? 我总有这样的感觉。”
“爸爸……”
“好了,你稍等一下。”义文制止了信子,“他已经不能再逃了,因为他的身体非常不好。”
“这不是逃不逃的问题,而是不管我们知道了多少情况也是没有办法的。”
“是的,这个姑娘说得对。”石田直澄平静地说,“不过,老板,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石田直澄从枕头旁边拿出一件被窝成一团的衬衫,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像小笔记本似的东西。他用颤抖的手翻开了一页,可能是在找一个地方吧,然后把它递给了义文。
“你能替我给这里打个电话吗? 我要打的话他们会觉得奇怪的,因为我一直没有打过电话。”
笔记本上的字很难看,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对方是个有了婴儿的女人。如果是她接电话的话,你就告诉她说石田快要被抓到了。”
“就说这吗? 你不在电话里说话好吗? ”
“即使我打,我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表示歉意。可是,老板,我真的累了,说实话,我都在想,为什么没有人发现我并把我带到警察局呢? 可这是不是一种背叛呢? 因为我和别人有约在先。为什么当时要说那样的话呢? ”
一口气说完之后,石田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打电话去的这个人是你的家人吗? ”
“不,不是。”
“要不我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怎么样? 然后再一起去警察局。”
“我想不会有人来的。”
义文还想说什么,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这样吧,我就给这里打电话了? ”
“拜托了。”
义文站了起来,可这时好像才觉得自己面临一个非常困难的选择。信子想笑。不管父亲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可也不应该自己离开这里把石田一个人留下吧,他还是需要有人看着的。可是,谁来看呢? 总不能把信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我去打电话。”
信子伸出手从父亲的手中把笔记本拿了过来。义文的表情很可怕,他说:“去告诉你母亲,让她打电话,爸爸呆在这里。”
信子跑着下了楼。旅馆的问事处和大厅里都没有人,问事处的旁边就有一部粉色电话,可她想还是应该先告诉母亲,所以她向家里跑去。
可是,母亲不在家里。厨房里刚才吵架的痕迹已经打扫干净了,桌子上也不见了刚刚包好的饺子。妙子也不在。信子仔细一听,奶奶房间传来非常小的电视声音,于是,信子向那里跑去。
“如果要找你母亲,她回娘家了。”
对信子的问题,妙子回答得非常干脆。
“也许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信子张大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奶奶:“奶奶,你是不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
奶奶看着电视没有回答。电视上正在重播无聊的电视剧,女主人公正在又哭又叫。
“我妈妈真的出去了? ”
信子想,不会的,妈妈不会回福岛的,至少她不会不跟信子和春树说一声就走的。可能她又是去外面冷静冷静了,是奶奶不怀好意才这么说的。
信子回到厨房,叹了口气。然后,她想起了那件必须要做的事情,看到了手里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宝井绫子”,电话号码是0 三开头的。当她拿起客厅的电话开始拨号时,她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方都没有人来接。是不是又被骗了? 这种疑惑像急剧下降的炸弹一样向信子袭来。那个大叔在撒谎,他就是杀人犯。他不过想借打电话的理由把信子支开,然后利用这个间隙把父亲杀了,也许这个时候他又想逃走了……
就在她想放下电话跑回旅馆的那一刹那问,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喂? 喂? ”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信子的心快要进出来了。接通了! 真的接通了! “喂喂!请问是哪位? ”
非常好听的声音。石田大叔说那是一个有孩子的女人,可这个女人的声音昕上去完全像个高中生。
“这个,这个……”
信子说话结结巴巴的。对方又在叫“喂喂”。
“请问,你是宝井绫子吗? ”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是的,我就是宝井绫子。”
信子发现,她声音的背后有婴儿的哭闹声,孩子正在耍赖。确实右个孩子.他没有撒谎。
“是宝井绫子吗? ”比刚才的声音要好多了。信子一边读着笔记本上的电话号码,一边说:“你是这个电话号码吗? ”
对方的回答似乎有些怀疑:“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
“你认识一个名叫石田直澄的人吗? ”
对于信子的问话,电话的另一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当然眼睛看不见,可信子却能看见。突然连接中断,灯也灭了,黑暗降临了。
对方的沉默让人感觉就是如此深刻。
“是他让我给你打电话的。”为了打破这种黑暗,信子尽可能大声地说,“他马上就要被警察抓到了,这个……”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们家是一个名叫片仓旅馆的简易旅馆,石田先生就住在这里。可是,她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戒心,不想说明自己的身份,她有点语无伦次了。
“我可不是在胡闹,是石田先生让我给你打电话的。石田让我告诉宝井,自己快要被抓住了。”
“等、等一下。”
喀嚓一声,宝井绫子好像把电话放下了。远远地又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可能是她吧,一个女人正在大声地叫着什么人。
这可不是等一下。电话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钟,信子一直在看着钟,她大概等了足足有三分钟。
“喂喂? ”
这次听到的是个男孩子的声音,昕上去还是像个高中生。
“喂喂? 你是哪一位? ”
信子没有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
“是石田直澄先生让我打这个电话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吗? ”
“真的,他马上就要被警察抓到了。”
“你是说他快要被抓到了,所以才让你通知这里的? ”
“是的。”
“为什么? 自己要被抓了,在这之前是不是应该逃跑啊? ”
“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受他的委托打电话。”
信子想把电话挂断了。被卷到这种事情中已经够烦的了,母亲又离家出走了,我自己够要命的了,我想尽快报告警察。
“石田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 ”
“这个我可不能说。”
男孩的旁边,传来刚才那个女孩、就是那个宝井绫子的哭声c “怎么办,他说不打电话的……”
“我想见见他,石田先生。”
“这个事情我可不知道,总之,我已经给你们打电话了c ”
说完,信子就把电话挂断了。就好像有东西拉住似的,电话非常沉重。信子把手放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全都是汗。
20.逃亡者
在实现对石田直澄本人的采访之前,从警方案件调查工作结束,必须要等一年的时间。这是在讲述这个故事的人当中,等待时间最长的一个人。
石田认为媒体不讲信用,他认为自己和媒体有太多的联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四个多月的逃亡生涯中,他被各种各样的媒体写成为各种各样的人物。原来他也明白这一点,可在他看来,媒体用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的方法来写这个叫做石田直澄的人。最后,他得出了一个教训。这就是,媒体的功能不是传播任何一件真实的事情,它们所传播的都是一些“看起来像是真的”情况,而且这种“看起来像是真的”情况也经常是空穴来风。
所以,当案件真相调查清楚之后,他当然要回避媒体的记者。尽管有许多记者要求采访他,还有许多传媒要求对他进行访谈,石田一律公平地推辞,他不想和媒体有任何联系。不过,拒绝也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一直持续到案件解决后的三个月左右吧,从大家都去关注一起新发生的案件时候起。
半年过后,陆陆续续再来找他的不是想让他写手记的,就是想就此案写纪实文学的作家,他们想让他就事实真相发表自己的看法。
想让他写本手记的出版社以前也出过几本这样的书,兼任编辑部主任的出版社社长说:“石田先生,你遇到了如此倒霉的事情,你写一本手记会成为畅销书的,你有权以此来挣钱。而且所谓的手记,并不需要你亲自写,你只要说说就可以了。我们把你说的录下来,然后让我们的作家替你写。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事实上,社长的这番话还是让石田有点动心了。在逃亡时,公司一直把他当成病假来处理,可案件解决之后,公司并不是太欢迎他回去上班,无奈之下,他只能申请退休。已经非常有名的自己租借的浦安公寓也不能再安静地住下去了,房东也要求他搬得远一点,所以他决定搬家。没有了收入,支出却在增加,他确实很需要钱。他想,如果真像社长说的那样,书能卖出去还能挣到钱,为什么不能试试看呢? 自己不写也可以,这倒是很轻松。
石田把这件事和母亲绢江商量了,可绢江却表示反对。老母亲说,如果你要是写这样的书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千万不要想着靠这个来挣钱,如果做这种事情能挣到很多钱的话,你一定会遭到别人的嫉妒,人就是这样的。”
最让石田听着别扭的是绢江的这句话:“你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去参加法院房屋的拍卖活动,可还不是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写书挣钱和这不是一回事吗? ”
最后,石田拒绝了编辑部主任兼出版社社长的要求。后来,这家出版社没有对石田进行采访也没有核对事实,就出版了一本名叫“茺川一家四日被杀案”的纪实文学。石田也没有看过这本书,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样一个石田为什么只接受这次采访,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又同意接受采访了呢? 你能在采访开始的时候告诉我吗?”
“是啊,为什么呢? 最主要的可能还是经过了一段时间吧,我也冷静了许多,如果有人能认真地听,认真地写,我想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认真地昕我讲了。茺川一案,已经成为过去的故事了。”
按石田的要求,这次采访是在能够看得见千住北新城东西塔楼的一家宾馆的房间里进行的。石田还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那就是文章中不要写明他现在的住址和工作单位。
“这次采访不只是采访我一个人,你还要采访其他许多人,是吧? ”
“是的。”
“这样很好,光听我一个人说,也不是太好,我希望能把整个事情写清楚。”
“你家里人怎么说的? ”
“他们都很赞成。他们觉得有一个完整的记录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孩子们。”
“做这种记录是不用支付很多的礼物和版税的,请你放心。”
石田直澄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我母亲非常哕嗦。我现在又上班了,也有工资了,所以也就完全安心了。”
这次采访长达四十小时,一般是在石田工作结束之后或者是上完夜班的休息日进行,每次采访时间平均达到两小时。石田不太会说话,有时说话前后颠倒,或是偏离主题,为了文章的整体性我对他所说内容作了适当的修改,不过这种修改已经征得了他本人的同意。
下面就以一问一答的形式来看一下石田直澄亲口讲述的内容。
“谢谢,已经好多了。不过,和这件事发生之前相比,有时还是觉得很累,毕竟是年龄大了嘛。”
“一直在吃着药,酒也戒了。在片仓旅馆被抓之后,警察把我送石田直澄在片仓旅馆要求人身保护之后,首先被送到了医院里,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
“肝脏虽然不太好,可那时最严重的还是营养不良,没吃什么像样的食物。刑警训我说,有人会因营养不良而送命的。”
“在片仓旅馆里,片仓先生从开始就认为你是个病人。”
石田抬起他那骨瘦如柴的手,挠了挠头。右手掌的中间,还能看出被八代佑司用刀砍过的疤痕。因为他没有缝针,虽然伤口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可看上去还是非常明显,好像稍稍干一些粗活,伤口就会裂开并流出血来。
“片仓先生可是个好人,如果他不是个好人的话,事情可能还会有变化的。你去采访过片仓先生吗? ”
“我去过,可那家旅馆也被一些爱看热闹的人骚扰,在一段时间内也很要命。”
“是吗? 片仓先生说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我是个病人了吗? ”
“他说,总是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他发现我就是石田直澄的。”
“是的,是他的女儿信子发现的。”
“在片仓先生上楼到我睡觉的地方时,这个姑娘手里拿着把塑料雨伞,就这样抱在胸前,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她要保护自己的父亲。
这一点特别让我受不了,为什么呢? 她让我想起了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当时如果没有信子的话,也许我还不会马上下决心说出真相,真的。一看到信子的脸,我就不想让这家人认为我是个杀人犯。东躲西藏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了,我真的很虚弱。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之所以想说自己不是杀人犯,就是因为碰到了片仓一家人。“